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noesis虛假的記憶物語》 · cutlass · 5113 字
偶爾,我會看到影子。
模模糊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像人一樣的影子。
就算用手緊緊地遮住臉,緊緊地閉上眼睛,還是像沾到心頭的污漬一般無法消去。
影子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目的、也沒有表情。
單單只是兩個空洞,一直看着這邊。
影子,一直在看着自己。
這太恐怖了,因此我一直轉開視線,假裝看不見。
害怕有一天會被捉住,我一直努力的想從影子那裏逃開。
遇到電波女了。
放學後被夕陽染得鮮紅的屋頂上,好像厭倦了一切的她就站在那裏。
一頭現在已經很少見的黑長直,以及端莊的臉上的雙曈比西下的夕陽更加鮮紅。
真是一個美人。
但是在此之上,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所散發出的氣場跟普通人不一樣。彷彿要將所有觸摸到她的東西切斷一般的氣魄滿溢而出。她慢慢抬起了雙眼,盯住了我。
「……真糟蹋。」
她嘟噥地說了一句,然後冰冷的視線如箭般貫穿了我。
可能全力跑着上樓的緣故,我的呼吸還有些急促。
肩膀上下起伏着。卻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聽得特別清晰。
不...聲音,彷彿消失了一樣。
好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將耳朵塞住了,什麼也聽不見了。
從校園傳過來的學生的聲音、遠處行走汽車的引擎聲、然後連風聲……被她的雙瞳所魅惑,周圍理應存在的那些聲音,都消失了。
「對方的思想、記憶等我都能讀取到。想隱藏起來,那是白費功夫。」
「我能讀取到任何人的想法。是了,就算對方,是死了的人也一樣能——」
「是了……今天這樣子把你留住了,不好意思。」
「你傻啊,屍體什麼的。那樣的東西,怎麼會在裏面。」
「這種失禮的事我是有想但是不會說出來。」
長長的黑髮和特徵般的紅瞳,居然已經在近到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上。剛剛不是還掛在鐵網那邊的嗎?什麼時候移動到這邊了。
她一聲不吭地盯着我的臉,然後猛的放開我的手腕。
就像回應我無聊的妄想一樣,背後傳來了聲音。
哼,她聳了聳肩 。
一直盯着我的她看到我這樣子,寂寞的聳了聳肩。
「你不覺得你剛剛很失禮麼?當着一個初次見面的,並且是上級生的人說她留過級。」
用室內鞋走在這個到處是裂縫,雜草叢生的屋頂。我到了黑褐色的儲水罐的正下方,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呢,正準備從這裏跳下去的。一個人靜靜地從這個世界消失的。但是呢,居然有妨礙進來了。因爲被你看到了而將這一切都糟蹋掉了,你要怎麼付起這個責任?」
「總之先幫你恢復清醒。」

「注意下你說話的方式,下級生君。我看到你就來氣,非常的不愉快。就像你對我有神祕的印象一樣,我也對你有一點點的期待。看見放學後會出現在樓頂的男生什麼的,不是都會令人有點期待的嗎?然而之後只是發現什麼浪漫的碎片都沒有,單單的一頭豬而已。真是令人失望。」
是因爲接收了奇怪的電波了嗎,我爲什麼會……對她上心。
就像我剛纔說的一樣,開始向儲水罐走去。
「……怎麼了嗎?」
尋死的氣氛好像,沒有了似的。
我想我現在碰上了史上最大的無理取鬧了。
有點寂寞的樣子,她笑了。
……找架吵嗎?這傢伙。
心不知道爲何,一跳一跳的痛着。
果然單單只是電波女而已,於是我安下了心。
不對……這樣肯定是弄錯了。
「什…,你在想什麼——!?」
她猛的按住了裙襬,並且與我拉開了距離。
「是這樣啊。」
我愣了一下,然後也轉過頭了。
她又開始走動了。長長的黑髮,流動着。
她微笑着。
……嗯?我,有無意識把心裏想的東西說出來了嗎?
「日常什麼的全部給我拋棄吧。這樣無聊的世界單單只是看着,雙眼都要腐爛掉了。所以和我一起去死吧,去往新的世界吧。」
「我老早就站在你身後了,呵呵,沒有看見是吧。但是你,誰給了你許可用兩條腿走路的?豬就應該有豬的樣子,用四條腿走路。在地上爬着走,這才與你相稱。」
抬起頭,巨大的儲水罐遮住了視線。如果爬上梯子確認裏面的話貌似會累得要死,總之在下面掛着的筆記本上寫上已檢查就回家去吧。
我窺見她的內心陰影的存在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開始向樓梯走去。
討厭自己居然對這樣麻煩的人感興趣。放着不管不就好了嗎。這樣的情感不安定的電波女。但是……
「這是在開玩笑吧,想死什麼的。死掉完全不是好事,會腐爛、會發臭、會變難看、會給收拾的人抱怨。如果晚點才被發現,會變成蟲子的溫牀。這樣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這是什麼貶人貶的一錢不值的發言。我,真的有對那女的做過什麼嗎?
「我連死者的話語都能聽到。所以呢,你現在在想什麼,我是一清二楚的。」
她的話語,大大擾亂了我的心。能聽到死者的話語,她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不由得再仔細打量她。長長的黑髮流利的披散着,如同看到雨後乾死的蚯蚓一般的雙眼盯着我。室內鞋的顏色是上級生,也就是高三。如果她沒有留級的話。
水窪像鏡子一樣反射着夕陽光,也映出了我板着的臉孔。啊啊,爲什麼我的表情,會跟剛纔那女的表情一樣?這讓我覺得有一點點可悲。
厭惡的嘟噥着,然後「哼」地橫過了臉。明明是她先向我搭話的,這態度是怎麼回事。
「不用擔心,無論誰問起,我都會說你有好好完成工作的。」
沒辦法,就只好放棄偷懶的想法登上去吧。但是,打開蓋子之後看到屍體在漂浮之類的妄想不斷浮現,夕陽下的儲水罐巨大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有做過讓這女的怨恨的事嗎?
有着長長的睫毛及細小的眉毛的她表現出不高興的表情,但也十分的美。
「……」
「已經說了真糟蹋了,在那邊棟着的你,聽到了吧?」
這樣子能說是神志清醒啊……沒有見過妖精之類的東西吧,不要緊吧?
「被妨礙的反而是這邊,我只是值日的,來檢查樓頂的儲水罐而已。猜拳輸了,真是討厭。」
「什麼事都沒有。」
儲水罐的水龍頭可能已經老化,嘩啦嘩啦的有水漏出來,在地面形成了水窪。
搖動着樹木的風碰到教學樓形成了上升氣流,屋頂上張開的鐵網吱呀作響。
不好辦了,雖然不抗拒跪下,但是現在跪下的話那角度就能拜見到她的胖次了。這提案對於我這種胖次若隱若現派的可不能從。
「原來如此,你居然認爲我是頭腦不正常的人啊?」
「呵呵,只是想稍稍戲弄你一下而已。不是找你吵架。」
從剛纔開始這女的就奇奇怪怪的,怎麼回事?
揹着正在落下的夕陽的她,那微笑與橙紫色的天空混在一起,染上了詭異的顏色。
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屋頂從世界隔離開來了,被寂靜所籠罩。
……嗯?
「這種事我一早就知道了,都說了我能讀心。」
「不,都說了我是值日而來的了。」
拋開這些不說,我察覺到從之前開始我的內心一直在被窺視了。
不對,你有什麼資格說人失禮。雖然就算不恭維的說,你的確很漂亮,但是卻是頭腦讓人感到同情的人,真是可惜啊。
「真的只是除了理由外,其他都不問啊。再多關心一下我不好嗎?」
「不要這樣隨意的就想走掉。因爲追潮流就企圖自殺的,別騙我了。告訴我理由啊。」
她緊緊地捉住我的手,雙眼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她從開始走動的我身上移開視線,向鐵網外眺望。
——但是無論怎樣,她果然是個電波女。
「我呢,在找東西。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在等待的時候……你出現了。我呢,見到你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會湧上懷念的感覺。一定是,跟我所熟知的面孔有點相像吧。如果能在你的身邊,我所尋找的東西也一定能找到的,我有這樣感覺……。下次不是因爲值日,把我當成目標追過來就好了。如果能這樣的話,跟你一起死,我也可以考慮。」
然而來了屋頂之後才發現她已經在了。
「喂—!?你在幹什麼!!」
「本來只是想偷懶假裝檢查過儲水罐的……」
「原來如此,你不是豬而是變態啊。不過無論是哪邊都下賤得沒有區別。跪下吧,變·態·。」
啊啊——真是的。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哦。那麼快點檢查完不就好了嗎?」
明明只是值日而來到樓頂上而已,居然是這種態度。而且是初次見面。
不……後面有那個女的在盯着,都已經來到這裏了,然後被傳言偷懶的話就糟糕了。
走近她,我想也不想就拉長了她的臉。
夕陽照耀得樓頂上,長長的影子延伸着。
「追潮流,啊。是了,想找更好的理由的話,這裏有皮膚的感覺。暮色照耀的樓頂的邊上,鐵網畫出界線,到那裏爲止是我的皮膚。但是呢,有時會有想撕裂那裏、飛向另一邊的欲求或者說是難以抑制的衝動,在我體內難以平息。」
我的本命是蘿莉,比我年紀大的……果然是搞錯了。就像要把自己的想法甩掉,我搖了搖頭。
「我從最初開始、就十分清醒。」
成爲奴隸,然後被她漂亮的S行爲所對待。我對這種妄想從心底發出了喝彩聲。
沙沙的,冷風吹了起來。
我握緊了拳頭,向離去的她的側臉,叫着。
由於周圍沒有遮擋物,樓頂的視野極其開放,景緻也十分的好。
慌忙的回過頭,只看到她站在我身後。
「——沒錯,是在開玩笑。真的只是——想戲弄你一下而已。」
如果不說奇怪的話的話,黑髮、有神祕感而且是ドS的話就是最高了。如果不說奇怪的話的話。
時而要自殺,時而纏着給我找麻煩,總之很忙。
面前的她的長髮,也隨風飄了起來。如同蝙蝠翅膀一般張開的黑髮,向我襲來。
近處有包圍學校的住宅地,遠處有聳立的山羣,然後上面還能看到像被壓扁了年糕一樣粘住的夕陽。
這是謊言吧。她說謊了。
「你啊,雙眼無神得讓人喫驚。到了關店時分的超市拿出來打折賣的三文魚都比你要好。非常混濁。你真的有死的想法?」
真真正正頭腦有問題的人。好像是因爲到了暖洋洋的季節了,這樣的人也會增加的。
那就趕快完工,今天就直接回家吧。錄下的深夜動畫不再消化掉的話,HDD恐怕要滿得要生小孩了。
「我每天都很忙的。今期要看的動畫有26部,每天最少也要看3部或者4部不然就看不完了。單單向你搭話,你就應該感到榮幸。」
忽然,她好像察覺到什麼一樣盯住我了。
「不停地看動畫……呢。對你來說,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嗎?」
「我就是宅男啊,有意見嗎?哈?」
「呵呵,想糊弄過去啊。那我換個說法吧。你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關在家裏過着像蚯蚓一般的生活。」
「啊啊,我可以哭嗎?」
「——別裝傻了!!」
認真的表情。她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刺向了我的胸口。切裂皮膚及肌肉,窺探我內部所隱藏的記憶。
「對於大部分的人,都會被你這樣曖昧的態度給矇混過去,但我是不會的。今天你我的相遇,並不是偶然。是你——把我召喚過來的。」
「所以說,我來樓頂是因爲值日而已,已經說過了。」
噗嗤地,她微笑了。
「就算真是這樣,這也來的太晚了吧。」
「來晚了大概也沒什麼關係吧。你纔是,說的話也太可笑了吧。明明是來自殺,那麼……怎麼能扯到是我把你召喚過來的?」
扁了扁嘴,然後她把頭轉到一邊了。對於我的質問,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
「你這樣子貫徹世俗看不起的興趣,肯定是有理由的。在家裏做些什麼也不會讓人生疑的……,那麼最好的理由就是裝作喜歡看動畫和漫畫了。」
「成爲宅男還需要理由?那樣的話,家裏蹲全部都是動漫宅人了?說起來,你爲什麼對我宅在家裏的事那麼的——」
「——有不想外出的理由,是吧?」
我的話語被截然打斷。
這傢伙……真的能讀取我的記憶嗎……。
「看見了不能看到的東西了吧?所以你現在,在逃避現實。」
「呵呵,是這樣啊……不好意思,好像是我搞錯了。」
如同她風格的玩笑,以及撲哧微笑。
好像隔着某些界線一般,讓我們無法靠近。雖然我們在同一所學校,但這一年內都沒有見過面。
「那是叩九次頭那種?你是中國皇帝嗎?」
我們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夾雜着溼氣,冷風吹了起來。如同將身體交給風一樣放鬆了肩膀,我開了口。
我已經無法直視她的臉了。
「我呢,是幽靈來的。但是,連這樣的我都被你找出來了。你不是,也應該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吧?」
我,咬住了嘴脣。
「下次的值日我會確切地偷懶掉。所以,不會再見到了。」
日落了。
如同爲了切斷我的思考一般,她把對話中斷了。
啊啊,可惡,爲什麼這傢伙會露出這樣讓人放不下心的表情……
「還能再見面,我有這樣感覺。」
在山的輪廓的另一側,陽光的碎片一閃一閃的閃爍着。四周開始從橙色染成紫色,影子讓人不舒服地將世界侵蝕成黑色。
還能否再見面,這誰也不知道。
亂七八糟的強詞奪理。單單是和這個電波女說了兩句,這邊居然也被認爲有奇異能力了。
我努力從腦中消除她的存在,在儲水罐的本子上寫上已檢查,踏上了歸路。
「但是……也是啦。我會考慮一下的。」
「——纔沒有這種事——」
「吶……。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她用帶着憂鬱的雙眼,直直的看着我。
這樣不就只是,喜歡輕小說的邪氣眼同志之間對話了嗎?
「我是武則天轉生,你不知道嗎?」
關上了冰冷的門,她飄然而去。
「呵呵,剛剛你說的話把我的心情弄壞了。下次再見的時候,用三跪九叩來讓我的心情回覆吧。」
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