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傘的共有化
《英梨梨與我 ~五年後的結婚計劃~》 · 暁雪 · 3959 字
綜上所述,我和英梨梨一起回家了。
從圖書館到我家的公寓,有大約十分鐘的路程。
兩個人並排走着。
「是相合傘呢」
英梨梨害羞地說道。
「嘛啊,說的是呢」
「人家、還是第一次和男人一起打相合傘的說」
「呼—嗯」
有聽說最近的小學生都很早熟,不過英梨梨似乎不是那樣子。明明有一副很受歡迎的容姿呢。
「悠真桑又是如何呢?迄今爲止有多少人拜倒在悠真桑的傘下?」
「傘下的用法不一樣」
不要說得像黑社會似的。雖然只看漢字的話好像一樣。
(譯註:日文的「傘下」意爲:中心的な人物・勢力の支配や指導を受ける立場にあること。相當於漢語的「旗下」「麾下」)
「那,到底是怎麼樣呢?」
「……我也是第一次」
很遺憾,在我十七年的人生當中,沒有能那麼做的對象。
「啊啦,那可真是意外呢」
於是,英梨梨的嘴角微微上揚。
「爲什麼你看起來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因爲,我是悠真桑的第一個女人」
「……那是什麼意思?」
「嘛啊,說得也是呢。確實剛纔是順着氣勢地說了」
「尚未進行傘的共有化,是政治家的怠慢!」
「水在零度會結冰呢?」
「普普通通吧」
「不不,一路上感覺都很好哦。我也不知不覺地被帶着說了起來呢」
「沒有說謊。至今爲止,我多次地受到悠真桑的親切關照」
「在這裏用『既然如此』的意味不明」
被她所吸引,我也輕輕地笑了起來。
正在如此雜談的時候,我們走到了位於家和圖書館中間點的鐵道岔口。
「傘啊,不覺得要是能共有化就好了嗎?」
嘿嘿嘿,英梨梨笑了起來。
總覺得很難爲情,我強行中斷了對話。就好像在馬拉松大會前被看見祕密特訓一樣,微妙地羞恥。
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彷彿在談論從前發生過的戰爭一般,英梨梨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啊。是什麼?」
「說謊。不準說奉承的話」
「原來如此」
邁出腳步的同時,英梨梨開口道。
「悠真桑是那種呢,會認真吐槽的類型呢」
雨越下越大了。
「知道啊」
那還用說。
當然了。
「但是,暗中傾慕是真的喲?不然的話,和男生一起打相合傘是不可能的。因爲衆所周知,我防禦的硬度是得到公認的呢」
「是的。和我一起坐電梯的時候,悠真桑每次都會幫我按住開門的按鈕」
如果被認識的人聽見了你要怎麼負責。
「知道」
「就是說,在各種公共場所,事先準備好可以自由使用的雨傘。這樣的話,誰也不會偷別人的傘了吧?」
時機不巧,路閘咔咔咔地降了下來
「不用那麼擔心也可以的喲」」
「悠真桑,你知道地球是圍繞太陽旋轉的嗎?」
「啊哈哈,對不起。這裏裝作沒有注意到比較好吧?」
我理解英梨梨想說的話了。
「爲此,實行傘的共有化嗎」
「爲什麼啊。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那個,但我可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男人」
「既然如此,我防禦的硬度也知道的吧?」
「我想,不能再次發生這樣的悲劇了」
「……並沒有特別擔心什麼的」
對於喫驚的我,英梨梨用認真的表情問道。
「太誇張了吧」
於是,英梨梨撲哧一笑。
「那是什麼階段啊」
看來,她還對傘被偷的事情耿耿於懷。那也是當然的吧。雖然因爲遇到我而暫時避免了被雨淋溼的困境,但喜歡的傘丟了這一點還是無法改變。
「是的說。每次我都沉醉在被王子大人保護的公主的心情之中」
「是的說。日本差不多到了建設傘不會被盜的社會的階段了」
就算是場面話,我也很不習慣被人表揚。
沒辦法,我只好停下了腳步,不自覺地凝視起交替亮起的紅色燈光。
「誒,我有做過那樣的事嗎?」
誒嘿,英梨梨吐了吐舌頭。
「說起來悠真桑。我稍微想了些事情,可以請您聽一聽嗎?」
我稍微,把傘向英梨梨那邊靠近了一些。
「不知道」
「無上的光榮」
「沒那回事。其實人家,早已對悠真桑心懷思慕了」
「誰知道啊」
英梨梨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電車通過之後路閘升了起來。
「哎哎!? 」
在路口等待的時候,不知爲何總是會看着這個。
「有那種事?」
老實說,我不太記得了。
「話是這麼說,不要用奇怪的說法」
「……爲什麼會喫驚啊」
「真嚴厲啊」
不管是受到國民多少批判的政治家,也不會因爲來自小學生的那種理由而下臺吧。
「但是,英梨梨。如果在公共設施裏放置感覺可以自由使用的傘的話,不是會被很多人拿走嗎?」
「是那樣嗎?被拿走幾把傘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嘛啊,是那樣吧」
而且是可以免費獲得的情況下,那就更不用說了。
唔嗯。這樣想的話,不如反過來考慮。
「把傘到處亂扔的人也會出現吧」
雨停了的話傘就只是礙事的負擔罷了。
「唔,確實是這樣呢。雖然期待人們各自的素質,但是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本來就不會偷別人的傘了」
嗯——英梨梨沉吟了十秒左右。
「那麼,把共有傘改成會返還押金的投幣式儲物櫃的形式如何呢?使用時需要一百日元,在規定的地方還傘就可以返還」
「原來如此」
那樣的話,即使出現不需要押金而把傘扔了的人,其他的人也會撿起來吧。如果我能得到一百日元我也會那樣做。好辦法。
然而。
「根本性的問題,推行共享雨傘的預算從哪裏來呢?」
雖然不清楚要在全國設置多少傘和放傘的地方,但那肯定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一點用稅金想想辦法」
「真是斷言啊……」
「即便需要爲此增稅,那也是應該實施的政策!」
雖然禮儀端正的語氣像是大人一樣,不過一笑起來就是與年齡相符的女孩子了啊。
可惡,不能放棄。就算我就讀的是三流公立學校,而對手是一流大小姐學校,高中生輸給小學生什麼的也是不行的啊不行。
英梨梨浮現出滿面的笑容。
「是這樣呢……」
「……真的十分感謝您。我也感到非常的快樂」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再次和您聊天」」
正在這時,我們抵達了住的公寓。愉快的聊天也到此爲止了。
「呼呼,悠真桑。已經無法反駁了嗎?那麼,等到我參加選舉的時候,拜託請投下您清廉的一票哦」
「是啊。就好像剛纔說的共享雨傘,實際上這種事是無法實現的,不是很清楚嗎」
「我纔要感謝你呢。託你的福,我纔沒有在回家的路上感到無聊」
因爲只有人類登場所以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有些羞恥,我說的話好像非常讓人感到麻煩的說」
「果然,只能仰賴各人的素質了吶……」
「是這樣所以呢?」
「唔……」
英梨梨睜大了眼睛,肩膀耷拉了下來。
「咕咕……」
我和英梨梨兩人都是三樓的住戶。
我也沉重地回答道。
喜歡那種無益話題的孩子,確實是少之又少。
英梨梨冷靜地否定道。
聽見那個回答之後,我露出得意的笑容回擊道。
――啊,有了。
英梨梨難過地說。
「呼嗯」
「這樣的話,即使傘共有化了,時髦的雨傘還是有被盜的可能性。雖然免費使用的土氣雨傘很安全,但是時髦的雨傘正因爲其時髦所以還是有被偷走的危險」
「啊!」
我走進入口,把傘收了起來。
嗯,既純潔又可愛。
「而且受到塑料制傘的影響,傘店的銷售額已經被便利店和百元店大幅度地佔據了對吧。在如今的時代,我認爲講究派和什麼都好派已經是涇渭分明瞭的哦。倒不如說,由於傘共有化的施行,時髦的雨傘將比現在更受關注,傘店不是會很滋潤嗎」
明明除了消費稅以外什麼稅金都不交。雖然我也是。
這種情緒跌落的模式,就和被名偵探捉住證據的犯人似的。
「非也,並不是那樣的喲」
儘管外面還在下雨,但只要看到這副笑顏,心情就放晴了。
「是真的哦。怎麼了?」
「是這樣的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使用可愛的東西」
「用那種話作爲結尾的只有恐怖電影吧」
「那麼,爲了強調這是我的真心話,就再說一遍吧。我對於和英梨梨聊天感到非常快樂」
我是306,英梨梨是302。
「是這樣嗎?」
不,我可沒有做什麼特別壞心眼的事。
「哎?是什麼事呢?」
「……和我說話,不會覺得很辛苦嗎?」
「也就是說,英梨梨是持有時髦雨傘的講究派」
英梨梨得意地挺起胸口。
「是真的嗎?」
在離別之際英梨梨說道。
「像是這種天馬行空的話題,能夠認真地陪我聊到底的人非常非常的少喲。特別是在我周圍」
(譯註:清き一票をお願いします,日本選舉的名臺詞,清き就是指不受人指使發自內心地投票那種感覺)
我的房間離電梯比較近。
「悠真桑可能覺得雨傘只要能遮風擋雨就好其他什麼的都無所謂,但是傘也是時尚的一部分。國家準備的共享雨傘肯定很土。追求時尚的人會在傘店購買只屬於自己的傘哦」
「悠真桑,實在是非常感謝您」
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
(譯:追影別叫了)
嘛啊,畢竟是麗千的學生呢。
「完全不會。我很開心哦」
「麻煩?」
「但是,錢的問題並不只有稅金啊。如果設置了這樣的東西,全國的傘店都會很困擾的吧」
「是那樣啊。能夠免費使用的東西,誰也不會想去買吧」
穿過入口,乘上電梯。
「歸根到底,結果最可怕的還是人類吶」
「是那樣呢」
「哼,英梨梨。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急忙小小地低頭致意,英梨梨彬彬有禮地道出感謝之情。
「……有點道理」
糟糕。完全被駁倒了。
「無論如何都要以傘不會被偷的社會爲目標呢」
「英梨梨有說過被偷的傘是喜歡的水色的傘對吧?」
「行啊。我隨時都歡迎」
「好的。那麼,失禮了」
(譯註:失禮します,告辭時說的禮貌語)
英梨梨向自己的家邁出腳步。
――我正想到這裏,走到第三步的她回過頭來。
「怎麼了?」
「還有一點,我想到了傘不共享比較好的理由」
是爲了說那個才停下腳步的嗎。我在內心苦笑起來。
「這是決定性的一點。絕無反駁的餘地」
「是什麼?」
「如果實施了傘的共有化,今天,我就無法與悠真桑邂逅了」
「――是啊。這是決定性的呢」
「對吧?」
「啊啊,說得沒錯」
各自露出笑容,我們重新互相道別。
「那麼,再見。真的會向你搭話的,請您好好地陪我哦?」(譯註:你想的沒錯,這裏的「陪」也有交往的意思)
「雖然沒問題,但還是拜託你手下留情」
「這到底會如何呢」
英梨梨彷彿惡作劇般地說着,背過身去。
確認她走出第三步後沒有回頭,我用自家的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小學六年生的大江英梨梨,和高中二年生的我成爲了朋友。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