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cutlass · 1.7萬 字
「你們還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
意識恢復的時候,只見抱着手腕,冷冷地看着我的一夜學姐站在我面前。
我好像是躺在了地上,而眼前的是一夜學姐苗條的雙腿。她身上穿的是小夜美的制服。
而讓我擔心的小夜美是因爲破壞了地藏堂之後累了嗎,昏在離我幾米遠的地方。
「你還打算躺到什麼時候?起牀的時間到了,豬——」
話還沒說完,一夜學姐一腳踩在了我的頭上。
糟糕……真的要裂開了。
豬這種下品的詞語,平常的一夜學姐的話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給我說明一下……?」
那話語的冰冷,讓我不由喫驚得身體僵直。然後我硬是想把就像沒有油似的僵硬起來頭抬起來,而她也配合我的動作,把腳從我的頭上挪開了。
勃然大怒的一夜學姐,用冰點以下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從這裏,能看到你的胖次……如果說了這話的話,肯定會被虐殺的。
——嗖,又有一擊打在了頭上。爲什麼會暴露的……
「我可聽說了哦,時雨君。欸,你可是和小夜美一起阻止了冥婚的儀式。然後還覺得不夠好玩,連監牢都打壞了。居然還覺得不夠,現在還想偷看我的裙子裏頭,真是旺盛得無可救藥的好奇心啊? 但是啊,玩火可是非常——危險的。」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爲了阻止結婚,只有那樣做……」
話說了一半,我突然發覺不對。
這個人……爲什麼會……
「欸……那就用球棒把我打了啊,現在……我的頭可是痛得非常厲害哦?」
之前扔在一夜學姐身邊的球棒,現在正在她的手中。
確實打了她的人是我們,但是她是怎麼知道的?
「說起來一夜學姐。你爲什麼會知道這是監牢呢?似乎,你還說過什麼封印之類的。」
遙一下一下地拉着我的袖子,在我耳邊小聲說。
但是腳邊延伸的影子卻有5個,在其中還有一個影子在不停地動着。
「不允許逃跑!!」
「是所有人啊……所以我才問,你身後的那個人是誰啊。」
「差不多不行了。要變成用腳踩不滅的火勢了。」
「學生會長,是這樣的性格?」
一夜學姐在祠堂前站定了,然後慢慢地向這邊轉過身子。在燃燒的火焰照耀下,她的長長的黑髮也染上了紅色。
這樣想着,我試着也讓自己安下心來。
燭臺的傾倒還在繼續。
然後因爲封印被破壞,死者作動,引起地震使得燭臺傾倒。
察覺的時候,已經被一夜學姐抓住手腕。然後就這樣被扔到了祠堂前。可惡……完全不把我當人……
「我爲了想將學生會長大人弄暈,就用球棒狠狠地打她頭了。從那時開始,就一直是這奇怪的樣子了。」
對於我語氣有點重的質問,小夜美聲調有點高地回答了。
在我準備踏出另一步的瞬間,地面就像打噴嚏一樣跳了起來。
她的眼睛裏就像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燒着。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燭臺繼續倒下,蠟燭的火逐漸地轉移到枯萎的落葉上了。
一夜學姐的太陽穴一瞬間青筋暴露,把握着的球棒折斷了。
「擁有這麼爲學姐着想的我們肯定很幸福呢,一夜學姐。可以更加高興哦。」
惹怒了……居然是這麼可怕的人來的……
「是不是想……見識下地獄——?」
「但……但是你看,我們不是把地藏堂打壞了嗎。」
「爲什麼小夜美要生氣。」
「……爲—什麼會知道學生會長大人的胖次顏色的……時·雨·——」
交換親吻之後,我們就像被操縱了一樣跑到這裏來,把祠堂破壞了。莫非那時,我們已經被不明正體的東西附身操縱了也說不定。
對於遙理所當然的疑問,小夜美有點不知所措地回答了。
「話說回來,時雨君,你身後的人是誰?」
「這裏……到底,有什麼?」
身後的小夜美髮出了尖叫。
遙一邊說着那樣的話,一邊用抗議的視線看着我和小夜美。
我交替看着火炎和祠堂。無視一夜學姐而逃跑,這念頭已經想不都用想了。
一夜學姐微微地笑了。
這樣說着,試着讓小夜美安下心來。
岩石的正中的凹陷有着木框嵌在上面,但是門被打壞了,殘骸在地上凌亂着。
「封印,被打破了。」
話說回來,一夜學姐的性格也變得太大了吧。
木框上到處都貼着殘舊的護符。
「面前的人又不是惡代官,就別土下座了……小夜美。」
一夜學姐伸出手,摸着我的臉頰。
「雖然以普通來說,要弄暈人的確是用球棒狠狠地打頭呢。」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
「遙……?」
面對快要怒得斷線的一夜學姐,我的旁邊有人對她隨聲附和。正是不知道何時回覆意識,正坐着的小夜美。就像爲了隨時能土下座一樣,兩手放在地面上,就是那樣的誠心。
好恐怖的握力。
被蠟燭光照亮,她的身子浮現了。
關東大地震前的地鳴,肯定跟這個差不多感覺吧……我腦海浮現着這完全沒有關係的想法。不是一點點地惹怒了別人,想逃避現實也是沒辦法的吧。
「可惡,你是惡魔嗎……明明就是惡魔,穿黑色胖次什麼的——」
——喀拉,——喀拉。
一瞬間,被小夜美用地上的木條打了頭。
小夜美好像也察覺到這個事實了。她有點害怕地,指着那個動來動去的影子。
小夜美的手指指着的第五個影子還在激烈的晃動,她自己用手指指着怎麼也不能完全追不上的。沒關係,肯定是火焰在搖動,而誤認了而已。
火焰一點點將落下的葉子和枯萎的樹木點燃,在山谷的一面擴張着。沙石鋪就的地面,是唯一沒有火的通道。
「因爲你偷看了其他女孩子的胖次!!」
就是有這種程度的不顯眼,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啊呀—,還真是變成大慘事了啊……」
「不……不是我。」
一夜學姐喃喃地說着不吉的話語。
「又,又——地震!?」
小夜美猛地把頭叩到地上了,叫着。
就像一點都不在意亂動的影子,以及倒下的燭臺,一夜學姐向着祠堂前進着。
無視我們的鬧劇,一夜學姐向着祠堂前進了。遙露出一副擔心的樣子看着學姐的背影。
「哼哼……擁有這麼爲前輩着想的後輩,我真是……非常高興啊……」
「吶,影子……不是有5個嗎?」
遙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我也是,怎麼樣都想去看看。」
「是誰……在亂動……」
響起了沙沙的聲音,一夜學姐靠近了我們。將前進路上的我們弄到一邊之後,在壞了的地藏黨前站定了。
「因爲擔心才趕過來,發現已經爲時已晚。我都已經那樣子忠告過你們不要阻止冥婚儀式的了。」
與我視線相合後的遙靜靜地搖了搖頭。
突然感覺背後有另一個的氣息。
「說,說得也是—」
在我們身後,一個感嘆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裏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你們不在意嗎?在這個監牢裏,到底有什麼關在裏面。」
她用力搭住準備全力跑回本堂的我的肩膀,強行讓我停下了。
「下次再來不好嗎?火勢已經很糟糕了啊,今天就到此結束——」

繼一夜學姐之後,遙也站在了祠堂前了。
「絕絕絕沒那種事!!請饒命!!」
「我覺得已經沒用了。」
「要說教的話等一下再聽你說,現在總而言之先——」
一瞬間地鳴了,接着大地搖動起來。隨着地震,燭臺也倒下了。
我四處亂看。在這裏的是我、小夜美、一夜學姐和遙……
周圍已經被火焰包圍。一看就知道沒有去探索祠堂裏廣闊的洞穴的餘裕。
臉頰一抖一抖地痙攣着,小夜美冷冷地看着我。
「總而言之,先將這個令人發寒的祠堂先關上吧。」
在這個地方應該就只有4個人而已。
「幾年,幾十年各式各樣的人們的努力和犧牲而獲得的信賴和實績,因爲兩個傢伙的笨蛋行徑而毀於一旦真是非常漂亮啊。你們兩個,認爲你們自己有多深的罪業?」
——嗖地,我們的身後有人影掠過。是誰……?現在在動的傢伙。
在蠟燭光照耀下,我們的影子搖曳着向四面八方鋪展着。也許是因爲倒下的蠟燭的光也在大大地搖動着,模模糊糊地把影子看成了五個也說不定。
突然冷下去的語調,讓人感到火山就要爆發的樣子。好可怕……
就像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其他的燭臺也被捲進着倒下了。從倒下的燭臺掉下來的蠟燭,不動聲色地將地面廣爲鋪開的落葉點燃了。
我準備向着落在地上的木頭伸出手,但剛踏出了一步,一夜學姐就在背後冷冷地對我說。
十分喫驚地嘆了口氣,遙好像是勉強接受了。貌似認爲一夜學姐的腦袋沒有落下嚴重的後遺症就沒問題了。
她的紅瞳,直直地看着祠堂的深處。
就像是在蕭條的遊樂園鬼屋裏頭的、被燈光照得非常恐怖的地藏堂一樣。
地震總算是停下了,但是在那段時間裏……覆蓋在岩石上的落葉和樹木的樹幹,已經着火了。
我和小夜美面面相覷。
「照明只有蠟燭,因此看錯了吧。」
慌慌張張地回過頭看,只見像是要將山崖埋起來一般多的蠟燭而已。只不過是遙,居然也敢突然間說謊嚇人了。
啪啪地,後面傳來了聲音。那時遙用腳踩着地面,想把火踩熄的聲音。
「要冥婚的死者,封印了在這地方。然而,你們將它解放了。」
「我很在意。這個地方到底……有什麼東西封印在裏面……」
我看了看遙和一夜學姐,她們兩個也默默地搖了搖頭。
「……哈? 你在說什麼啊遙。在這裏的就是所有人了,不要嚇我啊。」
「不單單是阻止了儀式,這些傢伙,還破壞了牢獄。」
「就那麼一點點火怎麼都好。你就爬着前進吧,下僕時·雨·君——」
「明白了,去就好了吧。你們跟着來。」
「『跟着來』……?『給像豬一樣卑賤的我下命令,就是至高無上的喜悅了……?』纔對吧?好了,快點給我跪下!!」
緊接着,大腿就被踹了一腳,體勢也崩潰了。
入口只被破壞了一半,因此有些地方不彎起身子就過不去。
一夜學姐更把鞋子踩到了變成四肢着地的我的肩上。她低頭鄙視着我,冷冷地說。
「回答呢?」
「給……給像豬一樣卑賤的我下命令,就是至高無上的喜悅了……」
「呵呵,這·樣·就·好——」
「怎……怎麼辦。一夜學姐壞掉了~!!」
站在入口的小夜美,看見這樣子的我和一夜學姐發出了悲鳴。
果然腦袋有後遺症了。我一邊四腳着地在祠堂前進,一邊那樣想。
「怎麼樣?裏面一片蓮華世界?」(譯註:蓮華世界,佛教所稱西方極樂世界。)
「這裏是神社好吧……」
穿過了依山而建的祠堂,向着裏面前進。裏面漆黑一片。
「呵呵,你現在進入的可是監獄的內部。那可是脫離了輪迴,罪人居住的地獄哦。」
啊啊,爲什麼會這麼黑的?簡直就像眼睛被瞞住了一樣。
手上傳來了泥土的觸感。由於眼睛看不見,使得皮膚的感觸敏銳起來。
地面感覺有點粘粘的,就像有粘液般的東西覆蓋在上面。每當手伸出去,腳前進都會有些許粘在上面。
死掉的話……會怎麼樣呢?
「ツバ……キ……?」(譯註:ツバキ,椿妃)
隨着慢慢地靠近了鐵柵,我聽到了聲音。
「怎麼回事啊,這洞穴!?」
穿過了狹窄的入口,小夜美和遙也走了進來。洞穴好像挺寬廣的,全部四個人都進來了好像都還有空間。
從冥婚這遠離現實的儀式之中,感覺到了其中有什麼偏離日常的東西,而且已經被牽涉上了。我已經和小夜美一起,敗在「想窺看不能窺看、不可思議的世界」這一爲了滿足好奇心的慾望的腳下了。
上面寫了什麼東西呢?我爲了確認這一點,定睛看住那想要埋住牆壁的護符了。
無法認識的恐怖感,從胸口湧了出來。頭也像沸騰了一樣,腦海裏冒出許多水泡。
「壞掉了監牢什麼的,不是什麼作用都起不了嗎?」
「居然還有模仿其他人的餘裕。」
跟在一夜學姐之後,遙也離開了洞穴。只有一個人,小夜美卻留了下來。
「嗚哇怎麼這裏一陣暑假結束後的小龍蝦水槽的味道!?」
樹枝進入洞穴內側後,啪地,火勢增大了。鼻子的奇怪感覺就消失了。剛纔那強烈的腐爛味……莫非是甲烷?
她話音剛落,洞穴全體再次激烈地搖動起來。我拉起呆然的小夜美的手,全速向外面跑去。
那異樣的光景,使得我的腳不停地發抖。
「等等!? 你沒事吧!? 」
一邊喃喃地說着,一夜學姐一邊慢慢地向洞穴深處前進。她用手撫摸着覆蓋在岩石表面上的土壁,凝視着其表面。
面對捉弄我的一夜學姐,我不由得逞強了。然而心中,就只有不安。
黑暗之中,突然有一陣大風吹了過來。
一夜學姐嘟噥着什麼。很明顯讓人覺得她現在很奇怪。
……已經覺得死了之後會怎樣,輪迴什麼的怎麼都好了。
「真是有接受成爲今年的新娘的價值啊。」
後方有人扔了根着火的樹枝過來。
人影直直地看着我。人影並沒有眼睛,單單是整一個灰色的影子。但是……卻有『被那模模糊糊的影子盯着……』這樣令人不舒服的感覺,讓我陣陣發寒。
前面走着的一夜學姐走到差點貼到鐵柵的地方,蹲了下來。
用手撫着岩石,一夜學姐就像被扯着一樣邁開了步伐。
一夜學姐說過這裏是死者的牢獄。死掉的話,就一直會是死者了嗎?不能變成生的,或者消失了的嗎?
用手摸了一下,只見是令人噁心的綠色。
好像牆壁的東西那裏開始有人影湧出來。感覺到這裏不能再久留了,一夜學姐衝向入口。貌似打算在捲進麻煩的事之前,撤退了。
我低下頭看那貌似粘糊糊的地面,只見發着紅光的、如同石頭一樣的東西散亂着。一眼看過去就像是紅寶石的碎片,但是顏色要更深。就像是人血煮幹了一樣的深紅色。
「這什麼鬼啊——」
就算是再怎麼無知的自己,也有點知道護符是用在什麼地方,有什麼用的。
明明已經經過了幾分鐘,眼睛也應該適應這黑暗了,但是還是完全看不見這裏頭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裏是完全的黑暗呢,還是……空間自身也扭曲了,變成光完全到達不了的地方?
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上,有着白色的土牆雜亂地加固着。貌似崩落的時候就會進行修補,因此內層土牆看上去非常的新。
好熱……我現在才發現,外面的火已經蔓延得非常厲害。
「話雖如此,這裏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我覺得既然有修補這洞穴內側的餘裕的話,不是有更加不得不修好的地方嗎?我回想起剛纔走過的神社的慘狀。
小夜美擺出一副看不起我的樣子,然後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拉起來了。
「『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啊。腳下可是遍佈着紅之爪(ergot)。(譯註:ergot,麥角菌,一種真菌,能夠引起幻覺。達芬奇的惡魔S1E3也有提到。)理智什麼的怎麼還能夠存在……」
只見眼前的一夜學姐搖搖晃晃地邁着步子。那副身姿,簡直就像我和小夜美被扯到祠堂那時候的狀況完全一樣。
小夜美嘴脣微微地張開了。但是,聲音太低了,被燃燒的木頭的噼啪聲所掩蓋,沒有聽到。
「——由於外面是祠堂,所以沒有察覺到。」
這個地方果然……是空曠的洞穴?
強烈的腐爛味,一瞬間將我扯回現實。
洞穴內側有着能伸展雙手的空間,裏頭好像還可以前進幾米。但是不要說能看到人的身姿,連囚禁人的痕跡也看不到。只有讓人喘不過氣,兇惡的不快感飄蕩在周圍。
爲了滿足一夜學姐的願望,只能趕快將這個地方調查一下了。
加固了牆壁那裏,人影不斷地生成。毫無聲色的人影在我們旁邊通過,搖搖晃晃地向着出口前進了。
這可不是……什麼監牢。這裏是……墓場纔對……
風開始逆流。就像是洞穴深處在吸氣一樣。
潮溼的洞穴內部的鐵柵,因爲經過長時間的歲月,已經佈滿了鏽。而上面卻還有好像爲了塞住其中的間隙一樣,數不清的護符貼在了上面。
比較新的護符上,好像有紅色的印印在上面。
小夜美也步其後塵,看見了鐵柵上那不尋常的量的護符,發出了短短的悲鳴,後退了幾步。
就是那影子們的喉嚨那裏,發出「嗚嗚」的呻吟聲。這地方,非常糟糕……
我不由得大叫起來。
「這什麼鬼東西啊!?」
「怎麼可能害怕。」
用着這類似火炬的火光,總算能看見洞穴內部了。
但是,入口明明就有光射進來,爲什麼在有光亮扔進來之前,這裏還是一片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呢。
祠堂外面的火可是燒得令人眩目,是因爲入口被破壞掉了嗎,光亮完全進不了這洞穴裏面。
我摔了個屁餅的樣子,實在不想讓小夜美看到。而且身上還到處是綠色的液體,髒髒的。
入口部分被逆光所照落在洞穴裏面,只見小夜美和遙長長的影子好像被關在監牢裏一樣。可能是入口部分有木框嵌着,因此影子看上去就像是監牢。
在黑暗之中前進着的時候,突然間這個念頭冒了出來。身後燃燒着的火焰聲,迅速地遠離了。
「你在說什麼啊,時雨。昨天還不是爲了得到5個餃子的免費卷,在リンガーハット的垃圾箱裏翻了半天。早就看多了你不體面的樣子了。」(譯註:リンガーハット,日本某連鎖麪館)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來過這個地方……」
「啊啦時雨君,莫非——你很害怕?」
(譯者:明火、密閉、甲烷……時雨你居然沒炸死。好吧,沒在爆炸範圍內。)
我站了起來,爲了看清洞穴更裏頭而抬起了腳。感覺到鞋子底部一片粘糊糊的,就像踩在了口香糖上面一樣。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開始萎縮了。
「真是讓人感到不快的場所啊。雖說時空被扭曲了,但扭曲得剛剛好。」
匍匐着前進,但是伸出去的手只能摸到前方是空氣。我向上揮動着手,也只是空揮,什麼也碰不到。
「你不是說這是監牢嗎?被關在裏面的那傢伙呢,沒有在哦。」
「不體面的樣子,真是不想讓人看到。」
「只能逃了啊——」
她到了我認爲已經無路可進的地方,然後還在前進着,於是我察覺到自己有地方想錯了。
她的青色眼瞳,映着燃燒正盛的紅蓮之火。
「這樣子,就能看見了吧。」
周圍的牆壁不知何時,已經被擁擠的人影所佔據。
在火焰的照耀下,洞穴的外壁有人影映在上面了。不是我們幾個的影子,也不是人的。那影子只是剛好看上去像人形的,別的東西。
從鐵柵那裏傳來了異樣的威壓感。
「是因爲在洞穴裏頭,耳朵變得奇怪了嗎。這個音,有點讓人發寒。」
「小夜美?」
牢中的光景,如同手挖的隧道一樣。
還在看得時候,腳底傳來了激烈的震動。
「音?這可是聲啊。」(譯註:日語中「音」和「聲」是不一樣的,「音」多指沒生命的東西發出的聲音,「聲」則多表示人或動物發出的聲音。)
就像時代劇裏頭會出現的,利用洞穴製作的監牢。
是風聲嗎,還是地面微微震動發出的聲音呢……
從新到舊,顏色也漸漸變化,不知道寫了什麼東西的護符就在一層一層地粘在上面。這是幾年、甚至幾十年不停地有人把護符粘在上面所造成的吧。
這個自己回答不了的問題,就像起了泡沫一樣在腦海裏不斷冒出。
我有點不安,然後不由得左顧右看,然後好像看見了在貌似牆壁的地方有着用淡黑色塗開的人影在上面的樣子。
身體像要被拋起來,我不由得摔了個屁餅。頂上好像有什麼粘粘的液體一灘灘地掉到我的肚子上了。
只靠着燃燒着的枯枝那微弱的光照亮洞穴的深處。一夜學姐臉上氣血盡失,然而她還是搖晃着向裏頭前進。
「……啊啊,確實……有監牢的感覺。」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知道何時一夜學姐站在我的背後了。
由於她們的進入,洞穴中的氣氛也緩和下來。我不由得撫了下胸,稍稍地安下了心。
「————噫!?」
但是這護符的數量太過異常了。一平方左右的四方鐵柵,其表面完全被護符覆蓋了,導致看不到鐵柵的另一面。
「所謂的『監牢』……莫非是指這個?」
洞穴的空氣變得非常潮溼,而且有一股腥味。不知不覺間汗像泉水一樣噴了出來,這汗量已經不是開玩笑的樣子了。
看着周圍,遙向我詢問道。……然後,她看到了洞穴深處的鐵柵,凝固了。
回過頭看,只見她硬直着。簡直像被冰凍了一樣,一步也前進不了。
這個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洞穴的深處,被封閉了。簡直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關在裏面一樣,不知道多少重鐵柵並立着,阻斷了通向洞穴深處的道路。
「呼呼、呼呼呼——。詛咒……。詛咒呢……。不應該被封印起來。這簡直在說——詛咒難道不是造出來的——」
* * *
離開本殿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到無法處理的地步了。看來就算出動很多臺消防車,這樣的火勢也很難被撲滅。
火焰將神社包括附近的森林全體都包住了。在風煽動下,火像飄動的布一樣將樹包住了。
「以前有過空襲。」
跑着跑着,一夜學姐突然間這樣喃喃地說。
「……空襲?」
聽到這意外的語言,讓我不由得喫驚地反問了。
「鄉土實習,沒有好好學嗎?」
爲什麼連這都不知道,遙一副這樣的表情嘆了口氣。看來我們誤認爲一夜學姐在開玩笑了,冥婚的儀式完全不是在玩的。
「肯定不是在玩啦,所以之前我才說不要去阻止的……」
「不,不……你看,今天不是April Fools9; Day嗎……」
「你直接說是四月一號就行了。」
「這是不是……遙和一夜學姐計劃的……高品位的玩笑,我是這樣想的……」
哈……地,左右同時傳來嘆息的聲音。是一夜學姐和遙的。
「我纔不認識這個人。」
一夜學姐看了遙一眼,然後哼地把頭轉到另一邊了。
我不由得冒出了冷汗,和小夜美面面相覷。
「這個地方以前是防空壕。這是市政府用來保管文書的洞穴,戰時也用作防空壕。然後剛好是68年前的今天,炸彈落了下來……」
啪滋啪滋地着着火的樹枝,彈到了我們腳下。
好像炸彈一樣。
「一瞬間有55人喪生。然後之後引起的火災,幾百人……空襲是瞄準陸軍設施的,因此有很多剛剛組成兵隊的少年死掉了。爲了安慰這些怨靈,每年都會舉行冥婚儀式。」
附近一棵大杉樹,像噴水一樣噴出了水蒸氣。
話音未落,巨大的火球出現了。終於連火焰接觸不到的樹木也開始燃燒了。
就像雪崩一樣,火焰的渦流衝了下來。充滿活力的火柱從四方八面噴了起來,被燒倒的杉樹也向參道倒了下來。燃燒的樹木阻擋在我們前進的方向,讓我們奔跑的速度更加低了。
夾雜着火粉的熱風,還有煙……就像發狂了一樣,要將神社和森林沉在火焰的漩渦底部。
「如果能這樣子了事就好了呢—」
我莫非……察覺到什麼大事了也說不定。
我奔跑着,樹木也向後方掠去。
咗哩……咗哩……
「——呀呀呀呀呀呀!!」
「不要身處這樣危險的狀態就興奮起來啊!!」
從神社到之前看到的大鳥居,大概有三百米。如果這樣不停地跑下來的話,我們應該是不會被火焰所吞噬的。
我們也渴求着未曾熱透的空氣,喘息着把它吸進肺裏。
「烤魚器裏的魚,也是不直接接觸到火被烤熟的呢~」
「逃……就算你說要逃,到底要逃到哪裏去纔好?」
周圍一帶一瞬間化爲火海。
「然後就是得到這種慘狀?」
可惡……冷靜下來啊,那些只是幻覺而已!!
而且近一個月這邊都沒下過雨,空氣非常的乾燥。
「『事不關己』纔不是那樣子的吧。區區遙,居然也敢袖手旁觀。」
「被烤的魚,大概也是這個感覺吧。」
巨大的火柱向天空延伸,不停地迴旋着。
就像身處巨大的烤魚器裏一樣。而且下面還緊緊地粘着一個爐竈。
黑色的人影在火焰中,四肢着地地爬着前進。
「這是火災合流。放着不管的話,就會變成火災旋風了。要快點逃跑。」
「……那麼,今年選上的就是你了啊。」
咗哩……咗哩……
這是火焰的聲音,還是死者怨恨的聲音呢……就像要將我們包圍起來,響起了令大地震動的呻吟聲。
「爲什麼不得不做這種實驗?」
是因爲一夜學姐的和服有點不合身嗎,一瞬間小夜美的迴避遲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不是完全沒有覺得抱歉啊!!」
我從人影身上移開視線,看向周圍的樹木。
樹木連一棵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是……全身是火,成爲黑炭的屍體山。
「我纔沒有袖手旁觀!!現在實際上,還不是有可能跟你們一起被燒死!!你要怎麼賠我!!」
在昏暗的房間中,一動不動地盯着蠟燭的一夜學姐的模樣在我腦海裏浮現了。好黑……真是太黑了……
『以前有過空襲。』
「你也很冷靜啊,遙。」
與慌張得不停地東張西望的小夜美相對,一夜學姐一副平靜的表情。
那是胸口裂開一般,痛苦的呻吟聲。
屍體的腹部,混有血和脂肪的蒸氣噴出。
已經太遲了。周圍一帶,都已經沒入火海里了。
遙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一副高高掛起的語調。
好像是拉着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
我對她進行責罵,然後遙一肘子打在我的側腹上。
餘裕的表情早就消失了。周圍紅色、橙色、青色的火球交錯飛舞,令尋找沒有燃燒的地方難上加難了。
拼命地對自己進行暗示,但是心中的不安卻沒有停止。
這是因爲到了極限狀態而出現的幻覺嗎?
我急急忙忙地蹲下躲開,不禁用手撐住了地面。
我們彎下了身子跑動。
沙——沙——
因爲火災而氧氣缺乏,造成腦機能bug了而已!!
「火焰在相互接近的時候就會引起渦流,吹起旋風。」
從火焰裏頭,傳來了某種聲音。
「真的,太熱了——」
看來我們還能進行這樣的閒聊。
堆積着的樹葉也被吸引了,火焰就像膨脹着大了起來。
「呀,抱歉抱歉。0;・ω<1;。」
明明只不過是數百米的參道,要逃離居然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她的預言,馬上就實現了。
和遙的話,一致了。爲了殺掉外地人而祈願着空襲,真是非常破滅的詛咒啊。不……應該說正因爲是詛咒,對敵我雙方都會造成巨大傷害,纔會變成空襲這種形式的也說不定。
咗哩……咗哩……咗——咗哩咗哩……
我回想起一夜學姐之前說過的話語。
被水蒸氣掠過的和服袖子,瞬間着火了。小夜美拼命地在地上滾,想要把火撲滅。
一邊跑,我不禁一邊罵着。遙我行我素般對此作出了回應。
「……我纔不會。」
火焰伸出舌頭,就像舔食一般渴求着新鮮空氣。
而在四周散亂着,還燃燒着的死人,簡直讓人感覺就是爲我們送葬的隊列。
「最後會引起強風……這時火焰移動的速度,就會非常簡單地超過人跑步的速度。」
「怎麼辦,我……把祠堂破壞了……」
這樣下去的話,會被火焰吞噬……只能在倒下的樹木中,尋找溫度比較低的部分衝過去了。
看那一看,只見有東西匍匐着,在燒着了的地面爬着。
「嗚哇!!好燙!!」
一邊把着火了的樹枝踢飛,一夜學姐一邊繼續說着。
「——呀呀呀!?」
就像要把樹木纏緊一樣,火焰不停地竄上去。完全被火焰吞噬的樹木變成了火柱,接連倒下來……現在,中央延伸着的、用沙石鋪墊的參道還是可以通行的。
被火焰包圍,無處可逃的年輕的少年們的呻吟聲……聽到了類似這樣的聲音。
沙——沙——
這就是所謂的輻射熱。
「就是這麼一回事。」
沙——!!
就像要給我們的餘裕潑點冷水一樣,一夜學姐開始說起些可怕的事了。
一夜學姐也痛苦地扭曲了臉孔。看來是覺悟到已經無路可走了,她面上也失去了餘裕。
——嘣,——嘣!!
就像被什麼東西吸引着,火焰一點點向中間集中了。
「這不是絕對會發生了嗎,所謂的火災旋風。」
地面已經被燻熱,變成不是能赤手觸摸的溫度了。
「嗯嗯,沒錯。幾百個人的怨念,被封印在這個境內了。……不,應該說是被關在監牢裏面了。」
火焰的波浪,終於要吞噬地面了。
地面也沙沙地有水蒸氣冒出了。水分被完全蒸乾的泥土被風一吹,一瞬間形成上升氣流,消失在空中了。
「嗯—……?是這樣嗎?」
「蠟燭串的火焰會集中在一起的實驗,有沒有做過?」
然後的腦袋被小夜美打了一下,看來是要我好好地聽學姐說的話。
就像蛆蟲在附近爬來爬去,地面有什麼東西在摩擦着。
人影的動作,簡直就像是火焰在身上燃燒的人一樣。火像水泡一樣在身體上膨脹,連繼續走動都做不到了,用手腕撐起身子,只爲能稍微接觸到冷的空氣。
沙沙地,樹木有水蒸氣冒了出來。水分全部放出的話,樹木就會馬上燃燒得非常厲害的了吧。
神社周圍曾經被茂密的森林所覆蓋,現在大部分的樹已經枯萎了。然後是這個神社是建造在凹地裏的,牆壁一樣的山崖將其包圍着。因爲有這個構造,參道會有涼爽的風吹進來。
燃燒着的樹木那裏,已經可以看到水蒸氣的霧了。
戰時的空襲,着彈點就是這裏……山下的坂道。
看到覆蓋在眼前的慘狀,我覺得自己理解了,爲什麼要有冥婚這樣的風俗。
嗚嗚地,一個火球飛了過來。
「要使火災旋風發生的話,有幾個必要條件。一個是,乾燥的樹木等類似的能燃燒的東西。第二個是,竈一樣周圍被圍起來的地形。第三個是,新鮮的空氣。」
抬起頭向上看的話,可以看到面前已經有幾股火焰渦流在旋轉着。
但是一瞬間火勢蔓延了。是因爲和服一部分是化纖做的嗎,火在被撲滅之前就已經蔓延了。小夜美的悲鳴已經摻雜了絕望。
「不要亂動,小夜美!!」
我撲過去蓋住小夜美,把她抱住了。火因爲是剛剛沾上的,因此不是很熱。因此要讓身體緊貼起來,把氧氣隔離開。
然後馬上把火勢變弱的火用土蓋住,做到把火完全撲滅。
「謝……謝謝……時雨。救了我……」
「這點小事,還不能算進救人裏頭啦。我纔不想讓小夜美受傷啦。」
我把手伸向小夜美的手腕,把她拉起來了。
「不要緊的。就是背上有一點點被火燒到了而已。」
驚魂未定的小夜美把臉埋到我的胸膛了。
「那個……嗯……餵你們?要丟下你們了哦?」
「呵呵,因爲你們,火勢好像又變大了呢。」
一邊流着豆大的汗,一夜學姐一邊捉弄我們並揮動手腕,催促我們快點走。現在已經到了能不能殘存下來,都讓人懷疑的情況了。周圍已經被火所吞噬,唯一能依靠的參道,也已經被燃燒着的樹木所堵塞。
離大鳥居,還有五十米。
雖然身上還沒有一點火星,但是放棄的念頭湧上心頭的瞬間。
——鈴鈴鈴鈴鈴。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和平時的鈴聲不一樣。
但是,現在也沒空閒接電話吧。
——鈴鈴鈴鈴鈴。
然而鈴聲卻讓人厭煩地持續響着。我不禁一邊奔跑着,一邊暴力地將手機拉出來,立即觸摸畫面使滑塊向通話方向滑動了。
揚聲器傳來了大音量的、妹妹憂姬的聲音。
啪唧啪唧的轟鳴音響起,杉樹往參道中央倒下了。
就是通常在大規模火災之後,所下的黑雨。
「呃……喂……憂姬……?你在說什麼……?」
留下一個壞心眼的微笑,一夜學姐走了出去。她一瞬間就回覆成平時那明朗的一夜學姐了。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雖然不知道什麼回事,但是這樣子就能逃跑了。
希望有人說明情況地四處張望,然後和一夜學姐視線重合了。背面揚聲器傳出來的憂姬的聲音,她應該也聽到了。
地板,被紅色的水灘所沾染。
比起視線相合,然後一直線向這邊衝過來,消失了真是比什麼都要好。
「第一次的爆炸,是把埋在地裏的不爆彈引爆所引起的吧。衝擊波和爆風把周圍的氧氣吹走,從而使得火勢一時間變弱。就像蠟燭用氣吹熄一樣。我們運氣還真好啊。對於你來說……是有頭腦很好的同伴,這樣的意思呢——」
空氣像是被白色的絲線扯着一樣,一瞬間火熄滅了。
火焰漩渦裏頭,居然有什麼在動。
馬上一夜學姐就理解憂姬將要做什麼了,她隱藏在一棵大樹後,然後指示我們也蹲下。
拼命睜開很難睜開的眼睛,確認面前的狀況。
觀察了周圍,發現了道路一旁被放置的車輛的引擎蓋和汽油加油口被強行打開,把裏面的汽車電池組還有汽油給取走了。
「出現的不是她,真是太好了——」
我回頭看向神社,盯着火焰。雖然已經拉開了相當的距離,但是就像要燒焦皮膚的熱量還是湧了過來。
火焰中間開了數米寬的直線。
火焰已經樹木和神社都吞噬了。
我和小夜美面面相覷,就像被狐狸迷惑了一樣沉默了。
一夜學姐……到底在說什麼?
她是怎麼知道我們處於危機之中,然後引起爆炸爲我們開路的呢?
真是畫裏頭跑出來的權力者一樣。
人影在那凝視之後,就像煙一樣地消失了。
被火災燒死的,會很痛苦的所以討厭。有沒有沒那麼痛苦的死法,——這樣的想法在我缺氧的腦海裏轉個不停。
啊啊,這是……夢啊。
從遠處有大人的集團靠近了。這次的人影,總算不是那種幽靈了。
憂姬也……不行嗎……在我的心中,焦躁感不如說是放棄感擴散了。
* * *
一位身穿整潔和服的老人,其旁邊是一位美人祕書,她們兩人被西裝革履的男人所包圍。
一動不動地,人影緊緊地盯住我。
『爲什麼……大家就不能好好相處地生活在一起?爲什麼……只靠言語不能傳遞所有的感情?』
看着開始聚集的消防車,一夜學姐喃喃地說着。
聽到了水聲。吧嗒吧嗒地,那是水滴飛濺的聲音。
走了幾步,一夜學姐停了下來。
小夜美有點擔心地,在我身旁坐了下來。但是,身體的顫抖沒有停下來。
1……。倒數終了的同時,面前發生了大爆炸。
但是……這個口吻……簡直就是讓人感覺她知道那地方到底有什麼東西。
但是,這個威力說是要把火滅了,實在是太小了。
腳是一個小女孩所擁有的,只見她用冷冰冰的表情看着這邊。
桌子也好,牀也好,連門都讓人感到非常的大。抬起手腕看了看,有點微妙的小。這是,小孩子的手腕。
到此爲止了嗎——
具體是什麼並不清楚。
「是因爲突然間下雨了,有點冷而已。比起這個,變成了出乎意料的大事了。」
因爲在夢裏變成小孩子了,所以周圍的其他東西都感覺變大了。
看着那個人影,我旁邊站着的遙,低聲地說着。
憂姬的第二次爆炸終於做到了。
直直地看着我。
想知道牢房裏頭到底關了什麼東西的,不是其他人,明明就是一夜學姐啊。
「趴下來時雨君!!跟剛纔的威力不一樣!!」
「啊啊,不過……」
就像要嘲笑這樣的我們一樣,人影嗖的一聲,開始行動了。它越過我們,移動到燃燒中的巨大杉樹下,狠狠地打擊其下部。
我像是想追問她一般伸出了手,但是一夜學姐輕輕地遠離了。
身體就像被釘子釘住一樣,非常的沉重。拼命地喚醒不能動彈的身體,打開了眼簾。
「聽清楚了,哥哥。從現在數十下的時間內找掩蔽物躲好,之後從那裏一口氣衝到鳥居去!!明白了嗎!?」
爲了相互作出笑臉,而拼命地動着被燻黑的臉。這樣的逞強也要我們竭盡全力了。
* * *
爆炸使火熄滅,只是一瞬間而已。
映入雙眼的,是一間被赤黑所沾染的房間。
眼睛停住了。
完全折服,放棄的瞬間,猛烈的爆風襲擊了周圍一帶。
離開神社的那一瞬間,就像睡醒了一樣的火捲起了漩渦,舔食着周圍的一切。
一夜學姐大聲叫了起來。
「你說除了憂姬之外還有某個人啊。好厲害啊,那位某某。」
憂姬馬上開始倒數了。
已經沒有考慮的時間了。爆風收斂的同時,一夜學姐從樹後站了起來,向我們打了個暗號。然後我們就這樣在參道飛奔,衝向大鳥居。
在那水灘上有赤腳踩着,因而發出飛濺的聲音。那是小小的,很細的腳。
聽到那句話的同時,我當場軟癱了下去。
蠢動着,就像很痛苦一樣扭動着,在紅蓮之火裏走動着。
一瞬間熱氣被吹走了,汗也不知道飛到哪裏了。此時身體內側湧上的,是一股寒氣。從腳湧上的因吵雜而感到不快般的感情,在背上激靈着。
「——畜牲,這是想塞住我們逃跑的方向啊!!」
我一邊咳嗽着,一邊在石砌的階梯上坐了下來。
「——不——。不是——我做的——」
輕輕地,一陣風吹過。
就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樣……
看着那黑衣集團的靠近,一夜學姐很輕鬆地開起了玩笑。
只剩下我的手腕,被黑色的雨所打溼。
肯定是不知道哪位正義的某某,使用這些東西當場製作了炸彈,把68年前的未爆彈引爆了。
那到底是在找什麼東西呢?
電話的另一邊,憂姬用有點害怕的腔調說着。
那個人影,是在火焰中心彷徨着。
沙沙地,下雨了。
「開始了,十!!九!!」
人影就在那中心裏,兩隻伽藍一般、漆黑、凹陷下去的洞,在咕嚕咕嚕地轉動着。那是,那傢伙的眼睛。
「吶,沒事吧……?時雨。」
就像粗圓木一樣的,黑色的影子。
趴下的身體一瞬間被吹起一些,然後向着地面落了下去。
* * *
「做到好,憂姬!!」
消失的那傢伙……大概已經不是這世界上的東西了吧。
「啊啦啊啦,求聞持小姐也來了啊。那個人,可是非常—可怕的♪」
是因爲包含了神社的燃燒過後的灰燼了嗎,雨滴微妙地有點重。
明明我們已經比較遠離那火焰漩渦了,但是不是還有能刺痛皮膚的熱量傳過來,汗也沒辦法停住……
「沒問題的。我會先去適當地說些話的了,時雨君和夜美夜美,還有遙小姐也好,什—麼都不用擔心的哦♪」
肯定是負責冥婚的,這一帶最偉大的大人物沒錯了。是來責問爲何明明是一夜一個人進行的冥婚,卻有妨礙者進來了,而且還燒掉了神社的原因的吧。
吧嗒——。
「好像對你很在意呢,時雨君——」
不……不可能是在走動着。
千鈞一髮,我們成功從神社那逃出來了。真是幫到我們了。但是看着周圍,卻怎麼也看不到憂姬的身影。
沼底一樣混濁的眼瞳中,映着小時候的我的臉孔。
『這是爲什麼啊……』
小夜美渾身是血。
她的旁邊,崩壞了沒法作動的布娃娃散亂着。它的手足已經被拔下來,布縫的眼睛那裏也有綿露出來了。
壞掉的不只是布娃娃而已。
兩具大人的身體,也落在地板上。頭歪着,背脊也明顯斷成兩段。
普通人的力量的話,是不能將人體扭曲到這個地步的。沒錯,除了小夜美以外……
劈嚓啪嚓,腳步聲靠近了。
在那片淡淡地展開在眼前的非日常中,唯有小夜美、擁有着生命。是從其他人那裏奪過來的,生命……
『今後,就只有時雨和我兩個人——。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去吧——。』
小夜美一步、又一步地向我走近而來。濺起的水珠活蹦亂跳地,沾到了我的臉上。
我用手腕一拭——這正在由紅轉黑的液體,給我留下的、唯有粘稠的令人不快的觸感。
『吶——時雨——』
年幼的小夜美,向着我的臉龐、伸出了手。
* * *
「————!?」
我猛地彈了起來。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時鐘走動的聲音咔嚓咔嚓地響着。我恐慌着,從被子裏把手伸出來。手腕,變回16歲的自己的東西了。
感覺自己渾身是汗,白色的襯衫也變成了灰色。
抬頭看時鐘,還是3點。
月光輕輕地照射在屋子裏。惡夢驚醒的我準備繼續睡去,而將頭埋進枕頭的時候。
「你這提問的意思我完全搞不懂啊,遙。說起來你,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正因爲是她的青梅竹馬,那也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你在說什麼完全搞不懂啊。」
「我對……小夜美是怎麼想的——?」
我對一夜學姐的機靈和暗中溝通的能力絕句了。
於是我,也繼續假裝什麼也察覺不到的樣子。
人偶,就在那裏。
所以——
頭上腳下粘在窗子的玻璃上,伽藍般的空洞正看着我。
看了我一會之後,紅色的人偶發出嗒嗒的聲音,沿着牆壁回去小夜美的家了。
「一大早,就讓我看了這麼少女的漫畫場景啊。」
小夜美對我們相互對望的事一點也不在意,她唱着自創的熊貓歌,還很高興地跳着走。
這樣嘆息着,然後走向校舍,消失了。
「真的真的、每天早上都會做嗎?」
我向低着頭停住腳步的小夜美問道。
是免費通信程序,有信息進來了。遙發過來的。
* * *
但是那夜看到的紅色人形,就像要壓垮心頭一樣緊緊地揮之不去。
我慌慌張張地用被子蓋住頭。從稍稍打開的被子的空隙看向房間裏,只有黎明前的黑暗在靜靜鋪開。
「沒關係的啦。憑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就算時雨你放棄了夢想在迷茫,至少飯我還是會給你做的。」
我以前已經察覺到了,所以——
離開車站,我和小夜美沿着單軌電車的支柱向街道飛奔。
「欸——? 唔……嗯。每早——也——可以……哦?」
『好像對你很在意呢,時雨君——』
「所以啊—,我不是說過你生活太不規律樂!!春假已經結束了!!不好好地作息是不行的!!」
「怎麼了小夜美?臉好紅哦?喫了奇怪的東西,弄壞腸胃了嗎?」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就像是被綁住了一樣,我一動也不能動。
「哈……升上了二年級居然還差不多要遲到。」
「真稀奇,遙居然這種時候出現這裏。」
……?
「什……什……什……」
就像要包裹着蹲下的小夜美和我一樣,被小夜美搖動的櫻花樹,舞動着飄下了花瓣。
「真是失禮,我可是三點的時候就好好起來了。只是睡回籠覺而起牀失敗了而已。」
無法判斷小夜美是否感到我的不安,只見她用手戳着我的肩膀。對於她好像什麼都沒察覺到的樣子,我感到有些困惑。因爲,那個人偶回去的方向正是——
「爲什麼……人偶會動……」
山下坂神社被燒事件,以68年前的空襲投下的未爆彈,在不好的時機爆炸了作爲原因處理了。
心裏頭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原因。
然而小夜美卻在我的面前一手亂擺,一手像是要躲開我的視線一樣把臉遮住了。
有不好的預感的我,不安地從牀上抬起頭,看向陽臺。
動作粗暴地撓着染成栗色的頭髮,小夜美在櫻花樹前長時間地悲嘆着。
小夜美在聽到遙的聲音的時候,表情馬上回復正常了。只見她跑到遙的身邊,來了個手拍手。
「每天早上都會?」
然而……那個人偶……每當閉上眼睛,就會不斷浮現覺得那伸到牀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無論怎麼搖頭,都不會消失。真想把這當成是夢。
難道是用肢體語言想讓我察覺到?我尋找着提示,但是遙好像決定傲傲地無視了。
我已經三魂不見七魄了。
遙看了這樣的我們之後,
咚地一聲,先走一步的小夜美一頭撞上校園裏頭的櫻花樹了。
從樹上把頭拉回來,小夜美嘴脣顫抖着,偷偷地看我的臉。
……?找我有事?
遙深深地嘆了口氣。
火焰之中,遙的話語。我們把監牢的封印解開了。
在差點能知曉她內心深處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小夜美聽了之後絕叫了。然後用手遮住臉蹲下了。
我們升了一個年級,變成中學生的妹妹也跟我同一個學校了。
「一個人也只有年輕的時候纔有訓斥的必要性啊,你知道這道理嗎?而一旦上了年紀呢,據說廢柴的部分,別人一看就會知道了。那樣一來——你便已經被烙上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污名——『這個人是被社會排擠的不需要的人』!!」
我們之間的距離,止步於青梅竹馬了。
窗外有什麼東西遮住了月光,在屋子裏落下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因爲住在小夜美家裏的東西,就是這樣恐怖的東西——
相互放置了一道牆壁。
「真—是—的,時雨—。又在發呆了。」
那傢伙,轉移到了……小夜美家的人偶身上了……
短暫的春假也結束了,日曆也翻到了四月。
聽到少女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只見遙站在校門前。
「我跟那個某某可不一樣,有好好地參加早練。但是,今天時間調整了因此在這裏等着而已。」
「啊啊,不過那樣子的話,跟現在好像沒什麼區別。」 (譯註:在日本,「每天給我做早飯吧」,算是男性向女性求婚的隱語)
「這就是所謂的青春?雖然之間好像有點誤解。」
「pan da,pan da,panpanpanda~♪」
一瞬間,遙向這邊看了過來。
「你說了什麼好事啊遙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小夜美醬我可是非常溫柔的,就算是人到中年、被社會拋棄的時雨,我也會好好地照顧的。」
「別一大早就說得那麼恐怖啊,小夜美。給我就此打住啊,這種像是被規劃好的人生道路的話。」
聽到小夜美小姑一樣的話語,我才覺得平時平和的、值得謳歌的高校生活在此到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