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地牢 迷糊鬼與被囚N騎士
《伊奇西亞諾戰物語 黑狼卿與天眼軍師》 · 鳳乃一真 · 3802 字
尼祿在第三日與黑狼軍的戰鬥中右肩中箭,跌落馬下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成了皇國軍的俘虜,被關押在馬爾丟魯克要塞的地牢中。她在樸素的牀上醒來,看到自己身上纏着的繃帶,內心充滿了恥辱與不甘。
「傷還痛嗎?」
從她甦醒後便一直坐在鐵隔柵外頭椅子上的鬍渣男,向她問道。
這個鬍渣男是黑狼軍的副官。通過他跟把手監牢入口的兩名披着黑色斗篷的部下之間的對話得知,他名字叫勞塔。
面對勞塔的詢問,尼祿選擇無視。
「渴了就說,小姑娘」
「都說老子不是女人了!」
可是,卻對那個詞彙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應。
「都這樣了,還嘴硬什麼?」
勞塔說着,指向尼祿身上的繃帶。
隨後,尼祿的臉開始發燙。
「你這傢伙!究竟趁我暈過去的時候做了什麼不軌之事!無恥!」
「不,只是替你包紮罷了……喂,那邊兩個,什麼叫『果然摸了嗎』『不愧是勞塔副隊長』啊,不要偷偷議論」
勞塔橫了一眼,牢門口的兩名黑狼軍士兵馬上嚴肅敬禮。
勞塔嘟噥着「真沒辦法」,撓着頭又把目光轉向尼祿。
「話說,小姑娘不是女人對吧?」
「沒錯!老子纔不是女人!」
「那把你扒了也沒啥要緊的不是嗎?我們都是男人,坦誠相見又怎麼了?」
勞塔壞笑着說出正當理論,然而尼祿瞬間啞口無言,隨即大喊過去
「我前段時間摘了!」
「我家,是以前效忠中央大陸一個小國的騎士家族。到了我祖父那一輩,祖國被羅貝特帝國吞併,在那之後便繼續以帝國騎士的身份效忠帝國。我家的領地是農田,周圍被大自然環繞,到處除了森林就是田地」
「就是這麼回事吧!」
「但我沒有徹底死心!我不論如何都想成爲騎士!我想做一名真正的騎士!然後我想證明,想讓人們知道,我不會敗在區區偏見之下!哪怕沒有才能,哪怕不是男人,我也能贏。我要證明,我能成爲名垂青史的騎士!」
「啊,懂了,就這樣吧」
「我絕不認爲女性就無法得到公正評價。如果擁有壓倒性的才能,哪怕是女兒身也能獲得讚譽,絕不會因爲是女性而遭受否定。但是,這僅限於足以顛覆常識的天才……可我,並沒有那種壓倒性的才能」
看着拼命辯解的尼祿,勞塔不自主地露出微笑,頻頻點頭。
「真是奇怪。
老子
在戰場上比普通士兵要強,比庸才騎士能幹得多,卻肯定得不到認可」
「……什麼意思」
勞塔這樣問道,並以防萬一補上了一句。
尼祿苦笑。
「……什麼意思?」
「你……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是侍奉神明的皇國士兵?」
就在勞塔剛要開口的時候。
「老子不是女人!」
「……」
「那就是說,我們將來有說話的機會呢」
可是想到最後,尼祿靜靜地張開嘴
尼祿抬起臉,瞪向眼前老老實實聽自己傾訴的男子。
「常說,反倒是面對初次見面的人更好開口呢」
「不,是個男人股間掛着那玩意啊」
勞塔他們面色鐵青,開始發抖。
「我從前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我不甘心。而且說出那番話的是我當做師傅敬仰、信賴的祖父,這讓我更加不甘心。而且,對他的那番話,我無法反駁。因爲,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憑我的才能根本無法顛覆世間常識」
「當然!」
將迄今爲止揣在心中的情感全部傾訴出來的尼祿,在看到勞塔那樣的表情後感覺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是這樣嗎?」
「既然你這麼想和我說話,那就等我們帝國獲勝,你們投靠帝國的之後再說吧!」
「我們隊長對那種不惜僞造身份也要拼命戰鬥的女性很沒轍喔」
「在祖父眼中,我只是陪弟弟練武的,半玩樂地當弟弟的對手。但在當時,我的身心都是騎士。所以
人家
無法接受祖父說的話,反對了祖父。然後,祖父就說,『你雖然有才能,但也只是比常人優秀一點點,絕非出類拔萃的那種。僅憑這麼點才能,絕對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哪怕你的期望多麼強烈,
都絕對無法顛覆常識
』……他說得很肯定」
「那是因爲……」
「別說得我好想好男色一樣!……喂,那邊的!『真的假的』『勞塔副隊長來者不拒啊』是什麼意思,別嚼舌根!都知道我喜歡女人不挑類型的吧!」
「都說了,老子……」
「都說老子……」
尼祿一下子沒明白什麼意思,當她終於發覺之後,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儘管情不自禁地想罵他變態,但那麼做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女人。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帝國不可能輸給我們咯?」
「……真是奇怪啊,爲什麼我會對敵國士兵講這種事?」
「?那玩意是啥?」
聽到勞塔這麼說,兩名部下「「非常清楚!!」」精神飽滿地敬禮並回應道。勞塔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誰知道呢」
然後,她攥緊的拳頭顫抖起來。
——異想天開,那根本不是女人能做的事情。
「一在路上走就拖到地上了!然後一腳踩爛了!」
「這可不一定喔」
尼祿不甘心地垂下頭,拳頭落在腿上緊緊攥了起來。
「要談話,就等到我們輸了之後?」
「明明都沒那玩意?」
「……爲什麼監視我?」
「知道了,我知道了,別說了。想想都覺得可怕」
「爲什麼?爲什麼是女兒身卻要裝成男人?」
「喔?」
「這個已經知道啦,我是知道了才問的。爲什麼執著於騎士的身份?你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吧」
勞塔一邊在椅背上靠下去,一邊向輕鬆被騙的尼祿問道
「嗚嗚嗚!我胸就長這樣!」
「我跟敵人沒什麼好說的!」
「爲什麼對當騎士那麼執着」
「明明胸部那麼有料?」
聽到尼祿不知爲何得意洋洋的說明,勞塔與把守入口的兩名部下都露出悲傷的表情,默默夾緊股間。
可是,她的表情又立刻黯淡下去,抬頭望向牢房的天花板。
「人家無言以對。祖父最後就說,『我就不該教你武藝』」
「都說老子不是女人了!」
「怎麼可能啊,信奉神明的人怎麼可能去擁護說謊的傢伙」
「就是字面意思」
對勞塔傾訴完後,尼祿突然反應過來。
尼祿完全沒發覺,自己被勞塔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不過,你爲何拘泥於騎士?……當然,我知道你是男人」
瞪向站在名爲鐵隔柵的分界線另一頭的男人。
「這倒沒錯,那又是爲什麼?」
「可不是嗎」
「嗯,我知道」
尼祿講着講着,表情變得陰沉。
「我和弟弟師從祖父,技藝得到提升……可是在年復一年的積累中,我漸漸敵不過弟弟,差距越來越明顯。然後在我12歲那年,祖父對我這樣說,『別在繼續練武了』」
她重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看到自己身上纏的繃帶,再次痛徹地產生這種感受。
「啊,原來是這樣」
尼祿講着,苦笑起來。
「別這麼說啊,若不是這種情況,咱們都沒機會交談對吧?」
聽到勞塔這麼說,尼祿沉默了。
尼祿發現對方受到了某種傷害,便繼續追擊。
勞塔揚嘴一笑,岔開話題。
「事、事先聲明,剛纔是人家……不,假設老子是女人的情況!老子是男人,所以跟那種事沒有半點關係!」
「我這麼問只是純粹出於好奇,沒其他的意思」
「你說的確實沒錯啊」
「但是,它已經結束了呢」
「……爲什麼不否定女性上戰場」
尼祿儘管在意他爲何知道卡麗娜的名字,但同時興趣也被他說出的稀奇意見勾了過去。
「我不會否定女性上戰場的行爲。我那位射穿你右肩的同伴是黑狼軍的另一位副官,也是女性。而且,天眼軍師的副官也是女性吧」
「因爲我想不到否定的理由。我知道那些人否定的理由。女人應該讓男人來保護,我們比地位比女性高。以這些作區分也能理解。如今不管在哪兒,繼承家業的都是男性,要當騎士也必須是男性」
「不是女人對吧?那就拿出男子氣概挺起胸膛,等着從這裏出去就好了」
「說監視嘛倒也沒錯,其實也是想和你說說話」
勞塔舉雙手錶示投降,但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小時候的玩伴就是我弟弟,我們最喜歡扮成騎士。我們拿起自制的木劍,揮舞棍子當做長槍。祖父看到我們那樣,便讓我們相互切磋研習武藝。在我剛滿7歲的時候,祖父對我說,『你又習武的才能』」
看到勞塔輕慢的笑容,尼祿感到困惑。
聽到鐵隔柵外傳來的這句話,尼祿把眼睛轉向勞塔。
看着這樣的鬍渣男,尼祿心想……真是個沒威嚴的上司啊。
被這麼問後,尼祿的表情也變溫和了許多。
就算僥倖能夠回去,自己的真實身份肯定已經在帝國軍中人盡皆知。那樣一來,騎士的稱號會被剝奪,夢想也走到了頭,還會遭人恥笑。
「沒錯!」
「老子雖然是男人,但你肯定是個對男人都出手的傢伙!」
「……是這樣嗎」
「可就算這樣,女性也必然以某種形式參與着戰鬥。在現在這個世道,這是想分也分不開的事實,大家騎士心裏都承認了,雖說絕不會表現出來就是了」
所以,尼祿轉而大喊過去
「!你認識卡麗娜閣下嗎!?」
勞塔賊賊地笑起來。尼祿聽到這麼說,不解地歪起腦袋,經過一番思考之後似乎想明白了。
「那現在聊聊又有什麼問題?就是早晚的問題嘛」
「明白就好!懂了嗎,老子是男人!」
「……」
「勞塔副隊長」
看守士兵小聲通傳,揮了揮手。
「來了嗎」
把守牢門口的兩名黑狼軍士兵打開門,向來訪者敬禮。
走進來的是一名身穿紅色法袍樣服裝的長髮男子。
他的氣場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尼祿的直覺感受到,他絕非泛泛之輩。
「你在這兒啊,勞塔」
「哎呀呀,弗拉姆斯卿,你怎麼來地牢這種地方?」
尼祿明白了。
這個男人正是與黑狼卿齊名……不,比黑狼卿更出名的皇國最強英雄——赤龍卿弗拉姆斯。
「沒什麼,就是聽說我們逮到了能派上用場的俘虜」
被他眼睛一盯,尼祿感到全身發軟。
「啊,你指的大概是隔壁的獨間吧」
勞塔一邊戲謔地說着,一邊站到赤龍卿面前,擋住他投向尼祿的目光。
不可思議。
勞塔的背影就像一名偉岸的騎士,就像要從某人手中保護尼祿一般。
***
——同一時刻。
中立都市馬爾塔的酒館中,發生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
「你不去殺帝國兵,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文森特?」
侍女眼神冰冷,用細劍指着保護市井姑娘的木乃伊男。
「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