第26話 焰之日 普通姑娘的交涉
《伊奇西亞諾戰物語 黑狼卿與天眼軍師》 · 鳳乃一真 · 4638 字
第三日戰鬥結束的當天傍晚。
中立都市馬爾塔老地方的酒館中,有位蜂蜜色頭髮的普通姑娘的身影。
焰之日夜晚一定會到這裏來的普通姑娘,正一個人坐在桌旁。
她在等一定會來的人到來。
並且,她一看到不久現身的臉纏繃帶的木乃伊男便立刻笑逐顏開。
「哎呀哎呀,阿文,感覺咱們好久沒見面了呢」
「
像這樣見面
真的久違了呢,米婭。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再好不過」
「我看上去很有精神?」
「不然的話,也不會對我笑得這麼開心吧?」
面對木乃伊男的指正,拉克什米婭苦笑起來。
「實話說,這不是應該笑的場合,可是能這個樣子跟阿文你見面,我真是開心得不得了。……我是不是讓人討厭的女人啊?」
「如果米婭是令人討厭的女人,那我也變成令人討厭的男人了,大家一樣令人討厭喔。光看到米婭的臉,我的心裏就暖合起來了。雖然知道現在身處怎樣的狀況,但能夠看到米婭的臉還是感到非常開心」
聽到文森特笑着這麼說,拉克什米婭應了聲「謝謝」再次露出笑容。
文森特點了菜品和飲料,兩人乾杯,潤了潤嗓子,這時候拉克什米婭毫不拖泥帶水地開始了話題
「那個……今天,阿文你們抓走的那孩子……」
她指的是與黑狼軍戰鬥並戰敗揹負的雙月騎士之一,尼祿。
「我們有妥善對待,傷勢也已治療完畢,現在作爲俘虜關在牢房中,由
黑狼軍
負責關押」
不是皇國軍,而是黑狼軍。
這句話,如實地表示了文森特他們已經發現了尼祿的身份。
「其實,我有個請求」
「關於這件事……希望能在歸還俘虜這件事上行點方便」
拉克什米婭的部下,卡麗娜所率領的天眼衆早已查出了這個祕密,而且雙胞胎大概也發覺到自己身世暴露。
「你、你說什麼……」
「?怎麼了,米婭?」
「也就是說,想讓我們祕密釋放俘虜?」
看米婭的表情好像非常難以啓齒。據此,文森特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文森特直言不諱地這樣說道,米亞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不是的,我不是我脫的,我只是收到了那樣的報告」
隨後,文森特的臉漸漸變得通紅。
「……」
「……好像的確是」
「……那個,對不起」
「呃……這是什麼意思?」
「你、你突突然這是怎麼了?」
拉克什米婭擺出嚴肅的表情。木乃伊男直直地看着她的臉。
「我想,你平時在面具下面就是這樣的表情吧」
「都、都說了,不要一臉嚴肅地說那種話啦!」
「既然帝國軍想壓制小貓咪被我們抓到的消息,那以皇國軍的立場來考慮,就更應該將事情公諸於衆了」
「阿文這耿直的性格,我最喜歡了」
「真的」
他繃帶下露出的黑色眼睛不住地遊移,害羞之情暴露無遺。面對他新鮮的反應,拉克什米婭也不自主地害羞起來。但是,還是一股更強烈的感情湧上拉克什米婭心頭,那就是開心。
聽到直至核心的發言,拉克什米婭下意識在意起周圍的目光。
「我就直說了,希望能還給我們」
面對誠實地表達歉意的拉克什米婭,文森特搖搖頭。
已經滿臉通紅的文森特,這次終於說不出話來了,想要找點什麼搪塞過去,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想也是。就當是,我們抓到的充滿活力的小貓咪吧」
「可是她僞造身份,上了戰場」
「免談」
「我發現小貓咪的內情後,也並不想拿她示衆,對於她的真實身份還是想要隱藏下去的。但就算這麼說,我們也沒理由不把戰勝並俘虜她的事實公佈出來」
「……這個有點難啊」
「是呀,跟我的情況相似呢。尼祿本來不能成爲騎士的」
「這個比喻不錯」
「肩膀被箭射穿,爲了治療脫掉了盔甲」
「原來如此,什麼都行嗎」
「當真?」
「是嗎,阿文很開心啊。是嗎是嗎」
「總覺得,阿文好帥」
但聽到這一句話,拉克什米婭便閉上嘴低下了頭。
「怎麼了,米婭?」
聽到文森特給出的意見,拉克什米婭雖然鬆了口氣,但並沒有坦率地開心起來。
「當然不會讓你白做的。剛纔也說過了,你們有什麼條件我可以儘量滿足。別看我這樣,我說話可是很算數的喔」
文森特揚起嘴笑,拉克什米婭驚訝得小嘴翕動不止。
聽到這提心吊膽的提問,文森特先是喫了一驚,眼看着動搖起來。
「……怎麼了?」
「纔沒戲弄啊,我真這麼覺得」
拉克什米婭只是直直地盯着句句在理的木乃伊男。
「按你的要求把小貓還回去其實也不難,畢竟那隻小貓
有些特殊
」
面對拉克什米婭懷疑的目光,文森特搬出了自己國家崇拜的神明。
「不,怎麼說呢。就是覺得,你現在跟平時的你完全不一樣」
「是誇你的意思,你現在的表情很有氣勢,不禁看入迷了」
對這樣的拉克什米婭,文森特接着說道
「不論如何都不行?」
「我明白了」
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難得焰之日的晚上來到這裏,像這樣跟阿文你在一起,但今天我估計沒辦法變回平時那個普通的自己了。或許,我是帶着虛僞假面的心情過來的」
就這樣,兩人完全進入到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見文森特拼命的樣子,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那就讓天眼軍師歸於皇國軍麾下,你接受這個條件我就答應」
「然後呢?你希望那隻小貓怎樣?」
「……果然發現了嗎?」
「我覺得平時的米婭非常非常可愛,但沒想到還能露出那樣的表情。然後,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面,怎麼說呢……我好開心」
「阿文當然平時都很帥,但今天的阿文特別帥」
文森特無比耿直的這些感想,已經令拉克什米婭的臉紅到了極限。
看到動搖的文森特的樣子,拉克什米婭壞心眼地笑起來。
「真的沒騙我?」
「所以我想請求你。阿文,讓俘虜的尼祿平安回來吧」
「那個……這在帝國是不被允許的吧?」
「謝謝你,阿文」
「不要戲弄我」
拉克什米婭準備低頭,但文森特伸手製止。
「這是剛纔的回敬」
兩人察覺到,回過神來,一起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轉變好心情,繼續談正事。
「這樣固然最好嘛」
「這件事是她和弟弟諾頓之間的祕密。當然,
當做包括我也不知道
」
「當然不會讓你白乾的,只要能辦到的要求,我會盡量答應」
文森特露出笑容。拉克什米婭比平時更加在意文森特的目光,使者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
「是哪個騎士對吧」
拉克什米婭發自內心開心地笑起來。看到她的笑容,木乃伊男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溫柔起來。
可是不久,她目光開始遊移。
拉克什米婭開心地笑着,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情。
「……阿文個色鬼」
「這、不帶這樣說的啦!羞死人了啦!」
「嗯,就信你好了」
天眼軍師之所以重用雙月騎士,一方面兩人的確非常優秀,但不能說完全不是因爲知道內情。
文森特從拉克什米婭的提議中察覺到了這一點,並說出意見。拉克什米婭聽完了,只能點頭承認。當然,她這次過來交涉,其實考慮到了事情已經敗露給文森特他們的可能性。
看到拉克什米婭鼓起臉,文森特慌了。
見文森特的表情,似是鬆了口氣。
「那個……該不會,阿文你不是在給我打氣,是真的看到跟平時不一樣的我感到開心?」
拉克什米婭直直地凝視着木乃伊男毫不動搖的雙眸。
「嗯」
「真的,我向正義神發誓」
「我想也是」
文森特不久便死心了一般,點點頭
「嗯,儘管說吧」
「歸根究底,那隻小貓咪是沒敵過黑狼被抓的,這個事實本身在當前局面下十分重要,我們有什麼理由放棄這個優勢」
「?爲什麼道歉?」
但在下一瞬間,從不遠處的兩個座位上傳來刻意乾咳的聲音。
「但是,你們是知道的」
事實上擔任着帝國軍總指揮的市井姑娘驕傲地挺起胸膛。
面對這樣的文森特,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阿文,這件事這邊不太能聲張的」
「不需要道歉,這樣並不奇怪。我覺得,這也是米婭你真實的姿態」
這個比喻非常恰當,拉克什米婭腦子裏也想象出尼祿變成貓渾身金毛倒豎發出威嚇的樣子。
「說的沒錯」
「你沒必要這麼做,情況我已經清楚了,騎士我也正在考慮按慣例的交換俘虜方式把她還給你們」
「是啊,我今天沒辦法做回平時那個普通姑娘,不過阿文也不是平時的木乃伊男,依舊是戰場上的黑狼卿呢」
他們兩人在幾小時前還在戰場上對壘交戰。
一個作爲軍師,一個作爲騎士。
正因爲理解了這一點,拉克什米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去洗把臉,換換心情。就以此切換狀態吧,我好了會再回來的」
「米婭」
「抱歉,本來應該是段快樂的時光,可今天偏偏讓你奉陪這樣的我。我想要回我重要的同伴,這份心情是認真的」
留下了這句話,拉克什米婭轉身離去。
在去盥洗臺的路上,一位美女站在了拉克什米婭身旁。
她是之前在不遠的座位上觀察拉克什米婭與文森特情況的卡麗娜。
「你那股認真勁非同尋常啊」
「不這樣不行吧,畢竟情況嚴重。於是呢?阿文那邊平時那兩人來了?」
「只來了小不點女弓兵,鬍渣廢柴男沒來的樣子。姑且正讓凱奧斯監視着」
「是嗎,那位鬍子副官先生沒來嗎。太好了呢,卡麗娜」
「什麼意思?」
卡麗娜不開心地瞪過來,拉克什米婭連忙「不不不沒什麼意思」聳聳肩。
「不過這樣的話就難辦了呢」
「此話怎講?」
「那個鬍子副官先生在的話,交涉應該就能順暢進行下去了。畢竟,他是個分得好歹近得油鹽的人」
「確實,從這層含義上來講,那個鬍渣男且不論與好與壞都好通融」
「也就是說,關於交還尼祿一事完全沒有交涉的餘地咯」
「我會盡量做到最好,但大概不能期待結果」
說到這裏,卡麗娜察覺到拉克什米婭想說的意思了。
「就算這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此話怎講?」
「?什麼意思?」
「我們的手牌有哪些?」
勞塔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
「話又說回來,那個鬍渣男還真是不中用啊,現在究竟在幹什麼?」
「但你不覺得這一點也很帥嗎?」
「這倒也是阿文的風格呢」
「總之,回去後我會積極跟阿文交涉的」
「說點什麼不好嗎,小姑娘?」
「我們過來是爲了交涉的,但阿文似乎並不是」
「這是不是哪個美人在談論我呢」
「阿文他啊,是帶着善意過來的。她知道了尼祿的真身,預料到我今天會過來,所以就過來了……嘛,當然也是爲了見我呢♪」
「老子不是女人!」
「我不覺得。你別發傻了行嗎。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卡麗娜聽到拉克什米婭口中零落的心聲,心想。
「當然是準備了一些……但對阿文似乎不會奏效」
「毫無疑問會提出對等的代價吧,但那也沒辦法。我們已經做好了支付的準備」
「這是因爲,阿文不是來進行交涉的,僅僅是出於善意在行動。這跟是不是正在與我們交戰無關。他是劃清了界限後來到這裏的」
拉克什米婭鼓起氣勢。
「我明白了,如果交涉對象是那個鬍渣男就有意思了」
「啊啾!」
「尼祿沒事啊,她的真身可以不用暴露了。儘管說這種話不好,俘虜尼祿的是黑狼卿他們,對尼祿來說或許算運氣不錯吧」
「這也沒辦法呢,我們也只好認命了。不過心裏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還在談重要的事情,能別犯傻嗎……你的意思是,黑狼卿來這裏是爲了歸還尼祿?」
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拉克什米婭將一切藏在鐵假面下,以軍師身份調兵遣將。尼祿女扮男裝,以騎士的身份馳騁疆場。她果然把尼祿跟自己重疊在了一起。
聽到勞塔的呢喃,鐵隔柵裏頭的騎士一言不發。
在牢房中,尼祿在牀上抱着雙腿,不甘心地喊了過去。
「這樣一來,尼祿就還能以騎士的身份繼續戰鬥了呢」
見拉克什米婭開心地笑起來,卡麗娜重重地嘆了口氣。
「或許就能接受你提出條件,按我們的意思不動聲色地把尼祿交過來了……可是對黑狼卿就沒轍了」
拉克什米婭又傻傻地笑了起來,嚴肅氣氛蕩然無存。卡麗娜在她腦袋上戳了兩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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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麗娜內心五味雜陳,但也同意這個見解。
「那麼尼祿被俘的事,明天就要全軍皆知了嗎?」
卡麗娜想起那張臉,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我覺得是。阿文有爲尼祿考慮,做出了自己最底線的讓步,像儘量把她平安地還給我們」
「交涉就在於,想方設法讓對方接受自己的要求,能夠何種程度地準備到讓對方滿意的手牌」
正因如此,卡麗娜嘆了口氣。
「什麼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