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繃帶怪人與普通姑娘~
《伊奇西亞諾戰物語 黑狼卿與天眼軍師》 · 鳳乃一真 · 3994 字
「——總之,關鍵在於笑容啊笑容。用燦爛的笑容,展示快樂的自己」
「原來如此」
「笑容是很重要的,是和平的象徵,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能綻放笑容的話,皇國和帝國一定也不用打仗了……啊,抱歉,剛纔的當我沒說。這個怎麼說也太誇張了,不過好歹能夠阻止那邊那些撒酒瘋打架的醉鬼呢……我想大概吧。所以說,就算無法很好的用語言去表達,總之先要露出笑容。像這樣,燦爛的笑」
「嗯」
「你這表情什麼意思啊,不相信我麼?我可以向神發誓,絕對沒錯的哦。雖說我壓根就不信什麼神明就是了」
「即便這樣,我還是很佩服你的」
「阿文,你臉上纏了那麼多圈繃帶,讓我怎麼看得出你什麼感受啊。我現在看到的只有黑黑的眼睛和繃得直直的嘴,另外就只剩下繃帶縫隙間漏出來的黑頭髮了。你這讓我瞭解你的心情?」
「抱歉」
「用不着道歉。你既不是在戰鬥中身受重傷,也不是皮膚脆弱不能暴露在外,只是單純因爲太害羞所以用繃帶把臉藏起來了,這點事情我非常明白啦」
「可你心情看起來相當糟糕的樣子」
「可不是麼?這是要在真心話和原則中挑原則來說呢……要想人際關係順利發展的話,原則是很重要的喔。雖說我的交際不過是現在這樣每週一次僅在焰之日晚上到酒館的角落裏跟人見面就是了」
「那麼真心話呢?」
「你這麼直白地問我,我很傷腦筋啊。因爲坦白說,這只是我的任性呢。所以,如果讓我以開場白來說的話,我會說,我十分尊敬阿文你哦。你爲了克服自己不能好好跟人說話的缺點,找我這種
萍水相逢
的人進行對話練習,努力尋求改善……這份上進心讓我非常尊敬喔」
「是這樣麼」
「可不是麼?於是我便懷着尊敬,正像現在這樣跟你這個可敬的繃帶怪人說話喔」
「原來如此」
「知道了這麼多,你還要讓我說麼?」
「嗯」
「我看不懂你的表情」
「畢竟臉上打着繃帶呢……」
「原來如此,那就開始吧」
「今天的晚飯好喫的樣子呢」
「所以?」
這也難怪。因爲騎在那匹黑馬之上的男人,就是守護這所要塞的阿利翁皇國的英雄·黑狼卿。
「米婭(揉臉揉臉)」
「什麼?(揉臉揉臉)」
離開皓月之下的街道後,阿文立刻取下了纏在自己臉上的繃帶。
「啊,真開心」
「我也很開心」
「就算是這樣,也總該有點表現吧?笑啊生氣啊之類……感情完全沒有傳遞過來啊。所以……」
「米婭,總是讓你陪我,真是不好意思」
在這明月高懸之夜,中立都市馬爾塔的酒館中走出一對男女。
「你的臉真好笑」
「我本來是想笑的」
「那就好(揉臉揉臉)」
被黑狼卿從馬上盯着,哨兵嚇得渾身哆嗦。
「停下!竟然大清早的到這裏來,你究竟是……什麼人」
下一刻,哨兵口吐白沫,當場倒地暈厥過去。
「下週見。願月亮女神的祝福與你同在,米婭」
「是麼」
「……抱歉,我看不出來」
但當阿文一取下頭上的兜帽,士兵說到一半的話立刻停了下來,接着臉色漸漸發青。
「是麼。嗯,那真是太好了♪」
「嗯,傳達出來了!失落感表現得淋漓盡致!阿文的感情強烈地傳遞過來了喔!……啊,這在某種意義上難道不是很大的進步麼?好嘞,那麼接下來你就試着用動作對我說的情景來表達自己的感受吧。要能讓你表達自己的心情,這麼練說不定很有幫助」
「感覺剛纔好像有什麼古怪的粘着聲音!而且你那木乃伊臉超可怕!」
文森特在敬禮的士兵之中發現了剛纔在哨臺上放哨的士兵,將黑馬停在了那名士兵面前。
「咧嘴」
「至、至於麼」
「嗯,說的沒錯。因爲我剛纔非常開心呢。阿文你呢?」
「不難的不難的,總之強迫自己笑一個看看」
「哎呀,你說得對。一不小心就激動了,要反省要反省。總而言之,在原則和真心話中挑真心話來說的話,我就是擔心阿文你這樣跟我見面,跟我說話,究竟會不會開心」
「(失落)」
「……我笑」
「很好」
「因爲纏着繃帶看不出表情,所以你好也歹拿出氣概來,用反應和動作來展現你的心情啊,混賬!」
「今天和米婭說了話,好開心啊」
「……我笑」
「阿文,沒問題的。就算不能好好說話,也要露出笑容。只要笑,就能牢牢地抓住對方的心,應該就能給對方留下難以忘懷的好印象喔」
「那你也跟着開懷笑出來不就好啦。所以說,笑一個給我看看啊」
「你沒事吧?到了這會兒你不會再告訴我繃帶下面其實沒有皮膚吧,你這繃帶怪人」
阿文騎着黑馬星夜兼程,在旭日初昇之時才總算能夠看到他的目的地。
文森特咧嘴一笑。
「搞什麼?你這魂淡!」
「嗯,超可怕!就像剛從棺材出來,要把眼前的活人開開心心喫掉一樣的表情」
「是麼,對不起」
阿文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要從大門一側的小門進城。當班的士兵呼喊同伴,開始準備。
「有的(揉臉揉臉)」
「傳達出來了麼?」
「(失落)」
「啊,不過你剛纔扶額低頭的動作,我看得出你很受打擊!」
「……喂,阿文,莫非這是在笑?好僵硬啊,太僵硬了。臉蛋的肌肉真的在動麼?你這個裹成木乃伊的傢伙是不是已經死掉了?來,像這樣,用雙手來按摩看看。像這樣,用手指輕輕地按在臉蛋上畫圓」
「揉臉揉臉」
「我剛纔是怎麼笑的?」
「米婭,我覺得女孩子不該又拍桌子又大吼大叫」
繃帶怪人——阿文再次聽到今天的教訓,應了一聲「嗯」點點頭。
「屬、屬下多有冒犯!」
「感覺總在被周圍的人躲着」
「那麼下週再見吧。願太陽神保佑你,阿文」
「!!!不、不要突然一臉嚴肅地說這種話啊,這不是讓我害羞麼!」
相約再會之後,兩人便消失在了夜晚的街道中。
「我就開誠佈公地說了哦。我非常開心」
盯——
「我咧嘴是想笑啊!」
臉從繃帶下面釋放出來,感受着怡人的夜風。
「謝謝」
「(失落)」
「黑狼卿,讓您久等了」
在石壁城門的哨臺上,正在打瞌睡的士兵注意到有馬匹靠近要塞,連忙抬起了臉,然後向將黑馬停在城門前的阿文叫喊
與米婭分別後,阿文騎上寄存在旅店的馬,離開了中立都市馬爾塔。
文森特身上釋無言地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威懾力。士兵目光飄忽不定,不敢正面去看黑狼卿。可是不久,士兵戰戰兢兢地就視線朝黑馬的鞍上看去。

「非常開心的笑容」
「是啊。米婭,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關照」
繃帶怪人剛一開口,被叫做米婭的少女便噘起嘴,朝繃帶怪人,也就是阿文指了過去
「!等、等一下,米婭!你爲什麼這時候生氣!?」
「我也很開心」
「……」
「咧嘴」
「阿文,愛道歉是你的壞毛病喔。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麼?這種時候就該……」
「當然生氣啊!跟我見面就咧嘴,你咧什麼嘴啊!再說了,你從剛纔開始不是失落就是咧嘴,人生哪兒有那麼輕鬆!你是100%的消極派麼!少瞧不起人生啊!」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有着一頭蜂蜜色頭髮,臉上掛着明媚笑容的少女。她小臉微紅是因爲喝了些酒。那身樸素的連衣裙,讓她看起來就像這附近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難度好高」
在高聳於遙遠前方的山脈之間,有一座石壁建築堵住了山路,那裏便是馬爾丟魯克要塞。
「啊,麪包掉地上了」
「喂,阿文。你剛纔鬆了口氣是麼?爲什麼?」
「啊,呃……自然的笑容對你來說難度會不會還太高了?那麼換種思路,試着露出誇張一點的笑容吧。差不多以那種不刻意做就做不出來的感覺,燦爛地展露虛僞笑容吧」
乘黑馬從打開的小門進入要塞的男人,名叫文森特·布萊德,人稱黑狼卿。
「這個嘛……因爲米婭你對我笑了」
重新戴上兜帽的阿文,再次握緊繮繩,與胯下的黑馬一同馳騁在星光之下微微照亮的黑暗街道之上,就像對黑暗無所畏懼一般,就像自身才是真正的黑暗一般。
「不用道歉啦。不過你要是能夠笑着對我那麼說的話,我會更開心的」
「喂,不許說女孩子的臉好笑!我這麼做全都是爲了你好麼!」
「又沒能順利地把話說出來」
「有、有麼?」
不過,跟在他身後的高瘦體型的男子卻樣貌詭異。他的臉上纏着繃帶,相貌被藏了起來,儼然就是一具木乃伊。而且,他還用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臉。
「咧嘴纔不是笑!」
「嗯」
阿文在等待的時候,背對着馬爾丟魯克要塞,向羅貝特帝國的平原望去,默默注視遠在地平線的敵國的三個據點。
「爲什麼道歉?我非常開心喔」
米婭露出可愛的笑容,說道
米婭不知道阿文來自何方,是何許人,阿文同樣也不知道米婭的身份。但是,這對普通少女和繃帶怪人,每週都會在焰之日的夜裏,就像今天這樣在中立都市馬爾塔的一所酒館裏碰面,交談,到時間後就離開酒館,彼此道別。
其他士兵連忙衝了上來。
「……」
——爲什麼?
文森特只是露出笑容,剛準備慰勞那名哨兵,可哨兵卻莫名其妙地暈了過去。
文森特腦中浮現出米婭的笑容。
『就算不能好好說話,也要露出笑容。只要笑,就能牢牢地抓住對方的心,應該就能給對方留下難以忘懷的好印象喔』
看來成功牢牢抓住這名士兵的心了,畢竟這名士兵暈倒之後還在痛苦地摁着心臟。不過遺憾的是,似乎沒有留下給他留下難以忘懷的好印象,而是將無法拂去的恐懼烙在了他的心裏。
文森特雖然面無表情,但內心大受打擊。他聽到其他士兵們就像慘叫一樣對他說「後、後面我們會處理的!」,便騎着愛馬離開了那裏。
文森特·布萊德的長相併不可怕。
他有一頭微微翹起的黑髮,一雙烏黑明亮的雙眸,五官端正,毫無疑問是個美男子。
然而,爲什麼文森特只是燦爛一笑,便讓哨兵暈厥過去了呢?
那是因爲,文森特是黑狼卿。
哨兵是誤以爲被黑狼卿盯上,嚇破膽暈過去的。
黑狼卿乃是阿利翁皇國最強的騎士,也是最兇惡的存在。
他是一匹縱橫沙場一騎當千的黑狼,縱然千軍萬馬在他的獠牙之下也形同魚肉。他闖過無數險境,立下赫赫戰功,而且頗受皇帝青睞。
他是皇國之中如假包換的英雄。
他的豐碩戰功,讓他的威名化爲傳說,威震沙場。
在戰場上若聽到狼嚎,不要猶豫,趕快逃跑。
那是黑色死神·黑狼卿要來了。
黑狼冷血無情,不將一切獵物咬死殆盡便不會停止殺戮。
逃吧,逃吧,聽到狼嚎就趕快逃走吧。
逃吧,逃吧,看到黑狼就趕快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