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們走到附近的空教室之後，千夜學姐從書包裏拿了一本筆記出來。

是彙集了整場自殺事件相關資料的筆記。

筆記彙集得很精細，有新聞的剪報，調查取得的證言也好好地寫在上面了。

她逐一地對着其中的記述，用手指劃了起來。

每週都會有一人自殺，方法各異。

第一人的屍體被發現泡在水中。發現的時間有點遲，是最近才發現的。

第二人是在晚上的住宅街，咽喉被利刃刺穿而死。

第三人是跳進國道，被卡車輾過。

第四人是被自家車庫的捲簾門擠碎了腦袋。

第五人是跳樓，正是我第一次遇見學姐時所發生的事情。

第六人是在山崩中連同公寓一起被捲走了。死因是……身體與室內牆壁間的猛烈碰撞。

即是說，她的身子……被搗成了一灘爛泥。

從筆記上抬起頭，與千夜學姐視線重合。

關於第五人，事到如今已經不能當成是自殺了。使用河豚毒遠距離操控殺掉，那樣的話……就不用混在人羣中偷空去回收書了。

當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跳樓引起的騷動的時候，犯人就可以趁機去把那麻煩的裝置回收並且逃離。

「這裏的問題就在於，第一個犧牲者是否真的是自殺而死呢。」

「……可是，警察好好調查後，已經斷定爲自殺了啊。正因爲是落水自殺，所以屍體會晚發現也是很正常的吧？」

「……書中，並沒有記載過落水自殺的死法。」

真是一點點地說出奇怪的情報啊。

「警察之所以斷定爲自殺，是因爲屍體在連續自殺事件的發生後才被發現的。加上第六件事件，犯人並沒有隱藏殺人的行徑。我認爲，那是因爲某種原因使得自殺不能實現，所以才選擇了他殺……也說不定。」

「從那之後，就沒有搜查犯人的人了。大家都開始疑神疑鬼了。」

「吶，時雨君？你是……我和那孩子，哪一邊的同伴？」

就像圍棋填空眼一樣，千夜學姐這句話把我堵死了。

「是在鬧市區啊……」

越到上游，河道就越窄。

「恐怕，不是在遙的家吧。畢竟她說是要在人多的地方談話。」

不，與北斗七星相比，還差一顆星。

千夜學姐一動不動地盯着筆記。

「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小夜美就是犯人啊。但是看見時雨君這種態度，我越來越希望小夜美就是犯人了。」

濃淡相間的霧氣中，大廈像竹筍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聳起。

太陽下山了，教室也變暗了。我啪地一聲打開了電燈。

「我說啊，就算你想說這形成了大熊星座……北斗七星，從西邊數起第三個地點也太向東邊偏移了。更何況，弄成星座，對犯人有什麼好處——」

「關於山崩那件事，在我們向西邊的鐵橋跑去的當口，可以通過相反方向的隧道，沿着山脊直接下山的。由於那地方的道路順着山勢迂迴曲折、十分複雜，所以要是直接從山上下到車站的話……就能比我們，坐上早一班的電車回家。沒錯，就是我們沒趕上的那班電車哦。」

「溺死體，是真的浮不上來的？」

「吶時雨君，你不覺得今天的空氣和平時不同嗎？」

我頓住了。

人多的地方，也就是說……遙的家附近。

筆記上，記錄有事件進行那段時間的各式各樣證詞。

答不上來。

「總覺得，事件現場能連成一條直線……」

「故意留下證據什麼的，纔沒有這麼笨的犯人啦。」

向東……偏移了？

莫非，是爲了將她引到那個地方去，所以纔將事件現場描繪成星座的？

最後欠缺的是，東邊的那一顆。

嘩嘩地，她翻弄着筆記本。

我……沒能對千夜學姐的問題作出回答。

因爲知道事件現場是按照北斗七星進行排列的，所以她……固執地尋找着最後一點的位置。

千夜學姐東張西望着。

「在我的右手邊……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位置修正之後……事件的發生現場，就變成北斗七星一樣了。

千夜學姐以一幅要喫掉我的樣子盯着我。

「——後面的，不能告訴我？」

不可能……吧。

「給我等下！！山崩那時候，小夜美可是比我還要早回到家的啊？對那傢伙來說，做出那種事是——」

「冷靜下來，時雨君。我們現在還能阻止最後的事件。要後悔的話，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之後也不遲啊。」

平行於電車行駛方向的、自西向東流去的那條河，我正用手指在地圖上回溯着它的流向。

那是在附近的家庭餐廳，或者咖啡館啊……

一般來說，如果知道事件將要發生的地方的話，會懷疑這是陷阱而不去的。而現在故意像舉行咒術儀式般的地方引起事件，最後……讓我們向事件發生的地點進發是不是也一樣是……

大霧在塗得漆黑的大廈之間，像白色的窗簾一樣垂下來了。

聽到我的話語之後，千夜學姐露出了一幅驚訝的表情。對於她來說，還真少見。

「是真的。實際上，也有人在上游跳河自殺之後，他的屍體、一個冬天都被卡在河底，直到開春後才被發現……」

這樣的相似方式，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卻硬是——選擇了7。這是爲什麼？」

「從西邊數過來第三點，是最初的犧牲者屍體發現的地方沒錯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遺體會因激流而往下流……也就是應該會往東流。」

「請繼續。爲何時雨君會知道這個地方的所有信息，全部告訴我。」

「7和8，雖然只相差了1，但對人的心理造成的影響，或許是天差地別的。1次2次的連續自殺倒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第3次——又會怎麼樣呢？一般說來，失蹤的人多半會被認爲是兇手。只不過呢……」

「嗯，沒錯。單軌距離這裏三個站。」

「看來你不知道呢，千夜學姐。爲什麼第一人較遲才被發現。」

她迅速地把視線從我的身上移開，然後用手指指着地圖。

遙所說的話，再次在我的腦海裏響起。

「自之前被捲走的第六人的家的位置，向下流方向大概2千米開外的一個地方。在這裏，河道發生了大彎曲，流速也變得很快了。如果從這彎曲凸處潛入河中的話，在激流的作用下，身體會沉入水中好幾米。然後，下沉的身體會撞上河底的岩石，活人的話，倒是會立馬浮上來；但如果人已經死了的話，就會被衆多的岩石吞沒，好幾天都不浮出水面。」

然而爲何，第五人開始就親自介入事件了……

啪地，我向柱子打了一拳。

「『兇手就在女籃球部中……』，故意讓其他人是這樣認爲的。這樣的想法怎麼樣？」

話一說完，她立即就安靜下來，看着手邊的地圖。

「但是，卻留下了『一週一次』這樣的信息。這裏面一定有某種含義，只有被殺害的人才能接收得到……女籃球部二年級生全部有8個人，所以殺人的時間間隔——應該是每8天一次比較好。」

「如果從一開始，兇手的計劃就是一週害死一人的話——那麼最先的那場事件，絕對不能讓人知道是一場殺人事件。」

「確實看上去好像連成了一條直線，但那只是錯覺。沿着河川從西往東事件現場比較集中，因此看上去有點像而已。電車是沿着河川運行的，除了電車經過的地方都沒什麼人住。而且你看看西端這個部分，凹下去了。」

她把頭抬起來了，看着我。

「時雨君你對大家都這樣嗎？還是說，是因爲是小夜美？呵呵……好了。那種態度，就等於告訴我答案了。」

「順便說一句，遙的家是在我家附近。」

「還真是含混不清啦，學姐頭腦很好，因此對自己的推理多點自信就好了。」

這是殺人事件吧……？如果沒錯的話，爲何用……這種咒術一樣的殺人方式……

千夜學姐——居然要我從她和小夜美之間作出選擇。

『在人多鬧市上的話，我想她也不怎麼敢造次了吧。』

「那麼，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我們這些『電車回家組』的人當中可是很有名的哦，這條河。」

「那孩子卻以溺死體……被人發現了。而且從時間上來說，是一開始就被殺掉的……如果我是女籃球部的部員的話，精神或許已經錯亂。『犯人到底是誰？』她們都肯定都會懷疑社團內部的人。『下一個被殺的會不會就是自己』，所有人都被這種不安所籠罩。」

千夜學姐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要喫掉地圖一樣看着第一人的事發現場。

我大大地搖了搖頭。

空氣沉重得要命，而爲了將這淡黑色的氣體吸入體內，我也只能比平時更大口地呼吸起來。

從點綴着證詞上可以看出，女籃球部與事件的進展同步着，慢慢地從平靜到崩潰的過程。

根據那句話，我和千夜學姐直奔她的家。

「第四人，卻積極地行動了起來。但其舉動還是害了自己，她招致了嚴重的懷疑。大家都認爲積極搜尋兇手的人、纔是最可疑的。那麼多的信息到底是怎麼弄到手的？或許正因爲她是兇手所以才知道那些的吧。但是……結果那孩子也被捲簾門壓壞了腦袋而死。而剩下的部員，因爲搜尋兇手的那件事被弄得混亂不堪，早已失去了團結。」

千夜學姐指着地圖的西端，確實那裏有四個點扎堆着，形成杯子一樣的凹陷。

「小夜美——她——頭腦還沒聰明到那種地步。」

說着，我指向了第一人溺死體的發現現場。

西邊是杯子一樣的凹陷，東邊是直線的話……沒錯，是北斗七星！！

「啊—……明明除了那2個部分的話，就可以形成直線了。啊吶……但是，這不是形成了星座了嗎？」

「因爲這一帶挨着小學，我想，只要是當地的人應該都來玩過。親身體驗過那裏的流速的確很快。至於知道屍體會被卡住，是因爲經常見到巡邏車停在河岸。但是，很好玩的，跳進河中，在水中躲避迎面衝來的岩石。」

「我以前也經常和小夜美以及妹妹三個人一起去那裏玩——」

我也效仿着她、往地圖上一看。事件現場在地圖上以星星標記，旁邊簡單地寫着自殺的相關內容。

* * *

千夜學姐突然心情變壞了。

牆壁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八點。

她溫柔地摸着我的臉。

臉上露出了推測引起事件的犯人的真意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說，這之後的自殺……都是爲了掩蓋最先發生的那起殺人事件嗎？」

千夜學姐大大地點了點頭，繼續聽着我的話。

大廈就像被濃厚的黑色顏料塗滿了一樣，落下了黑黑的影子。就像我現在的心一樣。

「…………」

「學姐的家是在學校的附近吧？」

「誰都沒有提過是小夜美……哦……？」

「不是因爲起霧了嗎？」

起霧了。

「或許是，或許不是——」

「啊啊，什麼啊。發現現場是在這裏啊。」

她溫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她的表情好慎重。

「這……這個——」

筆記上的記錄，並不是千夜學姐親自去收集的，好像是動員學生會成員以及老師去收集的。真是的，這人還真是慎重得一點都不露出尾巴。

我用手指划着事件現場。

「——那麼，差不多是時候了。」

有點疑慮地，千夜學姐看着我。

「……沒感覺到什麼。」

我把頭轉到一邊回答着。

「欸……向我指的那個方向看都不看一眼……不，是故意不往那個方向看，說出那句話的吧？」

千夜學姐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

拗不過千夜學姐的我，只好向她指的方向看去。

「——！？」

被霧包裹的大廈之間的間隙，紅色的怪物正站在那裏。骨瘦如柴的手腳，凹陷下去的眼睛，還有……沒有嘴脣而裸露出來的前齒。

怪物的身體，看來是已經死透了的。

那一雙空蕩蕩的凹陷眼睛，正盯着我。一種要把人吸到那伽藍之底般的眼睛的感覺，向我襲擊過來。

看着那張臉，至今爲止的自殺者們……她們自殺的責任……全部都落到自己的背上了，我被這種感覺所籠罩。

如同自己的內側被芋蟲喫的亂七八糟一樣。

一眨眼，怪物從視界裏消失了。

冰冷的汗水流過了背脊。這是警告……不能再深入前方了……

「看來我的眼神還是挺準的……」

千夜學姐冷冷地說道。

從這句話來看，她好像已經確信了、我擁有着能看到怪物的能力。

明明就不知道人家的痛苦……

「——前進吧。」

拉住我的手，她開始向前走去。

「吶時雨君。」

四個肉塊顫顫地抽搐着，將周圍的霧氣染成一片血紅。

抬頭看着這樣的光景，千夜學姐嘲笑着。

心臟的跳動，非常的清晰。

「——退後。」

我們繼續前進了。向着猶如一頭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口辦的大廈間的間隙走去——

因爲有比我揹負得更多的人，握着我的手站在我身邊……

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地面震動了。頭腦拒絕接收眼睛所看到的東西。明明是看見了，心卻以沒看見對此進行拒絕。

啪嗒、啪嗒地有水滴從臉上流過。

就像在接受懲罰一樣，人的身體正從大廈上飛下。尖銳的大叫聲響起，一個接一個的人影逼近過來。沒錯，向着我們……

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集團中央的人，正是小夜美。

劈嚓……劈嚓……劈嚓……

冰一般寒冷的語言刺進了我的胸口。

我看着虛空，喃喃地說着。「人柱」這個詞語，浮上了我的腦海。

「呵呵，看來你相當喜歡地獄呢。」

大笑着，千夜學姐骨碌碌地迴轉着身子。

千夜學姐說完話的同時，長長的頭髮輕輕地在空中舞動着。

聽到了腳步聲。靠近過來的是，小時候的小夜美。她全身是血，染得赤紅。

抬頭一看，小夜美正不慌不忙地將人從樓頂踢下。

她手心的溫度，越過皮膚傳遞給我了。

被繩子纏着的人影，都是一幅虛無地，就像提線木偶的絲線被切斷的表情。只有嘴脣在動，身體卻是一動不動的。他們站成一排，猶如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一般。

我循着學姐的視線望去，目光停留在了一棟陳舊的商用樓的樓頂。

『爲什麼……只靠言語不能傳遞所有的感情？』

但在千夜學姐高超的人偶操縱術面前，全都近乎零距離地被我們躲開了。

「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咚！

——早就知曉了。

——咚！

——咯噔。

「爲什麼，會在這裏？很危險的，明明傍晚的時候這樣警告過你了。」

「就是那個不可能喲。」

影子在那之後，也沒有停下。

——我不願承認。

學姐以非常快的速度奔跑着。愣了一下之後，我終於能邁出腳步跟着她一起跑。直到剛纔還是人的那個事物——緩緩地映入了眼簾。

在那時我才察覺到自己已經湧出了大量的汗水。

慢慢地，小夜美向我走來。她張開了脣，編織着語言。

但心中的躁動卻變爲現實。而那現實，最後還是……從天而降了。

『這是爲什麼啊……』

右手上的紅戒指發着光，率領着其他的人。

在濃濃的霧中，學姐叫了我一下。

「呵呵，看來是知道我們會來……這樣看來已經不是自殺事件了，而是自殺儀式了。」

走了一陣，不經意間千夜學姐停住了腳步。看來已經到達北斗七星的最後一顆星的位置了。

「不得不變成那樣子，是因爲你不關心她所造成的喲——」

「果然，把書弄到手的……是那孩子呢。」

「——可惡。那本書，竟然還能奪去人的心智嗎……」

死之陰影，籠罩着幼小的小夜美。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小夜美就是那樣的人……我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凜然的語氣。

她的祕密我一直都知道。

右、左，千夜學姐就像在操縱着提線木偶一般操縱着我。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沉重的東西從樓頂上飛下來了。

「這霧的前方，你……將會理解到『殘酷』這個詞的真正意義。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前進嗎？想回頭的話，趁現在了。」

但是我卻握緊了拳頭，忍耐着。

但是，我已經不會再逃了。

恐怖像顏料滴進水一樣在心裏擴散。絕望和不安，以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的後悔，將心染得漆黑。

聲音與地面輕微的震動，一同將緊迫的氣氛割裂。

千夜學姐說出了試探般的話語。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冰冷的一句話，從她的脣間傳出。

——咚！

我緊緊地回握着學姐的手。

「這是爲什麼啊……」

我的左手立即被奪去了自由，被緊緊地拉着。

——咯噔。

站在那裏的正是……

「回頭？爲什麼不得不回頭呢？回頭的話，肯定會有更糟糕的事在等待着的。」

小夜美爲什麼不得不遇上那樣殘酷的事情？竟然殘酷得要作爲自殺事件的犯人了。

我的心臟敲響了警鐘。

千夜學姐的話語，猶如在我的心上開了一個大洞。無法拋棄的奢望，一瞬間被切個粉碎。

——不要前進——

小夜美的家裏，血泊在擴散着，而我看着那幅光景呆然地佇立着。

相對而笑。我硬撐着。

然而在那份冰冷的背後，我卻能從她的聲音中，感受到飽含其中的豔麗感情。

千夜學姐搖了搖頭。

各自用茶色的繩子纏繞着、扎堆地，在喃喃着某些話。這樣不就像是形跡可疑的宗教團體？

所以現在千夜學姐的眼眸，纔會那麼地熠熠生輝吧。

位於生死分界線上的——那個地方，與幽靈非常相稱。

她用非常大的力道拉着我的襯衫把我拉開了。

——咚！

咯噔咯噔……

下個瞬間，黑色的影子擦着她背後的長髮落了下來。

「……那麼，是怎樣……？」

「但是，那些人不是瞄準着我們才跳下來的嗎——！？」

「而我是打算正視自己的能力的。雖然已經有了很多討厭記憶……但是已經不想再逃避了。這是逃不掉的，自己從自己那裏……」

千夜學姐突然回頭看着蹣跚地跟着她的我。

緊接着，面前有一道影子掠過。

閉上眼睛，孩童時代的……禁忌的記憶復甦了。

我的視線在隊列的中間停住了。

千夜學姐好像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錯了——。書是無法讓他人從樓上跳下的。它也不具備、能夠操縱非持有者思想的能力。所以第五人才被下了河豚毒。」

『爲什麼……大家就不能好好相處地生活在一起？』

已經沒必要轉動視線了去確認他們的落下方法了。

張開眼睛，將回想拋去遠方……。殘酷的現實，正矗立在我的面前。

樓頂上能看到大量的人影。

影子的大小，就跟人一樣的大小——。不可能……吧。

「你打算就這樣……一直不正視自己的能力地活下去？」

「這樣子沒完沒了，我們趕快進入建築物裏吧。」

本能對我發出了那樣的警告。

「——在了哦。」

「他們纔不是跳下來的。」

* * *

潛入了商用大廈的房檐之後，小夜美的攻擊也停止了。

不……是在等待着我們上去吧。

我骨碌碌地向周圍看着，確認着到樓頂的線路。

外面設置的鐵製安全梯已經鏽得厲害，因此到樓頂只能用電梯或者使用大廈裏的樓梯了。

電梯好像已經停止運行，而樓梯也沒有傳來下樓的腳步聲。看來，小夜美……還在樓頂等着我們。

商用大廈中的空間不大，一片鴉雀無聲。

慎重地前進着的千夜學姐，在大廈入口的玻璃門處停下了腳步。看來是在看各個樓層的樓層指引牌。

入口旁表示各層租戶的樓層指引牌，全部都是翻過來的。

看來這個大廈，已經沒有當作商用設施來使用了。

千夜學姐開口說話了。

「我記得是幾年前來着？歐美接連不斷地陷入債務危機，其影響更是波及到了日本。曾經的景氣變得越來越不景氣，豈止如此、甚至徹底崩潰。現狀是，現在仍處於活動之中的商業設施已經很少了。這裏也是，被空置起來的其中一處呢。」

用手指撫摸着翻過來樓層指引牌，她繼續說了下去。

「所謂的資本主義，就像是巨大的老鼠會一樣的東西。作爲冤大頭的人數不增加的話，就會確切地破產。然而千方百計地追求所謂人類都是平等的話，結果都會出現狡猾或者獨佔財富的鼠輩，最後以失敗告終。總有一天會破產的，那是一開始就已經決定的了。只是，知道的人不說出來而已。」

（譯者：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都很痛？）

「說教什麼的，怎麼樣都好了。吶學姐，這大廈是怎麼一回事？荒廢掉了嗎？」

她點了點頭。

「拆掉也需要費用，變成空地的話固定資產稅也會增加好幾倍。因此對於管理者來說，放置不管纔是最好的。街道的繁華，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只要拐進某條小巷，你就會發現那些空置的大樓遍地都是。」

好像電壓不足的樣子，天花板上熒光燈閃爍着明滅不斷。不規則的亮暗，讓人感覺到這大廈更加昏暗了。

暫且在走廊上前進，馬上就到盡頭了。大概是九平方的方形空間。到達的地方是電梯間。

在電梯前整齊地排列着清潔用的空氣除塵噴霧器以及一次性打火機。那些東西微妙地上看去都像是新品，就這樣被拋棄了似的放在這裏感覺有點不自然。

我的身子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我明白了……是氟化氫呢。」

千夜學姐嗤嗤地笑了。

「假如自己有着必死的命運的話，我是會選擇和自己喜歡的人迎來終結的。小夜美也是這樣子想的吧。她的意識已經被書所支配。那樣子，跟死了沒什麼區別。一旦使用書就會死亡，無論是自殺而死、還是他殺而死。」

千夜學姐蹲下了，用手拿起了那個噴霧器的罐子。然後把罐子翻過來，看成分表。之後她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時雨君——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不要。」

然而，這個人……

但是……雖然她的心是冷的不能再冷了，也非常地拒絕他人靠近，不知爲何……我總是不能放下她。

「千夜學姐你，是想把犯人的目標轉移到自己身上吧……」

這間屋子簡直就像在等待着主人的歸來，一切都保持着過去的模樣，變化的、唯有不斷累加的歲月。真是典型的連夜潛逃，因爲殘留下來的物品都不容置疑的表現出這一點。

咯咂一聲鈍響響徹全場，然後一片靜寂。

它們經常都會只拿走電腦、電視機這一類能夠換錢的東西，至於桌椅就全部扔下不管了。

「是要告訴我『別使用電梯』吧。明明斷掉電源……纔是最簡單省事的方法。」

要是面前出現了追查自己的人——。那麼作案的目標就會增加到兩個——除了本想殺掉的人之外，追查自己的人也是不得不殺掉的。

「嗯嗯，是認真的吧。啊啊，是了。如果之後，被白濁的氣體泡到的話，就趕快說出遺言吧。被氟化氫泡到之後，暫時還是會有意識的……話雖如此，之後就是地獄般的痛苦來襲然後，呵呵，死掉。」

月光像筆畫出的直線一樣從樓頂照射進來了。

千鈞一髮之間我被千夜學姐一下撞開，咕嚕咕嚕地在樓頂的地板上滾動着。

千夜學姐流利的長髮，反射着從窗口射進來的月光。這光景就像她內心祕密的、極其冷酷的感情從頭髮上宣泄而出了。

而指示燈在「1」的地方發着光。看來電梯現在在一樓。

紙箱上印着一個寫有「有毒藥品」字樣的方框。

「幻滅了嗎？我本來就是這樣殘忍的女人。」

「恐怕這裏荒廢掉的時候，也沒有人來收拾呢。」

* * *

就像提線木偶的絲線被切斷一樣，她繼續虛弱地說着。

千夜學姐像是放棄了一樣搖了搖頭，然後看着地面。

我抬起頭，回過頭看……只見彎曲成「く」字形的人的身體，正插在門上。

爲何這個人當初會出現在小夜美里面，我對此抱有疑問。

最後就變成千夜學姐一同陷進這場自殺事件裏，這樣的結果了……

隨着手腕的轉動，乾乾的金屬聲響起，門把手也轉動了。看來沒有上鎖。在氣壓差之下門緩緩地打開了。

說完後，千夜學姐回過身子，再次上樓了。

咬住嘴脣般，千夜學姐吞吞吐吐地編織着語言。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對！！」

「時雨君……在你的身邊，我感到十分痛苦……時雨君總是過於魯莽，淨是想着別人的事——因此無論是誰，都不想將你讓給她……看到小夜美同學踢人墜樓的情形，我真的很高興……我想、那樣一來，時雨君就會放棄那個變成殺人狂的她，眼中、一定會只有我一個人了——」

在她的身旁，有一羣露出了萬念俱灰般的笑容的人，如同侍從一樣聚集。

「擺在電梯門前的那些東西，肯定是爲了讓我注意到某些事情，才故意這樣做的吧。」

就像已經拋開了心中的迷惑一樣，她再次邁開了腳步。

假設自己就是犯人，而且能自由地使用書。那到底……會怎麼做呢？

「我之所以在小夜美面前亮明身份——。是因爲不想把時雨君你讓給小夜美。」

如果要首先排除掉威脅度更高的追查人的話，本想殺掉的目標人物，暫時就不會被殺。

「氟……那是什麼啊？」

千夜學姐快步走到房間的深處，拾起了一個空的瓦楞紙箱。

「這是，什麼意思？」

「哈……？」

她的視線向房間更深處看去。

「我還是……不會放棄的。我已經不想再有任何人犧牲了。」

「如果我在這裏請求你放棄小夜美的話，時雨君你——打算怎麼做？」

這麼說着，她衝上了樓梯。

就算是多麼狹小的商用大廈也好，爬上六樓也是很喫力的。我向着面前繼續上樓梯的千夜學姐搭話了。

「不。你跟我的預計基本沒差。使用書的人，必須是像你這樣的人。小夜美，你被書所鍾愛的理由……我覺得我應該明白了。」

她低下了頭，長髮也零亂從肩膀上沙沙地滑落。

「清潔用的噴霧罐以及驅動氣槍的燃氣，裏面含有氯氟烴的成分。氯氟烴受熱能分解生成具有猛毒的氟化氫，吸入了或者皮膚接觸到那個的話……最終體內會被侵蝕，甚至連骨頭也會被溶掉。」

「——我們走樓梯吧。」

「怎麼啦……都到這個地方了……」

手腕被千夜學姐捉住了。我看着她的臉。

將插在門旁邊的塑料制銘牌翻過來，一個被燻得發黑的製藥公司的名字躍入眼簾。

「肯定是以電梯的啓動作爲扳機，電梯門打開的同時啓動加熱氯氟烴的裝置。」

「好亂……真是的。」

千夜學姐大喊着。

「——等下！！開門是不行的。」

「時雨君，你總是會有些重大的誤解呢。」

千夜學姐停下了腳步。她的肩正在顫抖。

——喀嚓。

「有毒藥品和致幻藥品呢，是必須保管在保險櫃中的。不過，那裏面的保險櫃，是被入室的小偷撬開的吧。而對櫃中的東西毫無興趣的小偷，並沒有對藥品下手。兇手爲何會選擇這裏、作爲最後的戰場，我算是知道原因了呢——」

「認真的嗎，小夜美……」

千夜學姐搖了搖頭。

月光從空中傾瀉下來，將樓頂染成一片青白色。而小夜美，就站在那片青白的深處。

「單單說一句『我喜歡你』……不就完事了嗎？」

「那真是小心謹慎啊。那麼，到底……想讓你注意到什麼？」

「————躲開！！」

千夜學姐壞心眼地微笑了。而我這邊還真是笑不出來。

下一個瞬間，黑黑的影子擦着頭髮掠過了。

狹小的室內散落着翻開的書本，以及被壓扁的瓦楞紙箱像山一樣溢出了。

千夜學姐邊站起來邊這樣喃喃地說着。

「跟家附近的健康食品公司連夜潛逃的情況，一模一樣。」

看了看昏暗的房間後，她好像呆住了地發出了聲音。

我們繼續在一閃一閃熒光燈下，上着樓梯。靜靜地世界之中，只有千夜學姐的聲音在流淌。

「你不是作爲一個學生會長被大家所仰慕者的嗎？無論哪個圈子，你都是能融進去的。」

從電梯間旁邊的狹窄樓梯上到二樓後，千夜學姐停下了腳步。

就像是一道冷冷的燈火。

我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

啊啊，沒錯。這個人，只有通過這種說話方式，才能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 * *

我……伸出手去想按下「上」的按鈕。

千夜學姐在電梯前停下了腳步，一腳把噴霧器的罐子踢飛了。然後她抬起視線，看着電梯樓層指示燈

「我本來是爲了守護一夜，才一直都在尋找那本書。我惟願她……能找回普通的高中生活。不過……現在有些不同了。當我看見你和小夜美同學聊得興起的時候，心總覺得刺痛不已。我很羨慕小夜美。爲什麼自己不能融入到那個圈子中啊。」

通往樓頂的門毫無溫度，門把手更是像裝了吸盤一樣將手緊緊吸住。

「竟然會把這麼危險的藥品扔下不管。看來走得相當匆忙……」

深處有一個被螺絲固定的保險櫃。門已經被破壞，裏面收藏的藥品也散亂着。

「拼命尋求的東西，在手中散落了一樣……和你這種人，從來就沒有遇見就好了。如果能這樣的話，這種……剖開自己般的……感情也能不知曉就完事了。」

「你居然投擲他人來當作武器……」

「傻，你傻啊。我怎麼可能——會喜歡時雨君！！」

背對着月亮，小夜美冷冷地說着。

現在這個時代，在從大路支出的小道上，遍地都是這樣的皮包公司。

她所抱持的想法，極爲冷酷和自私。

電梯門上的顯示出來的數字是1到6 ，還有表示樓頂的英文字母R。

在我的心中、點亮了一盞搖曳的燈火。那是冰冷的、毫無仁慈的，但卻是……十分溫柔的一星光亮。

千夜學姐抱起手，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這裏是……？」

「爲什麼！？爲什麼要擾亂我的心！？爲何會……這麼的痛苦——！？ 這是爲什麼——」

「那是笑氣。它的麻醉效果能夠讓人在非完全沉睡的狀態下、失去對身體的掌控。你看他們都在微笑吧？其實是因爲氣體的影響而使臉部的肌肉發生了肌無力，纔會顯出那種表情的。」

千夜學姐把臉靠了過來，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着。

小夜美的表情瞬間陰沉下去。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將這一帶籠罩。

「不行啊，我的心果然在下雨。但是，只有我的心中下雨很不公平吧。那麼不如使用某個人的血……來下場大雨，怎麼樣——？」

小夜美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吶學生會長大人，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讓我——殺掉時雨？」

小夜美的眼神，是認真的。

「你是做了什麼招致仇恨的事了吧？指名要責備你，大概是她的首要目標吧。剛纔也是，故意用把人踢下來那種麻煩的方法。如果真的要殺掉我們的話，在我們注意到之前把水泥塊扔下來就完事了。」

「你就……不能對上她的眼睛嗎？」

「能做到的話，我早就做了。」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

小夜美暴躁地叫了起來。

「我，有好好地拜託過你的了哦？」

完全不像是小夜美髮出的低沉聲音響起。

然後小夜美的右手，捉住了身邊少女的衣襟，手腕慢慢地——準備揮起來了。

「好啊，儘管衝着我來吧小夜美。讓我教會你『後悔』是怎麼寫的——」

咻——

切裂空氣的聲音響起。

千夜學姐的手上，握着薄薄的、發光的塊狀物。手上的正是小刀。

「我，絕對饒不了你。」

被射出去的……正是我的的身體。

「還是說，把手指一根根地切下來，爲你彈個鋼琴比較好？不過以我的力量，肯定是不能一刀把手指切下來的，他那痛苦地、掙扎在地獄裏的樣子，可是能全程觀賞的哦？一隻手是五根手指，連腳的話就有二十根了。最後作爲附贈把耳朵也弄下來吧，不過不知道他那時候還有沒有意識就是了。」

逆光之中，嬌小的——遙的身姿浮現了。

——唰！！身體受到了衝擊。

抱着手，千夜學姐俯視着我們。

千夜學姐因痛苦而扭曲了臉孔。

「呵呵……這東西意外的無趣呢。」

這是爲了騙過小夜美的演技……沒錯吧？沒錯的吧？

「————遙？」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

話音未落，千夜學姐口中吐出了血。

「要從書的咒縛中解放的話，最快的方法是……」

「把書放下，照做的話，我還能饒這傢伙一命。」

看起來她好像真的會下手啊，實在嚇死人了，這個女的。

這樣小聲地說完後，千夜學姐的身體像弓一樣曲起來了——弓被拉滿——然後——放出了箭矢。

「對不起——我——變得——好奇怪……了……」

影子，是一個少女的樣子。

我的思考中斷了。視界也安定下來。我的身體好像被誰的手腕抓住了。

在銀製的圓環當中，紅色的寶石像是要在上面描繪出一個「十」字一樣鑲嵌着。戒指非常漂亮，而寶石卻發出紅光。

「……真是有趣的戲劇。」

她拿着的小刀……就這樣——

「聽好了……時雨君？」

被慢慢加速着的我，眼睛看到了小夜美的身姿。用位置來說的話，與她平行。

……但是，扔的方向有點奇怪。

在手中把玩着發光的戒指，千夜學姐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這個死女人！！把我扔出去當成對抗小夜美的武器了——！？

「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是幹什麼啊……喂。」

千夜學姐的眼睛發出妖異的光芒。這傢伙——是如假包換的施虐狂。

「就一段時間沒見到，連形狀都變了啊。那副樣子的話，都已經不是書了。」

「聰明伶俐的學生會長大人，你的目的並不是終結自殺事件、逮捕犯人，我早就注意到了。不然的話，早就應該來消滅掉我了。」

「你的目的，是戒指沒錯吧？所以我故意讓小夜美拿着戒指，等着你來搶。戒指入手的一瞬間，肯定會讓人有機可乘。你看，就像這樣——呢！！」

「本來呢，是打算讓你們自相殘殺的——。真是討厭呢——前半部分還好好地，後面還真是糟蹋啊……」

「時雨君一個人可是演不了的，還有——」

啊啊，買BD送的贈品——陪睡牀單……還——沒有用過啊……我人生最後的一瞬，就浪費在這極其無聊的想法上了。

聽到了千夜學姐的聲音。

鋁罐的底部因落下的衝擊而破裂，而從摔破的縫隙處，液體像噴水一樣湧出來了。

「簡單來說，只需要把書放棄掉就行了哦。但是大家，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做不到，所以才死了。她們的心被書……所吞噬掉了。」

——抵在我的咽喉上了。

月亮，將少女的臉照出來了。在那裏的是……

對於小夜美的質問，千夜學姐什麼也沒回答。

「哦……打算和我一戰啊？」

崩嘶，肌肉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對於千夜學姐在面前做出理解不能的行動，小夜美笑了。

嗯——？然而……就算你這麼說……我處於最最危險的情形，一點都沒有變化啊？

「是你……做的吧……」

看見千夜學姐的動作，小夜美的瞳孔一下子縮小了。然後小夜美嘴角上揚，笑了。

也就是說我……

小夜美把捉起來的少女放下了。千夜學姐的目的，莫非就是這個？

從千夜學姐的身後能看到有人影晃動。

「乒乓—，正•確•答•案——明明知道我的真正身份，爲何還那麼不小心地把後背向着我呢？」

「哈……哈哈哈……還以爲你要做什麼……這是笨蛋。是笨蛋沒錯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會越過護欄，從樓頂墜下吧——

「那孩子的目的，是和你一起殉情。如果你被我殺掉，應該是無法忍受的——」

「小夜美她……是怎麼一回事啊？」

就算把少女放下了，小夜美也沒露出破綻。以小夜美的腕力，如果在周圍隨便拿個混凝土片，就算是千夜學姐，也是沒法匹敵的。

「別——別開玩笑了！？我纔不會把時雨交給你這樣的人。」

「所謂的書，是指這個戒指？我是不可能放下的……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戲劇？」

把戒指握緊，千夜學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呼呼呼……耳邊聽到了令人心底發寒的微笑聲。

「首先，把時雨君的眼睛挖出來怎樣？啊，把它踩爛的權利，我是可以讓給小夜美的哦。」

完全無視我心中的不安，千夜學姐提高了音量。

那是少女特有的細細的手腕……

撲簌簌溢出淚水，臉也被打得溼溼的她，把我抱緊了。而手中，已經沒有帶着紅戒指了。

千夜學姐再次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起話來。

這樣說着，千夜學姐把書——不，把落到地面戒指拾起來了。

千夜學姐的話語被從天而降的一個鋁罐所打斷。

「咕——啊啊……啊啊————」

千夜學姐，緩緩地將刀刃指向了小夜美。銀色的軌跡就像有絲線牽住一樣，反射出月亮的光輝。

真是可靠的背影。

是小夜美……把我接住了。

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無法理解。只見千夜學姐口中噴出了烏黑的血，然後好像很後悔地咬住了嘴脣。

小夜美把拳頭握緊了。

「跟預測的一樣，她果然激動起來了。」

——啪嚓！！

嘎吱嘎吱地，少女繼續動着插進千夜學姐體內的小刀。

「一氧化二氮——不會吧——！？」

與此同時，大量的血液從千夜學姐的大腿上湧下來了。

「肯定能演奏出一曲美妙的交響樂呢，用時雨君的——悲•鳴•聲♪」

「心裏產生了矛盾呢。爲了救時雨，她選擇了放棄書。」

細細的身子，以及隨風飄動的長髮。

「這邊可是差點死了。」

同當前的狀況相比，千夜學姐居然在在意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那麼，我應該怎麼享受呢？」

瞬間起霧了，有一種類似柑橘的香甜氣味刺激着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