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憂姬之章

第二章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cutlass · 2.2萬 字

衝擊波,還有遲了一瞬間的塵埃捲了起來。

視界馬上變得白茫茫一片,耳朵也什麼都聽不見了。

感覺意識也被吹飛了。視界被奪走的情況下,哪邊是上,哪邊是下也搞不清楚了。

啪嗒啪嗒地,只感到制服的下襬在劇烈震動,我停止了思考。

到底是經過了多長的時間了呢?

最先恢復的,是皮膚的感覺。

左手有冰冷的感觸.

打開了眼睛,眨了好幾次眼。恢復的視覺看見的,是握着連根拔斷的金屬棒的左手。

啊啊,我想起來了。

被爆風吹飛的瞬間,我把白香抱住了,然後一手握住身邊的道路標誌。

之後我就像中了柔道的過肩摔一樣,整個人被扔到地上。

恐怕我握住的道路標誌,也被爆風吹飛了吧。

喧鬧的汽笛聲從我身旁通過,被風吹到的頭髮扣到臉上。周圍被跟之前不一樣,另一意義上的吵嚷聲所包圍。

身上好像有什麼蓋在上面,沒有辦法起身。我抬了抬唯一自由的臉,柔軟的溫溫的布,就和臉衝突了。

「……嗯?」

是胖次。

我的臉前,一條胖次充斥了視線。

看來我就像流行的輕小說主人公一樣,轉生到異世界了。

被召喚去的胖次世界裏頭,好的胖次和壞的胖次互相殲滅。輸了戰鬥的胖次只會變得破爛,是不會被取去性命的。這樣深夜動畫也能安心放送的、比較安全的異世界,我肯定是不會拋棄的吧。

……那麼,是怎樣的胖次世界……

迅速地搖了搖頭,將多餘的情報甩出腦海。

「纔不是什麼聞,不呼吸的話會死掉的。」

啊啊,憂姬是貓嗎……不不不,不是那樣的。

被憂姬用手拉着的白香,看來是恢復意識了。

注意到我看着燃燒的市政府,憂姬開始向我說明。

「好痛……頭好像要裂開了……」

說實話,我也是沒有資格說別人的姓有點奇怪。

「哥……哥哥?」

周圍被因炸彈而碎掉的市政府的碎片覆蓋着,就像覆蓋了一層白沙。視線向市政府看去,只見其巨大的身軀已經被撕裂,並向空中噴出混有桃色光芒的煙。

啪喇地,電擊在身上游走。我不由得後仰一頭撞到了道路末端的水泥牆上。

「哇,喂,停下白香——!!」

「你對白香我,是怎麼想的?」

(譯者:連妹妹的胖次也偷看了。)

「嗯,哥哥你也太胡鬧了。輕小說讀太多了……」

我對這聲音,感到有點在意。

話說回來我的身邊,有正常家族關係的人一個也沒有。

於是她的屁股就壓在我的臉上了。

手上用點力的話就會陷進去,怎麼看都是裏頭的東西變少了。包包的提手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稻草人偶的2根繩子正纏在上面。

「白……白香被男人……看了,都……都要心臟梗塞了……」

「說不定還有炸彈殘留,所以不能靠近。爆炸物處理班不確認安全的話,貌似是沒辦法開始滅火的。」

「真……真的很感謝你。サイノカミサマ也說了要感謝你。」

「哥,哥哥~~!!」

我把摔到臉上的包包拿起來,凝神觀察着。

「……嗯?你們認識?」

我在之前目擊到憂姬和千夜學姐,但是看來她們並沒有察覺到我們。

最後尾的消防車和巡邏車,用堅固的車身作爲了爆炸破片的防護盾,將它們全部接住了。

「周圍看了一圈好像沒有受傷,應該是沒有問題。這樣嚴肅的態度,有點擔心是不是打到頭了,結果是和平時一樣啊。」

「之前已經讓消防和警察對人羣進行了驅散,貌似沒有。也有可能是還沒發現也說不定。」

「呼欸~,時雨學長是憂姬的哥哥啊~」

然後就在那時發生猛烈的爆炸,於是就回到現場,發現我們了。

由於她頭在我腳那一邊,所以她要起來的時候,理所當然地屁股的部分會向後挪動……

有點哭腔地,白香想慢慢起來。她好像還沒把握到情況的樣子。

面對我的詢問,憂姬搖了搖頭。

對我這樣的視線起了反應,白香像是要岔開話題一樣,把被炸彈吹飛之前的尋問再次翻了出來。

「請你稍稍持有名爲羞恥的東西。喂,憂姬,你也說點什麼吧。」

上空有警察的直升機在飛,周圍擁堵着能讓人認爲是全日本聚集過來的消防車和急救車了,而我在想什麼東西啊。

「……受傷的人呢?」

「你……你在幹什麼啊?哥哥。」

兄妹的話題是不能碰觸的啊。

眉頭吊起,白香用手稍稍地撞着旁邊的憂姬。

跟白香一樣臉通紅的憂姬,頭髮都豎起來了,還不停地揮着手。簡直就像威嚇接近巢穴的外敵的八公一樣。

……總覺得,從廁所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這種感覺……今天。

「啾~……」

扭扭捏捏,握着稻草人偶的白香說出了感謝的話語。

我回想起歇斯底里地叫着「快離開」的警官的身姿。

就像被夕陽光照着一樣,白香的頭髮染上了橙色。

對我這樣的冷靜的態度感覺氣不過來,白香皺起了眉頭。

奇怪……非常奇怪。

啊啊,果然我是被召喚到異世界了。

白香發出了有點呆呆的聲音。

憂姬因爲時間過了就判斷恐嚇信是假的,就離開了。

認真地聽了我這敷衍般的回答,白香一臉的困惑而且就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身體不能動,面前有胖次。那麼也就是說。有誰倒在我身上了。

世界史和地理教科書之類的來構成吧,那種世界。

我和憂姬是兄妹,姓鹿倉,然後,白香是擁有九手這一有點奇怪的姓,如此之類的。

憂姬輕輕地握着了我的手。

發生的事情太過脫離現實了,總感覺有哪裏在漂浮着一點實感都沒有。

明明是爲了知道包包裏頭有什麼東西纔跟着來的,不知道何時關鍵的包包卻減少了內含物。

那副身姿真是讓人很想欺負,我的背感到一陣陣的發癢。

這樣子有點可愛的呻吟聲從腳邊傳來。

「嘛,嘛,我覺得很可愛啊。不過不是指人,是指看見黑猩猩那時感到的那種可愛。」

彎下腰,憂姬想把我身上的人抱起。但是對於沒什麼力氣的她來說,有點過負荷了。

我把臉從胖次的世界錯開,只見那裏有低頭看着我的憂姬。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身上的這個物體可是有着非常多的無用脂肪。

「嗯,同班同學。雖然白香根本不來教室。」

快哭出來似的,白香臉紅紅地低下了頭。

「髒東西,不知羞恥,變態!!哇,喂,不要聞味道啊~!!」

「可惡,看丟了嗎。」

「對不起,憂姬……哥哥已經不行了。世界所有東西都只能看成是胖次了。」

「功過相抵,不好不壞,就算你的日常變成了藍光和DVD,說真的我不會去買。」

果然白香,有某些地方跟那個人相似。

「總覺得,那包包變輕了。」

如果被那沉重包、柏油路還有我的頭做成三文治的話,我的頭肯定會裂的……啊吶?

哥哥,這個詞語出口的瞬間,空氣變得沉重。

然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曲成「へ」字形的嘴脣稍稍地張開了。

「要感謝的話,就不要只是口頭說說,用行動來表示吧。」

居然沒那麼痛。

「等一下,哥哥。我現在弄起來。」

啊啊,這次死定了,我。

「乾脆,請去死吧!!」

我盯着白香,故意地咳了一下。

揮動着手,白香拼命地否定着。

「因爲我成了靠墊,因此貌似你也沒事。」

連辯解的時間都沒有,白香和憂姬兩個一起發出了悲鳴。

因此被吹飛幾米遠的我和白香,才幸運地沒有受傷。

那麼胡鬧也夠了。

憂姬站到我們之間開始調停,並開始對我們進行相互介紹。

「吶,白香……你說過你有哥哥的吧?」

白香正拿着稻草人偶對着我。可惡,那稻草人偶居然還有電擊槍功能的啊。

猛地站起來的白香,將包包舉得高高的。那可是全中了的話,頭都會破掉,那麼沉重的包包來的。

「哥哥,不要……對白香提起哥哥的話題。」

只見她拼命地動着手腕,但是身上的物體卻一動不動。

擠出了這樣的話語。

發現爆炸物和實際爆炸的時間,是有一點時間的。

「才,纔沒那種事。」

市政府周圍遠遠地圍着一羣消防車,但是一點都沒有去滅火的跡象。

「是嗎,果然啊,憂姬。我被召喚到胖次的國度了。接下來我要怎麼樣在胖次面前立下武勳纔好?」

憂姬把手放在額頭,一副驚呆了的表情。

「……啊啊,是啊。我認了。」

頭上傳來了憂姬的聲音。

這是不能觸及的話題啊,我進行了反省。

「那麼就請去死。」

……映入視界的全部都是胖次,是和平時一樣?

「變態,變態,大大大大大大變態。」

「我先問一下,時雨學長……想讓我怎麼感謝你?」

「嘿嘿,什麼都不用說用那胸部壓上——喂,咕哇!?」

嘩嘩地,樹幹那麼粗的水束,向着我的臉噴了過來。

嘴角痙攣着的憂姬,打開了消火栓用水柱噴向了我。

「謝謝哥哥,雖說這恐怕是今後的人生中一次也用不上的知識,也請你好好記住。」

順便說一下用消火栓的水不注意地向人體噴去的話,最壞的結果是有可能死亡的,請好好記住。

但是,臉別水壁所阻擋,連話都說不出來。

……話說回來,這樣下去就會溺死了。

「明白了嗎,哥哥?」

憂姬迅速把消火栓的開關關上了。

這是讓我體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

「啊,感覺口有點沙沙的。」

被吹飛的時候吞了點沙子,總感覺口中有異物感。

是因爲剛纔被憂姬用水噴到了嗎,感覺沾了水的沙子,微妙的重。

「稍稍等一下,哥哥。那邊有自動販賣機,我去買喝的。」

憂姬小跑在被沙埋了的道路上。

地面被沙子染得通白。

憂姬每跑一步,小小的足跡就留在了沙子上。

市政府還在燃燒着,消防隊就像不情不願地,終於開始滅火了。

應該是確認了周圍安全了吧。

意識到這一情況的我,感覺到口腔裏頭一陣陣地刺痛。

一滴一滴的水珠,滑落到我飼養的貓上。

「不,那個好像因爲爆炸的衝擊而壞掉了,要尋找還能運作的自動販賣機所以就花了點時間。」

實際上在地面爆炸的炸彈,只是將市政府前的物體吹飛了,地面上也只是堆積不到了幾釐米的沙。只要降點小雨,就會全部被流走的吧,叫成沙漠真的有點勉強。

白香內側無法用言語說清的厭惡感滲了出來。

憎恨這一冷冷的火焰,在灼燒着我。

眼睛的光澤變得稀薄,覆蓋在上面的眼瞼也在小小地震動着。

頂着Ophelia的名號的犯人,犯罪這樣子就完了嗎?

不要勉強自己說出來,她像是那樣說。

我眯起了眼睛,看着染成粉紅色的煙。

但是要全部捉住那些騷擾的人,警官的人數不夠。而且還有一部分分去進行市民的避難誘導了。

「就算怎樣後悔,時間也不會回來。但是,明明是回不來的……就算怎樣祈願,明明也是無法重寫的……每天每天,每天每天,相似的東西都會不停的重複。劇烈的變化不會造訪,只能是無聊的日常……所以……祈願着破壞……」

就像橘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般,醜陋的殘骸。

如果說犯人將人命看成像蟲子一樣,契機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什麼記不記得,後續都沒有消息了,而且才過了幾周而已。」

總覺得時機真好啊。說起來自動販賣機就在面前,就算算上拿散錢的時間,估計也用不了2分鐘就可以回來了。

殘骸的附近,胡亂地丟棄着一隻紅色的項圈。

「沒用了。ハルカ桑不是已經死了嗎。」

很明顯是用銳利的刀具,一刀刀地切割我的貓。

少女溫柔地說着。

「白香,和ハルカ桑很像嗎?」

一把把憂姬推向白香,憂姬貌似馬上就理解情況了。

第二次是和遙在廢棄大樓的屋頂上對峙的時候。

『你真的,很喜歡那隻貓呢。』

那是能讓人背後發寒的低沉聲音。

「吶,時雨學長——」

我的眼睛映出的東西,全部都染上了紅色。

而且還沒有人受傷。

白香就像之前在公園那時候一樣,用腳尖在地面上划着,這樣說。

「ハルカ桑,怨恨非常深呢。今天的炸彈事件的犯人也是一樣的。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憎恨得不能自已。」

在這情況中,那唯一的事實讓我感到了稍稍的救贖。

這麼想着,我對像冰一樣覆蓋着自己全身的感情,絕望了。

明明是和憂姬一起走着的,還在想怎麼看不到人影……

被爆風吹飛,有幾次了?

「不,沒從憂姬那裏聽到什麼。但是,有這種流言,是サイノカミサマ告訴我的。白香以外的,我覺得知道這事的學生也有很多。人的嘴可是封不住的。犯人聽說是叫ハルカ的人——」(譯註:ハルカ,遙。原文中白香好像不知道漢字怎麼寫,只知道讀音。)

最初是在冥婚,森林着火的時候。人偶爲了幫助我們,引爆了地下埋着的未爆彈。

白香突然把眼睛完全睜開,只見裏頭充滿了怨恨,與遙的身姿重疊在一起了。

「抱歉,憂姬你和白香一起回去吧。」

『有個傢伙特意來問過我有沒有養貓。一定、是那傢伙乾的。』

「憎恨,在灼燒着心。笑也好,哭也好,連發怒也做不到了。憎恨憎恨,以及不能自己的破壞衝動……在指揮着自己……」

在這裏將所有東西都對白香說出來的話,肩上的重擔或許就能卸下來。

『傢伙們……嗎。爲何你會認爲兇手有好幾個人呢?』

紅色的夕陽,在並排的公寓的另一側慢慢落下了。

我沒有經歷過「死」。

『真的……好過分……』

我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少女流着淚,佇立在那裏。

抬起視線,只看見空中還飄着狐火一樣的火焰,不過黑煙還殘留着。這是偏離日常的光景。

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聲音消失了,皮膚的感覺也麻痹了。

我看着和幾條水柱和煙交差的情景,想從其中找到隱藏的憤怒。

緊緊地握着稻草人偶,白香繼續說着禁忌的話語。

「是時雨學長解決的吧,那個事件。」

現場簡直就像世界崩壞時,沙漠化一樣。

她的這句話肯定因爲擔心我而說的。

但是現在,我已經能將它當成現實了。

卻這樣唐突地造訪我,把我重要的東西奪走了。飼養的貓的死,另笨拙的我除了憤怒和憎恨就無法接受其它感情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憂姬就回到我身邊了。

只是這樣子是還沒完結的,這種預感,在我的胸中沸騰着。

看見我迷惑着到底要不要開口的樣子,白香向我伸出了手。

我拼命地動着歪了口,吐出了言語。

是白香……從憂姬那裏聽到什麼了嗎?

還沒喫夠苦頭般,還有集團圍着市政府繼續騷動。看來已經到達了警官們的怒火底線,只見他們開始一個個地拘捕那些集團人員。

有人代替冷酷的我流着淚。

憂姬小小的手心中拿着礦泉水。

我接過了礦泉水,馬上就拿來漱了漱口。

少女的年紀,看上去要比我小。肯定是來代替無法流淚的我來哭泣的吧。

因爲我和白香正進行復雜的談話,所以憂姬就一直在等待切斷話題的時機。

還有這炸彈事件,真的是宗教團體爲了擾亂搜查而引起的嗎?

* * *

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項圈上的銘牌、有着我幾年前刻上去的文字,如今已是一片赤紅……沾滿了血。

我看着她的側臉,感到了人生的曲折之類的東西。

『好過分……到底是誰……下了這麼狠的手……』

在沙子鋪墊的公園裏,那點點茂盛雜草的中間,那個正躺在那裏。

我真是冷酷的人啊。飼養的貓死掉了,居然只有憎恨湧上心頭。

我的聲音,帶着非常冷的語氣。這低沉的聲音竟然是自己發出來的,讓我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

白香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

感覺心跳加速了。

「還沒到致命的地步,放棄太早了。」

着地的衝擊貌似全部由臉頰的裏頭吸收了,吐出的水有着淡淡的粉色。

如果說這是野狗和貓打架造成的,那也太不自然了。

「是,久等了哥哥。」

『對於做下這種勾當的傢伙們,我是有點眉目的。』

「怨恨,是從身體內側產生出來的。所以,無法逃避……」

「自殺事件,還記得嗎?」

看着低頭沉思的我,白香意外地對我搭話。

把憂姬抱在胸前的白香,在離別的時候這樣子說。

被晚霞覆蓋的世界,完全沒有現實感,連我的神經也消去了。

這份刺痛,總算把我拉回了現實世界。

我緊緊地握住拳頭。

靠近一看,是四分五裂的、毛茸茸的肉塊,而我只是在怔然凝視。

心情真是複雜。

「是嗎……」

『現實太過悲傷太過殘酷,所以你才流不出眼淚。不過,別擔心啊。我會代替你哭泣——』

如果以後回顧記憶的話,這個光景恐怕會最先被回想出來。我有這種感覺。

她就像是在我那理應被萬般唾棄的心靈之下,神所派來的從天而降的使者。

指甲陷入肉裏,因而露出的靜脈和怒火相應似的急速跳動起來。

我閉上眼睛,想起遙的臉孔。

……突然,看見了某個人物的影子。那個人物正站在崩壞的天橋上,看着這邊。

但是在被破壞、燃燒中的市政府前面,總有種世界全部歸零的感概。

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呢。

遙到底是從哪裏開始走錯路的呢?

明明過路魔葬送了多少沒有罪過的一般人,這邊連一個受傷的人都沒有……

這一被白色沙子染滿的世界。

少女沒有被我的態度嚇到,一邊撫摸着貓屍體的頭,一邊繼續質問。

『確實,要說是事故的話這死法也太不自然了。你對做下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的人,已經心裏有數了嗎?』

『最近,我感覺大家都在無視我。有時又將錯誤的部活時間發給我……明明我……纔是部長……我還收到了很多誹謗短信,就算我怎麼改變短信地址也好。每次我向部活的夥伴說換了的短信地址的時候,就會這樣。』

喉嚨湧上了後悔的念頭。

我將湧出的感情,全部以言語的方式傳達給少女了。我只是希望有誰聽一下而已。

『只有那傢伙,我以爲是一直站在我這邊的。一直認爲是摯友。只有這個,我是認真這麼想的。』

前發零落了下來,將我的視野覆蓋住了。

這與將心燒盡的黑色感情的蔓延同步了。

『真是大意了……在她問我有沒有養貓的時候,我才告訴了她。』

我蹲了下來,將只剩下軀體部分的、我的小貓的前爪,輕輕抬了起來。

『爪間,纏着一縷纖維。這種褐色的纖維,我認爲是我們學校的校裙上的。』

我的小貓在嚥氣之前,肯定將犯人的裙子撕破了。

這是貓給我的最後信息,就是……尋找裙子破了的人物。

憎恨的火焰,在心裏燃燒。

咕嘟咕嘟、我酸楚的胃酸沸騰了,與我撲簌而下的眼淚一同,漸漸將我的內裏融化。

理性與良心,那些心靈的封蓋,在淚水和悔意之中、緩緩地溶解而去。

『兇手對自己的裙子,應該做了一些修補。而且一般說來也沒人會想到、自己裙子上的纖維竟會粘在貓的身上。』

我狠狠地向地上的沙子爪了下去。

『有備用裙子的人是很少的。我即便是意氣用事,也要在明天找出兇手。』

『找到之後,你準備怎麼做呢?』

她露出神妙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滿足了似的點了點頭,千夜學姐綻開了笑臉。那是魔女一樣的微笑。

這樣說着的少女,拭去了我臉上的眼淚。

少女像是擔心我氣過頭似的,向我伸出了手。

『對方認爲你很弱。正等待你血衝上頭,跑過去復仇。爲了狠狠地嘲笑你呢。』

春假的時候也將部活的時間搞錯了,那時候真的是搞錯了嗎?這——不會吧。

『那我應該怎樣做纔好?我能爲這孩子報仇的話,什麼事都願意做。』

很溫暖——

我看着少女的臉,硬直了。

因憤怒而充血的雙目、狂亂跳動的心臟、身體也漸漸變得燥熱。

「不會原諒」這句話,猶如詛咒一般在我的內心迴盪。

少女看着僵硬的我,繼續說。

「我能讀到的,只是記憶的碎片。只有強烈地存留在心中的碎片,才能感覺得到……」

『「殺掉他們」——你是這個意思麼?』

『我想要殺死他們……但是、「殺死」和「想要殺死」,是不同的。我必須用最後殘存下來的理性,抑制住我的殺意。』

『切記,你一定不能貿然行動。別擔心,我想要成爲你的助力。』

到底讀到什麼記憶了呢,這個女的……

少女溫柔的話語刺進了我的心。

「哈?你把我帶到這裏,完全沒有必要吧!!到底爲了什麼來這個公園的。」

我忍耐不住,將感情宣泄出來了。

自殺事件在遙崩壞的同時,銷聲匿跡了。確實還殘留着某些還沒解明的事,但是面前的危機已經遠去。

千夜學姐目中無人地笑了。

我要——殺掉那些傢伙——

這與夕陽將我映到地面的影子,重疊了起來。就像千夜學姐,在一點點地侵蝕我的心。

但是,卻把自殺事件和炸彈事件放在一起同時調查,這是爲什麼?

「呼呼……時雨不也是一樣嗎?」

就像察覺到我的疑惑一樣,千夜學姐長長的睫毛放了下來,這樣說。

我心中憎恨的烈焰越燒越猛,而此時少女溫柔地抱住了我。

憎恨的火焰猛地消失,後悔的念頭取而代之地沸騰起來。

飼養的貓被殺掉不用說,連我反擊也會被當成玩具了嗎,這就是被欺負被作弄的命運嗎……

她伸出來的手指,在地面上形成了長長的影子。

她對小夜美和女籃球部員,一直都抱有怨恨的念頭?

「我啊,認爲這裏的回憶有謎團。」

淚水也沒辦法停住。

心再次開始破裂。

後悔着後悔着,這種感情已經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叫聲非常大,而且充滿了憤怒。少女被我的叫聲嚇得抖了抖身子,有點顧慮地低下了頭。

「謎團是指我的記憶吧。爲了尋求自殺事件的線索,你才把我帶到這個地方的。連憂姬都捲進來了,不是出差到炸彈事件的現場了嗎。你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不要再一頭撞進這些事了吧?就算你有幾條命,也不夠用的。」

美麗的黑髮從肩上柔順地滑下來了。

『先掃清外圍的阻礙吧。就從欺負你的、不——「欺負「這個詞也太輕描淡寫了。妄圖讓心地善良的你墜入圈套、無法脫身的人們。就從和他們關係最遠的人開始,一個一個地詢問下去。站在客觀的角度,讓他們來評判誰對誰——』

少女從正面直直地看着我。

一副「真是受不了你」的樣子,千夜學姐把手抬起來,叉在腰上。

被傾斜的太陽照着,她長長的頭髮正發出橙色的光芒。

「那麼,也不能說這裏頭有什麼蹊蹺吧?不過……」

「我想也是。但是,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告訴你。」

這是被周圍的公寓團團圍住,連小孩子也不會靠近的冷清公園。

「最簡單的殺人方法就是,笑着和對方握手,趁其向後回視時一刀刺過去就行了。」

『不要啊!!』

* * *

『——錯的是那些傢伙!!』

少女有點不高興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肯定,那傢伙只是實施者而已。恐怕她們在殺掉我的貓之前,是通過猜拳來決定由誰下手的。那些傢伙……我絕對……不會原諒……』

「你想幹什麼,帶我到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公園。」

千夜學姐低着頭,凝視着地面的某一點。這個身姿,和她重疊了。

說起來,遙中學的時候不是被欺負過嗎?

少女輕輕地將手放到我顫抖着的肩膀上。

『不然你又讓我怎麼辦啊?如果你也失去了、對自己最重要的、無可取代的事物,你又到底會怎麼做啊?「用同樣的手段報復回來」,你也會這樣想吧?』

『兇手非常陰險,早就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了。兇手借用你的寬容,乘虛而入了。他們認爲就算把你的貓殺掉,你也會保持理性、不會找他們算賬——。貓和人的生命的重量是不同的,殺掉這兩種事物的分量,是大相徑庭的。就算自己的貓被殺死,只要你針對殺害它的兇手展開復仇,到頭來被視爲惡人而得到懲處的,將會是你。』

「就是你這種優柔寡斷的地方,在後面推了她一把哦!」

『——這怎麼說?』

『不會原諒——。不會原諒——』

千夜學姐用手指沿着陷入不安的我的臉頰,開始撫摸起來。

千夜學姐拉着我的手,離開了像迷宮一樣的住宅地,到達了這冷清的公園。

進入了六月,白天的時間延長,周圍還是比較明亮的。但是這種明亮,卻給我一種沉重的感覺。

千夜學姐點了點頭。

從被爆破掉的市政府那裏,差不多有20分鐘的路程。

她溫柔的氣味,輕輕觸動了我的嗅覺。

「你把那弄醒了呢。從年幼時就沉睡在心裏頭的,怪物——」

我焦躁地踢飛沙子,在地面刻下痕跡。表面的沙子被踢開,將裏頭茶色的土色顯露出來。

要說爲什麼的話,犯人表面可是個好孩子。隱藏自己邪惡的心,時刻注意不做有損於自身評價的事情。

「血啊……呼呼,和記憶一樣呢。」

影子出現了裂痕。那是千夜學姐的嘴脣動了起來。

「學生會收到了女籃球部裏頭有陰險的欺負現象的報告。但是,從小夜美同學那裏得到的報告卻不一樣。因此沒辦法確認到底有沒有欺負。」

「我假裝一夜,到了炸彈事件的現場,你是看見了吧?你是和……白香小姐在一起吧。我是在跟蹤你們。」

我在心中,搖了搖頭。搜索犯人什麼的,肯定不會順利的。

拼命壓住的理性的蓋子,我感覺就要飛起來了。

『沒關係,我們一起把兇手揪出來吧。然後將兇手帶到這個地方,讓他在這裏懺悔謝罪。』

「時雨君,來到了這個公園還是什麼都沒有想到嗎?」

「那麼這個話題就結束了。」

肯定會有一瞬間會將身上的皮剝下來。就像惡魔附體般的兇暴將會展露無疑——

有點不高興似的,千夜學姐一個轉身背對着我。

被激昂的感情衝昏了頭的我,打斷了少女的話語。

被那個少女的手腕抱住的我,拼命壓制住激昂的憎恨。

『或許殺害了貓的兇手,瞄上的正是那一點呢。』

千夜學姐到底在想什麼,我完全沒辦法理解。

她的側面與夕陽重疊起來,高高的鼻子像影繪一樣浮了起來。

公園的地面什麼都沒有。

『就憑我一個人,是絕對無法勝利的。她們肯定會狡猾地糊弄過去,甚至還會散播謠言……說這孩子是我殺死的……』

我像白香一樣,用腳尖踢着沙子。

理性和良心之類東西開始出現裂縫,搖晃着。

抱住我的力道,鬆弛了下來。

「我和那傢伙,可是朋友來的。要是早點察覺到遙的煩惱的話……」

但是……

我想起遙有時候會用冷得刺骨的視線看向小夜美。

她的手縮回去了。

溫柔的少女,手腕是冷冰冰的。

這個公園是和遙相遇的公園。

但是,我把那隻手甩開了。擔心什麼的,不需要——

「我能發問嗎?」

我稍稍地降低了音調,繼續說。

『因爲飼養的貓被殺了,就打算去復仇嗎?這樣子的話,你不就變成最可憐的了嗎。』

「雖說我不想回憶起來,但是很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

爲什麼從遙的話題跳到了我和白香的話題——話說回來,是在跟蹤我們!?

「時雨君和憂姬同學分開之後,一夜看見了憂姬同學。然後不知道爲什麼兩個人偷偷地跟在你們後面,到了爆炸預告的現場。然後在那裏我和一夜交換了……我認爲這就是正確答案。」

我抱起手,思考着。

千夜學姐之所以來到那個現場,是因爲跟着我,也就是說……是偶然的嗎?

我正想着,然後千夜學姐用手指壓住了我的嘴脣。

「現在就請你先這樣認爲。」

千夜學姐微微一笑。

這到底有什麼企圖……

不顧在驚訝的我,她從胸口的口袋把筆記本拿了出來。是那個和一夜學姐共有記憶而存在的,紅色的那本。

「炸彈事件,所使用的炸彈種類已經能特定下來了。是強力的HMTD炸藥(有機過氧化物)哦。爆炸的威力是……呼呼,時雨君應該非常清楚了吧。」

閉上眼睛,裂成兩半的,燃燒着市政府的影子就浮現出來了。現在想想,我當時站在那個現場居然會沒事。

啊啊但是,千夜學姐貌似掌握了爆炸的規模,然後纔回到現場的。

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啊,真是冷血女。

她一副不知情的樣子,用手指指着筆記繼續說話。

「是從今年開始的,這個地域發生了三個事件。過路魔事件,自殺事件,還有這次的炸彈事件……」

「……我想,千夜學姐……你不會全部都一頭衝進去了吧?」

千夜學姐,眯起了眼睛。

「我啊,可是非常喜歡這種異常的事件的。我能感覺到……有姐姐相關的線索……呢。」

她還追着五年前去世的姐姐的背影。

千夜學姐看着我,等着我的下一句話。

只是,希望有誰能傾聽。

但是,千夜學姐在懷疑我最不想思考的可能性。

但是,書已經丟失了。

我思考她爲什麼不允許我反駁的原因。

『要是知道有這種結局,誰也不相信地活下去就好……不應該參加什麼社團的,不應該交什麼朋友的,這全部都背叛我了……我明明,是那麼地心痛……爲什麼,要那樣對我,啊啊。我,我把這個女生給……』

結論……卻一個也沒想出來。

那就是今天的事件。

使用了比較強的炸藥才能這樣子的。

「炸彈事件是緊接在我入院之後開始發生的。頻繁地送恐嚇信,引爆炸彈……是在這一週之內。」

「現在還不能判斷。但是乾的那麼華麗,卻沒能被捉住。跟自殺事件那時是一樣的。」

「名字明明像笨蛋,但是卻非常強啊。」(譯註:アンホ爆薬,硝銨炸藥。笨蛋,アホ。)

我無法忍受少女的視線,於是背過了身子,看着河。

「HMTD炸藥,其原料是雙氧水。」(譯註:オキシドール,Oxydol,雙氧水)

「我最初也認爲這是爲了隱藏證據而偷走的。但是,好像不僅僅如此。」

我不想相信。

河流因爲那個女屍而分成了兩股。我的人生接下來,會流向哪一邊呢……

我走到公園的一角,看着面前高層住宅樓羣。

少女的臉上,落下了陰影。

『這個女的爲了讓你掉入圈套,不惜奪去你飼養的貓……珍愛的家人。然而犯下那樣的惡事卻還死不承認,輕蔑你家人的性命。該死是理所當然的。』

我呆呆地站在橋畔。

「騙子。」

在引成一定程度的騷動之後,接下來就以「搶奪了國家財富」的矛頭對準了出口關聯的企業。

嘩啦的聲音響起,屍體的頭部完全浸入了水中。

握住的手機在振動,震得差點要掉下來了。掉下來是不行的。這個電話,可是維繫我和現實的唯一聯繫。

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明明我已經那樣子給你忠告了,結果你還是對人下手了。』

Ophelia這次就對着接受美軍基地擴張的市政府展開了攻擊。

千夜學姐一副有點勉勉強強的樣子,把手指從我的嘴脣上拿開了。這是因爲我一直以「讓我也說兩句」的視線看着她的原因吧。

「是硝銨炸藥。」

她用像看到廚餘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屍體,然後將腳踏上了屍體的頭。

少女用令人驚恐的低聲說了。

她眯起了眼睛,然後轉過身子,快步離去了。

千夜學姐用樹枝在地面的沙子上開始畫起關係圖。

從零落前發的隙間,能看到她銳利的眼神。那是猶如找到了獵物,猛禽一般的眼神。

最初的犯人……Ophelia舉着改善非正規勞動者待遇的大旗,將恐嚇信和炸彈送到了世間認爲的血汗公司裏頭。

千夜學姐搖了搖頭。

我向着她的影子,

『你做的只是清理了一隻垃圾而已。有什麼必要後悔的?』

然後,爲什麼她要追查炸彈事件……也沒想通。

爆炸通常會有急速的膨脹,因此周圍的所有東西都回被吹飛。那膨脹的速度在爆炸的威力中發揮着重要作用,超過音速的話就被稱爲爆轟,會產生強烈的衝擊波給予周圍非常大的損害。

少女背對着剛升起的月亮。赤銅色的滿月,映出了少女歪曲的嘴脣。

看了看屍體,又看了看我,她十分悲傷地低下了頭。

我至今爲止到底都在相信些什麼啊……

罪惡感和恐怖心消失了,沸騰着的怒氣開始支配自己。

顫抖的音調提高了,我狠狠地跺了下腳。

「遙已經……死掉了啊……」

取得聯繫之後,不到十分鐘少女就來了。

媒體嗅到開始大規模報道,是在最近。

「我們在追着影子那時,將橋炸燬使用的就是硝銨炸藥……這樣的話,就能說明爲什麼能產生那麼強力的爆炸了。」

沒辦法開口。

之所以熱衷於自殺事件,也是因爲那跟作爲遺物的紅書有關係。

只見她看着我,突然改變了態度,向我打出了「可以發言」的信號。

是聽到了想聽的話了嗎,千夜學姐微微地笑了。

爲什麼會相信那個女人的啊……

「……所以,才使用了雙氧水了嗎。」

千夜學姐將樹枝扔到地面,抬頭看着我。

這次將我和白香吹飛的爆炸,形成了環狀的衝擊波。

我到底是希望她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啊。

千夜學姐低着頭開始思索。

「時雨君認爲這次的炸彈事件是普通的人做的嗎?」

『該死,是理所當然的。』

自己的心被慢慢地逼上絕路。

自殺事件中被拿走的雙氧水,在這變成了炸彈的原料……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 * *

『難以置信,居然把我的貓——說成是哪兒來的什麼貓,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我的貓給看扁了。頭來,對它痛下殺手的,是我的摯友啊。啊啊……就是一廂情願地、只有我單方面的,把她當成摯友的那個女人啊!!摧毀了我的心,還在我的面前和她男人秀恩愛,真是下三濫的女人!!』

「也就是你在……說炸掉我們通過的橋的炸彈和這次炸掉市政府的炸彈,是同一樣東西?」

我看着千夜學姐在地面上畫着的圖形,心想這從各種各樣的方面看還真是專業啊。

這豹變實在太過突然,我不禁漏出了呻吟聲。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摁住了她的頭,把她沉進了水裏。』

從那裏取出燃料,看來也不怎麼費事吧。

斷斷續續地,我向着河說出了懺悔般的話語。

這與我心臟的跳動聲重疊,並讓它越跳越快。

覺得自己真是悽慘啊。

察覺到少女在微笑的時候,我不禁覺得有不快的感覺在背後疾馳。

裏頭的停車場,裝飾成一副男子氣概的卡車正隨隨便便地停在那裏。周圍連人煙都看不見。

「如果能確保液態的雙氧水到手,其他必要的原料只要有野營時使用的固態燃料就行了。但是先不說炸藥的精製需要大量的時間,要造成今天這麼大規模的爆炸是需要很多原料的。果然,只有保健室那點存儲來造成那麼大的爆炸有點難度……?」

這次是混了鋁粉所以讓爆炸速度更加快,不過說實話怎麼都好。

第一,雙氧水什麼的,不是可以隨便在藥店裏賣到替代品嗎。

『你的做法,沒有錯!!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欺騙你了。一開始就打算利用你的善意了。她們冷淡地對你,當你爲此而痛苦之際,就會聚在一起、嘲笑你的苦楚。所以,你沒有錯。』

「硝銨炸藥這樣子放着是不會爆炸的。爆炸的敏感度非常低,因此能比較安全地使用。爲了讓它爆炸,需要另外造點炸藥。」

我握住裙子的下襬,低着頭。因爲後悔而不停顫抖的手,被少女輕輕地握住了。

「但是,那是從採石場之類的盜過來的,不是嗎。」

自殺事件的時候,從保健室消失的那種藥品啊。遙用河豚毒遠程操控第五人,爲了將零落的血液拭去所使用的……

這時我有各式各樣的問題想一下子說出來,但是嘴脣被千夜學姐的手指堵上了。

水,狠狠地打在石頭上面。

嘩嘩,能聽到浪花聲。

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想將我欲言又止的那句話……

硝銨炸藥只要在家居中心買點肥料,然後加點卡車用的燃料,以一定比例混合就可以造出來。

冷冷的河水上面,有一個女的頭浸在裏頭。那個女的,和我穿着同一所學校的校服。

於是我回想着爆炸相關的知識。

千夜學姐從我的眼睛中把我的思考讀了出來,然後繼續說着。

『可是,我殺了人。這個女生,要是從一開始就能向我道歉的話,我也不會釀成大錯……』

這樣子就可以造成吹飛一座建築物的炸彈了啊……

『一—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內心的渴望,那便是寬恕。面對着我這頭只懂得憎恨與憤怒的、悲哀的野獸……我想要得到人類的寬容和饒恕。

雙氧水……

「嗯嗯,沒錯。死人是不能引起炸彈事件的。我好像想多了呢。」

千夜學姐說那是精緻的假貨,莫非——

『一句什麼都不知道,就把所有東西撇清了。哪兒來的什麼貓,我們不知道。——哪兒來的什麼貓——!?』

「緣同學家附近有采石場,所以我才認爲硝銨炸藥是從那裏盜過來的……我當時也沒覺得有可疑。但是炸藥不是偷來的。那些硝銨炸藥恐怕是手製的。」

「……那麼,問題就只有炸彈的原料了。」

那是一副對現在的異常事態,感到無法抑制的快樂……的笑容。

瘋了。

這傢伙,已經瘋了。

少女用冰冷的手輕輕地摸着我的手。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讓她死掉。只不過呢,這傢伙實在是冥頑不靈,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的罪過,所以——在你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才死去了。錯的,是不肯承認自己罪行的,這個女人。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讓她死掉。只不過,這傢伙不肯承認自己的罪過。所以,才死掉了。』

就像被染得赤紅的月亮盯着一樣。

令人發寒的紅褐色月光,照亮了少女的脣。我就像被誘惑了一樣,開始模仿它嘴脣的動作。

『我……從一開始……』

『就沒有想過要讓她死掉。』

『就——沒有……想過要讓——』

『你沒有錯。』

『我……我——沒……有……錯……』

每跟着少女複述一句,心就變得更加輕鬆。

少女笑着,微微的。

就像褒獎初次學會走路的小孩一樣,少女張開雙手,向着差不多能踏出一步的我輕聲細語。

『你,沒有錯。』

『我——』

『你,沒有錯。』

感覺心便混濁了。

迴響着的就只有少女的話語了。是肯定我的話語。是寬恕我的罪,的話語。

少女「你沒有錯」的話語,在腦海裏不停地迴旋,讓大腦開始麻痹。

少女話題一轉,向上看着我。

那種事,早就明白了。

心靈正漸漸地染成漆黑,而我對此,只是心甘情願地加以領受。

所以——

一週一人。這是戒指傳授給我的,智慧。

『話說你還準備繼續做這種事嗎?』

『那樣……是不行的。你不能再加重自己的罪孽了……』

咯噔,我的心臟再一次猛地跳動了起來。

這是沒完沒了的吸血衝動。這種醜陋的慾望,在我身體裏疾馳。

這是麻藥。感情漸漸平復,變得混濁。

『這條河稍稍地溯流而上,會有一個很大的河彎。把屍體扔在那裏的話,得過好一陣子纔會浮上來。』

病弱的憂姬身體有時好有時壞,而今天……好像是壞的。

手臂、雙足,但凡動脈所至之處,都沸騰着滾燙的記憶。

琥珀是樹木的樹脂經過幾萬年石化形成的,而有昆蟲在裏頭的是比較罕見的。

給人有種……非常熟練的感覺。

一個接一個地、殺人現場的影像灌入了我的腦海。

『……你想我殺哪個人?』

『錯的是,不承認罪行的……那個,最下三濫最糟糕的女人。是自作自受的。你活到現在,從未有過任何過失。然而這些傢伙卻藉着你的善良乘虛而入,妄圖把你塑造成一個犯罪者的形象。所以,你沒有錯。』

周圍一片深寂,身體也一動不能動,被困於如同永遠的時間中……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看着哧哧地笑出聲的我,少女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這些記憶——

少女大大點了點頭。

今天跑到了炸彈事件的現場,走了很長的路,所以累了吧。

戒指繼續溫柔地細語。

不快一點放手,把這些禁忌的記憶消去的話……

憂姬正看着放在長桌子上的一個小瓶子。

『錯的,是那些傢伙。殺掉我的貓……所以,我來給她們懲罰了……』

這個少女從來沒有使用「殺」這個詞語。

她是在關照我麼?

說着,她拿起屍體的手腕,揮動起來。

我輕輕地打開起居室的門,向着在廚房做晚飯的小夜美打了聲招呼,然後打開了電視。

我想將手中的這戒指遠遠地扔出去。

這些傢伙沒有殺掉我的貓的話……沒有殺掉我的貓的話,就不會死了。

『與此相對,我會賜予你力量。將可憎的人類,全部從這個世界消去的力量——』

『——我,沒有錯。』

『這個東西,你可以把它視作護身符。它能端正你扭曲的心,爲你指明希望之路。』

「我回來了,憂姬。」

少女把浸在水裏的屍體從背後抱了起來。

青色的眼瞳,緊緊地看着我。

這東西……非常危險。

少女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閃閃發亮的戒指,讓我握住它。

狠狠地抬起的右手,到肩膀位置就沒法再動了。我無力地坐倒在河邊了。

努力地用明朗的聲音向她打招呼,憂姬慢慢地抬起了頭。

這個戒指,渴望着鮮血……

雙手雙腳被祖母緊縛、全裸沉入浴缸的女生;在工地現場,被高空墜落的鋼筋貫穿胸膛的工人;被日本刀劈成兩半的某中小企業的要員……

持有不忍直視的禁忌記憶,因此讓人微妙地感到它有着令人神魂顛倒的甜美誘惑。

啊啊,其實我早就明白了。

眼睛眯了起來,少女的嘴角滿足了似的大大地彎着。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4 憂姬之章 第二章插圖(1)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4 憂姬之章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不知道何時,少女的聲音中尖銳感消失了。

放鬆了力量,讓少女能夠呼吸。

沒有錯,沒有錯,沒有錯……

不是一人兩人這麼簡單的數量,簡直就像破了洞的水桶。

她把那頭髮慎重地纏在了屍體的手指上。

我靠近咳個不停,膽怯的少女,輕輕地問。

痛苦的呻吟,從她脖頸處發出來了。

『這麼一來,就能錯開死亡推定時間了。這個女生在和你一起用完餐後便與你分開了,她死亡的時間是在胃中的食物排空以後——可以僞造出,這樣的假象。你等下回家的時候,一定要去一趟便利店,然後讓監控攝像頭拍下你。對了,你今晚就住在朋友家吧,因爲家裏人是做不了你的不在場證明的。』

『接下來就只要把它沉到河裏,就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不會被人發現了。這傢伙死在這條河裏,真是太好了。』

全身被怒氣所充滿。這傢伙也好,那傢伙也好,都想利用我。

『你殘留在屍體上的汗液和指紋等等已經消除了。警察就算發現屍體,也找不到與你相關的證據。但是,或許這屍體上某處還會沾着你的頭髮。因此我要在比較容易發現的地方,纏上其他混淆視聽的頭髮』

這一句話輕輕地在我心裏頭溶化了。

袋裏頭裝着茶色的,稍稍有點長的頭髮。

『我,可是你的影子哦。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哦。』

殘留在戒指中的、這一系列、慘不忍睹的影像……難道不都是這東西的所作所爲嗎。

感覺到惡魔降臨到我的心中了。

這東西到底那裏具備了展現希望的要素啊?

『那麼,你的罪過就由我來寬恕。……變成什麼都沒有發生吧。』

『少在那裏假裝好人了。從一開始,你就打算讓我殺人的了吧?正好,我就如你所願。因爲,殺掉我的貓的傢伙還活着。』

『——我已經決定了。我要,一週一人地,殺死她們。』

「歡迎回來,哥哥。」

那陣暖意,宛如在將我的罪孽、盡數肯定。

我放任自己的一時衝動,將他人殺害。除了墮落,就已經無路可走了吧。

『給我看下你的手腕。是這女生留下的抓痕吧。指甲裏黏着你的皮膚碎片的就糟糕了,因此我會把這女生的手指甲剝掉幾片。別擔心,你不是養着貓嗎。手腕上的傷,就說是貓弄的就行了。』

憂姬輕輕地摸着小瓶子的表面。

在下一個瞬間,我的意識發生了倒流。

用洗滌劑把屍體的表面全部擦拭完後,少女總算停下了手。

而我握住的戒指卻微妙地帶着微熱,泛着令人不可思議的暖意,不停放射着光芒。

咯噔,心臟猛烈地躍動。

我想起了關在琥珀裏頭的昆蟲相關的知識。

這些慘不忍睹的影像,猛烈地灌入了我的頭腦之中。

幻想般的光景,在琥珀的裏頭展開。二隻蝴蝶伸展着光鮮的翅膀,停在了小小的枝條上,時間就停止在那一刻。

那悄聲細語就像要輕輕地包裹我似的。

瓶子反射着熒光燈,發出了茶色的光芒。裏面裝着的,是琥珀。

少女不動聲色,淡然地從屍體上消除着我的痕跡。

戒指沒辦法離開手了。

說到底,也只有想利用自己的東西,會肯定我而已。

* * *

這隻血紅色的戒指,是極爲恐怖的東西。

面前的這塊琥珀,是凝固了蝴蝶在生的樣子,讓它們在幾萬年裏頭一直展翅。

嘴角緩緩上揚,我的心情正變得一片舒暢。

這樣說着,少女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塑料袋。

手指狠狠地打在石頭上,柔軟的手指尖一下被撕裂得通紅。屍體的手指甲飛了出來,撞到了我的臉頰上併發出了聲音。

「你在看什麼?」

就像在亂按電視機的遙控器一樣,夾雜噪點的影像不停地閃過。

從走廊向起居室去看,在冷冷的熒光燈下,能看到倦怠的憂姬低着頭的身姿。

她一邊巧妙地安排着我今後應該採取的舉動,一邊從提包中取出了數種洗滌劑。

那個紅白包裝的含氯洗劑,我在廣告中經常看到。

『加害自己的人,要是他們通通不在了的話,那你會在這個世界上活得何等愜意。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事?』

你沒有錯。

少女假裝不知地爲我擔心起來。於是我狠狠地塞住她的口。

她包住我手掌的手,十分冰冷。簡直就像沒有血液在裏頭流動一樣……

然後就這樣一拳打在了屍體的心窩上,只聽見「嘔」的一聲,從屍體的口中,胃容物吐了出來。

戒指溫柔地對我低語。

「這個,很厲害啊。」

我坐到憂姬的旁邊,用佩服的心情看着琥珀。

「如果裏頭有小恐龍的話,就能用以其遺傳基因復原來對人類社會舉起反旗了?來找吧,憂姬。」(譯註:侏羅紀公園,哈蒙德博士召集大批科學家利用凝結在琥珀中的史前蚊子體內的恐龍血液提取出恐龍的遺傳基因,將已絕跡6500萬年的史前龐然大物復生,使整個努布拉島成爲恐龍的樂園。)

聽到我的建議,憂姬哧哧地笑了。

「小恐龍什麼的,這裏可不存在。封住蝴蝶的這個琥珀,也只是假貨。溶掉琥珀讓其流進來,人工形成的而已。」

「但是,非常漂亮啊。簡直就是藝術品,」

爲了交換到美麗的身姿,這些蝴蝶付出了永遠的時間。

揹負了無法腐壞,只能在光下散發着光芒的宿命。

看着閃閃發光的琥珀,憂姬輕輕地問。

「……爲什麼要到爆炸預告的市政府那裏去?」

憂姬很擔心的樣子,話語裏頭有着顫抖。

「自殺事件那時也是一樣。哥哥好奇心很旺盛,我是知道的。但是,這次你可知是非常危險的?」

「爆炸的瞬間,感覺通向私立低腰泳衣女學校的大門打開了,結果是幻覺啊。啊啊,好想去啊。」(譯註:私立ローレグ女學院,neta私立ローレグ小學校,某本子,百度一下就行。又知道些不想知道的知識了……)

「嗚~,岔開話題!我不是問你看到了什麼幻覺!哥哥不再小心一點是不行的!」

剛纔把她塞給了那個笨蛋白香,回到家之後的憂姬好像冷靜多了。

於是就在想爲什麼我跟着白香,變成追蹤炸彈事件了吧。

那種事,我也很想知道爲什麼。

我明明只是想去邂逅蘿莉巨乳的花子小姐而已。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4 憂姬之章 第二章插圖(2)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4 憂姬之章 · 第二章 · 第2張插圖

憂姬看着我露出那樣神色的臉,只能驚愕地露出「那種東西是不可能存在」的表情。

於是我什麼也不說,就去撫弄憂姬的咽喉了。

一瞬間,不安在腦海裏掠過。

「指路……?那是指依憑的那個東西吧。」

憂姬的眼睛輕輕地閉上了,陶醉地後仰了身子。我也樂於來回感受妹妹的皮膚感觸……然後,手突然地停下了。

我想起了,當和白香提起哥哥的話題的時候,她一臉陰沉的樣子。

就像和憂姬所說的話同調了,新聞解說員也說出了同樣的東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她那樣子……

「我認爲這也是日本有趣的一個地方。將只能屯積而屯積的負能量,對外側說成是守護。但是,屯積的能量也是有界限的。不得不以一年爲限度,將依憑燒掉、破壞或者順水流走,然後做新的依憑。」

「喵。好癢啊~呼呢呀,妞,喵,喵~……」

我將視線從電視轉到憂姬身上,只見她有點擔心地低下了頭。

看不見的……敵人嗎。

我已經對白香的祕密在意得不得了了。

「…………怎麼了嗎?」

「不要停,哥哥,不多點摸摸憂姬的話,討厭。」

「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是無法再插手的。是不會改變的,無論你在事後怎麼做。哥哥你是困於接下來要怎麼做,所以才一味地介懷過去。」

道理上來說,真是非常合理的循環。

果然,這情報還是不要告訴憂姬比較好吧。

千夜學姐在懷疑自殺事件和炸彈事件有所關聯。而炸彈事件裏有着就像一頭衝進去的白香在,千夜學姐……真的是追着我而去那裏的嗎?

所以我對地藏大人不是很瞭解。

「地藏大人,是將大地所持有的能量供給田地的菩薩大人。然後還跟生和死的境界有關。所以在墳場、橋、山頂、十字路口、坂道等境界線相關的位置擺放。」

「炸彈事件啊,幸虧沒有人傷亡。而且犯罪現場每次都會有信留下來,寫着犯人的動機。然後落款都是寫着『悲劇的Ophelia』。」

白香的話語在腦海裏迴響。

好不容易纔去上學卻籠在廁所裏頭吸菸,只聽從稻草人偶說的話。她到底想幹什麼,還真是不明白。

這片地域以前是都是田和山,現在好像是將它們全部剷平變成住宅地的。還有田地的時候,地大人,村子相關的祭典和風俗還殘留着。但是基本都隨着都市化而消失了。

憂姬皺起了眉頭,開始解說依憑本來的職責。

「可以的。」

……可惡,犯人的企圖……逐漸得逞了。

這就像是從學校回來的路上,突然會想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一樣。這是不是已經不可救藥了呢,一念至此心總是會緊緊地縮一下。

與憂姬的話相反,新聞報道認爲這是社會問題越來越深刻的原因,不滿的情緒終於在今天爆發了。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以前看過的動畫場景。

「哥哥感到責任感什麼的,是不必要的。」

憂姬這樣子提供花子小姐相關的情報,完美地起了逆效果。

「過了好一陣子,總算是會來學校了。但是,從那時開始,白香就變了。總是籠在廁所裏頭,因此也傳出了花子小姐的流言了。哥哥非常喜歡這種事,所以想讓你把這事放到一邊,因此昨天才告訴了你一點點情報……」

「社會上的不滿。收入差距,血汗企業問題,反對原子能發電再啓動,美軍基地問題。……我想,犯人不單單是故意拋出這些媒體喜歡的社會問題。就算是隻是想着利用媒體,犯人也一點丁也沒想過那些是社會問題,我是這樣想的。」

察覺到我的表情變化,憂姬又皺起了眉頭。

「那麼,五月人偶和依憑,到底有什麼關係?」

令人憐惜地,憂姬將停在空中的我的手,向着自己的身體拉過去了。

「那麼,動機是?」

自己居然能有這麼安穩的生活,是不是真可以——這樣自責的想法浮了上來。

依憑,炸彈事件……感覺這2個事物聯繫起來的線索又增加了一條,心裏頭有點忐忑不安。

「嗯,不只五月人偶,雛人偶之類的,全部都被叫做依憑。」

但是,想這樣乾的心情……總感覺能理解。

白香和炸彈事件有關,不會這麼想嗎?

我一邊玩弄着模型板,一邊適當地回憂姬的話。明明廚房裏傳來了小夜美做菜的聲音,電視的聲音也能聽到,但是總感覺起居室特別的寒冷。啪嚓啪嚓,總感覺乾乾的鉗子聲越來越大。

「如果說名爲Ophelia的犯人是人們的依憑的話,這炸彈事件說不定就像是一年一度的祭典了。將大家內心屯積的黑色感情,以一時的騷動,全部燒了。」

爲了擾亂過路魔事件的搜查而引起炸彈事件,這樣微不足道的原因對他們來說怎麼都好。

開着就沒管的電視,開始播放7點的新聞了。

赤紅的身體長出了角,裝備了光束飛彈,拿着大斧展示一副武者姿態,從這也不是完全看不出來。

我搖了搖頭。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裏不滿。

電視裏的巨大人形祭典,多數都是燒掉作爲定則。這樣子就將負能量燒掉消除了,然後又做一個新的,繼續清潔村子。

憂姬把頭放在我的肩膀上,這樣對我說。

簡直就像,因戒指而使得命運瘋狂的遙一樣——

我搖了搖頭,站了起來。憂姬好像很惋惜地離開了我,整理了一下裙子,在沙發上坐直了。

(譯者:當成貓去摸了。)

村子境界線上放置的依憑是用作把體內的災或者不好的氣吸走的。將村裏頭不好的氣全部集中起來,使村裏頭變得乾淨,對外側則誇示這等同是炸彈一樣的東西,是村子的守護神。

腦海裏突然閃現了傍晚的爆炸場面。

開始就是介紹燃燒中的市政府,「激化的炸彈犯的犯行,是單獨犯?還是複數犯?」新聞解說員提出了這些問題。

地藏菩薩啊……我回想起雙親的話語。

「正因爲是騷動,所以做什麼都沒問題啊。」

「不,今天好好地來了,只是籠在女子廁所裏頭了而已。五月中的時候,真的是來都沒有來。家裏好像有……什麼事的樣子。」

還有那個稻草人偶,對白香下了惡靈退治的命令。到底,有什麼目的?

爲了轉換心情,我將放在櫃子上的組裝模型拿了下來,放到長桌子上。

憂姬像貓一樣把身體靠了過來,在我的撫摸下扭動着身體。

「就是說現在出現在學校就是很奇怪了啊。」

我將桌子上的總帥專用的紅色機動戰士放倒了,把手伸向了咖啡馬克杯。憂姬這樣子的時候經常會說很久。

啪嚓啪嚓,我用鉗子將模型的零件剪了出來,開始組裝模型。

「白香的那個,指路的稻草人偶,知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拿着的?從一開始就那麼電波醬的嗎?」

我都這樣子,看來過多十年的樣子,連知道「地藏」這個名詞的孩子也沒有了也說不定。

「或許會有不同的未來,我一直都這樣想。」

如果那個稻草人偶裏頭真的有機器的話,就變成白香被誰給操控了。

說起來那個依憑,還有機器藏在裏頭……

「她好像將稻草人偶,叫成サイのカミサマ。這個,你瞭解嗎?」

所以纔給她起了個花子小姐的綽號。

對於現在這個閉塞。壓力蔓延的社會來說,燃燒人形……類似的不是最爲追求的儀式嗎?

總是有一種接下去會不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的預感。

憂姬搖了搖頭。

吸菸的事……好像沒暴露啊,白香。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憂姬和她是朋友吧?」

這讓班級的全員都感到發寒。

「不只地藏大人和他的夥伴,依憑也被認爲有什麼神祕的力量。在代替我們,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

『我在想啊,炸彈響起來就好了。這不就能將無聊的日常弄個大洞出來了嗎。』

「サイのカミサマ……是寫成賽の神,或者境の神的吧。是境界的守護神。換句話說,就是地藏大人的夥伴。哥哥,你知道爲什麼要擺放地藏大人嗎?」(譯者:這裏也沒給出サイのカミサマ的漢字,話說我也不太懂日本神靈方面的東西,後面也直接放假名了。)

看着燃燒着的市政府的圍觀羣衆,莫名地有生氣。

盡是謎團。

電視不停地在播放爆炸的瞬間。

「很在意?對白香。」

日本各地現在還殘留着有將依憑的人形叫做道祖神、鹿島人形、鍾馗和サイのカミサマ等的風俗。

就算裏頭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當成是參觀燃燒巨大人形的儀式,也能大大消解壓力吧。

對於白香來說,那就是和他人的聯繫,或者就是社會?

從那時起白香就變成了抱着大大的包包,籠在廁所裏頭,扔掉了手機,只聽從稻草人偶的話。

「炸彈事件……」

「雖說是朋友……哥哥認爲是朋友的話就會全部瞭解這個人嗎?……啊啊,不,對不起。我並不是那樣的意思。白香啊,五月份一次都沒來過學校。」

「……說不定真是那樣。」

新聞解說員爲了附和自己的主張而對事件進行斷章取義,不停地說這爆炸是國民的吶喊聲,重複批判政府的話語。

憂姬將手放在下顎上想了一陣,然後點了點頭。

我在想什麼,她從視線裏察覺到了吧。

但是隻要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出崩壞的遙的身姿。然後這個身姿,又慢慢地變成白香的樣子……和燃燒着得到市政府的影像重疊了。

有這樣的預感。

憂姬看着我正在組裝的機動戰士,這樣子說了。

(譯者:配合的妹妹。)

「不,什麼都沒有。」

白香聽從……依憑的命令,再次到學校,好像是在六月的樣子。

「如果有不同的過去,不同的現在,未來是不是就會不同……憂姬,你不會這麼想嗎?」

「不是經常有說人形的機器人其實沒必要做成人形,但是我更認爲……這裏頭不是爲了科學的合理性,而是有其他不同的東西在內。還保留五月人偶這樣的風俗就知道了,日本人對人形是非常執着的。」

「還不夠。」

「燒成那樣子了,還不夠啊。」

「……生祭,不夠。」

憂姬冷冷的一句話,讓我一下子顫抖起來。

籠在廁所的花子小姐,サイのカミサマ,Ophelia,還有炸彈事件。總覺得能聯繫上,但是又連不起來。

爲了完成這個拼圖,還差一塊零片。

我有這種感覺。

所以還有機會……迴避最糟糕的結果。

憂姬看着我的臉,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哥哥沒有必要牽涉其中的啊?」

「……啊啊。」

我說謊了。

千夜學姐已經出動了,所以……肯定……過度的不安,在內心殘留着無法消去。

爲了變換心情,我把停下的手再次動了起來,繼續組裝模型。

「吶憂姬,爲什麼不能讓格差擴大?」新聞鏡頭轉到了邀請的專家身上,在討論着這是不是由於格差社會而引起的犯罪。

明明是爲了擾亂搜查而引起的炸彈事件,但是現在媒體卻一邊倒地站在犯人那邊,果然是因爲格差和貧窮之類的話語非常有說服力那。

「金錢的有無,就會將人分成三六九等。」

憂姬一副無聊的樣子看着電視,這樣回答。

「我們人啊,很喜歡和其他人接觸。很喜歡能和其他人說上話,很喜歡一起出去,還有,很喜歡遇到陌生的人。但是如果金錢的有無,將居住的場所階層化了,限定化了,人和人之間的相遇也會隨之受到限制。那樣子的話,我們全部等於是活在監牢裏沒有什麼不同。」

「我可是很喜歡的啊,活在監牢裏頭。」

我用手撫摸着咽喉發出咕嚕咕嚕聲音的憂姬的頭。

哼地,憂姬把腮鼓了起來。然後一副逞強的表情,靠在了我的胸口上。

「真是的,我纔沒有一副傲傲的樣子!!這只是哥哥擅自將我想成那樣子而已!!模型什麼的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做的吧?憂姬能這樣子和哥哥粘在一起,是很貴重的時間來的。」

說完憂姬站了起來,將墊子狠狠地向我扔了過來。

「那麼,我就把哥哥關在監牢了好了♪」

這種成功惹怒憂姬的行爲,總讓我感覺有什麼達成感。

我將右手握着的零件放回長桌子上,然後把兩隻手放在憂姬的頭上。

憂姬的臉變得通紅,開始在我的懷中暴動。

「是嗎是嗎,這可是完美的傲嬌妹妹發言哦。」

「聲音是很重要的,你這不是很有前途嗎。」

說着說着,憂姬聲音就低了下去,最後根本聽不到了。

說完,憂姬把自己身子滑進了正在組裝模型的我的胸口上。

越過制度的,是憂姬冷冷的皮膚溫度,那是她病弱的原因吧。

「什,什麼!?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憂姬一邊裝貓,一邊在我胸口上轉來轉去。

「我,我的心情你完全……唔~~~~,哥哥笨蛋!!好啊,笑臉也好,哭泣也好,全部都只展示給我看就好了——絕對要讓你這樣子後悔的!!我絕對會成功,不會失敗的!!以後你就算哭着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白香在的時候一副傲傲的樣子,單獨兩個人就這麼愛撒嬌啊。我組不了模型了啊。」

「偶然,也試試『就算是僅僅和你有血緣關係我也非常討厭!!』這樣說吧。」

「誒嘿嘿,是哥哥的味道。」

毫不留情的話語,從憂姬的口中滑了出來。

「才,纔不是完美什麼的!!我是討厭作爲妹妹!!和哥哥有血緣關係……所以……」

「誒嘿嘿。和哥哥單獨一起—♪」

沉默了幾秒,憂姬猛地抬頭。

「話說,擔心我就算了。憂姬還不是高一了嗎,也去交個男朋友啊。」

唔呣……妹妹這種生物,果然是這樣子的。

「那,那是誰的聲音啊,啊?」

「你真是一點沒變」,憂姬一副那樣的表情微笑了。

「第,第一!!哥哥根本沒有交女朋友的志氣,所以我不跟着你是不行的!!」

「你真是讓人搞不懂啊。不是因爲是兄妹就能一直在一起的啊。」「這樣子在哥哥身上滾來滾去,我很喜歡就好。唔喵~♪」

我哎呀呀地嘆了口氣,輕輕地抱住了憂姬。

「我纔不想明白。但是討厭有……血緣關係,偶然我也會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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