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cutlass · 2.5萬 字
打開房間的門之後馬上傳進耳朵的,是無聊得讓人打呵欠的古典音樂。
黑漆漆的到處破損的牆紙,已經分不清原先是什麼顏色的窗簾,還有破破爛爛的沙發。就是在這樣貌似被時光所遺忘的房間中間,有一個半老的男性站着。
「呀,是九手君啊。後面的……少年是誰?」
老人懶洋洋地活動身體,和青蓮交談了三兩句話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青蓮是怎麼介紹我的,我完全沒有聽到。但是這個老人和講堂那裏眼睛發光的男人,很明顯的不一樣。
「這是這個建築物的所有人。」
察覺到我的疑問,青蓮回答說。
「我一點都弄不懂你們。」
我的脖子上還架着刀子。老人看見這樣的我們,卻一點動搖的樣子也沒有。也就是說,他也是那樣的人。
「我們也不是一塊鋼板。講堂集結的,是聽到炸彈事件而聚集的,喜好祭典的笨蛋。原本在這裏的就只有那個老人,我,帶你進來的那個中年女性……負責日常事務的大概就五個人而已。雖說是組織,但也只是很小的家庭。」
青蓮一邊說着,一邊招手要我到房間中間。
按照他的指示來到房間中間,青蓮馬上來到我的身後,反剪我的手。
手恰好反剪不感到疼痛的位置。然後青蓮開始搜我的身。
「什麼都沒帶啦。」
聽到我的話,青蓮的動作一瞬間停下了。
「什麼都沒帶的話,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麼?」
這樣一說,徒手進了這裏,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
我呆呆地張開了口,但身體還不能動的情況下開始觀察房間。
然後目光被掛在牆上的畫吸引了。
深水之上,有一個美麗的少女浮在上面。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張畫。
但是,就算是有這種屍體藝術存在,完全不明白把這畫裝飾在這房間的人的神經是怎麼長的。
將杯子放到桌子上,青蓮慢慢地張開了口。
「是什麼事?」
「你開始就職活動的話,馬上也會明白的。所謂的社會會對你進行評價,沒有社會價值的話就會被責罵,最終就會被拋棄。不巧,我好像是一點價值都沒有的。但是,這個團體認爲我是必須的。」
青蓮像是要將戒指隱藏起來一樣,用手蓋住了。
或許認爲一直看着咖啡的我有點可疑,青蓮一直看着我。我爲了引開他的注意,把咖啡倒到口了去了。
我疑心着這有沒有下毒,然而他說了句「放心吧」就喝了口咖啡。
「金髮蘿莉沉到水裏頭了。我明白這是背德的,不過不好意思我沒有這樣的趣味。」
我也想把剩下的咖啡喝光,於是手向杯子伸了過去。褐色混濁的液麪,反射出天花的樣子。
我靜靜地搖了搖頭。
他將地圖拿了下來,隨便把旁邊櫃子裏頭的資料一同攤開放在了桌子上。
青蓮「哦」地表示喫驚,然後回看着我。
少女是死掉的還是活着並不知道。如果說是屍體,有藝術是這樣表現的,因此也能勉強接受,有某種光輝存在。
他用凜然的聲音向我宣告。
「……可惡,學生證要怎麼辦……」
青蓮恐怕是混雜在反體制的煽動羣衆中,得到支持來實行炸彈事件的吧。所以現在也捉不到他。但是,單單弄炸彈的話……需要那麼多人嗎?
「現在我活得很充實。爲我的……不,爲所有年輕一輩的悲慘心情代言,對社會進行復仇。這個組織的所有人,都有着親切的、人的心。還有……綜上所述,擔憂着現在的社會。」
青蓮慢慢地,就像是要奪去的我理性在我耳邊細語。
學生證在胸袋被翻了出來,他看了一下然後扔進碎紙機了。
爲了募集襲擊首相府的同伴,青蓮持續引起炸彈事件。還沒被捉住是因爲他有點狡猾,還是就是……
「什麼啊就那樣的事啊」青蓮一邊說一邊點了點頭,餘裕地喝下了最後一口咖啡。
「工作……?莫非做這個也有錢?」
「很在意?」
「我們的目的,還遠遠沒有達成。」
我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再喝了口咖啡。苦澀的液體在口中擴散,我終於意識到這個討厭的現實。如果這是夢的話,爲什麼咖啡會如此的苦。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蓮打了個響指,破舊的壁紙動了起來,在破碎之前打開了。這個牆壁上有隱藏的門啊……
「引起炸彈事件的,我並不是第一個。十年前也發生了相同的事。同志們戴上鐵管炸彈分成八個部隊,乘坐大型卡車闖進首相府……制定了那麼宏大的計劃。」
如果不景氣持續下去的話,這或許也是我的未來。
這種事我完全不想知道,也沒有任何興趣。
「這是行動計劃書的實物。」
還只是20歲前半而已,只能憎恨着這個世界活下去——沒有這回事的吧。但是看見「新世紀福音戰士」就興奮的世代變成大人的話,也許會變成那樣子。
說完之後青蓮站了起來,開始收拾地圖和資料。
聽到我的話之後,大約過了三秒之後青蓮纔回答我。
「用電視向全國宣佈我們還活着是非常必要的。十年前的襲擊失敗確確實實使得我們組織基本覆滅了。要重整的話,是需要非常多的同志的。我們是在知曉風險的基礎上進行這些事的。」
青蓮開始操作與這個古舊房間一點都不襯的、嶄新的咖啡機,倒了兩杯份的咖啡進去。
「名字叫眼球育成法。更加深入的就無可奉告了。」
從牆壁另一邊出來的憂姬,脖子上有一個瘮人的黑頸圈。
看着完全不動搖的我,青蓮聳了聳肩。
「力量是必要的。不喜歡這個世界的話,就用力量把它推翻。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吧。」
(譯者:突然感覺格調低了很多,orz)
我靠近憂姬,向頸圈伸出手。
明明一點都不正派,但是卻很有道理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拉回視線,水平看去。建築物的正側面有輕軌軌道。從外輪山的裂縫看去,能看到被炸飛的外資系傢俱店和市政府。
「……那樣也好。聚集在這裏的人,每一個都是很有道理的樣子。都被知識和理想玩弄着,也一點都沒注意到人類是多麼的愚蠢。所以只要提出一個能做到但是沒去做的課題,其他人就會順勢譴責起來。」這並不像用炸彈事件威脅政府「快點解決戰後遺留問題」的人所說出來的話。
與一夜學姐相識,真是沒好事……我在心裏不禁吐了下槽。
我站了起來,打開窗。扶住窗框把身子探出去觀察建築物,只見資材搬入口的表面,以及一樓附近的窗有嚴重燒焦的痕跡。
「可惡……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真是人不可貌相。」
等他掛好話之後,我從背後向他搭話。
「這是十年前的計劃書的一部分。十年前,這個地方也有鬥爭。」
心中滿是討厭的預感。
注意到我盯住他的右手了,於是青蓮停止了翻資料。
「我並不特別討厭這個世界。」我在心裏默默地說,但是說出口太麻煩了於是閉上了嘴。
「吶,青蓮。我希望有一件事你能告訴我。」
我回過頭來,直直地看着他的雙眼。
A4大小的複印紙上寫着50個以上的實行人員,上面都蓋了血指印,還畫有詳細的襲擊地點的地圖。複印紙到處都有燒焦的痕跡,還有變得漆黑的血痕在上頭。
「等等,不要碰哦鹿倉君。這個頸圈裏頭可是有炸彈的。」
我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拼命地抑制着內心的動搖。自己已經站在日常與非日常的境界線上……來到這裏,我知道這是讓自己更加接近這條線的舉動。
「被社會所嫌棄是怎麼樣的感受?我也沒怎麼認真上學,想先做好覺悟。」
青蓮的手開始敲我的身體。然後把我兩隻手舉起來,確認口袋裏頭有沒有東西。
青蓮佔了起來,將畫框中的少女畫拿了出來。原來那裏貼了比畫框小一點的地圖。
青蓮的身體離開了。所有的口袋都被翻過了。
「我們一直以來,放棄了所有而活下來的。然而,放棄及放置並沒有什麼好的東西出現。」
「你給了我襲擊首相府的情報。如果我背叛了告訴了警察,你要怎麼做?」
還有好好地保管着應該是已經失敗了的首相府襲擊行動計劃書。
青蓮將發出熱氣的杯子遞給我,然後坐到了沙發上。
他的眼瞳裏好像有什麼令人發寒的陰影。
「啊啊,有錢的。不然的話,誰會做這種活動啊?包圍美軍基地或者在公寓區和住宅區派傳單的人,全部都有公司或者組織給工資的。開始的時候我也沒習慣,不過沒關係,馬上就會習慣的了。」
「你……還真是厲害。真的是空手來到這個地方的?」
我對他的遭遇有一點點的同情。
「普通人都會認爲這是戒指……但是你不一樣。啊啊,沒錯這是書。雖說不知道這裏頭有什麼樣的機關,但是隻要戴上這個戒指,就有會禁忌的知識流進腦海。」
「革命這樣的東西,也被高齡化推到一邊去了。這個團體裏頭,不怎麼被年輕人支持。現在的職員基本都是已經退休的了,還在工作的就只有我而已。」
我猛地把伸出的手停下了。
「運送炸彈。從今天開始你就是Ophelia了。妹妹成爲了人質,不得已才爲我們運送炸彈的。不需要擔心,這些都已經拍攝下來了。罪名由我們來承擔就已經足夠了。」
「實際上啊,鹿倉君。剛纔在巡邏建築物的周圍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可疑人物。問了之後好像是你的妹妹。之後讓她在房間裏頭等着了,那我現在讓她出來吧。」
「很在意啊,那書到底寫了什麼東西。」
「計劃失敗了。離開披薩店的時候被變裝的搜查員闖了進來,然後就開始了槍戰。明明有50名以上的同志的,但基本都死光了。剛纔那老人,就是那時候殘存下來的。」
「哥哥,對不起。因爲擔心所以跟過來了。我……落到這個地步了。」
「衣服不用脫下來嗎?或許還有東西藏着哦。全裸配短襪最能讓我放心了,要脫不?」
青蓮翻動着手邊的資料,把其中一頁資料遞給了我。
「回想起過去了。大家都爲我加油的事。」
「全力推進炸彈革命的人可是看不見你所說的東西哦。剛纔那老頭,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麼好人。」
「我見過紅色的。在那其中滿是人死的記錄。那你那個,是怎麼樣?」
「沒有必要。已經不懷疑你了。」
就職活動失敗,就會變成那樣子啊……
地圖從市中心開始延展開來,其中首相府、國會議事堂還有警視廳上面有一個「×」。
「講堂上不是有50人以上了嗎?夠了吧,青蓮。聚集更多的人,你到底想幹什麼?」
就像要溶進這黑漆漆的房間一樣,青蓮靜靜地坐着。就像他成爲了這個古老的建築物的一部分。
「……糟糕透了。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沒有自己的歸宿。學生時代的人我還心想『我比一般人要優秀』——就是這麼的天真。但是那只是幻想而已。很恐怖的,自信在一瞬間崩壞。你對公司、對其他人都不是必要的不安你理解不?不不錯了,其他的誰都行。那些傢伙想要的,只是機械的部件而已……」
把口袋翻出來「啪啪」地拍着,反剪着我讓我無法抵抗的青蓮的動作,真是微妙的熟練。
「這可是能遠程遙控,什麼時候都可以引爆的。解除密碼是16位的,想更換密碼只要0.5秒就可以自動生成了。也就是說……只有我可以解開這個東西了。那麼,鹿倉君……你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不可能不明白的吧?」
這也太認真了啊……
從他說的話來推測,無法就職因此無可奈何地在這地方工作了。也就是說,做不了正式員工變成了炸彈魔而已。
「再實行十年前的計劃。這就是我的使命。」
(譯者:這有點……)
「看來……你不明白這畫面吧?」
看見這些我大大點了點頭,我深切地感覺到「啊啊,看來與這傢伙一生都不可能相互理解了」。
我狠狠地咬緊了牙齒。
「說不見了就行。在這個地方發現能明確你身份的東西,立場會變得更差。」
聽到我的回答,青蓮停下了摸東摸西的手,大笑起來。
「就算是那樣,那也是原革命戰士。不……說是『原』的話會被髮火的,那是現役的。」
錢包和手機都被取了出來,然後扔到沙發上去了。
「那麼,爲什麼又炸這裏又炸那裏的?機動隊也好,特殊搜查班也好,都殺掉了。被追查到這裏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今天的爆炸,我可是那裏都沒有送威脅信。這並不是爲了聚集夥伴,只是爲了培育Ophelia,而你也是其中一人。」
我對突然站到我面前的他感到有點困惑。
「拿着吧。恐怕,這是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了。」
青蓮讓我的手握住了一個銀色的筒狀物。
短鉛筆大小,一頭有一個黑色的按鈕。另一頭有鎖鏈穿着,恐怕是爲了能掛在脖子上而設計的吧。筒狀物的正中,有一個刻痕。筒狀物在令人心情愉快的迴旋着。
「這是?」
「是小型炸彈。將筒狀物上的印記重疊再按下按鈕的話,就會爆炸。這是自決用的,如果想退場的話就使用吧。」
我苦笑了。
「那真是多謝了。」
青蓮將我拿着筒狀物的手握緊了。看來是不允許我拒絕接受這個東西。
「你自己選擇吧。這個炸彈就是你從被逼上絕路的世界中逃離的唯一方法了。」
「就沒有其它退路了嗎?」
「這個啊。嘛,跟着我的話,就沒有使用的必要了。」
青蓮從口袋中取出憂姬頸圈炸彈的遙控,讓我看了一下笑着說。
「炸彈和無線對講機,我等着你過來拿。」
青蓮說完就轉身出房間了。但是走了兩三步又回過頭來,走到我面前。
「擁有自信吧。這樣的話,你也能改變世界。」
敲了一下我的肩膀,青蓮這次真的離開了。
只留下擔心地看着我的憂姬。
「就算炸彈的材料入手了,做這個也是非常辛苦的。估計剩下的只有威力小的幾份了。恐怕給你的,也是那些了。如果是威力更小的鐵管炸彈的話,會給你幾個吧……但是那些都不能用於破壞建築物。」
憂姬在小本子上寫上混酸還有坎尼扎羅反應之類的,開始寫起反應式來。啊啊,根本搞不懂!!
是能做出包含製造炸彈、擺脫警察等綿密的計劃的吧。
把巨大的建築物炸成兩半的炸彈,青蓮居然這麼容易就弄到手了。
青蓮將黃色戒指說成是眼球育成法。這和腹腹時計一樣,是不太有意義的詞語吧。
「我……我纔不是。潛入搜查的時候,明明確切地把握了他們的炸彈數量的了。昨天的事件是將PETN炸藥混在商品的紙包裝箱裏頭造成的吧。恐怕是因爲硝銨炸藥的原料很難入手了,就急忙地庫存的硝酸和汽車蓄電池弄到了手。PETN就算是巨型噴氣式客機也能打下來的,材料用硝酸和汽車蓄電池,還有聚氨酯作爲硬化劑就可以了。如果有大量的時間的話,這是中學生都能做出來的代替品。」
青蓮之所以知道我的存在,是因爲這個啊。
* * *
憂姬不安地向上看着我。
「青蓮也不是看不穿我們企圖的笨蛋吧。再馬馬虎虎的話,首相府就會被襲擊的吧。」
「哥哥……對不起……」
「住手吧憂姬,亂來的話或許會爆炸的。」
千夜學姐站了起來,開始把殘留在咖啡機裏頭的咖啡注進杯子裏。大概是說話說得太多,有點口渴了吧。這女人還真敢堂堂正正地留下入侵的痕跡啊。
千夜學姐一副爲難的表情搖了搖頭。
這樣說着的千夜學姐坐到了沙發上。
聽到這話,憂姬緊緊握起膝蓋上的雙手。是對自己跟着我來,然後毫不費勁地被捉到的事感到有責任吧。
「我打算暫時聽從青蓮的指揮。怎麼樣都要找出解除這個頸圈的方法。」
我沒有回頭就說出了話,然後一陣沉重的、嘎吱嘎吱的聲音過後,天花板上點檢嵌板打開了。
啊啊,這個人說的話,真是讓人暢快。
對「爲什麼用這麼危險的方法,來賺零花錢?」的質問,我適當地混了過去。「爲了憂姬」,這句話就算口裂了也說不出來。
看來這個可能性是相當大的。
「我來引開青蓮的注意。」
「你不要有責任感。」
「還有……可以出來了吧?你在的吧?」
就只有那些炸彈,居然想去襲擊首相府……這能做到嗎?
「說到底說服是指什麼你知道不。是用語言爲了溝通意思而存在的。要與對方共感,同情對方纔行。而你這種用幼稚的言行拒絕對方還炫耀勝利的行爲,人什麼時候退化成比猴子還低級了啊。」
憂姬嘗試用手猛拉頸圈,但是看來是沒辦法脫下來。
「不,不對。引起炸彈事件,並不是Ophelia本來的目的。他有着領袖氣質。那麼應該是,將人誘惑……引發犯罪,這樣的能力纔對。話說回來,如果上面寫有炸彈的製造方法的話,最初就會使用混合炸藥了吧。」
「以前,好像也發生這種連續炸彈事件的樣子。在19世紀70年代極左武裝集團奮起,把爆破企業作爲革命開端的標誌。」
「馬上我也要變成Ophelia了。接下來我也要被盯上了吧。千夜學姐,說不定你也會的。」
千夜學姐一副看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而偷偷笑着。
從我的眼睛看穿了我在想什麼,然後千夜學姐喝了一口咖啡。
……也就是說,其中也有炸彈的製造方法……?
「但是,爲什麼警察……會放置這麼危險的團體啊?十年前突襲的時候,實行犯不是基本都死了,剩下的也是苟延殘存而已。這樣全部捉住不是挺好的嗎?」
「四處逃散了啊。包含潛伏的人,全員逮捕是不可能的事。讓團體解散,使其在日本各地作惡……還不如讓他們窩在一個地方進行監視管理。上面是這樣判斷的。」
或許意外的能順利地襲擊了首相府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要毀滅這個組織的意思了吧。還真是有千夜學姐風格的同情啊。
我指出了一夜學姐預想外的錯誤,只見她滿臉通紅的反駁道。
「着重崇拜垃圾真是一點理由都沒有,應該趕緊扔掉纔是。」
爲什麼讓我和千夜學姐潛入這裏,原來是因爲這個啊。
(譯者:……的確是其他人的事。)
「我和小夜美爲了能在什麼時候都能潛入這裏,上週開始就已經參加這裏那裏的集會,還有車站前的小冊子派送也參加了。拜時雨君被捉住所賜,我們的行動也方便起來。」
「現在……證據還不夠充分。警察對逮捕他也有躊躇的理由。」
「那現在只是一條泥船。說不定明天就沉了呢。」
破口大罵一通之後,千夜學姐握着咖啡杯,然後把背靠上牆。
「我因爲這次的事情,所以對青蓮的同情連1毫米都沒有。就算是就職失敗,也不能去就炸彈魔這一超黑的職業啊。這樣找到的生存意義也太奇怪了吧。吶千夜學姐,你的話能做到的吧?說服青蓮。」
確實這上面寫了炸彈的製造方法。
「無論船怎麼沉怎麼被拋到海里,在右腳陷下去之前伸出左腳就行。馬上他就會被需要了,其它的船會把他撈上來的。犯罪這東西令人意外的好上手哦。只要重複着罪孽就行了呢。」犯罪嗎……
「嗯,謝謝哥哥。那個叫青蓮的人拿着的遙控啊,好像有一個解除按鈕在上面。大概把那遙控拿到手的話,就能解除了。」
「呵呵,在那羣人當中獲得好評價,對你的人生也沒什麼好處吧。」
「嗯嗯,當然。爲了理想的開花結果,偶爾也是要丟掉尊嚴的。但是……他們看來是做不到了。」
……啊啊,真是的,這傢伙每次每次,都是在關鍵的地方不給力!!
(譯者:爲什麼不是千夜學姐了呢?)
這咖啡放了很久了吧,這傢伙莫非是個……貓舌?
「哥,哥哥,冷靜下來……對不起,我哥哥這樣子。」
「警察對將Ophelia逼上絕路也感到恐懼。如果變成把一般人捲進來的炸彈恐怖襲擊的話,那可是大問題了。至於九手青蓮……認定他就是Ophelia的確證還沒掌握,因此也不能行動。」
這好像也能過上快樂的、充滿刺激的反派生活啊。
點了點頭的千夜學姐,看着手上的手機。畫面是這個建築物的地圖,有一個紅色點在移動着。
我握住憂姬的手,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千夜學姐從打開的點檢嵌板中華麗着陸。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而憂姬小聲地哭了起來。
「你別誤會了。我對他們的挑戰心可是有高度評價的。我可是尊敬着他們。」
(譯者:原文是カニッツァーロ反應,但是日語辭典裏頭只有カニザロ反応,科學家叫Cannizzaro,估計作者音譯的?這個我也沒弄懂。)
她手上拿着一本表皮上印着「腹腹時計」的小冊子。只是名字的話,我也有所聽聞。(譯註:百度一下日本赤軍或者聯合赤軍就好。)
「嗯嗯,他是很聰明的人。所以纔在憂姬的脖子上裝了一個炸彈。這是爲了將你和我確切地捲進事件裏頭的人質啊。」
傢俱店是指那個以熱狗作爲招牌的,外國的傢俱店。(譯註:很明顯說的是宜家。)
「爲什麼我就被青蓮捉住了,你卻一點事都沒有?」
就算我氣得肩膀都抖起來,質問起她,她也好像是其他人的事一樣地笑了。
「我讓小夜美小姐去監視Ophelia的動向了。沒關係的,她纔沒你那麼笨。被捉之前,肯定能逃掉的。」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小冊子,狠狠地翻弄着。
憂姬頸上掛着一個炸彈頸圈還向千夜學姐低頭賠罪。
「打碎追夢人的心的事,不要做比較好。」
「我之前買的愛藏版漫畫裏頭,有故意告訴對手自己還有多少彈藥,藉此將自己逼上絕路這樣誇張的描寫方式。雖說不多,威力也小,但是那羣人有炸彈。如果想把一般人捲進來的自爆的話……」
說到底青蓮爲什麼幹起炸彈魔的呢?
「那不如你指揮我成爲一個完美的Ophelia吧。」
「同情什麼的居然是需要的啊—!!那要怎麼辦啊,這種情況下!!」
然而,確切的證據是指什麼?
「對不起……憂姬小姐。我沒有方法對付這個頸圈。」
「然而會破壞他們的企圖吧?」
「……這完全得到跟預想不一樣的壞的結果了呢。」
「話說回來,千夜學姐真是個騙子。剛說不會發生大的炸彈事件了,但是馬上傢俱店就被炸了。」
只能從青蓮那裏搶到遙控啊……
「言語什麼的,什麼意思都沒有。這種方式做下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會變壞而已。只能去挫敗他們的意志,除此之外沒有其它道路了。」
接下來向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兩個的憂姬,說了一下至今爲止的一些情況。
但是……青蓮已經幾次爆破了建築物,而且還帶着被詛咒的黃戒指。
那青蓮把那些炸彈給我,是打算讓我幹什麼呢?
真的是因爲就職不了,才幹上的嗎?
「犯罪者啊,都是有道理的。已經記住了用力量制服這手段;用語言進行溝通的話,『自己先退一步』這種社會性又早就被他們扔飛了。真是神經病啊,想用語言和他們進行妥協。」
這是假的可能性,估計也是非常高的。不得不用雙氧水和卡車燃料做炸彈的人,真的想像不出他能做出這麼精緻的頸圈炸彈。
這邊有憂姬和千夜學姐。
我從青蓮身影只能感受到無可救藥的不安和脆弱。
然而……
然後千夜學姐的視線轉向了憂姬的頸圈上。
「所謂的孩子,就是會一直訴說對社會的不滿。『做不到,有什麼錯……』之類的呢。流着淚被社會狠狠地撞飛,發現這個社會有着超越自己想象的秩序在運作着,然後才明白所謂的支撐是什麼。哭泣叫喊是很重要的事,這是成爲大人的必經之路。但是,他們沒有變成大人,一直持續着叫喊。」
千夜學姐露出一副爲難的神情。
「因爲我被發現了,所以哥哥也被捉住了。」
千夜學姐皺起了眉頭。
他現在只是在將折未折的地方逞強而已。
「……那麼,千夜學姐你打算怎麼辦?跟我不一樣,你不可能什麼都沒想就潛進來的吧。果然是想擊潰這些傢伙?」
我輕輕地摸了摸憂姬的頭。
我求救般地向千夜學姐看了過去。
「明白了,趁那瞬間……我來回收那遙控就可以了吧?」
她極力主張這次的對手連狗屎都不如。我大概也同意這樣的發言。
「說起來,青蓮……是白香的哥哥……這沒錯吧?」
聽到我說出白香這個名字的瞬間,憂姬的表情變得僵硬。
我向千夜學姐看去,一瞬間她的表情切換成一夜學姐的了。
一夜學姐把背離開了牆壁,向我走近了一步。
「嗯嗯,青蓮是白香的哥哥。時雨君……希望你調查的,就是這個。他一個月前應該已經死了。」
真是奇妙的話題。
千夜學姐所說的,警察不能逮捕青蓮的理由,是指這個原因嗎。已經死掉的人,居然還作爲炸彈魔進行活動……
通常來考慮的話,這是主謀者無法特定下來,所以是複數的人來扮演青蓮……不,是扮演Ophelia——應該是這樣子想的。
爲了一網打盡,只能將扮演者全部特定下來……如果沒做到的話,炸彈事件是不會終結的。
「他們對世界有多大,有多複雜,一概不清楚。自己所謂的正義,一點都沒考慮是不是對人世好的,就想把它套到全人類的身上。就像海市蜃樓一般,眼看解決的目的地就近在眼前了……然而這就像高山的山頂一樣,似近實遠……」
她好像要將我的心思全部蹴飛一樣,開始說起話來。
噔——噔——
亞麻油氈已經削落,露出混凝土基層的地板上,響起了一夜學姐的腳步聲。
「這是在尋求浮在天上的月亮。伸出手去,感覺就能摸到一樣。他們啊,打算步行到月亮上面去。我小時候也夢想着乘着雲朵,去月亮上和兔子玩。然而那單單只是幻想的故事,是沒有辦法實現的。時雨君,你也……打算參加這個死亡遊行嗎?」
對一夜學姐所說的,我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無論是誰,心裏頭都抱有一顆炸彈。問題是,什麼時候爆發……而已。」
長長的黑髮飄動着,柔柔地反射着從窗射過來的光。
她聲音的頻率,殘酷地動搖着我的心。
「請冷靜下來,時雨君。面前這些迷惑你的情報,全盤接受了可不行哦。」
她輕輕地撫上我的臉。
青蓮看着我倆大笑了起來。
憂姬無言地向我的鳩尾打了一拳。這力量是從哪裏來的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滿功率嗎。
慢慢地飲食店出現在眼前,行人也增多了很多。真是藏身的絕好地方啊。
曾經是如此車水馬龍的停車場,現在連一臺車都沒有了。真是空曠啊,眼光所及之處全是平地。
「那麼,你站上這個位置不就行了嗎?就像那些傢伙會將人類當成一次性用品一樣,我們和他們交換一下位置就可以了。」
「嘛,居然連什麼突起都沒有!?真是平啊,讓人感到清爽無比的平啊!!簡直就是起伏根本不存在的,這個大停車——哇!?」
「哥哥,記得上個月我有一天回來得比較晚不?就是那時候,我出席了。白香哥哥的告別儀式……」
「給我停一下!?青蓮真的已經死了嗎?爲了炸彈事件,而在戶籍上死亡,沒有這回事的吧!?」
面前的景色真是一片頹廢。
我把她的手撥開,大聲說。
這期間,我一直盯着青蓮的腳。
爲什麼這傢伙卻……
「怎麼了?爲什麼要停下腳步?」
「明明是用刀子威脅過我的,居然會這麼親切……真是搞不懂你。」
* * *
「聽好了,鹿倉君。如果你變得偉大,周圍的人就會信任你。這些在街上走着的工薪階層,全部都是負犬而已。相信自己吧,來做件大事吧。」
「搞不明白……你不是已經死了的嗎?」
青蓮是自殺的,也守過夜了。
天空是一片美麗的晴天,街上行走的人都是一副笑臉。就算是用炸彈把建築物炸飛,人的笑容還是不會消失。這傢伙到底……哪裏不滿了呢?
視線從腳邊抬頭向遠處看,就能看到被炸燬的傢俱店。然而,受此壞影響,附近的店鋪基本都門可羅雀而關了門,再加上週圍也被重型機械圍了起來。
這都是青蓮所破壞的東西。
「話說回來你是炸彈魔來的,就不要拿我們當朋友對待啊。」
我搖了搖頭。
之後一夜學姐強調了青蓮的死亡診斷書是真的,青蓮已經死亡的事實。
在被破壞的傢俱店旁邊通過,接下來就發現市政府了。還有,毀壞掉的宗教團體大廈。
青蓮搖了搖頭。
我們利用輕軌移動到商店街之後,步行走向預定爆破的地方。
「你喜歡在自己不喜歡的人下面工作?我可是一點都不喜歡。」
「你的意思就是幹掉有錢的?」
「這樣的話,溝通不就能解決了嗎。用炸彈進行威脅,這解決不了的吧。這是經過很多年才變成現在這樣子的。你要變好的話,同樣也要很多時間的吧。爲了將時代變革,必須要有偉大的領導出現,現在馬上就要變革是不可能的。」
「重要的是將來會變成怎麼樣。是會變得更好呢,還是變得更壞了。社會的習俗、醫療、福利、教育……要守護的東西真是一大堆啊。」
「時間到了」,這樣說着的青蓮站了起來。
真是危險的提案。
沒錯……這傢伙……是殺人犯。
「……你也太急躁了吧。」
「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這是哈姆雷特的名言。你知道『哈姆雷特』的結局不?」
不過應該還有什麼是隱藏着的。
就算是多麼巨大的店鋪也好,一瞬間其價值失去的話,就會被拆除。
青蓮、憂姬和我三人一起坐到了長椅上。
青蓮「不不」地搖着頭。
不不,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麼,那傢伙到底是誰——啊啊啊!?」
憂姬的體力也要照顧一下,於是我也毫無法子地坐下了。
而且現在是妹妹脖子上掛了個炸彈項圈,使得我不得不去炸掉某個地方——這種情況下。
就算有多麼討厭的事,外出適當地走個幾十分鐘,不就恢復平常心和冷靜下來了嗎。
你看,外頭世界如此的澄清,與丟下自己的境遇之類的毫不相干,時間還是流逝着……
我就像求救一樣,向憂姬看了過去。
然後他把視線移向憂姬,催促着她爲無知的哥哥說明。
「告別儀式太無聊了,所以跑出來了。」
青蓮就是這樣消除了殺氣,一副不爭氣的樣子。
明明接下來是不炸掉某個指定的地方,就把妹妹殺掉的流程……田園般悠閒的午後一點稍稍地過去了一點。
「假如你現在在沙漠正中心,口渴得快要死了。大家也一樣,渴得快要死了,而那傢伙把水獨佔了。而權力爲名的盾將此事掩蓋了。然後那傢伙是個笨蛋,將這些珍重留下的水全部給蒸發掉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麼想?」
我感覺自己看到這個世界無情的一面了。
我和憂姬模仿着青蓮,開始無精打采地行走。青蓮現在的態度就是完全沒有緊張感,看到他現在這樣子的話,外人完全聯想不到「炸彈魔」這個詞——就是這麼的懶散。
「沒錯。財富不會蒸發什麼的,簡直就是一個大笑話。均等地將水分出去,大家就會有精神在沙漠裏頭找綠洲,或者打口井也是能做到的。我們之所以憎恨權力,是有很好的理由的。這樣下去在不久的未來,我們都只能破滅掉。要奮起的話,還是早一點比較好。」
「這是在諷刺我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青蓮終於開了口。
「你要喫不」——這樣示意地向我伸出來的包子,我狠狠地把它搶了過來。
「還在懷疑我是不是幽靈?」
從那之後,就開始發生炸彈事件了……
「我不想。」
憂姬開朗地笑着。
「哥哥,吵死了。而且明明就是有起伏的。」
就好像已經挑明瞭所有事情一樣,青蓮靜靜地看着我。
明明面前有幾個建築物被破壞了,但是卻一點也不看向那邊,貌似很繁忙的工薪階層只是急忙忙地路過了。
「真是夠平坦的。」
我回想起青蓮的姿態。腳有好好地在,我手上被他束縛的痕跡還殘留着。
難道屍體能行動,能說話,還能引起炸彈事件不成?
「結果你還是要喫啊。」
「嗯—,我啊……雖說我對那些只會威壓別人的傲慢無能進行處刑是贊同的……但是現在社會全體的道德觀已經崩壞,也只能忍耐了—」
真是一股青澀味的理想啊。
但是之後,貌似遺體突然間消失了。
到處都張開着警戒線。
「哈姆雷特啊,是一個失戀的故事。作爲一個王子卻不neet,總想着自由自在地生活,雖說是哈傲天,結果卻是猶豫不決地讓包含自己的戀人Ophelia在內相關的人全部死掉。」
明明前幾天在電視上清晰地把他的臉給暴露過了,然而在人行道上的警官們都好像完全沒有發現就讓他通過了。
「大家都會死。」
然後確認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休息一下」,青蓮就坐到人行道附近的長椅上了。
鞋子在叩擊着地面。
簡直就像和朋友去玩去喫然後回家一樣。
「這麼說來,你總是繞遠路呢。當然我說的是你的人生。」
估計是等現場取證結束之後,立馬就把傢俱店拆了吧。不愧是外資,經營判斷夠果斷。
哼哼地,青蓮鼻子都翹上天了。簡直就是在說自己的祕密絕對不會暴露地挺起了胸膛。
這樣來煽動其他人,怎麼說好呢……總感覺有種慾求不滿的樣子。我感覺我對他心中懷有的扭曲的熱情,理解的更深了一些。
在幹線道路行走我們旁邊,載着重型機器的卡車轟隆着過去了。
看來中間不是空的。
時間在慢慢地流走。這奇妙的平和感將我們包圍着。
「真是太好了,憂姬。這堅定了我絕對不會讀的決心了。」
向天吐口水,最終也只會落到自己的臉上而已。
就像要開玩笑一樣,青蓮抬起了一條腿,然後就這樣一腳踏在道路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從兩邊都是銀杏木包夾着的公路南下,然後在十字路口向右轉。
「我不知道,以後也不會去讀。是了,如果全部角色都娘化拍成動畫片的話,去看看也無妨。」
從大白天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着的炸彈魔口中聽到「哈姆雷特」這個詞,真是想也想不到。
與忍不住大叫起來的我相對,憂姬和一夜學姐只是沉默着低下了頭。
「這是因爲重要的價值觀都已經丟失了。格差的擴大,使得榮耀也好,羈絆也好,都被金錢進行排序了。然而這樣的事,卻沒有任何人發現。這是丟失了相當重要的東西啊。這就是所謂的內發性動機啊。如果沒有賺頭的話,誰也不會去做。就這樣弱者越來越處於被虐待的位置。」「我可是爲觀賞面前坐在電車的JK裙子裏能稍稍看見的大腿而生的。什麼社會啊弱者啊,我可是完全不想知道。」
「我無論是火腿還是香腸都很喜歡啊。乾貨只有難喫的東西,這搞錯了吧。」
憂姬向上看着我,有點畏縮的說。
現場被黃色的膠帶圍蔽,而且每隔幾米就有一個警官站着。
聽到我這樣說,青蓮笑了。
「哥哥也喫吧,中華肉包很好喫的。」
「正好是我們和自殺事件扯上關係的時候呢。我姑且也有去上了一炷香的記憶。確確實實看過今天見到的這個青蓮的遺像,當然也有遺體。」
我搔了搔頭。
青蓮在下了輕軌的時候去便利店買了幾個中華肉包,分了點給憂姬。
「在我的角度看來,完全不明白你們爲什麼不奮起反抗。財富停滯了,已經開始腐爛了。正因爲世界上的所有一切事物都是有賞味期限的,財富一樣能分爲能長時間持有和只能在短時間喫掉的種類。還有就是,賞味期限很長的財富什麼的……會是很難喫的東西。」
憂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青蓮,然後陷入了沉思。
是在思考他爲什麼要在引起炸彈事件前提起「哈姆雷特」了吧。
話說回來,Ophelia是《哈姆雷特》中的女主角的名字啊……
「是對着照的鏡子。」
對陷入沉思的憂姬,青蓮這樣說着。
「……我說啊,哥哥。哈姆雷特其實是有幾個復仇者的。主人公可以說是有2個,哈姆雷特和……福丁布拉斯。說到這裏就可以了吧,青蓮先生?」
青蓮看着抬頭看向他的憂姬,然後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到他開始敘說。
「兩個人都是男的。同是寄住的人,同樣是一無所有。哈姆雷特是煩惱着成爲什麼人的男人。而另一邊的福丁布拉斯則是決心要成爲什麼人的男人。主人公哈姆雷特雖然擁有很多的才能,但是意志太過軟弱,結果是誰也拯救不了。然後在臨死之前,把國家託付給福丁布拉斯了。」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哈密雷特呢。」
青蓮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他是如此認真地說出這種話,讓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不願意?」
「……恕我拒絕。」
青蓮聳了聳肩。
「我們可是對着照的鏡子呢。不論你希不希望,都……必須完成這被下達的任務。不過我希望有一天,你會自願承擔這些任務。」
這樣說着的青蓮將肩膀上掛着的大包遞向了我。
然後還用「不許拒絕」這樣銳利的眼光看着我。
「嘛,我並不是討厭你。只是我很喜歡觀察先行一步的人而已。」
「……你真是有個好興趣呢。」
我一邊半推半就地接過青蓮遞過來的包,一邊在耳朵上帶上小型耳機。
……這在……說什麼……?
「你重新考慮一下吧,青蓮。現在這裏引起爆炸的話,會有小學生犧牲的。目標不一定要找小孩子也——」
就這樣抱手看着被警備員制服的中年男性。而打開了下水道的千夜學姐,此時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裏了。真是的,一點破綻都沒有。
她想了好幾秒,然後才說。
市民會館入口有一箇中年男性在亂鬧,而警備員和便裝警察正在試圖制服他。
『外面沒有警察的。鹿倉君,開始移動吧。』
在響着的時鐘下面,我和憂姬背靠着牆,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看見正前方的建築物上的時鐘沒有?首先走到那裏,然後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市民會館離這裏大概也就20米左右。就算我開始移動,青蓮估計也不會變換位置的吧。
目標是在前面的市民會館。實行是我和憂姬,而青蓮則負責監視我們。
「小夜美也在哦。」
「我會去做的,青蓮。所以你告訴我吧,這是正確的事情嗎?」
我用曲面鏡確認青蓮的位置。而青蓮正在看着我。
……然而。
我勉勉強強地走了起來。
依舊藏在下水道的千夜學姐閉上眼睛,這樣說着。
「……你好像很快樂呢,時雨君。」
『叫我Ophelia就好。我是憤怒的代言者。』
「我啊,可是沒什麼耐心去勸告別人的。我現在去Ophelia的腳邊,把那傢伙的手給砍下來。時雨君你就看好時機,帶着憂姬小姐逃跑吧。」
冷酷的話語從耳機裏頭漏了出來。
「鬧劇?你在說什麼?青蓮可是把我趕上絕路了哦。還有憂姬脖子上的炸彈……」
千夜學姐貌似還沒有弄開鎖。
市民會館離青蓮大概30米,而我們所在的、有時鐘的建築物則離他20米左右。我覺得不需要那麼慎重地觀察情況吧,跑着把包扔過去不就可以了嗎。
我緊緊地握住了肩上掛着的包包。
青蓮所擁有的、最後的炸彈,大概會盛大地爆炸,將這個建築物炸飛的吧。……包含毫無關係的,小學生的性命。
「話說啊,千夜學姐別嚇人啊。」
「Ophelia要來了!!要炸掉這個地方!!這些公僕是得到了誰的許可將本大爺——喂,放手,還不放手!!」
咚咚咚——
聽到了嗓音粗大的男人叫聲。
「Ophelia啊!!」
憂姬握住我的手,催促着我停下腳步。
男人手腳亂舞,氣竭聲嘶地叫着。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人來人往的角落,青蓮靠在咖啡店前面的電線杆上,監視着我。
「不繼續了吧?」
腳邊的下水道蓋子已經完全打開。千夜學姐的整個上半身已經從洞裏頭露了出來,並且架好了刀子。
「是因爲……血吧。躁動着呢,在身體的內側——」
讓我火大得真想現在就把炸彈扔到他的頭上。
應該怎麼辦……?
(譯者:下水道的千夜—_—)
從那空隙能看見千夜學姐的眼睛。我慌慌張張地把手插進口袋,確認裏頭的小型無線對講機。
咚咚地,心臟跳得飛快。
「我到現在還沒有被警察捉住,還是這樣大搖大擺的。你知道是爲什麼了吧?」
我緊緊地握住了憂姬的手。
汗水像河一樣流了下來,拿着包的手根本就提不上力氣。
我打算聽天由命了,然後站在了市民會館的入口。
「是自身裏頭存在着將這腐朽的世界燃燒殆盡的慾望。但是對再進一步感到恐懼,因爲不知道自己將行向何方。」
「復仇真是什麼好事也沒有。這可是將現在的自己和未來的自己所存在的可能性關住的牢房啊。」
「……失敗了。」
「吱吱的,真是吵死了呢。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這就是你所期望的正義嗎。」
和下水道蓋子蓋好的同時,耳機傳來了青蓮的聲音。
「……等等哥哥。這有點奇怪……」
「如果腦子裏頭有開關的話就好了。這樣的話,就能將討厭的考慮全部遮斷了。」
有一隻手慢慢地伸了出來,像是想把下水道蓋子固定在地面的鎖弄開……然而有點不順。而青蓮貌似還沒察覺到千夜學姐已經接近了他。
「……不繼續了。今天已經不行了。炸彈這種東西不趁有空隙的時候放進去是不行的,而且……我的計劃不知道在哪裏泄漏了。外人多了也是組織肥大的弊端啊。人越多,祕密就越難守住。現在要在那個地方安上炸彈,必須得將那些傢伙通通趕走纔行……沒有必要冒險去爆破這裏了。」
平日的下午一點,明明有炸彈事件頻發的背景,但是街上的行人還是很多。
她從下水道的空隙指向了行人來來往往的地方。我看向她所指的方向,只見穿着電話公司制服的小夜美在道路上向行人派發着氣球。
我看着憂姬的臉像是要問她到底在說什麼,只見她默默地搖了搖頭。這聲音的確也比憂姬的要低一些……
「喂青蓮,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被冥婚儀式選上的時候,我可是跟這個地區有頭有面的人有了一點交情。讓那件事當作警察什麼線索都沒有找到就結束了呢。現在雖說不是救不到你,但是太麻煩了。」
『正因爲有小學生,所以才把你引導到這裏的。』
是千夜學姐將青蓮的手砍下來快點呢,還是憂姬的頭被炸飛快點——
『怎麼了鹿倉君,趕緊動。』
「等等,千夜學姐——你爲什麼要幫助我?明明對自己沒什麼好處——」
「在你的腳邊。」
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就像在地面上開了個圈,下水道的蓋子稍稍地移開了幾公分。
而且這次並沒有送出恐嚇信,也沒看到有被Ophelia煽動的集團存在。
自動門慢得令人着急地打開了,就是那時。
接下來就是快步走,然後把包包從肩上放下來就可以了。
從腳邊傳來了聲音。
憂姬向我顫抖着的手伸出了手。
「……我弄不懂,你在想些什麼。」
到現在爲止都非常冷靜的憂姬,臉上居然看見了膽怯的神色。奇怪,是指什麼?
從胸口湧上來的隔閡,讓我不禁敲了一下耳麥。
怎麼辦纔好……?
憂姬識相地移到我和青蓮之間。這下子青蓮就看不到我的表情了。而千夜學姐藏身的下水道也很好地藏在了建築物的背面。
「那麼趕快給我勸一下那傢伙啊。不要偷偷摸摸地藏在下水道啊。」
……然後,青蓮腳邊的下水道蓋子正在打開。
這樣說完之後,她沉下身子鑽進下水道了。
「因爲心情什麼的不能愉快起來吧。憤怒和憎恨也不是那麼容易控制的吧。理性一旦被這些東西覆蓋住,就會向錯誤的方向一頭鑽進去了吧。」
市民會館的自動門映出了像豆粒大小的青蓮。
她歪了歪頭,在下水道的間隙中把某個發光的東西展示給我看了。那是她右手握住的刀子。
「人爲什麼總希望復仇?」
* * *
『這是在試驗你的忠誠心。做不到的話,現在就把你妹妹的頭炸飛。』
「我現在也落下心了啊。手不用添上新的罪孽就完了,真是安心啊。」
我故意大聲地喊着,爲了引開青蓮的注意。聽筒傳來的聲音變大的話,腳下千夜學姐動作的聲音就沒那麼被注意到了。
與青蓮一樣,堂堂正正地行動着,反而融進了人羣而難以被發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青蓮已經站在我身邊,只見他搖了搖頭。
我搖了搖頭
「嗤,真是謹慎啊。」
「沒關係,Ophelia給你的無線對講機,跟電話不一樣,不按下發信按鈕的話,那邊是不會聽到我的聲音的。」
『正確什麼的,在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如果真存在什麼正義的話,那也只是自己貫徹了意志,之後再這樣裝飾上去的而已。你沒必要考慮其他複雜的事情,只要感受全體的意思,服從它就好了。』
離市民會館大概剩3米。把包包的繩子拉開,將炸彈隱藏在入口附近的觀葉植物上,這樣就結束了。
我和憂姬按照指示在人滿爲患的大路上向着時鐘的下方前進。時針剛好指向午後一點,數字盤下方的鐘開始響了起來。
『——去做。』
青蓮將自己的前發用手向上一撥,喫驚地攤了攤手。
Ophelia將市民會館作爲目標,而那裏正開展着小學的演出會。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
然而耳機沒有傳來青蓮的任何指示。
「遙小姐也沒戰勝呢。不,應該說曾經陷進去的話,或許是誰也不可能逃離這復仇的漩渦也說不定。而現在的話,還是來得及的。你是打算讓悲劇再次重演嗎?去吧,時雨君。配合鬧劇這樣的東西,那只是大人的義務哦。」
「時雨君,憂姬小姐和這條街上的居民……你會選擇哪一邊?現在屈從了Ophelia的話,就會變成有無關係的人死掉的局面了哦。」
青蓮冷酷的話語從耳機傳了過來。
你這樣說,不引起炸彈事件不就行了嗎。
你這傢伙剛剛還不是想把小學生捲進來嗎。
我無法釋然地踢了下腳邊的長椅。
「哥哥……」
憂姬擔心地看着我。
還一下下地拉着我制服的下襬,催促我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啊啊,沒錯—」
我還在點頭的時候,就聽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明明壓制着男子的警備員,一瞬間被火包圍了。火柱巨大得直衝上天花板的排氣導管了。
警備員的慘叫響起。
「火焰瓶?」
「看清楚一點鹿倉君,是莫洛托夫雞尾酒。跟區區的火焰瓶是不一樣的。」(譯註:莫洛托夫雞尾酒,土製燃燒彈的一種,叫燃燒瓶也是可以的。)
頭髮變得亂糟糟的男人站了起來,看着我們。
「是Ophelia嗎,是Ophelia嗎。」
他不停地重複着這句話,就像要把青蓮刻在頭腦中這樣狠狠地盯住他。
身上的襯衫敞開,腰部掛了一排瓶子。然後他從中拿了一瓶出來,把瓶口的布點着了。
「就因爲你,大家都死了。就是你唆使的——」
一邊喃喃地說着這些,男子一邊靠近了。
便服警察貌似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呆然地看着燃燒着的警備員和男子。
「看來實宗教團體的殘骸呢。真是討厭啊,明明全部燒掉了的啊。」
……嗯?青蓮這句話,讓我胸口有什麼要勾起來了。
身體中有骨頭和腸子掉了出來,手腳痙攣地走着。
「憂姬看,如果讓那個在橋上行走的話,就能扮演魔法少女了。」
「啊哈,啊哈哈……」
憂姬的話語讓我的笑容痙攣了。青蓮爲了什麼將這種槽罐車藏在這裏,我也理解1了。
「……喂青蓮。你這不是受傷了嗎。」
是了,包包呢?炸彈……到底……?
「Ophelia,Ophelia,負起責任,負起責任。」
「青蓮,你真是……在不能期待的方向,用盡全力的傢伙啊……」
但是這樣的想法,在單手拿着火焰瓶的男子逼近過來的同時煙消雲散了。
氦氣——!?是小夜美啊。
說完他用下顎指了指碎掉的外壁的方向。
但是,好奇怪啊。身體怎麼會這麼輕。
「你最初就是和警察——!!」
我靠,我纔不想要這種聖誕禮物。
(譯者:指的是小焰操縱油罐車吧。)
青蓮的握住的拳頭卻稍稍地顫抖着。
「不要碰!!」
熱量稍稍退去的時候,青蓮這樣說。
應該是不想讓人看見軟弱的地方吧,只見青蓮把手腕藏了起來,露出一副狠狠的表情。激昂的敵意使得他用充血的眼睛看着我。
「你認真起來也挺厲害的啊。居然可以發揮比起普通人低一點點的力量。」
遠處傳來的警笛聲越來越近了。
我正準備跑起來的瞬間,有一個灰色的影子衝破玻璃門掠過眼前。衝進男子和我們之間的中間的腰包因爲衝擊而爆開,形成了一瞬間的空隙。
總之就是奇怪地捧腹大笑起來了。
憂姬用「趕緊給我停下動畫話題」的冰冷視線看着我。
溜溜,溜溜……
「並沒有打算救你。但是,你死了的話,白香會傷心的。啊啊,不過你好像已經死了?啊怎麼都好了。」
憂姬害怕地看着並排的槽罐車。
「青蓮這人,說了要最終決戰了。肯定是要用這些槽罐車了吧。」
「就算是那樣也……啊啊,吵死了,閉上嘴。」
那裏是剛纔想襲擊我們的男子屍體。
「話說哥哥,你……怎麼看那個……」
笑得連肚子都痛起來了,還在在地上滾了。燒熱的地面碰到臉也沒注意到。
空氣燃燒的聲音,還在周圍響着。
「顯像管電視中,有絕緣型的開關穩壓器……也就是說裏頭裝有回掃變壓器。」
皮膚好熱。
我在被燒過的地上仰着倒下去了。
然後,就像煩惱着什麼一樣,坐到了地上就一動不動了。
我和憂姬在建築物東側的地下停車場走着。嘛,這個地下停車場結構上基本無法讓電波進入,就算拿着手機也不可能聯絡外面。
青蓮的手腕上好像被嚴重燒傷一樣,皮膚龜裂着剝了下來。
吸了點氦氣的男子,其聲音變得奇怪的高。簡直就像是瘋狂的小丑一樣。那聲音讓人背脊發抖,正體不明的焦躁感湧了上來。
然後出現了一個業務用的微波爐。
這個電視,貌似不行。
「這事情可大了。」
我盯住青蓮這樣說。然後他用附有帽子的上衣將手腕捲了起來,然後說。
基本所有的車子的發動機蓋都已經打開了,蓄電池、油還有燃料都已經搬空了。連一臺能正常運作的車子都沒有。
……然後,好像目光留在了什麼東西上面了。然後馬上就跑了過去,就像「快點挖這裏」狗狗一樣,然後將挖上來的燙鬥和縫紉機拿開。
距離就只剩一步了。
「就算考慮這些也沒用。炸彈的遙控還在那傢伙的手中。現在只能聽從他的了。」
是因爲資材出入口的百葉封閉了,還是專門集中在這個地下停車場的,抑或是作爲非法遺棄垃圾的場所,總之這裏家電和廢車堆的像山一樣高。
與青蓮一同回到廢棄遊樂園之後,他就像誇示一樣把我的錢包和手機都燒掉了。然後,禁止我外出。
啊啊,從大廈之間看見的天空,真是藍啊。雲輕輕地飄着,真是和平得不能再和平的光景啊。
……不,深處有幾臺停在那裏。垃圾山的對面,載有巨大容器罐的大型掛車並排着。
有聲音傳了過來。
「應該是炸彈要用的材料,例如硫酸和燃料之類的,統一送到這裏了吧。」
憂姬指着被放置的巨型垃圾堆,讓我把某個大型電視拉出來。
畜牲,爲什麼我要遭這種罪啊!!
「瘟神,你的目的最初就是——!!」
我將憂姬向着碎掉的玻璃門扔了過去。體態輕盈的憂姬在空中飛舞着,而小夜美跑動着接住了她。
就像是在拖動溼衣服一樣的聲音。
我搖了搖頭。
「……那完全不是稱讚吧。」
雖說是拜託,卻一邊亮出遙控。根本就不能拒絕。
頭部已經不見了,卻正座着,奇妙讓人感覺不合適。有一種一點都不像屍體的違和感。
憂姬看了看像河馬張開口一樣被打開的車子發動機蓋,然後這樣說。
接下來是全力逃跑了嗎——

「負起責任吧。」(譯註:原文爲バーキャロー。)
居然跑去幫炸彈事件的犯人!!
視界流動。離開了市民會館,向着行人稀少的廢棄大廈之間的巷子跑了過去。
「然而真是垃圾山啊。」
「時雨!!早點把憂姬!!」
我們相對而笑了。
* * *
啪嚓啪嚓地,聽到了火焰瓶落到地上的聲音。
背部被熾熱的石片擊打着。隨着巴拉巴拉的聲音響起,大廈的外牆也開始崩落。
如果我想逃,就殺掉憂姬。
「我可是Ophelia。無論是誰,都可以在任何時間殺掉。你也想,被那樣嗎?」
青蓮現在拜託着憂姬製作起爆裝置。
呼吸也很痛苦,就像要停下來了。
他站起來,將我伸向他的手甩開了。
「妹妹可是在討厭我。不會因此而流淚的。」
綁着的火焰瓶揚了起來,發出奇怪聲音的男子逼近了。而青蓮沉默着用炸彈叩擊着他的口。
每次走動都會有迴音,明明只是兩個人在走,卻有一堆人跟在身後的錯覺。
「爲什麼要救我?」
我拿着的包,不知道何時已經在青蓮的手中了。雖說在跑動中,居然還能靈巧地把計時裝置拿了下來,把引信直接連上了。
「可惡,你別笑。呼,呼,哈哈哈哈。」
「我要拆開這個,幫下忙哥哥。」
啊,啊……地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的物質,在煙霧的中間顯露了出來。那是想捉住男子的便服警察。
男子的影子已經逼近過來。
「不要發呆了,快點逃!!」
「輸出完全不夠,電視不行的話,剩下的……」
憂姬從被拉出來的電視的散熱口看了看電視內部,然後搖了搖頭。
而青蓮還是站着不動。於是我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動了,一把捉住青蓮的手就開始跑。
腹部就像是洶湧的海一樣扭曲了,下襬已經被河流一樣的灰黑色血液所沾滿。
「就這點事,早就排除考慮了。從五十米高的懸崖跳下來,和從一百米高的懸崖跳下來相比,結果都是一樣的吧?」
面前的這男子腰上束着一堆火焰瓶,帶着空虛的眼神喃喃地說着。脫下來的夾克衫綁了一個瓶子,就像聖誕老人一樣把它背在肩上。
脫離絕地的安心感,以及連續的修羅場使得腦子壞掉了吧。
憂姬四處張望着垃圾堆。
我緊緊地抱着青蓮,拼命地保護他讓他不被跌下來的灰漿和混凝土砸傷。
要怎麼辦——!?要逃到哪裏去——!?
我一把摑住因叩擊發動而失去平衡的青蓮的肩膀,跑到了障礙物裏頭。
之後閃光立即包圍了周圍,背就像錘子錘中了一般。眼睛完全睜不開,感覺也丟失了。
卡拉地,內側有幾根肋骨插着的防彈背心掉到了地上,就像要撿起它一樣,便服警察的身子彎曲了。
憂姬一副熟練的樣子把螺絲擰開,然後一點點把外殼拆下來。之後什麼都沒對我說就讓我遞螺絲刀,把拆下來的外殼放到一邊去。
「找到了!就是這個!」
憂姬拉着我的手,指向了寫着「高壓危險」的磁石線圈。就算單手去碰,也沒有觸電的感覺。
「這是MOT(高壓線圈)。用這個的話,就能弄出交流100V~5000V,500mA的高壓了。這種電流流經人體的話,一下就會讓人受到巨大的衝擊而死掉!!啊,拿下來的時候,小心點,因爲是金屬會有點重。不要閃到腰了哦,哥哥。」
憂姬看到我停下了手,以爲這是太重的原因。
不對,是你的話更前面的地方。
「我……我一點都不想再碰了啊……」
(譯者:賣萌可恥。)
憂姬從微波爐那裏把警報器拿了出來,於是立即發出了蜂鳴聲。
這「已經做好了可以喫了!」的鈴聲,原來真的有警報器在裏頭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拿着。」
我發出讓憂姬讓開一點的聲音,把MOT撿了起來。畜牲,這是有點重。這個重量的話,用扔到頭上的方法更容易把人給殺掉了吧。
「接下來爲了能更好地產生高壓直流電壓,要製作科克羅夫特沃·爾頓迴路,這需要冷陰極管變壓器。」
把MOT放在了桌子上,憂姬繼續開始說明。要問我聽沒聽懂,我只能說我是一塌糊塗。
(譯者:我也一塌糊塗。)
「那麼,那些說出名字來要咬到舌頭的傢伙,在哪裏有?」
憂姬的意思是就算能產生這種殺掉好幾個人的電壓,要利用其作爲大型炸彈的起爆電壓,需要另外的功夫。這還是從垃圾裏頭造出來的而已。如果這傢伙能手握鈔票札的話,到底會做出什麼來……真是不敢去想啊。
在憂姬的指示下我將筆記本和液晶電視拆開了,將其背光源都拆了下來。(譯註:也就是那些冷陰極管。)
「這跟火花塞一樣的原理。產生高壓電,然後產生電火花。」
「哦—♪,正在努力呢~♪」
「而這裏是不成爲大人的話,就沒法召集同夥嗎?」
憂姬大概是在苦惱怎麼責備說出被這種粗濁言語的我,因此無法說出否定的話語。
「所謂社會對於我們來說,是爲了提供安寧的住所而存在的。那是社會包含我們在內形成社區光明的一面。當然也會有黑暗的一面。所謂社會是被秩序所支配的,爲了守護這些,有時候會有不合理或者需要犧牲強行降臨到我們頭上。比方說金錢。有錢和沒錢,對於社會來說,就是血汗奉獻的多少,從而表現出來的。如果沒有錢,也就是對社會來說,服從度和貢獻度都低,就不可能生存下來了吧。」
「啊啊啊啊,時雨君冷靜點!!」
無法跟誰傾訴,孤獨地被逼上絕路,繼而自殺……然後重生爲炸彈魔。
「還有將聳立的糞看成是鑽石的同夥在呢。」
我無視一夜學姐繼續作業,終於讓她哭了出來。
連回頭看都沒有必要,反正肯定是一夜學姐。
我們走在漆黑的樓梯上。
從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傳來了呆萌的聲音。
有點畏縮地,憂姬帶着手套將黃磷圈了起來。這次就利落地將插頭插進去了。
我探頭看向黑乎乎的走廊,然後被一夜學姐從背後拉了一下。
「時雨君,我在來這裏之前,發現了一個稍稍有趣的房間,要……一起去看看不?」
然而……在進入這個建築物的時間看見的像是幻覺一樣的景象,那到底是什麼?
離開地下停車場之後,周圍一帶都是漆黑一片。現在腳下的這個樓梯,我記得是最初進入這個建築物,和東邊職員玄關連接的。
一夜學姐將雙手放在頭上,一張一合地扮老鼠。
一夜學姐從包包拿出來的,正是瓶裝的黃磷。而且是大量。把蓋子打開之後,一股猛烈的大蒜味在四周飄蕩。
在一扇門前,一夜學姐停下了腳步。警戒地看了看周圍。
確認過是什麼鬼啊確認過……
「就不要再裝了。你只是在等待時機吧。青蓮在行動的……」
一夜學姐連頭都沒轉過來,繼續手上的操作回答了。
「這是Ophelia準備發動最後的作戰的原因。爲了使侵入者進不來,出入口都已經裝上了紅外線傳感器。爲了無法特定出這些裝置的位置,所以將電全部切斷了。」
「明明我還特意拿了禮物過來。」
「青蓮的主張真是矛盾。要是想要夥伴的話,不做顯眼的事情直接去聯絡不就好了嗎。現在使得宗教團體被機動隊突入,很多的同夥都被殺了……有必要讓媒體關注嗎?在我看來這只是使得以往關係比較疏遠的團體陷進泥沼,等待着被擊潰的命運而已。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這裏好像是青蓮自殺的地方哦。」
「啊……那麼哥哥,把它當成是我的……怎麼樣?」
不必走到他這一步,是否真的有人能斷言這個?至少,我也有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而被所有人討厭的感覺。
『詛咒』
然而就那麼一點點的契機——就職失敗,爲了生活不得不而置身於黑色的團體當中,讓身體和精神都受到了破壞……
他明明也是能擁有理所當然地活着、吐槽無聊的日常、然後平平凡凡地在時間的流逝當中腐朽老去——這樣的權利的。
偶然的一個契機或許就會被社會所拋棄,孤獨地……在陰影裏頭掙扎着匍匐,然後對自身悽慘的遭遇感到絕望,變得自暴自棄。
這是爲了向社會復仇。
一夜學姐的炸彈製作已經告一段落了嗎?只見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她轉向憂姬將炸彈託付給憂姬了。還叮囑着要將黃磷乾燥成粉末,注意溫度管理之類的。
「也有用骯髒手段賺錢的傢伙的吧?那些傢伙也對社會有貢獻?」
牆壁上用紅漆胡亂地寫着意義不明的文字列,然而每一處都能找出相同的詞語來。
我將視線從垃圾堆上移開,看向了停放整齊的卡車。
這真是迷宮一樣的建築物,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走好,哥哥。」
從憂姬那裏接過電極插頭,準備按照她們所說那樣扔到黃磷那裏頭去。因爲拿着直接接觸的話,不是會很糟糕嗎?
「就把它當成是我的心,請一下射穿吧♪」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向着一夜學姐飄揚的長髮追了過去。
我在灰暗的房間當中,發現了一幅掛畫。上面好像是兩匹畫得非常粗糙的狗。
看來終於到了之前所說的房間了。
把門推開之後,進入了有點黴味的房間。窗上的玻璃都已經破碎,散落到內側的木板上。
用手指觸摸那些文字,風乾的油漆發出沙沙的聲音,然後崩壞。
「這是狼。」(譯註:オオカミ,狼,在日語中也有大神的意思。)
「嗯嗯,黃磷的量有點多。剩下來的就弄成對人用炸彈來全部用光吧。」
我搖了搖頭。
「誰,誰會對那種女人——!?像橡膠球一樣的胸……那裏頭沒有填充物的吧?」
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異常的光景映在我的眼前。
突然回到了現實,真是讓人感到空虛。真是悲哀啊,不得不在這裏製作炸彈。
我在這個青蓮的房間中,感覺到那可能就是自己未來的姿態。讓我感覺到悲傷、空虛、讓人無法忍受的心情。
這個房間的光景和小夜美家的重疊了。
一夜學姐強行讓憂姬拿住炸彈的材料,然後開始走開。完全無視我,也就是說,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萌生想要錢的慾望的瞬間,人就被名爲社會的黑暗所囚禁了。想要香蕉的猴子,結果還只是猴子。絕對不會變成猴子以上的東西。明明重要的是人們用盡方法相互理解,走上共存的道路。」
「不是青蓮,白香是Ophelia你纔會有所行動啊。……但是,白香好像也不見了。」
* * *
一夜學姐發出了「啊啊」的哭泣聲,無視無視。
「嗯嗯,憂姬小姐。用黃磷和鋁粉混合產生燃燒熱的話,熱量就夠了。你還呆站着幹什麼啊,時雨君?請將起爆裝置伸出來的插頭,插進黃磷那裏吧。」
「……這是假話吧。那傢伙害怕的是出現叛徒。剛纔也是,差點被火炎瓶殺掉了。這傳感器是爲了發現內通者外出而裝的吧。」
憂姬刺過來的視線真是痛。她的手也伸向了炸彈的起爆裝置。恐怕現在我點頭的話,這個地下停車場就要被炸掉了吧。
「大家都是被欺騙,然後覺悟,最後好不容易纔爲成爲大人的。」
無數次無數次,就像要將油漆敲進牆壁上一樣,「詛咒」這一詞語到處都是。
「爲什麼通道的電被切斷了?」
「憂姬,可以起爆了。」
「……是是。」
面前有着大量的方塊粘土並排着。這種數量是從哪裏收集到的?
明明是窩在學校廁所的女孩,在這種地方被看見纔是奇怪的吧。
「看見了這樣的東西,真是讓人絕對不想成爲大人啊。」
雜亂無章的房間,是名爲青蓮的青年踏上炸彈魔之道的內心真實寫照。
「正好。雖說能用高壓電產生電火花,但是熱量還是不夠。」
一夜學姐只是笑眯眯地歪着頭。
一夜學姐指着那些狗說。根據她所說,那些不是狗,貌似是日本狼。
「兩個月前引起連續自殺事件的紅戒指,是會侵蝕人心的。而現代社會和那個也是一樣的……詛咒已經將社會全體像鎖一樣捆住,有一點點的內心空隙的話,人很簡單就會被喫掉。」
紅漆寫的字和畫,佈滿了這個房間。
憂姬這樣說。
「哇,爲什麼要扔偏啊?」
於是我慌慌張張地表示否定。
「接下來……」
「呼呼,那是啊,從入學的第一天開始就用學生會長的特權,每天都充分地……但是,真是可惜啊,僅僅一個月,就窩到廁所裏了。再也揉不到了,我啊,接下去應該怎麼快樂地生活下去啊……」
一夜學姐在憂姬的正對面彎下腰,將剩下的材料組裝成炸彈。
人被逼上絕路的話,都會變成那樣子的嗎?
「白香小姐的胸是天然的。當然是已經確認過的了。」
「其實只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會引起爆炸的了。曾經有過天花板裏頭有老鼠在尿尿,成熒光燈爆炸的事故。尿裏頭有鹽分,使得漏電了♪」
我站了起來,順勢把腳邊的烤箱踢開。
「世上所謂的正義,是無力的傢伙針對支配者——奴隸的誓言所舉起來的。所以會隨着世界更迭變化而變化的。然而,狼的正義是不會變的。擁有高尚的心,能將一切阻礙咬碎。」
「呼呼,也許像你所說的吧。」
我看着被插頭帶起來的黃磷像芝士一樣被隨意捏扭。插頭的另一端有電纜延伸着,和奇形怪狀的二極管連接了起來。
詛咒什麼的,真是愚蠢。
畫上還用紅色文字寫着名字一樣的東西。
一夜學姐寂寞地說着。
喀的一聲,插頭插到桌子上了。剛纔的話,讓我不由得把插頭扔偏了。
「請注意一點時雨君。Ophelia可是非常謹慎的。傳感器的靈敏度已經調到最大了,連走動時的舞動的灰塵估計也能檢測得到。如果在這裏被懷疑了的話……呼呼,你估計得被殺掉了。」
這裏還是沒有通電,只有窗子射進來的月光——就是這麼一個灰暗的房間。
「我哭……我哭……爲什麼要無視我啊……」
「——誰知道呢?」
「……大口?」
「你是喜歡上她的巨乳了吧?」
「哥,哥哥……學生會長大人有點可憐。」
「吶,一夜學姐。你……怎麼看青蓮?怎麼看那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啊,只對女孩子感興趣。所以纔將這件事交給時雨君了。」
一夜學姐好像覺得有什麼好笑似地,一邊笑一邊走上了樓梯。通過長長的走廊,轉過了好幾個建築物的角落。
「日本狼不是已經滅絕了嗎?那麼,這樣的正義也已經不存在了吧。」
一夜學姐的神色不變,直直地盯着我。
「嗯嗯,是已經滅絕了。然而我是相信着的。還是會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存在着的。」
她的手指撫上了我的臉頰。
用帶着決意的眼神看着我,繼續說。
「時雨君,請你成爲狼吧。在心上裝上利齒,爲了正義,爲了所有的弱者而戰。」
「那跟青蓮,和炸彈魔,有什麼不一樣?」
「他們已經沒有心。所以已經不明白正義是什麼東西了。但是即使如此,他們跟我們一樣,還是人。人不總能選擇自己的鄰居,有時候神也會送走或者拉來鄰居……是時雨君的話是能做到的,我是這樣相信着的。」「我什麼都做不到啊。」
我用放棄的口氣將自己內心燜燒的感情發泄到一夜學姐身上。
然而,對着這樣的我……一夜學姐還是輕輕地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確實可能是什麼都做不到。但是啊,考慮一下怎麼做纔好,不是不可能的吧。」
她的手離開了。
她碰觸到的臉頰還能感受到溫暖。
「青蓮先生是自殺了……是連帶妹妹的殉情。然而,白香醬還活着。」
我看着一夜學姐的臉。
剛要開口,一夜學姐就用食指抵住了我的嘴脣。這個人……到底知道到什麼程度?
「揹負着其它人的人生,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一夜學姐笑着從眼睛窺視着我的內心。這簡直是在嘲笑人們的愚蠢。
「我是用心的更換來使用着複數的人格,然而或許可能,像換衣服一樣,在心披上衣服的人存在也說不定呢——」
……換衣服嗎。這莫非。
門一下關上了,被吸進來的光也一下消失了。
灰暗的房間中,有眩光像刀子一樣射了進來。光在一夜學姐的臉上落下了令人發寒的陰影。
「要說的話就這些。那麼,回去做炸彈吧。」
一夜學姐利落地轉過身子,把手放到了門上。
「啊啊,是了是了。這個房間裏頭詛咒般的文字啊,是白香醬,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