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夜美的身姿，到處都找不到。

名爲今天的日子，只剩下數小時了。焦躁的感情漸漸湧出，灼燒着我的心。

因慌亂呼吸而起伏不停的肩膀被千夜學姐強行按住，使得我停止了奔跑。停的位置，剛好在一個小公園的角落。

學姐拿出手帕並按在我的傷口上，然後緊緊地打了個結。之後手帕就漸漸地有血滲出來。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爲什麼總是要保護我，不是受傷了嗎！？」

「……那個嘛，因爲我是ドM啊。不要讓我說出來啊。」

只是被菜刀掠過而已，又不是什麼重傷。我揮開了學姐爲了止血而用力按住傷口的手。

「吶，學姐。『輪到自己了』，小夜美說了這樣的話。但是，那樣好奇怪啊。我之前是懷疑小夜美是兇手。然而，如果是兇手的話沒有理由會被殺的吧，說起來憂姬也……啊啊，可惡。怎麼想都不明白，頭腦……要變奇怪了。如果這是夢的話，快點給我醒過來啊！」

學姐什麼也沒回答，只是尷尬似的低下了頭。

「吶學姐，之前……第六人那天，你不是說了她在學校好奇怪，這樣奇怪的話嗎……你到底……對這場事件有多瞭解……」

「那——」

學姐欲言又止。

「對不起——我不知道…………」

這是說謊。學姐剛纔肯定是說謊了。心中頓時像有一第墨水滴進來了，那種黑色逐漸泛出波紋，將我的內心染成灰色。

長長的沉默之後，學姐咬住嘴脣般說話了。

「吶，時雨君。你不是——也有東西瞞住我嗎？」

「……沒有。」

「小夜美的菜刀，的確是向我的方向刺過來了。跟第六人的爆炸那時一樣。沒錯，就是從時雨君的位置，明明是趕不上保護我的。但是你……卻能幫助到我……」

我像吐出話一般喃喃說。

「那是發生了奇蹟吧。」

『過來啊——過來啊——』

那麼，在這裏，乾脆——

「時雨……君。——那個——呃——謝謝你……」

我求你不要看過去……學姐……。不過顯然我的祈禱沒有生效，學姐還是緩緩地將視線移了過去。

被迫停下腳步的我，只好咂着嘴等待電車通過。

『——了——就……』

我感覺我的臉應該是青得不能再青了。

警笛高鳴。

我試着學她的口形，讀出她在說的。

「……噫……！？」

站在我身後的，正是帶着緊張表情的千夜學姐。

學姐的臉，滑落了微溫的的淚水。一直強勢的她，一瞬間看上去是如此的柔弱。但這一瞬間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稀薄的東西，對回抱她感到十分的猶豫。環繞學姐的腰的雙手，感到了學姐因夜風吹拂而變冷的體溫。

「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啪！！學姐打了我一耳光。這一擊將我從虛無、放棄生活下去的世界中打回來了。

『過來啊——過來啊——』

***

就算找到了小夜美，憂姬的事也好，自殺事件也好，怎樣開口問纔好啊。現在關係已經被破壞，已經無法挽回了。

被明滅着的紅光照射着的，在道口中央的身姿——正是小夜美。她的影子長長地延伸着——

可惡——！！可惡——！！可惡——！！

「這道口的封閉時間……不管怎麼說也太長了吧……？」

齜牙咧嘴、令人噁心地笑着的，怪物。

警笛囂叫着，發出尖銳刺耳的鳴聲。電車斷路閘慢慢地放了下來，把我的去路截斷了。

身後傳來了學姐的叫聲。所有呼喊的內容全部無視，我繼續跑着。

被異樣的沉重空氣，以及像是壓碎心臟的警笛聲包圍着，我卻只能，因恐懼而扭曲了臉孔。

學姐的言語，像針一樣銳利地刺向我的胸口。學姐看上去如此嬌小。嬌小得甚至讓人有這樣下去會不會消失不見的不安。

鐺鐺鐺鐺——。警笛繼續響着。伴隨着警笛聲，大量的汗水像瀑布一樣從臉頰上流下來了。腳卻……還在挪動着。沒錯，現在這種情況是自己最爲恐懼的。之後，肯定會有這樣的一天來臨，我一直有這樣的預感。

我求你了……給我停下來啊！！

身上冒出了一股寒氣。無論是閉上眼睛，還是動腳快步去救她，都不能做到，我只能……用身體承受着小夜美的冰冷視線。信號燈的紅光明滅，使得小夜美的表情每分每秒都在變化，而形成的影子卻像是怨念，使得我的心像是被爪子狠狠地剜着一樣。

「自殺的人……你不是不打算……阻止的嗎？」

能看到影子。身體猶如被看不見的絲線捆住了，配合那傢伙的招手一步步向前走。

學姐發出了一聲短短的尖叫。

「沒錯啊……。我不阻止對我來無關緊要的人。而你是，我的……家畜不是嗎？我纔不允許家畜因爲剎那間的衝動，擅自地不見了。呼呼，我纔沒有對家畜抱有喜歡的感情。」

「真不像樣，學姐。發瘋了嗎？喜歡你這樣的笑話，不要亂說啊。」

無法分清是放棄還是後悔的感情湧了上來，因過度恐懼而無法忍受的理性開始徐徐崩壞。回過神來的我，已經親手把斷路閘的欄杆舉起來了。

「我是……不會對不會喜歡其他人的人說喜歡什麼的……」

「這個道口對面，有什麼東西發生了嗎……？莫非是——」

鐺鐺鐺鐺——。

我連繼續看着千夜學姐的臉都不能做到了。勞累的心，正隨着慣性落進奈落。

學姐好可怕。

鐺鐺鐺鐺——。

「你果然——是能看到的嗎——？」

灰暗之中，被街燈照出的學姐影子，長長的延伸了。

『過來啊——過來啊——』

一直隱藏着的祕密，她……莫非已經……

擠出了這樣的話之後，千夜學姐把臉埋在了我的胸口。她把雙手放在我的肩上，強硬地抱住了我。小小的嗚咽，在警笛的高鳴聲的間隙中沉入了我的心底。

就像是被大量的手纏住了，拉着我一樣……腳抬起來了——

「和我最初相遇的那時，時雨君的呼吸非常的慌亂。在那時候，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會那樣子，但是與那件事聯繫起來想的話，我終於理解了。」

每眨一次眼，因軋斷而肉塊到處飛散的景象就會在腦海裏浮現。那是，我不久之後的姿態吧。

「我……以爲你要扔下我一個人了……。我好奇怪啊，明明一直都在想着去死的——。但是，討厭……這樣的。自己重要的人，總是總是扔下我一個人先走的——這讓我十分的後悔……」

學姐……那可是不能看的……

每當那傢伙招一次手，我就……向着它走一步。

啊啊……這樣的話——不就是跟剛纔對待小夜美的做法一樣了嗎……

啊啊，要完了……。憂姬被砍成一塊塊地殺掉了，小夜美也不見了。或許小夜美真的與自殺事件有什麼關係。就算能活下來，以前平穩的日子肯定也回不來了。

「…………？」

「給我消停點……變回冷靜啊……」

就算如此，我的腳步也沒有停下來，只是，繼續地奔跑着。

就好像是鬼壓牀一樣，身體連抽動一下都辦不到。但是……腳卻……只有腳……

我一邊咬緊牙齒，一邊不顧呼吸地跑着。

佇立在道口中央的小夜美，嘴脣微微的動着。

學姐臉上溢出的淚水，我用手指輕輕地拭去了。

……人？學姐你在說什麼啊。那個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人的……。突然心臟劇烈地跳動着。極壞的預感，在我的腦內捲起漩渦。

啊啊……這次看得清清楚楚了。就像黑影站起來了一樣向上方延伸，而且有2隻手以及2只腳。然後，身體上還有異樣地長的頭。

另一邊的斷路閘也放下了。

影子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是因爲有新的夥伴加進來了嗎，它歡喜得連嘴角都吊得高高的了。我臉頰的一抖一抖地痙攣着對此作出了回應。

「話說回來，剛纔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吶時雨君，你有在聽嗎？」

放下來的斷路閘對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蠕蠕而動。

「小，夜美……爲……什麼……？」

最後的道謝，輕聲得如同快要消逝一般。我這才知道低着頭的學姐，臉已經紅到耳根了。

是的……向着那平交道口的……正中間移去……

空洞的瞳眸已經溶成粘糊，無力地凝視着我所在的方向。她像是在低聲訴說着什麼。但是警笛的喧囂淹沒了她的聲音，讓我無法聽清。

「不，是你擁有引起奇蹟的力量吧。而且，不單單是這樣。你在擁有力量的那時起，就看見了——絕對不能看見的東西是吧——」

「——時雨君，停下來！！」

啊啊……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從學姐的那句話，我知道了這件事還沒有完結。因爲……那個道口裏有……

『過來啊——過來啊——』

停下來——！！

也許是因爲我從虛無的狀態回覆過來而感到安心，學姐有點臉紅地低下了頭。因此我——毅然將她緊緊地抱住了。學姐窈窕的身體一瞬間像嚇了一跳似的抖了一下，然後有點膽怯地將手環到我的背上了。她的氣息，能在我的胸膛清楚的感覺到。

「……有人！？……」

紅光與黑光明滅着，把我們扯回了現實世界。斷路閘依然保持着落下，而警鈴也猶如發狂一般地響個不停。

我靜靜地搖了搖頭。

毛骨悚然的影子，正慢慢地向我招手。就像是幾個棒子組合起來的，不像樣的手腕，吱吱嘎嘎地、喀噠喀噠地像生了鏽一樣揮動着，招呼着我。

「千夜……學姐……爲什麼在哭……」

這樣的話……自已與軌道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擋物了。

鐺鐺鐺鐺——。

我逃跑了。

背後響起一聲怒吼，同時我的手腕被拉住了。然後強勁的力量將我從道口那裏拉出來了。

眼睛上映着的，是蠕蠕而動的黑色人影。那到底是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是，你太抬舉我了。那些都只不過是學姐的妄想而已。」

身體撞上了冰冷異常的斷路閘，這次明明是動不了的右手卻順暢地伸出去，然後向上舉了。

『……給我死掉……就好了……』

『你這種人……給我死掉…………』

憎恨的語言如同詛咒一樣持續着，就這樣，小夜美被疾馳而過的電車撞飛了。紅色的血像柱子一樣噴了出來，過分悽絕的光景震撼了我的腦袋。口像金魚一樣開開合合，我卻只能伸長了手。一個球狀的物體飛到了附近的民居的牆邊彈跳着，那是小夜美的頭。

當我對面前的悽慘狀況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撞開了學姐，邊尖叫邊逃離了現場。

***

手機有來電的時候，已經是零點過了少許。

看見了小夜美被電車撞飛之後，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混亂着，尖叫着，毫無目的地到處亂跑。

憂姬和小夜美都死了。爲何自己不得不付出如此巨大的犧牲呢？

手機持續地震動着。

右手握着的那個板狀物，從剛纔開始不停地光光暗暗着。

對被我撞開的學姐，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了。

虛無的瞳孔看着明滅不斷的顯示屏，身後有隻奇特的黑手伸了出來，指示着我將界面向接聽通話方向滑動。

啊啊，已經幾個小時是這種狀態了……

我把視線從身後站着的影子那裏移開，接通了學姐打過來的電話。

「太好了，時雨君好像沒事。我很擔心你啊。」

學姐的聲音十分明快，也就是說現在的她是名爲學生會長的那一邊。

「現在能見個面嗎？剛纔你突然那樣子跑了出去——」

「——抱歉，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情。現在希望你把我的事扔在一邊。」

我又對她說出了傷人的話。現在的我，能理解到小夜美爲什麼會從我身邊逃開了。

之後，應該會向我說些冰冷的話吧。要問原因的話……

「吶，時雨君。你——————————？」

她的話語，在我的腦海裏轉個不停。腳瞬間沒了力氣，差點就要站不住了。

夜晚的校舍裏，一盞燈亮起來了。

我漫無目的地繼續逃跑着。

「欸，原來是這樣啊。另外的一個我，還真是辛苦了……」

「現在被詛咒附上的，反而是時雨君。你能看到吧，那東西……。這樣說起來的話，現在最危險的是時雨君你了。」

「——時雨君！！」

「千夜呢，是另一個我。然後，她只會在你的面前出現——。時雨同學窺探到了隱藏在我背面的存在。『你的背後是誰呢～』所以，時雨君，就由我來拯救你。」

「說的也是……那麼，除此之外知道的東西都告訴我吧，而且是全部。還有，今後我應該怎麼稱呼你纔好？」

學姐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了。

「……你……在說什麼……。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模糊的輪廓，手也好腳也好頭也好，全部都沒有現實感，扭曲的人影。

「就因爲你的輕浮態度，讓小夜美生氣了，同時……也失望了。她在被詛咒之前，就已經準備自殺了。」

而是因爲那傢伙……追過來了……。它在那裏，飄起來了……

「臉色好可怕啊，時雨君。關於我的事，是了，學生會長……這樣稱呼說不定是會好一點的。對時雨君來說，那樣也更方便吧。不過不能讓你叫我的名字，有點寂寞呢。」

「你在影子的引導下和另外的一個我相遇了，然後捲進了這場自殺事件。影子也就是……另一個時雨君哦——」

自己也感覺到這是空洞的藉口。我已經看見了小夜美日記中記下的不安與絕望。如果在她投身電車之前，好好地包容她的話……。看到我自己掙扎着持續欺騙自己，面前的黑髮少女說話了。

會說出這樣的話，最喫驚的還是我自己。膝蓋顫抖着，腳步蹣跚着、似乎步步踩空，手也撐到了走廊上，我倉皇地逃離着。

說完後，她冷冷地盯住了我。

不是有許許多多的人曾經警告過我了嗎。面前的她感覺到我的不安了，嗤嗤地笑了。

「爲什麼……時雨君。爲什麼你會擺出那麼害怕的臉來呢……？」

將我心中深藏的感情以及記憶、一切的一切，盡數看穿。對……就連我所感覺到的、孤獨與恐懼也被一併看穿了。我除了緊咬嘴脣，移開視線之外，毫無他法。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快步離開了公園。

令人恐怖的不是殺人狂，也不是幽靈，而是稱作「自己」的似是而非的、難以捉摸的不祥之物。

***

細細地話語近在咫尺，她溫暖的吐息侵蝕着我的臉頰。但是，她說出的話，卻讓我的心一瞬間結成了冰。我連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都無法做到。

隨着她的靠近，她的黑髮就如同蛇一樣舞動着，紅瞳也直直地插入我的心底。

「我能看到哦，另外一個的，時雨君……你看，就在走廊那裏，看着這邊……現在……在笑呢……」

對已經把身體捲縮着的我，她還是把冷酷的現實攤在我面前了。胃痙攣起來，我用手緊緊地壓住口，抑制住上漲的嘔吐感。

『另外的自己……』

「這樣大半夜地和你相見，還是頭一回呢。」

日期已經變化，變成星期三了。現在等着我的，並不是千夜學姐，而是學生會長。

聽到叫我的聲音。長長的頭髮從鼻子掠過，右手被緊緊地捉住了。

「之前你跑到哪裏去了？」

天花板上的熒光燈不規則地照射下來，在她的臉上落下了濃厚的影子。我對她的不信任，就如同這影子一樣，在臉上表現出來了。

我逃跑了。

「…………你在，說——」

「你說謊……這是詛咒！！這是殺人事件！！，所以……發生這種事情是無可奈何的……」

詛咒……就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就成了我拋棄小夜美的藉口。這種欺騙自己的感情所形成的厭惡感，重重地苛責着我的心。

說不下去了。自己也覺得這是敷衍的藉口，而且，自己也想依靠「詛咒」這個詞了。內疚以及後悔斥責着我的心，我如同要在她面前隱藏住自己快哭的樣子一樣，低下了頭。

令我逃出來的，並不是因爲親眼目睹了小夜美的死。

沙沙地，冷冷的風吹起來了。

千夜學姐有兩個。千夜……不、學生會長在電話中說出的話語是——

溫柔地說完之後，電話切斷了。我從公園的長椅上抬起了沉重的上半身。同時，我確信了一件事。

視線重合只一瞬間，她就把我的心給讀了。

然後，盯住了我。另一個的自我——對飄着的那傢伙……學生會長是這樣形容它的。那不是我——。那樣的東西纔不是我——

只有氣息在背上爬來爬去，每次回過頭看，都與會那雙只是窟窿的眼視線重合。

處於死者與生者夾縫間的、幽靈的世界。那個世界的大門在混沌之中開啓，如同在將我……以其中居民的身份、迎入其中一般。

「——我會等你的。現在的我能向你傳達的，也只有這個了。」

我的嘴脣像被縫住了一樣，沒辦法動。將這沉默當成是猜中的證據，她微笑了。

『年齡、樣貌、體格、甚至是不同的性別、完全不同的姿態也好，那也能明確到『那』就是自己。』

一次次地在視野的一端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影捕捉，我卻……一次又一次地錯開了視線……

「不是，不是的……」（參見第六人在門上劃的字，時雨說出了一樣的話）

但是……不知爲何，我無法徹底否定那東西不是我，這讓我感到了一陣惡寒。

「被盜的監視錄像帶裏，不是錄下了小夜美醬把第六人吊起來的樣子……。而是小夜美醬和第六人分開後，沒有再和她接觸，留下了這樣的證據。所以，錄像帶被拿走了。」

就好像是，自己多了一個影子一樣。

「詛咒……doppelganger，這是什麼鬼啊。爲什麼要纏上我……」

果然那對她來說，也是存在的吧。

「千夜學姐對你的事，doppelganger……也就是另外一個自己這樣稱呼的。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之前，憂姬在提到doppelganger的時候說過那樣一句話。似己而非己之物。那是非常恐怖的，無法確認本來面目，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在道口前，千夜學姐的視界無法捕捉到它。但是，電話中的學生會長卻……

冰冷的手指觸摸到臉了。是因爲之前濺到被軋了的小夜美的血嗎，她身上的制服零零星星地有紅色的污跡。血的味道，衝進我的鼻子了。

她的手腕，向着我伸出來了……

所有的警報裝置都停止了運行，所以我才能這麼簡單地侵入了校舍。學姐對校內設置的監視攝像頭的性能之類的真的非常熟悉，我不得不這麼想。

昏暗不清學生會室裏，有我要找的人。她怯生生地確認了一下來者，然後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對着我眯起了眼睛。

去見學生會長吧。然後，做個了結吧。

「但是最後殺掉小夜美的，是時雨君。因爲，你沒有相信她……」

「抱歉來得有點遲。因爲我和自己的doppelganger不能一起出來走動。要是真遇見的話，就會死掉呢。呵呵，害怕了嗎，時雨君——和doppelganger……一起走路。另外一個的自己，那是影子喲。它會糾纏着你，對你窮追不捨，直到追上你的那一刻——。時雨君——就會被吞食殆盡——」

飄着的影子在我身後貼得緊緊的，沒有發出腳步聲地跟着來了。

『不要深入探究……』

人類好可怕，黑暗好可怕。痛切地感受到自己當初是如何的自大，而後悔了。現在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身邊已經沒有其他可依靠的人了。

我到底，在逃離什麼……？這樣不就像……之前的自殺者一樣……

「你從最初開始，就能看到影子了吧。那時候被追了吧，所以才跑到屋頂……然後和我相遇的，是嗎？」

學姐的話語，超出我想象，像在心臟上剜了一塊般冰冷。

可惡，盡是些弄不明白的事。

輕飄飄地接近着，伽藍之底般黑暗的兩個洞，直直地盯着我。那傢伙在招手了。如同要將我心中滿得快溢出的烏黑感情，溫柔地引誘出來一樣……

「那麼時雨君，你又如何呢？」

她一口氣地縮短和我之間的距離，咚地把手放在我的胸口。然後把嘴脣靠近我的耳邊，緩緩地細語。

就像是要從現實逃離一樣，我跑出了學生會室，在暗黑包裹的走廊上逃奔着。

出現的，是千夜學姐。

看見影子了。

瞳孔收縮，呼吸也屏住了。

「呵呵。疑惑有點深呢，時雨君。我的確對這學校的警報系統以及巡邏人員巡邏的時間非常清楚。但是呢，一邊和你一起行動，一邊將一個女生吊起來，然後再把錄像帶搶走，這樣魔術般的手法怎麼也做不到的。」

只有自己揹負了不幸。世界上最不幸的就是自己了，我感受到了。沒錯，就是有這種不負責任的感覺。

「第六人在時雨在走廊看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但是呢，爲了嫁罪給小夜美……操縱了屍體，將它弄到了學校裏。所以說時雨君興趣盎然的事件其實是……對操縱屍體也好，嫁罪給別人也好，都毫不在乎的人所引起的事件。」

對我的疑問，學姐沒有回答的意思。在沒有燈光的校舍中，唯有她緋紅的雙瞳搖曳着煌煌的光輝。

『你能看到吧？』

「小夜美……，小夜美……，是被詛咒附上了……。她的死，不是我的錯……」

已經受夠了這樣的情況。

拼命地將將要滑落的手機壓到耳邊。學姐以事務性的口氣傳達了集合的場所。

「小夜美醬真是可惜啊。居然被不得不最相信她的時雨君，放手不管了……」

「我對你如同合謀一般會在事件現場出現的事，一直感到不可思議。但是現在看來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你……能看到影子吧。」

放在我肩上的學姐的手，用力握了起來，手指陷進肉裏了。

「影子會一週一次，吞殺人類。至今爲止獵物們的悲鳴——她們到底是在逃離何種事物……你已經明白了吧？和我有着相似的能力，不過——有少許不一致。因此，能拯救現在的時雨君，也只有我了。」

學姐把手從我的肩膀上移開，轉而握住了我的兩隻手。

她慢慢地掃視着我的手指，然後便皺了皺眉，似乎是沒能發現要找的東西。

她的視線移回到與我的視線重合，只是四目相對了一下，然後她就在我的身上亂翻起來。

褲子的右邊、左邊以及後面的口袋。然後稍稍跳躍地，摸到了胸口的位置。此時，學姐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從小夜美那裏得到的東西，放在胸袋裏啊……」

僅憑讀取我的想法，就能找到目標的學姐。她的一舉一動，只能將其比作魔法。學姐將那個東西從我的口袋裏拿出來了。我無法抗拒她的行動。

淡銀色的戒指中，流動着紅色光芒。那時小夜美那時落下來的，漂亮的紅戒指。

「被詛咒什麼的，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這跟你一點都不相稱。」

學姐，將戒指戴上了。赤紅的光暈徐徐地擴張着它的半徑，將學姐的手臂全部吞沒。

「對不起，時雨君。我有一個，不得不將其帶到地獄的人存在……。和你，應該要在這裏永別了。」

風翻卷了起來。

「吶，時雨君。最後，希望你能實現我的任性。如果下次你見到跟我一摸一樣的人……不，見到我的話……。請叫出我真正的名字。那是你才能辦到的事……。從開始的時候，我就打算這樣做的了。消去了那個人，然後我也消失掉。那樣就好了……」

千夜學姐一步，又是一步地遠離了我。她手上戴着的戒指，紅色漸盛。

學姐的瞳孔也如同火焰熊熊燃燒起來一般閃耀着。

「時雨君——最後能呼喚你的名字，我很…………幸——福——」

如同蠟燭滅掉之前光芒閃耀着，下一瞬間，周圍的黑暗散失了顏色。如同幽靈正在蒸發一般。

——撲通，發出了人倒地的聲音。

那聲音我聽起來就像是水滴落在薄冰上發出的聲音一樣。千夜學姐和我相遇那時，她的那個願望「一個人悄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這樣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