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cutlass · 1.9萬 字
有一個少女從教室的門那裏探出頭來,向着周圍看來看去。好好地定睛一看,正是我的青梅竹馬小夜美。
雖然是春假,但是能找到在因爲無聊而到教室悠哉遊哉的我,她好像很高興地揮了揮手。
小夜美走動的時候,垂肩的頭髮上綁着的櫻色髮帶也在舞動着,短短的裙角也飛揚着。和擁有着遊戲、動畫這類indoor的趣味的我不一樣,她可是活動派的。
今天也是出席了女籃球部的練習了吧。
小夜美把揹着的書包放到地上,用滴溜溜地轉着的青色眼睛看着我,開了口。
「學生會長大人說想和我們一起喫飯。」
所謂的學生會長大人,是指一夜學姐吧。小夜美的口中說出她名字的時候,我有一種討厭的預感從腳湧到頭頂。
拉着覺得麻煩的我的手,小夜美走向了一夜學姐在等待的屋頂。
雖然想中途逃跑,但是我的便當在小夜美的手中。逃跑了就沒飯喫了。將午飯當成人質,還真是卑鄙的女人。
但是……
一夜學姐的身姿已經有好幾天沒看到了。連聽到她的名字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嗯……是了,已經是三學期的終業式那時候了。
然而想一起喫中午飯……這樣的要求,肯定等下是有什麼要拜託,我直覺自己要被捲進什麼好麻煩的事件裏了。
日期已經靠近了三月末,陽光也開始慢慢地暖了起來。小夜美打開了通向樓頂的門之後,校庭就在眼前擴張。 從校門向着校舍延伸的道路上有着許許多多的櫻花樹,它們正在爭相怒放着。
看見我們身姿,一夜學姐文靜地微笑了。
她手指向樓頂的某一角,像是在說「在那裏喫吧」。她手指的方向有一張長椅,上面也已經鋪好了塑料布了。
「實際上前幾天被拉去相親了,已經說好要結婚了。」
(譯者:哇……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樓頂的長椅上的她說出的話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我旁邊站着的小夜美抱着的便當盒一下子從她的手中落到了地上。
另一方面,面向着一夜學姐的我,未能理解她說的話的意思。
偷偷地盯着我的一夜學姐,露出了有點害羞的表情低下了頭。看着她那樣的表情,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臉紅紅的一夜學姐,簡直可愛得要命。
看來小夜美完全誤解我和一夜學姐之間的關係了。
「誰是缺食兒童啊。又不是戰爭年代。」
「你們兩個爲何突然間含情脈脈地對視起來啊!?」
但是,一夜學姐的表情貌似非常認真,如果一笑而過,當成沒聽過似的過耳即忘的話,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
「是好好地進行了相親的哦。要結婚也是決定好的了。」
一夜學姐怯生生地眼睛向上看着我,向我追問。
「嗯,2秒鐘左右吧。對方看了我的臉容,就十分滿意的樣子。」
不介意地繼續想將厚燒蛋卷放到口中,才發現,反着拿筷子需要更好的平衡。
「我纔沒有養狗。要成爲新娘的,是我。」
「認真的?」
「給我等下—,時雨—,一夜學姐—」
「等下小夜美!!是你先問我能不能和一夜學姐結婚的,而我只是回答了可以而已。並不是認真地想和一夜學姐結婚的。」
「真的,沒事嗎?」
這不是什麼性質惡劣的玩笑吧。
「這是誤解啊小夜美,那已經是很認真的了。可惡的一夜學姐總是很容易就岔開話題的。」
「時雨!!你應該更認真地進行思考,對於結婚!!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臨近三十歲都不能結婚。動畫錄影什麼的,交給錄像機就好了啊!!」
一夜學姐不知爲何眼角有淚水滑落。
「我說,無論怎樣,四月下旬學生會都會解散的了……而且我不是什麼中心人物而是學生會長。」
撥開一戳一戳地戳着我的臉頰的小夜美的手,再次準備掃蕩便當。突然感到旁邊有視線看着我,於是我向那邊看去,只見一夜學姐在盯着我的臉。
「這些東西都沒有。沒有握手會,也不會出CD。」
「回想起與別人相遇的時候,偶爾會被不可思議般的感慨所囚禁着,就像雜訊般的別的記憶充斥着頭腦。這是隨着時間流逝變成大人後,再去回想過去的話,對記憶理解的方法變化了所造成的。時雨君現在這次頭暈,應該是那個的原因吧。」
「如果想慢慢地折磨對方,在開始的時候就應該先把眼睛挖出來。雖然不慌不忙地仔細給予痛楚是很快樂的,但是留着眼睛的話就有可能不知什麼時候會跑過來複仇的了……」
然後一副鄙視的目光看着我,還用手指戳我的額頭。小夜美的腕力一點都不像是人能擁有的,這樣子戳一下感覺自己的頭都要飛走了。
小夜美還是一副口像金魚一樣開開合合的樣子,突然間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把地上的便當盒回收了。
長長的黑髮,像寶石一樣的紅瞳。
「哈……哈————」
春風暖暖地吹過樓頂,將一夜學姐的長髮輕輕吹起,甘甜的香氣向附近擴散着。
「……你說什麼!?」
「先,先喫飯吧……總而言之。」
「怎麼了嗎?時雨?莫非是貧血?沒睡夠?還是是營養不良?真是拿你沒辦法,居然能變成缺食兒童。」
「嗯?那個湊合。」
「是認真的。」
冷冷的視線向我傾注過來。話說回來,我做了什麼要被那傢伙發火啊?
搶親是什麼啊搶親。
但是,被詢問了就不得不作出回答。因爲小夜美的怒火已經糟糕到那種地步了。
小夜美希望我給出怎樣的答案還真是迷啊。爲何剛剛好不容易結束了高中一年級,就不得不去想結婚的事啊。
與一夜學姐變得關係良好,也不是非常久之前的事。
「我……喫飽……了……」
「嗯嗯,完全沒有問題。」
這樣的話,一夜學姐就不是真心想結婚的了吧。看穿了我的表情的小夜美,在我耳邊輕輕地說:「那想不都用想。」
「每季的動畫錄影、CM的剪輯、對每位出演聲優進行分類排序之類的工作能交給你嗎?還有能記錄下動畫結束時的CG圖是誰畫的之類的。」
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她把便當蓋上了。話說回來,這個人剛纔還在不停地喫飯的啊。
啊吶?我又再次被她引導了思考了嗎?
用筷子把手邊的厚燒蛋卷切開後,才發現筷子給我拿反了。看來我也對她口中說出的話語感到十分的震驚。
就這個人的可愛程度來說,年方十七就已經決定了結婚對象也真是不奇怪。
「你傻啊小夜美,動畫錄影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以前試過有兩個想要錄下來動畫撞上相同的時間播放而猶豫要錄哪個,然後又因爲颱風的關係使得播放時間微秒地有點偏差,結果因爲這三重關係使得錄影失敗了。我就是遭過這樣糟糕的事了!!真的是遭過糟糕的事了!!」
「……嗯,沒問題了。這樣的話就算結婚也沒意見了。」
一夜學姐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連續一段時間對小夜美的攻擊進行閃避,就算是我也感到很累了。小夜美也無力地蹲下了。
跑動着從逼近過來的小夜美的手腕那裏逃開,而一夜學姐發出了抗議的聲音。不能將她看作結婚對象是怎麼一回事……好像是這樣子抗議的。
「纔不是什麼感覺,除此之外的機能我纔不要。又不是裝了很多無用程序的智能手機,簡潔纔是最好的。」
「說得也是,一夜學姐不說話的話,還真是非常可愛的。」
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籠罩着周圍。
啪啪兩聲,小夜美把手中的筷子握斷了。
小夜美到底想我怎樣做啊。
我向小夜美看去,想向她詢問怎麼辦纔好。
最初遇見的時候,那幅姿容的人出現在面前還以爲是遇到魔女之類的了。
「怎能這樣……四月就要解散了啊。明明還想高高興興地去參加握手會,買很多CD的……接下去要更加課金纔行了啊……」
我、小夜美和憂姬,偶爾會被捲進奇怪的事件中。幾周前也差不多是那樣子,在鬱鬱蔥蔥的森林裏迷路了,那時候出現的正是一夜學姐。
一夜學姐從書包裏將「zexy」的結婚準備手冊拿出來給我們看。(譯者:zexy,日本的婚戀網站)
在我和一夜中間的小夜美,頭上的櫻色髮帶跳了起來。
一臉清爽的一夜學姐搖了搖頭。
「因爲是春假,也沒什麼必要這麼趕着要喫飯就是了。」
「你還想玩到什麼時候!!時雨!!」
「哈—是這樣啊—一夜學姐很可愛啊。時雨也一直盯着學姐的臉,和這個人結婚也是可以的啦,『索性結婚儀式當天去啪的一聲把教堂的門打開,把學姐搶走』,你是這樣想的吧。」
晃動……我感覺小夜美的影子在搖動着。然後她向站起來的我伸出了雙手。這傢伙,打算來挖我的眼睛了。
我突然感覺到一夜學姐的話裏有點違和感。
明明還是高中生,就真的跑去結婚,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平時一副輕飄飄的樣子,但是決定了之後是讓人感到意外的頑固,因此事到如今我說什麼她都不會聽進去的了吧。
重整了心態,夾起已經分好的厚燒蛋卷。雖然現在筷子還是拿反的,但是不需要進行平衡了。
2秒鐘就決定結婚對象的人還真是相當的那個,不過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
「我,我的話——被時雨君搶走也是可以的——哦。」
只是任由眼角的淚水滑落,什麼話也不說。
「近段時間都沒怎麼曬太陽,一直過着糰子蟲般的生活。突然間被拖到樓頂,因此猛然站起時眼前有點發黑而已。」
「學生會會怎樣啊。現在把作爲中心人物的一夜學姐拉走了的話,不就得解散了嗎。」
「一,一夜學姐好像可以哦,對和你結婚的事。時……時雨你呢? 和一夜學姐結婚你覺得怎樣?」
————?
「啊啊,嗯。那時候相當的消沉呢,時雨……喂,別岔開話題。」
「那,那個……作爲新娘之類的機能呢……?」
「怎麼了嗎小夜美?擺出這麼恐怖的臉……」
我看着一夜學姐,說出了結婚對象的最低要求。
……嗯?
「你一點都不阻止呢,時雨君——」
小夜美把身子硬是插進了對視着的我和一夜學姐之間,然後雙手用力一把把我們推開了。
一如既往地從一夜學姐那裏得到了不知道是一語中的還是離題萬丈的說明。雖然人很好,但總是覺得她的說話方式有點將人看成笨蛋……
「啊啊是嗎。和一夜學姐不一樣,我的頭腦可是很差的,你說的話我大半都理解不了。」
從那之後每次和一夜學姐相見,都會引起騷動——
「這樣說,那個……一夜學姐。有不能拒絕……結婚的理由?」
「你也說點什麼吧」地帶着這樣的想法抬頭看向小夜麼,只見她的口像金魚一樣開開合合,完全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瞬間,有點頭暈。眼前有雜訊掠過,紛雜的影像浮現了。
啊哈哈,一夜學姐發出了笑聲。她看上去也不怎麼喜歡運動和在外面亂跑,因此有點感同身受吧。
「哎呀,因爲一夜學姐太可愛了啊。吶一夜學姐,相親之後……過了多久才決定結婚的?」
「這麼年輕就結婚了,是因爲對方是借錢方之類的理由嗎?」
啪地,小夜美狠狠地打了一下我的後腦殼。
A4大小的手冊上,到處都貼着浮簽。
幾分鐘之前還向我們報告了要結婚的事,這麼快就反悔了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心裏頭已經有決定終生的伴侶了嗎,一夜學姐!!
「我啊——」
察覺到氣氛變化,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我身邊的小夜美,用手肘捅了捅我的側腹。
喀啦地,一夜學姐手中的筷子墜地了。
意想不到的話語,從一夜學姐的口中漏出。
「啊哈哈—,我感覺我對於時雨君來說不是什麼新娘,而是高性能的錄像機啊~」
「是嗎,一夜學姐。寵物狗的相親成功了啊。恭喜恭喜。」
啪嚓,小夜美手上拿着的便當盒爛掉了。熊貓形狀的可愛的便當盒,被小夜美用兩根拇指一下子把眼睛挖了下來,迎來了悲慘的終末。
浮上腦海的影像,是隻有我和一夜學姐兩個人站在在夕陽照耀的樓頂上……這樣的情形。但是類似這樣的記憶,我卻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覺得離題的總是時雨君纔對……」
我從口袋裏把手機拿出來,切換到照像模式。
「這居然就是最後一次能看到一夜學姐的活躍了,真是可惜。爲了留個紀念,讓我拍個照片吧。」
「要給我拍照啊,真是的……我要怎麼做纔好啊?」
一夜學姐好像很害羞地用手遮着臉,低下了頭。
「那麼,請穿着緊身衣坐到平衡球上吧。要快點。」
「那——那種,不是不正經的錄像嗎……」
「沒關係。只是想你在上面搖兩下而已。safe。」
小夜美再次狠狠地打了一下我的後腦殼。已經是第二次了,頭都好像要裂開了。
「要不要把時雨你的進水腦子給你做成布丁啊?」
總覺得她之前已經開始動手做「布丁」的了,但害怕第三發,於是我慌忙地搖了搖頭。
「接下來——」
仔細地包好便當盒,一夜學姐站了起來。
「我要說的話,就那些。午飯也喫完了,我要走了。」
單方面切斷話題,一夜學姐開始離開。
「——給我等一下,一夜學姐。爲什麼要結婚? 我們還只是高中生啊,想拒絕的話,辦法多的是。」
一夜學姐背對着我們,搖了搖頭。
「很遺憾的是,時雨君你這種話語也就只能起到自我安慰的作用了。我身上的頸圈……纔沒那麼容易就能拿下來。」
既沒有笑,也沒有哭。她的聲音裏只充滿了放棄的感覺。
「那麼,告訴我你要跟誰結婚?」
莫非,因爲我是動畫宅,跟我在一起的話會羞恥得臉紅嗎。雖然有一點點後悔自己變成了動畫宅,但是這已經是自己的生活方式了,事到如今也不打算改變。
「你是想——現在殺掉我嗎——」
我睜大眼睛盯着小夜美,而她在我的面前「唧唧唧」地搖着食指。
「那……那回答……當成是肯定的回答,也是可以的嗎?」
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小夜美用教誨的語氣說。
在我面前動着的身體,停下了動作。是因爲她的身體靠近了嗎,體溫好像越過制服傳過來了。
一夜學姐一直背向着我們,無法得知她現在是怎麼樣的表情。但是,從後面可以看到,她握着便當盒的手,正在顫抖着。
「時雨是那樣認爲的?」
……嚓。
我從小夜美身上移開了視線,有頭沒尾地喃喃着。
「用打火機想幫你烤下耳垂——我只是想這樣做好不好啦。」
「聽到了嗎?」
「從你走進教室那裏重新開始—」
就算拋開相親安排得很突然的事不說,這儀式的日子也太近了吧?而且,有結婚儀式會從半夜開始的嗎?
「喂。」
耳朵聽到了聲音。
到底是去祝賀她結婚,還是去阻止她結婚……我還迷惑着,無法下判斷。
如果真的關掉了定時錄像的話,我會爲此而一週躺在牀上不起來,因此實際上這種惡作劇從來沒有做過。我早就知道這是小夜美想捉弄我而開的玩笑,因此也就附和着她了。
午後的陽光還是很明亮,將眼瞼染得一片白。
門關上之後,教室再次被寂靜所包圍。安靜得連窗外樹葉的摩擦聲那麼細微的聲音都能聽到。
「——能幫我——阻止嗎?」
小夜美的手上拿着打火機以及殺蟲劑。的確被那些東西弄上的話是死不了,不過稍稍帶點拷問的味道。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儀式在3月30日的24點開始。時雨君要好—好地來把我擄走哦♪」
被陽光照射着,因而白色的眼瞼中有灰色出現了。看來有誰的影子落到我的臉上了。
* * *
「說笑的。呀—,被騙了—,時雨—」
「——啊,呀!?」
「不要啊,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情形的。」
「果然……現在這樣子是最好的呢……」
討厭的預感,充滿了胸口。
「贏了就跑啊。」
我猛然地彈起了上半身。
我閉上了眼睛,開始了take 2。
才走了幾步,一夜學姐狠狠地摔倒了。
空氣逆流了,有點扯動皮膚的感覺。
「欸嘿嘿,摔倒了啊。這次,請當成什麼都沒看見呢。」
小夜美是我的青梅竹馬。因此知道我會因動畫錄影失敗而灰心喪氣的。
越過那一線就會生氣,因此雙方在都定下了勉勉強強不會生氣的界線,在那裏勉勉強強地止住腳步不越線。但是……反過來說的話,我們的關係也在那界線上停滯了。
簡直就是突然醒了發現自己睡回頭覺一下子睡到中午的那種感覺。
「——給我等下!!」
並不是打算繼續睡下去。只是,小夜美的行動好像有後續,於是我就保持不睜開眼睛。
「馬上就要成爲人妻的女孩,就不要說什麼可愛了……」
我故意發出了沉重的呼吸聲。
「明白了,想試試青梅竹馬特有的叫起牀方法是吧?小夜美醬是很溫柔的,就給你試試吧。」
啪嗒啪嗒,有腳步聲靠近了。腳步聲在教室門前停住了,然後傳來了門開的聲音。
「理解了的話,自己也就發生了變化了啊。大家還真是把自己太過賤賣了。這可是關係到自己一生回望的,不好好地選擇是不行的。」
「我纔沒有。」
「什麼啊?你真是問了奇怪的問題了呢,小夜美。我並不討厭和你在一起啦。反而你在的話會覺得比較普通。」
「我不是說了可以了嗎。」
「你……你做了什麼好事……」
我經過數秒的迷惑,然後大大地吸了口氣。
把椅子重新擺放好,然後躺在上面。
耳邊,有少女在輕輕說着。
那個影子中,我感覺裏頭有着蜘蛛絲一樣的枷鎖纏繞着。
看着遠去的一夜學姐的背影,小夜美喃喃地說。
小夜美一瞬間看穿了我的想法。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和一夜學姐的婚事——這兩者進行比較而察覺到的吧。
吐了吐舌頭,有點害羞的一夜學姐向樓梯的門衝了過去。
我覺得有什麼地方好奇怪。
我立即彈了起來,把小夜美的雙手摁住了。
她的黑髮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劃出一道圓弧,閃閃地發射着太陽的光芒。
「哈,現在來宣揚自己是冒失鬼啊。真是好極了。」
太無防備了吧,這個人。
「你手上的東西,不是想燒死蟑螂時使用的嗎!?」
「定時錄像,我偷偷地給你關掉了哦……」
深夜動畫通常情況下,比起地上波,BS那一邊會比較遲一點播放,那邊被排除了話,錄像就有會致命般的缺陷。
一夜學姐邁開步子,漸漸地她的影子遠去了。
但是……是這個人的話,「和她結婚也可以」會這麼想的人存在也說不定——我就是這樣強烈地意識到什麼是所謂不適合結婚。
「準—備,吹——」
「一點都不好!!話說回來你到底看了什麼漫畫!?」
「請不要將小夜美醬看得太天真了哦~有好好地將BS那邊給你排除掉了哦♪」
一下一下地,某種衝擊在額頭上傳播開。
「如……如果是我的話,在你的身邊……也是可以的嗎?」
我指向教室的門,小夜美拖拖拉拉地走過去了。
纏着皮膚的溼氣,讓人感覺有種令人不快的重量。
這是怎麼回事?
「嗯—,用昨天看的漫畫上的叫起牀的方法就好了吧?」
啊,這展開,還真是有點讓人心跳不已。
橫着擺放的頭,能聞到木頭的味道。那是稍稍帶點溼氣,桌子和椅子所特有的味道。
「咕~……」
名爲青梅竹馬這樣關係的前進或者後退,我們都不希望。
從越過制服的傳過來的體溫來判斷,感覺她好像更加的靠近了。
實行這樣無禮貌的叫人起牀的方法的人,就只有一個人——小夜美。
永無止境的爆慄。
感覺這幾天天氣開始變化了。
「爲了理解對方,纔要一起生活的啊。」
「我會考慮的。」
眼瞼還緊緊地閉着,只有耳朵聽到了周圍的聲音。
「本來是醒了的,打算裝睡嗎?」
聽到了打火機點着的聲音,還有微微的氣體的味道鑽進了鼻子裏。形勢好像變得非常奇怪了……
一夜轉過身子向我微微一笑。
聽了我的話,小夜美臉紅紅地低下了頭。
我點了點手機屏幕,使其回到主界面。今天已經是3月26日了。
「重新來過,小夜美。」
我把她手上拿着的打火機和殺蟲劑拿走,把它們放到了書桌上。
腳步聲停止了,橫着的身體能感覺到有體溫靠近了。
(譯者:只是時雨你這樣認爲吧,這樣子應該說是人渣?)
那也是我與長時間在一起的小夜美之間的距離。
「結婚的話,不是會使目前的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嗎。我是很不願,要跟完全不瞭解的人一起生活。」
錄像有缺陷對於我這種動畫宅來說,簡直就是要人去死。(譯者:BS貌似質量要比地上波要好,但時間要遲。)
「呵呵,那是祕密。你不覺得女孩子有點小神祕,才更可愛嗎?」
腳步聲更加靠近了。這種輕快的節奏,讓人感覺到這是女孩子特有的。
身體還陷在睡眠之中,而頭腦卻清醒了,就是這樣令人不快的狀態。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壓牀?
「小夜美,你對我……是怎麼想的?」
面對我的詢問,小夜美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只見小夜美張開雙手亂揮着,和我拉開了距離。
是腳撞到了嗎,只見小夜美步伐有點蹣跚,她之前坐的椅子也搖動着。
「我……我啊,對時時時雨,什麼看法都沒有!!這是真的!!」
哈地,我從心底發出了嘆息。
果然小夜美,對動畫宅的我,始終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雖說這早就知道,但當面聽到還是很受打擊的。
「因爲是青梅竹馬,關係從今以後……也不會變化是吧?」
聽到我認真地說出上面的話,小夜美更加慌張了。
「沒,沒關係的,不會變的!!因,因爲是青梅竹馬……好了,我會好好地在時雨身邊的了!!但是,也會想,如果有一點點……關係變化了的話,會不會高興的之類。」
小夜美慌慌張張地對我進行附和的話,讓我感到有點寂寞。
果然小夜美之所以這樣對待我,只是因爲是青梅竹馬這樣的理由。
而且,小夜美暗示着她想解除關係。平時的話會逼着我從美少女動畫或者galgame中畢業的,莫非剛纔的已經是最後通牒了。
「爲什麼會這樣消沉啊,時雨!!你就這樣討厭關係發生變化?」
「感覺不能讓它發生。如果發生了的話,我覺得……大概就會終結了。」
能夠在班級上堂堂正正地宣言自己是動漫宅以及隨意玩便攜式galgame,完全是拜小夜美這一青梅竹馬所賜。
如果失去了有非常多朋友以及非常活潑的小夜美后盾,我肯定不得不在教室中像蚯蚓一樣過着偷偷摸摸的生活。
「……話,話說回來—,爲什麼明明是春假卻在學校白天睡覺啊?」
小夜美強行改變了話題。
那認真的話題已經難以談下去,於是小夜美給了我一個臺階下。
就在剛纔那幾分鐘時間內,透過小夜美對我的態度來看,我感到有點悲傷。小夜美肯定也是,對和我有着名爲青梅竹馬的枷鎖感到厭煩了吧。
視野迴旋着,身體也彈跳着滾下樓梯。正當我縮起身子準備撞上樓梯的平臺牆壁的時候。
「纔不是『那又怎樣?』啊!!因爲家裏的事情,不得不嫁出去了!!」
不懷疑纔是毫無道理的。
小夜美突然在階梯上停住了腳步。
被小夜美「gogo」地拉着前進,我們拐過了走廊,下樓梯去了。
沒有那麼親密就好了,沒有相遇就好了地後悔着。
小夜美搖着我的肩,於是在想別的事的我把手中的手機摔到地上了。
「——那麼,玩笑話就放到一邊。被大家所景仰的女神學生會長大人,這個年紀就要結婚了什麼的,果然小夜美醬是無法容忍的!!我要把這祕密捅破!!」
小夜美有點軟弱地靠在窗子上了。
肯定不會得到善終的,這個女的……
看來她已經得出了這場婚事不是一夜學姐自己決定的結論。
「能問的話我早就問了!!但是在那之後,完全找不到她!!」
聽到我的話語,小夜美露出了壞心眼的微笑。
是小夜美……雙親的姿態……
「是誰!? 對方會是誰!?」
把黑板打得啪啪作響,小夜美大叫着。
「……話說回來,想本大爺時雨我爲何來學校,原因就只有一個。是爲了來見超絕美少女,小夜美醬的。啊啊,好耀眼。她的身姿實在是太過耀眼了,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這是何等的美少女啊……不,這已經是……天使了!!天使降臨人間了!!」
「小夜美醬偵探,出動!!」
「呣—,馬上就想岔開話題。兵法常言,避實就虛。因此不好好地保護柔弱的學生會長是不行的。」
「小夜美醬,纔不想聽你所謂的正論!!比起那個,時雨能和學生會長大人交談還真讓我大喫一驚。那個人可是不怎麼跟女生以外的人說話的。興趣是看歌劇,喜歡的可是寶塚歌劇団的哦?她都這樣親切的對待你了,你卻這樣把她置之不理,還真是可憐啊。」
「日常系的動畫片片頭都播放了,你卻還在睡。」
小夜美狠狠地打了下窗框,於是整間教室都嘩啦嘩啦地搖動起來。
小夜美停下了打黑板的手,向窗外看了過去。表情上已經混有少許放棄的意味了。
「如果這種事在家裏的被團裏做的話,就完完全全是家裏蹲廢人了。因此儘量想外出。」
「你直接問不就好了嗎。關係很好吧,你和一夜學姐。」
「如果真是在海外舉行儀式的話,就會好好地告訴我們在哪裏舉行的。例如夏威夷啊,塞班啊之類的。而現在手機關機,無法聯絡哦?這裏面絕對有什麼蹊蹺。」
不過小夜美比我伸手的速度更快,只見她抓住了空中飛舞的手機,然後把塞到我的口袋裏了。
「那麼是在地球另一邊舉行?考慮到時差的話,就變成白天了。」
反正就算是儀式結束了也好,肯定是自顧自地說「結婚對象一點都襯不上一夜學姐」之類的抱怨話的。
「……我會起來的了。不要將人家完全沒有想過的東西,吹進來。」
於是我重新看着小夜美。
「儀式的時間……也很奇怪。」
「去調查……啊。說了要結婚之後就不見人影了,不就是不想讓你問嗎?這樣刨根問底的事不去做比較好啊。」
「那麼,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嗎?」
「啊啊,十七歲就結婚了的確有點武斷。明明還處於連自己的責任範圍都不理解的年齡,還要去揹負其他人的。一旦決定下來就緊緊地往前進的信念和覺悟還真是厲害啊。當然這次是在不好意味上的。」
小夜美好像已經收拾好準備回家了,於是我也準備把書包掛在肩上。手伸向書桌上的書包的時候,被小夜美製止了。
小夜美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放大鏡放到眼睛上看着我。被放大的她的眼瞳透過透鏡映了出來。
聽到我冷靜地對她進行吐槽,小夜美「呼呼」地冷笑起來。
討厭的感覺在胸中翻滾。
與晴朗的天氣相反,小夜美一面陰暗。乾巴巴地,她用讓人差點聽不清的聲音,喃喃地說着。
對要和親密的朋友離別,是無比的不願意。要升學到高中因此有些人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她是哭了一整晚。
「你有在聽嗎—?」
小夜美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她應該是從自信而且有人望的一夜學姐身上,看到了部分理想中的自己了吧。
小夜美開始說些不像樣的話了。的確有婚姻是人生的墳墓的說法,但是也不到變成屍體的地步吧。
「首先去職員室。不行的話,直接到學生會長大人的家。」
「因爲家裏的事就沒辦法了啊。」
「沒問題的——哇哇!?」
因爲太過突然,我的腳沒法停住而絆住了,於是我滾下了樓梯。
太過匆忙的相親以及結婚。然後是,從24點纔開始的儀式……
小夜美一邊有點感概地說着,一邊擺出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你說說我們應該怎麼做?」
雖然從表面看上去結婚是和所愛的異性白頭偕老這樣非常浪漫的樣子,實際上是被『趕快成家立業!!』類似這樣烏黑的社會壓迫所造成的結果。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落到地板上的手機用腳尖踢了起來。
「反正是關於一夜學姐的沒錯吧?」
小夜美調整了一下肩上書包的位置,捉住我的手腕開始跑動起來。
「我……還有話要說。」
實際上,特意在春假期間到學校,是有理由的。
「……那又怎樣?」
「真是充實啊……真是符合春假的生活……」
我看了看教室牆上掛着的時鐘,現在的時間是1點過一點點。
記得和一夜學姐分開的時候是12點半左右,看來我是差不多睡了三十分鐘把。
「小夜美醬,對這種不講理,無法容忍!!」
「『希望你能阻止』,不是這樣說了嗎……學生會長大人對時雨。」
「嗯,我覺得不是……」
我制止了緊貼我的耳朵,像是施加洗腦術的小夜美。
「嗯,結束了。練習只是一上午,喫完午飯,收拾下就結束了。下午排球部以及演戲部要用體育館。」
「結果還是大小姐呢,一夜學姐。」
「但是,不是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諺語嗎?世上可是會有讓人無可奈何的事情的,反抗也沒什麼用吧。」
「啊—但是,學生會長大人英語也好法語也好都說得非常流利,莫非是在海外舉行儀式?」
說起來,這幾天還真有這種感覺,我回想起來。
「莫非你想到處詢問結婚的事啊?這不是很失禮嗎?」
「去調查啊。調查學生會長大人,結婚的理由——」
對於只是高中生的我來說,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我對一夜學姐結婚的事的感覺的話,也就是感覺到她將要到我手不能及的地方旅行了。
滾啊滾,滾啊滾——
「然而,首先那事情是沒有必要一定要告訴我們的。那樣私人的事,不是非常親密的人就不會告訴的吧。普通的話會在網絡上面放出和男性一起照的大頭照,然後會變得很火的,被瘋狂轉發的。放心吧,就算結婚了也會跟我們好好相處的啦。」
「結果小夜美是對一夜學姐的婚姻持反對態度的嗎。」
「好厲害—,完全沒有男性的臭味—。真的是打算成爲偶像而活着的啊。這都已經確立起中心思想了啊。」(譯註:寶冢歌劇團團員全部爲未婚的女性……)
「我討厭……引退。」
「你真是一點都不理解,時雨。要高興也只有現在了哦? 全部都完結了的話,就怎麼都興奮不起來了啊。」
「果然,學生會長大人結婚是有問題的。話題也好,是一下子切斷的。然後之後連手機都打不通。」
「我—說—啊—,學生會纔不是什麼偶像團體!!嘛,一夜學姐就算是從我這樣的女性的角度來看,也是十分耀眼的……內心十分穩重而且又很會照顧人,真是十分憧憬她。結婚了也不是說她會變成怎樣。但是啊,果然是有點寂寞呢。身邊的人一個個地變化了,走到遙遠的地方了。吶時雨……時雨你,認爲一夜學姐結婚了……也沒所謂?」
「反正肯定是青年實業家啦。這邊是偶像,郎才女貌的不是很好嗎?」
看來小夜美對於一夜學姐結婚的話題還耿耿於懷。
我們在走廊上跑着。
「在學校消化動畫?」
完全沒有現實感,就像無法理解電視上播放其他國家的新聞那種程度。
小夜美和一夜學姐關係比較好,是經常聯繫的。但是,進入春假之後就經常音信不通了,今天才很少見地在我們面前出現了。然後,就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結婚報告。這樣子小夜美會陷入混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晴朗,小鳥唱着歌飛舞着。
「這是因爲我兼任偶像經紀人以及提督非常的忙啊。在等待回覆的時候想將SD卡里的動畫消化掉,好象不小心睡着了。」
不要在階梯上急停啊!!
* * *
如果在家裏的話,偶爾是會看到的。你問我會看到什麼……事到如今,也不用明說了吧。
我抱起了手,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又—說這種故意的話,會使他人的選擇項減少的。那種話只能是人生失敗的老頭,在居酒屋找藉口的時候才能使用的。有『無法活用教訓導致無法成功』……的說法。這也是將自己不努力的原因拋之腦後的時候所使用的。所以年輕人可不能使用。」
「當然反對。總感到是被強迫的。但是,學生會長大人還是會選擇服從的。跟那些口中只會說些大話,結果別說是漸漸失去幹勁,連一步都踏不出去的人比起來,有什麼能做的事都去做的人,我認爲是……比較厲害的。我是真的這麼想的。當然這是好的還是壞的,是放到一邊考慮的。」
「你真是養成了一副好性格啊,小夜美。」
「我覺得你高興得很奇怪啊,小夜美……」
「說是要調查,那到底要怎麼做?關鍵的一夜學姐不是找不到,連聯絡都聯絡不了嗎?」
小夜美一反常態地抱着雙手思考起來。眉頭也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名爲青梅竹馬的曖昧關係,總有一天是要被清算掉的,至少……不是現在吧,我這樣祈禱着。
我重重地把腰靠在椅子上,把雙手放到腦後,開始思考起來。
然而,小夜美對一夜學姐的結婚的想法,貌似跟我有一點點不一樣。
「你這樣好危險的—」
在猶如慢鏡頭的一瞬間,我聽到少女的聲音。同時有一種輕輕觸感包裹着身體,滾動停止了。向上一看,柔軟的手腕直直地向我伸了過來。
「嗚嗚……綠色……的嗎,咕哇!?」
我因爲安下心來而發出了聲音,突然腹部就被狠狠地踢了一腳。
「訂正。這種傢伙,去死吧。」
被踢了的身體,再次滾起來了。撞上了樓梯的平臺牆壁之後,滾動好不容易纔停止了。
「搞什麼啊!!爲什麼要把我踢飛啊!!」
我迅速坐了起來,向着樓梯中間站着的少女,發出了抗議。
「你……偷看了我裙子裏面……了吧?」
氣得發抖的少女,冷冷地盯着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話說回來,現在又能看到了。」
少女慌慌張張地按住了裙襬。頭兩邊犬耳一般的頭髮,顯而易見是因爲生氣而豎起了。
「絕對不是故意的嗎!!吶小夜美,這傢伙你認識?話說,把他從窗子扔下去也沒關係吧?」
「如果這是故意的話,我就把內褲脫下來,就這樣套到頭上!!現實世界的女胖次這種東西,誰會有興趣啊!!自我意識過剩也要有限度!!」
(譯者:好新穎的證明方式……)
下一瞬間,臉上遭到少女和小夜美兩個書包直擊。
衝擊讓我的意識有數秒空白了。
「哎呀,居然能在這個地方遇到遙,真是想不到啊。」
「小夜美……你和我,可是同一個社團的啊。」
各自撿起落到樓梯的平臺的書包,少女和小夜美一起走開了。
「看制服就知道了。」
遙心情低落。
——緊接着,她的表情急速凍結了。
「然後乘上用一個個墳墓組裝成的巨大機體去戰鬥。呼哈哈哈,這怎麼樣?不是非常不謹慎的話就攻擊不了了。」
「啊啊,遙是非常喜歡貓的啊~是有在養吧?」
「可是……。練習不是變成下午開始了嗎,有信息發過來說……」
「今天下午體育館要被排球部和演劇部佔用,練習是在上午啊。」
「從一開始,道歉不就好了嗎。」
「啊啊,傳言中的他啊。初次見面……嗎?我叫遙。」
「啊啊,是啊是啊!!剛纔在陪時雨耍笨,差點都忘記原來的目的了。總而言之,先去職員室吧。」
「真是的遙,要振作點啊。已經是二年級了,而且還是部長了啊!!」
「這種傢伙根本不需要名字!!」
「對……對不起,遙。」
「——不會有用的。」
「還真是細粒啊,你這傢伙。」
但是,看來現在她們兩個人的關係……有點緊張的樣子。
物以類聚……我不由得想起古時的寓言。
「是有在養。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把手放在下顎,思考着。
小夜美好像討厭與遙之間的氣氛變壞,因此慌慌張張地開始說明一夜學姐要結婚的事。
「怎麼了?你還真是個經常止步不前女啊。不打倒所有障礙就無法前進,也就無法勝利的。」
少女停住了腳步,狠狠地盯住我。在她的身邊,小夜美點頭哈腰地賠罪着。小夜美這傢伙,把自己當成我的保護者了啊……
從小夜美說出的那位名爲遙的少女,應該是和小夜美是十分親密的朋友。
遙向小夜美看去,送去了包含「這傢伙是笨蛋?」的意思的視線。
原以爲是在樓梯上,因爲遠近的距離而看上去比較嬌小而已……
——嗯。遙抓了抓自己制服的衣領,發現了一根短毛。
「戰鬥人員是正式社員嗎?我對那些四周八休的人完全鼓不起勁啊。這社會黑得像鍋底一樣的不景氣,已經對敵人也好,自己人也好哪一邊能夠就職怎麼都好了。而且在敵方一側的話只要『唧唧』地大喊幾句,就會有工資了。」
「對不起啊—。時雨這人啊,頭腦不是一般的笨,而且是非常失禮的人來的~」
「在現實世界與巨惡戰鬥,不是會高機率出現警察或者恐怖的大哥哥的嗎!!對手可是政治家或者無賴啊。不如適當地跟不怎麼會反擊的弱勢羣體戰鬥!!話說,這邊如果持有高防禦力的能力就好了……名字啊,我想想。」
「那麼,是準備調查學生會長結婚的真相了嗎?」
緊接着,鳩尾就捱了一拳。我不由得用手按住,身子前屈。這樣子做之後,總算能和遙的視線平行了。
遙一邊看着小夜美和我的攻防,一邊不知道在嘟噥着什麼。
「不不,不要在意。話說回來,小夜美準備……回家?」
「不是早就決定了嗎,穿着人偶服的怪物啊。將那些東西像割草一樣打倒可是男孩子的夢想啊。然後存一筆錢,成爲大人的時候就去僱傭那些穿人偶服的怪人。後面就算有工作上的壓力,也不會單方面被壓塌而無還手之力了。」
「小夜美沒有需要道歉的地方。讓我給這傢伙刻上一生都忘記不了的屈辱,然後送他上路就行。」
小夜美摁住我的頭,準備將我按到地上。
放緩了下樓梯的腳步,遙小聲地向我搭話。
遙的表情有點不是很服氣。看來她對我的回答有點不滿意。
「對不起啊遙。這是無藥可救的笨蛋來的。」
「勝利是指什麼鬼啊?說什麼勝利……你在和什麼東西戰鬥着嗎。」
「笨蛋是什麼鬼啊,我也是拼命地活着的啊!!」
「嗯……女籃球部的練習,不是從下午開始嗎?」
「對,對不起。這是我不好,請不要扔下我啊。」
聽到小夜美的話,遙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看來話有點對不上。
我看着小夜美她們的互動,然後冒出了「女生的友情還真是搞不懂」的想法。對在殘酷的女生內部團體裏也能混得很好的小夜美,我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情。
「那個現在就算了。比起那個……你是怎麼看待小夜美的?」
我覺得很奇怪。
遙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這『只是這樣?』是什麼意思?」
「你再不收斂一下,敵對組織的戰鬥人員就會來查你水錶的了。」
「小夜美才不用道歉。不好的是,那邊的那個傢伙。」
「不注意造成的錯誤,是誰都會有的。冰淇淋蛋託不是會因爲位置不夠載冰淇淋,沒辦法了而用華夫餅乾來載的嗎?(譯者:這比喻沒明白,是指冰淇淋華夫餅是這樣創造出來的嗎?)這個失敗,將來也是會有用——」
「你也喜歡貓?」
是因爲胖次被看見之後,接着被揶揄小個子的原因嗎,她現在狂怒得就像被捅了馬蜂窩似的。
我忍耐着鳩尾的陣陣刺痛,發現遙的衣領上好像有着什麼東西。
是突然注意到什麼了嗎?只見她猶如犬耳一樣的鬢角跳了起來。
「額頭不點地三次的話,就絕對不原諒你。」
「是青梅竹馬的時雨。」
「被推薦的明明是小夜美。我對……部長什麼的,其實……」
「話說回來小夜美,這傢伙,是誰?」
遙哼地背過臉去了。
那是尊敬,還是同情,我也不是很能分清楚……
遙這個名字,經常都能從小夜美的口中聽到。例如小夜美放假出去的時候,回家晚了的時候,還有……社團活動結束了的時候。
她用更小的聲音地說出了那樣的話。那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就沒法聽見,那麼小聲的聲調。
「遙,爲什麼今天……不來練習呢?」
莫非遙和妹妹憂姬一樣的嬌小?
「遙啊,下個月可是會成爲女籃球部長的哦~不是很厲害嗎—。明白了話,就土下座吧,吶♪時雨好了,快點——」
「對不起,我——好像搞錯了。還不是很習慣這應用程序的操作——」
遙狠狠地盯住手機屏幕,然後將它放回書包裏。然後幾個眨眼之後,她的表情就回復到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的平常狀態了。
「真是沒有夢想的小孩子啊……去跟邪惡戰鬥啊,跟巨惡之類的啊。」
啪啪地將毛拂掉,遙向我尋問。
「真是打聽奇怪的東西了,你這傢伙。是了,很能幹的青梅竹馬之類的吧。」
冷冷地,遙打斷了小夜美的話。
「呵-……青梅竹馬啊。只是這樣?」
『——你,正因爲是她的青梅竹馬,那也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
遙用一副看見可憐人的神色,遠遠地看着我。話說回來,她什麼時候跑到那麼遠的地方了。
「年紀輕輕就這麼辛苦啊,學生會長。但是——教師們會這麼容易就告訴你們嗎?大概那是……」
「嗯,那個……」
是因爲察覺到小夜美的視線了嗎,遙走了幾步就停住了。
小夜美有點慌忙地繼續下樓梯了。而遙就有點無可奈何的感覺,把書包重新背好,向小夜美追去。
遙的臉逐漸變青了。就不出席一次社團活動,這反應也太過了吧。
切斷了話題遙開始離開,而小夜美歪着頭盯着她的背影。
「是嗎。那麼,要你土下座的話就算了。」
「你喜歡貓?」
小夜美拍拍伸着大懶腰的遙的背。
少女的聲音總覺得有點呆板。是那種因爲胖次被看見了所以理智斷線了,而平時一般是不會讓感情外露的性格的人吧。
「——是喜歡——話說,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跟老鼠比起來的話,沒錯。」
遙連忙從書包裏拿出手機,看起來。
然而……
「小夜美是我重要的朋友。因此,我是知道的。」
小夜美開始口若懸河地介紹我起來。例如是鄰居啊,出生日也是一樣之類的。
「怎麼了?不會給你土下座的。」
「啊-啊,白跑一趟了。」
遙說了一半停住了。
遙無視我,轉頭和小夜美搭話了。
小夜美有點悲傷地低下了頭。
「吶,時雨君……」
「墓石戰隊,fanager(フンエイジャー)!!」
按住還發痛的臉,我向着離開她們的背影搭話了。
「……綜上所說,現在準備到職員室去打聽情況。」
不知爲何會有點害羞的遙低下了頭。
「嘛,如果你不明白的話也沒什麼。」
留下這句吊人胃口的話,遙再次大步地去追小夜美。啪地打了一下小夜美的肩,然後迅速把食指放在她的臉轉過頭時來會撞上的位置等她撞過來。看見她們笑開了的樣子,我感到一股不可思議的溫暖。
剛纔那險惡的氣氛,像是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但是——
遙偶爾,會向後看。
然後她的視線會轉移到我臉的方向上來,看她那表情,就好像是要告訴我什麼似的。而我循着她的視線向後望去,那裏就只有一扇安在走廊上的窗子。
而那裏,什麼都沒有映出來。
* * *
「啊—啊—,白跑一趟。」
向着職員室跑去的小夜美在那之後,立即就從一邊捉住老師們對其逐個詢問。然而,與來勢洶洶的小夜美相反,老師們都是一頭冒水的表情。
「完全是『你在說什麼』的狀態啊。」
「話說學生會長大人是準備要結婚嗎!?還是不要啊!?給我說清楚啊,呣~呣~」
小夜美有點後悔地跺着腳。真是如同漫畫一般的生氣方式啊。
與自顧自地發泄着感情的我們相對,遙在我們身後小步地跟着。就像要置身於我們的焦躁外一樣,抬頭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吶,時雨君。」
就像之前一樣,她用只有我才能聽見的音量向我搭話了。
「啊?什麼事?」
「小夜美好像沒察覺到,是教古典的さ……老爺爺老師吧?小夜美向他問學生會長結婚的事的時候,表情有一點點的變化啊。」
(譯者:遙你沒記住老師姓名啊……)
「不,是完全不知道才那樣子的吧。」
對於一夜學姐結婚的事,莫非遙……知道某些內情?總覺得她有點吞吞吐吐。
「我這邊纔是不好意思。因爲一直住在鄉下,因此……不是很喜歡人。」
一夜學姐連結婚儀式的時辰都告訴我們了。特意跑到職員室刨根問底是不必要的吧。
非常唐突的發言。
「我說啊,不要自己說自己是美少女啊。」
風輕輕地流過樹梢,也搖動着遙的短髮。
抱着那樣的小夜美的肩膀,遙像是安慰她似的開始說話了。
「回家去吧」這樣想着的我也站了起來,突然感到了視線。
自己住在沒有電車通過,附近的地域最爲鄉下的地方。由於人口的過疏化而造成預定要上的中學被廢校了。沒有辦法只能舉家搬到這附近住。
「我的姓氏是笛吹。」
「但是我好羨慕學生會長啊。居然能讓小夜美和時雨君那麼擔心。」
「你不是也有自己的朋友嗎。」
我向小夜美投去救助的視線,而她卻露出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的表情,就那樣一聲不吭地沉默着。
「說了好多話,有點肚子餓了。小夜美,回家的路上去喫帕菲吧。」
「不,我的意思是,有某些人,表情有一點點的變化。而且都是上了年紀的……」
「你們啊,說話還真是經常脫線的啊—」
「沒關係的,小夜美。學生會長如你所見是非常可靠的人,肯定自己一個人也能做點什麼事的。我們可不要妨礙她,拖她後腿就好了。」
遙呆呆地看着我們。糟糕了,現在正是把遙拉進來一起調查的好時機,被她逃了就麻煩了。
「不好意思小夜美……你和遙先回去吧。」
「這可是能成爲醜聞的哦,醜·聞·!!我可不想看到學生會長大人因爲那種事而出現在Friday的現場啊。」(譯註:THE フライデー,日本某綜藝節目,專門播放名人的隱私之類的……)
是因爲跳着跳着嗎,小夜美的書包也跟着嗖嗖地揮動起來,只見她這樣子想叫住我。
遙擠出聲音似的說出了話。
一點,一點地說着自己的事的遙。
能看到不能看到的東西,應該也具備這種能力……
遙一邊表示出害怕還有強烈的拒絕,一邊用赤裸裸的含有敵意的目光瞪着我。
既然老師的表情都是變成不知道此事或者不願意說出來的話,那麼這件事可能就內裏大有文章。就像附近頻繁地發生殺害路人事件一樣,特別是在這種連neta都沒有的春假,一下子一夜學姐要結婚的流言就會通過SNS擴散,引起騷動的吧。
「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時雨君,你是被學生會長拜託了要阻止這個事吧?雖然有點薄情,但是還是拒絕掉比較好。」
那些可是,沒有朋友之類……普通來說是會隱瞞的過去。
(譯者:書包準備投擲。)
對於作爲親友的小夜美不知道會不會這樣,但是對於作爲初次見面的我來說……遙會這樣說着自己的過去,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被帕菲這個詞所釣,小夜美的眼睛發出閃閃的光芒。然後馬上就站起來,推着遙的背開始走動了。
靠在被冷冷的風吹着的圍欄的人,正是一夜學姐。
察覺我和遙在說話,小夜美手一擺,也迅速插了進來。
「啊啊,所以纔會喜歡貓的啊。」
「變成高中生之後就和小夜美混熟了,精神也安定起來。因此也不怎麼能看到奇怪的東西了。但是呢——」
「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時雨。掌握情報,可是激烈的競爭中殘存下來的關鍵!!」
明明完全就被一夜學姐牽着鼻子走了,還在說這種話啊……小夜美。
頭上覆蓋着的櫻花樹枝,還是隻有花蕾而已。雖說已經是三月下旬,但是還殘留着寒冷,因此向陽的花壇讓人感到好舒服。
遙和臉色變化了的老師,都好像在隱瞞某些事情。這模模糊糊像是預感一樣的東西掠過了我的腦海。
「時雨……碰觸初次見面的女孩子,是很失禮的。你知道不?」
這真是在做無用功啊。
「世間啊,可是沒有放砂糖在裏面的。一直都是充滿着競爭的,敗者可是沒有資格站在這舞臺上的。沒錯!!這就是美少女小夜美醬的爭奪戰!!」
「那到底是什麼,現在也沒能搞明白。也許是幽靈,也許是妖怪。我之前住的地方,有很多人都能看到,因此不是很罕見。但是這邊,看來是沒多少人能看到的樣子。因此被覺得很噁心,朋友也……完全交不到。」
搬家之後也沒能交到朋友,因此一個人在公園裏玩。然後在那個公園看到了被遺棄的貓,一下子跟自己孤零零的境遇重疊了。
你應該跟我是一樣的……
然後好像立即就把握了情況。然後向我送去了「要好好幹」的激勵視線。
「——能看到。偶然,奇怪的東西。」
「我可是也有考慮到各式各樣的事情了。那些對於時雨君來說是,大概是必要的情報吧。」
「怎能這樣……不能就這樣把學生會長大人放到一邊啊。」
確實來說遙是鄉下出身,因此也養成了my pace的性格。這樣的她轉入了一個朋友都沒有的中學,是很難混熟的吧。
「——一夜學姐的結婚嗎。」
但是遙那問題的答案,不是那種顯而易見的理由,而是其他,更深的東西。……到底,她說出這種消極的話題是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啊,中學的時候……被欺負得很厲害。你認爲這是爲什麼?」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聯繫上了。和老師們爲什麼不願意討論這個話題。
看着跑出去的我,小夜美有點摸不着頭腦。
別站着說話了,遙表示出那樣的意思,然後在花壇邊緣坐了下來,向我和小夜美招着手。
「嗯……對不起。」
「呃……等下時雨!?你想去哪裏!!」
嘛,離結婚儀式還有幾天。在這段時間暗中打聽出來就行了。
向校庭看去,只見足球部正和其他學校的學生比賽中。遙看着好像很快活的他們的身影。
「就算是結婚了,也不是說一定要退學的吧?」
有點突然地,遙說出了那樣的話。我覺得我們在遙的眼前顯露出應該不是擔心什麼的,而是更爲不靠邊不認真的東西吧。
小夜美用手環着害怕着的遙的肩膀,責備着我。
遙開始一點一點都說出自己的過去。
「才—不—是—那種問題!!」
「等下再跟你說明!!」

「但是最爲關鍵的本人都這樣說了,流言擴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
好好地想了一下之後,遙開口了。
「『必要』,是什麼意思?」
小夜美的視線離開了全力向升降口跑去的我的身影,然後抬頭看去。
「啊,好啊!!」
說完話後遙站了起來,撣去裙子上的灰塵,然後說。
回過頭去看,只見在灰色的校舍和天空的分界線,有一個人影。
露出不安的表情,小夜美看着我向我乞求幫助。
「你是認爲沒有向全部老師進行通知,而是向一部分老師說了嗎?但是看上去沒有老師因爲隱私而不說的樣子啊。」
遙一動不動盯着我的眼睛。那視線,向我訴說着某種東西。
把手放到遙的肩上,她喫驚的立即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