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公主也要自由戀愛3

2 交換條件

《王宮羅曼史革命》 · 藤原真莉 · 1.6萬 字

「您醒了嗎?」

一陣柔和的聲音伴隨着油燈的光線傳來。

這是誰的聲音?伊娃當下的反應是先豎起警戒,然後才發覺自己正躺在牀上,在望向光線彼端的臉龐後纔想起這是誰的聲音。

手持油燈站在牀邊的是卡羅,她奉拉•寇特之命照顧伊娃,這位侍女約比伊娃年長十

歲,昆席德語倒是說得不太流利,但是對伊娃的態度總是很和善。

「伊娃殿下,您知道您昏倒後就一直沒醒來嗎?」

「……我不知道。」

伊娃緩慢地坐起身子,一邊接過卡羅遞上的水一邊輕搖着頭。

「我昏倒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伊娃殿下,您突然在那座古堡裏失去意識,緊接着就被送進這棟宅邸,我想想……那已經是前天的事了。」

「也就是說……」

難道我整整昏迷了兩天?「哇——」伊娃發出些微的驚叫,然後事不關己似地思考着

「那還真是嚴重」,畢竟她根本不覺得自己睡了那麼久,也難怪她會這麼想。

而且她的頭還昏昏沉沉的。

自己爲何會昏倒呢?這座「宅邸」又有什麼來歷?她現在還不願意去思考這些事,不知道是因爲睡太久還是夜色昏暗的關係,伊娃覺得自己還是很想睡覺,明明不想睡卻又覺得好睏,感覺內心跟身子都還不願意醒來。

「卡羅,我可以繼續睡嗎?」

伊娃詢問的語氣中暗示要對方先離開房間。

「好的,沒問題。」和那位惹人厭的男僕比起來文靜許多的卡羅立刻回答。

「您一定累了吧,請您好好休息,我把水放在這裏。」

卡羅指向牀邊後便輕輕行了個禮,隨着油燈的照明遠去,她也消失在門屝的另一頭,腳步聲毫不遲疑地離去。

「伊娃可是狂放不羈、充滿行動力的公主,要是發生什麼事情,這種小事她應該做得出來吧,不,她一定會這麼做。」

這位麼弟威廉和克里斯蒂娜王姊同樣容易生病。

「雷歐殿下,您太溫和了,換作是我,爲了伊娃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絕對不會息事寧人,而且……要是伊娃出了什麼事,我絕對活不下去。」

更教她訝異的是,城堡不知何時已經被團團火焰籠罩。

孤獨一人是這麼地寂寞,她卻因而覺得有點鬆了口氣。

「從旁人眼中看來,平常的殿下是一位溺愛伊娃到可笑地步的『哥哥』,可是一旦發生事情,您卻把王太子的責任看得比伊娃還重要。以常識而書這或許是正確的選擇,我也知道這麼做纔是對的,不過我真是失望透頂,原來到頭來對殿下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國家之間的關係和王族的名譽呀。」

剛剛那場夢摻雜了純粹的夢境與現實,我還明確地記得我在離開那座城之前曾經泡過

一想到這裏,伊娃又開始感到害怕,她渴望有人能在這裏陪着自己。

我一定會將大家救出這裏。

白絹襯衣、燈籠褲、襪子、吊襪帶,還有黑色洋裝和黑皮鞋。

「要是那羣賓客裏真的有人綁架了伊娃,無論是誰來求情我都要將他吊死,就算是艾力克斯殿下做的好事,我也絕不原諒!」

「也就是說,他們的嫌疑已經洗清了嗎?」

因此伊娃也刻意不提起這件事。

然後越過架於乾涸護城壕上的石橋,被帶到由四匹馬拉着的漆黑廂型馬車前。

「上去吧。」一雙大手催促她上車。

在又黑又小的房間裏擺着一個浴缸,有人正幫自己沐浴,當她裹上浴巾並走出浴室後,要穿的衣物已經整齊擺放在暖爐前的椅子上。

伊娃原本坐起的身子又朝枕頭倒下並喃喃自語着。

「難道您覺得我是在裝病嗎?真是失禮,我想這位懷疑天真無邪的弟弟的王兄不久就會下地獄吧。」

然而並沒有人出聲響應,漆黑的房間彷佛被整個世界區隔開來般鴉雀無聲。

「換作是我,在平安無事找到伊娃之前纔不會讓那些客人回國。」

儘管越是思考就越覺得不安與困惑,不過只要一想到自己可以盡情去回想那座緊臨石楠原野建造的城堡,內心深處頓時放下了一塊大石。

威廉臉色慘白地喃喃說道並垂下頭去,那頭澄黃色的頭髮無力地落下並且披灑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上:雷歐則默默地俯視着他。

「根本就沒有火災……」

對北方島國昆席德而言,身爲大陸地區的強國、隔海相望的鄰國蘭比爾斯是愛蒂蕾德正妃的祖國,同時也是愛蒂蕾德所生的第一公主——克里斯蒂娜的夫家。

聽見弟弟隨即反應過來的回答,雷歐大大地點了個頭。

「威廉……」

雖然當中的一個原因是因爲健康狀況不佳的克里斯蒂娜大病了一場,不過雷歐的目的是爲了找出犯人——也就是說,他在調查他們與伊娃的失蹤有沒有關連。

「冷靜?您要我冷靜?……我連伊娃現在身處何處、遇到什麼危險都不知道,您要我怎麼冷靜!」

「那麼客人們待在王都的時間只剩下十天了吧……嗯……」

「……我不懂。」

「沒錯。」

據說他們是國王派來的使者。

可是雷歐也只能這樣響應:

讓我繼續睡吧。

「難道不是嗎?」

「什麼?」

儘管她這麼說,對方卻完全聽不進去。

他們板着臉,一再強調要去王宮非得穿上這些不可,於是伊娃也只好順着他們的意。

她待在王宮的期間裏,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座城堡的事。

「可是殿下,在溫古雷斯城的晚宴上,畢佑爾伯爵的行動十分可疑。雖然當事人解釋『是因爲喝醉纔會摔進壕溝』,救他上來的廚房侍女也如此作證,不過他們的話根本不可信,這或許也有可能是僞證,他掉進壕溝的真正原因,會不會是伊娃在抵抗時一腳把他踢了下去?」

「別這樣,威廉……你冷靜一點。」

伊娃迎向帶有火焰熱度的風,心中如此暗忖。她不能說出口,因爲要是說出來,那些使者一定會懲罰自己,所以她只能憑藉着眼神傳達這個訊息。

但是她也鬆了一口氣。

伊娃宛如要說服自己一樣把話說出口,這時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身上頓時冒出冷汗,突如其來的顫慄令伊娃倏地閉上雙眼,赤紅火焰在她的腦海中搖晃。不要再出現了,儘管她拼命地搖頭、奮力眨着眼,那副景象依舊沒有消失,簡直像是困在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般恐怖,於是伊娃蜷縮成一團,然後在心中呼喊所有閃過腦海的名字。

啪地一聲響起,那是書從牀上掉落的聲響,直至剛纔還放在書上的白皙雙手已經奮力揪住了雷歐身上的大衣袖口。

只有孤零零一人。

我在這裏醒來之前作了一個夢。

簡直就像當時爲了成爲第二公主而去到王都時的情形一樣。

在這一個半月的期間,同盟國的賓客們全滯留在這個國家。

或許可以在夢中見到誰,伊娃的內心抱持着小小的渴求並緩緩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投身於眼瞼下的黑暗,幸運的是睡意不一會兒就前來造訪。

不過當她再次醒來時,卻完全不記得對方的長相和名字了。

「……威廉,你是說堂堂一國的公主會無禮到去踢賓客嗎?」

然而——

「雖然康妮麗向我報告艾力克斯不在王都,布勞德爾公爵家的情形也十分詭異,不過這件事不便公諸於世,若是讓布勞德爾家的風評再壞下去,也會傷害到伊娃的名聲。」

無論是畢佑爾伯爵也好,魯郡斯特大臣也罷,他們在蘭比爾斯的社交界都是惡名昭彰之人,但是這兩位有艾米爾王太子作後盾,就算想懷疑他們也只能僅止於懷疑,若是兩位王太子果真起了正面衝突,將會爲兩國未來的邦交帶來不良的影響,不僅會對精神層面脆弱的克里斯蒂娜造成傷害,身處昆席德的愛蒂蕾德正妃的立場也將顯得十分尷尬。正因如此,即便是雷歐也不得不慎重行事。

「威廉……」

「沒錯。」

我一定會救你們的。

伊娃在心裏對站在迴廊盡頭的人影不斷吶喊後,才終於轉身背對城堡並坐上馬車,即使身子開始隨着馬啼聲搖晃,她仍然對殘留於腦海中的身影不停呼喊。

我也清楚記得當時我下定決心要拯救大家。

那是一個奇怪的夢。

大概是因爲窗簾都緊緊拉上的關係,使得房內一片漆黑。

「雷歐哈特王太子殿下,我現在對您真是失望到了極點。」

而身爲兄長及王太子的他,今天有件事必須告訴威廉。

她最後甚至失神地尋求協助。

但是現在用不着顧慮這些了。

「真正天真無邪的人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威廉,你是真的病到起不來了嗎?」

威廉隨口應和,然而他瞄向雷歐的眼神卻是冰冷至極。

雷歐不情不願地點着頭。

打從威廉自溫古雷斯城回到王都以來,幾乎沒有離開過王宮的這個房間。

澡,然後被迫穿上從未穿過的服裝,可是洋裝的顏色不一樣,那件黑色的洋裝簡直跟喪服沒有兩樣,況且我離開城堡時並沒有發生火災。

克里斯蒂娜的夫婿——艾米爾王太子自上個月起就與同窗一同來到昆席德。

雖然他原本就體弱多病,不過這幾年來已經不像從前一樣動不動就病厭厭的了,正因如此,雷歐纔會延後探望他的時間,優先處理那些身爲王太子必須親自處理的事情。

面對這位總是伶牙俐齒的十四歲麼弟,王太子雷歐深深嘆了口氣。威廉正半坐在覆有紗幔的牀上看書,眼見比自己年長九歲的哥哥作出這種反應,於是淺淺一笑。威廉那副可愛又兼具王族氣質的笑容,不禁讓人聯想起宗教畫作裏的天使,然而身爲兄長的雷歐很清楚弟弟乖張的本性。

但是眼睛過了一會兒後就習慣了。

然而「大家」指的是誰?我卻完全沒有印象,也通通想不起來。

是關於那座緊臨石楠原野而建的古堡之夢。

她整裝完畢後便走出城堡。

我對於離開那座城堡時的經過還記憶猶新。

愛莉雅、雷歐王兄、康妮麗表姊、吉克、威廉……

他們要帶伊娃去王宮。

當伊娃凝望着這個黑暗的空間時,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從蘭比爾斯來訪的賓客終於敲定回國的日期了,他們將於這個月底離開王都,然後從帝瑪的港口離境。」

威廉將原本放置於膝上的書放到一邊,然後瞪着雷歐說道:

她在醒來前作了一個夢。

有兩位手持長槍的衛兵在石橋前的城門塔出入口站崗,而在其對面的幽暗迴廊裏則有無數個人影。

威廉隨聲應和的語氣有點低沉,不一會兒,他那雙半瞇的灰藍色眼眸忽然變得很冷漠。

若考慮到伊娃之前的所作所爲,確實也有這種可能。

夜色熾熱而焦黑,肌膚與喉頭被黑煙及熱風燒灼的感觸,至今仍殘留於記憶之中,光靠喝下一杯水無法輕易地抹去這種感覺,頸項與背部因爲睡夢中滲出的汗水而溼透,讓伊娃覺得相當不舒服,可是令她感到最不舒服的就是留在心頭的那種感覺。

我纔不要這些東西,我不想穿!

爲此,我一定會成爲女王給你們看。

但是在踩上墊腳臺之際,伊娃回頭望向城堡。

「……一下下就好。」

威廉認真地斷言,雖然雷歐懷疑這會不會是新的笑話,不過很遺憾地,這位小王子的眼眸卻閃閃發光,這表示他說這番話是認真的,而且還很滿意這個推論。

來人呀,快來個人吧,誰來幫我熄滅這團火焰。

「如果他真的是被一腳踢下去的,那還需要目擊者的證書纔行。」

伊娃於寧靜之處再次呼喊那個名字。

所以請各位等我。

「也就是罪疑唯輕原則(※注2:如果證據顯示仍然有許多疑點,而不足以證明被告是犯人時,法官應秉持人權保障的理念,做出有利於被告的無罪認定。)……不對,總之不能輕易定他的罪囉?」

然後毫無疑問地與對方再度相會。

「……說得沒錯。原來如此……」

他忽然間冒出了一個念頭,該不會就是因爲這樣才得以在王都見到難得的晴空吧。

「艾米爾王太子、魯郡斯特大臣以及畢佑爾伯爵這三人都看不出有什麼嫌疑,他們身邊的侍從數量沒有增減,也沒有可疑的信件往返。」

她緩緩自豔紅的火焰殘像中解放,沉入深沉的幽暗之中。

他從小到大有泰半的時間都是在牀上度過,爲了遠離王都惡劣的空氣,幾乎一整年都在離宮生活也是理所當然。因此,身爲王太子的雷歐幾乎沒有跟威廉共同生活的記憶,即使想去探望他,周遭的人也會擔心王太子發生意外,因此想盡各種理由不讓兄弟兩人見面。兩年

前,當威廉染上天花時,有許多人早已認定他將就此離開人世間,雷歐也是其中一人,而那時相信威廉一定會康復並且一直陪伴着他的,就只有伊娃而已。

由於經歷了這樣的過去,威廉沒有被培育成「率直天真的王子」也是沒辦法的事,兩人雖然是同一位母后所生,他卻從不稱呼雷歐爲兄長,就算喊他一聲王兄,也總是帶着一些挖苦的意味,而且他也只會在伊娃面前展現率直天真的一面。

對威廉而言,伊娃是十分重要的存在,甚至讓人覺得他只會對伊娃敞開心房。

因此,雷歐纔會加倍期待威廉身爲第三王子的未來。

「威廉……威爾……」

「什麼事?」

「你後悔自己生爲王族嗎?你厭惡、甚至是詛咒承擔國家歷史與傳統的夏洛克德利家族嗎?」

「……我並不厭惡。」

威廉將臉龐湊近雷歐的手並輕聲答道:

「如果不是生長在這個家族,我就不會遇見伊娃,再說只要這個家族願意守護伊娃,我就會喜歡這裏,我想要喜歡這裏。」

「是嗎……那就好。」

雷歐瞇起象徵夏洛克德利王室之人的藍眼,並輕撫着威廉的頭。儘管他反抗地甩了甩頭,不過不久就不再掙扎了,大概是不願抬起頭吧,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讓人覺得他只是個直率且愛虛張聲勢的弟弟罷了。

他坦率這點真是令人羨慕。

正如威廉所言,對現在的雷歐來說,的確將善盡王太子的責任看得比伊娃重要,不過這也是因爲他將自己的情感壓抑下來造成的結果。爲了盡到自己的義務,若是不將責任掛在心上藉以約束自我,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時會因爲憤怒而說出什麼不妙的話,像他怒斥服侍

伊娃的侍女及騎士就是一例,要是當時威廉和康妮麗沒有在場,想必他早已發出不準再見伊娃的命令。

正因爲發生過這種事,雷歐對威廉的期待也特別高。

他認爲單單靠着父王以及身爲王太子的自己,還有她的未婚夫艾力克斯,恐怕還不足以守護伊娃。

伊娃的身世本身就相當複雜。

畢竟在昆席德王國之中,還保有許多自古流傳下來的風俗習慣。

可是一旦開始懷疑,就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疑惑。

「爲什麼?」

「城堡?該不會是指諾斯特因斯吧?」

她非得這麼做不可。

在阿爾斯哈特州旁,就是諾斯特因斯城鎮所在的凱爾斯州。

「咦?」

那位就連王宮內都相當知名的開朗侍從得意地點點頭,然後將除了威廉及雷歐以外的人全請出房間後自己也退了出去。

但是樓下的聲音竟然能傳到三樓,想必不盡然是因爲夜晚寂靜之故。擔任僕人的這些男女管家們究竟在做什麼?又或者這就是資產階級宅邸的真實面貌呢?

雷歐彷佛要驅散自己紊亂的情緒般開口說道。威廉抓着他的袖口伏着臉,額頭還有些燙,可是說話仍舊毒辣。

畢竟被納爲第二王妃的人選居然是代代都在大陸地區被稱作野蠻人、魔族末裔,深受忌憚的古代民族後裔。

艾力克斯輕喘着氣追上前,他的話說到這裏就打住了。「怎麼了?」伊娃納悶地詢問道。就在這時,一件大衣披上她的肩頭,那是艾力克斯原本只套着半邊的外套。

雖然傷勢和第一晚比起來已經沒有那麼痛了,可是屈辱感卻與日俱增。

珠寶商卡拉爾在王都的社交界也相當有名氣,此家族世世代代經商,這十幾年來更是蓬勃發展,最近特別著名的事蹟就是他們將阿爾斯哈特州沒落貴族的鄉間宅邸以及整片領地都買下來一事。

因此,雷歐纔會對威廉寄予厚望。

在這個充滿了墨守成規、沽名釣譽、爲了保護自身之物而能面不改色地說謊,以及虎視眈眈的高手們雲集的社交界裏,只要能守護伊娃的話,這位麼弟應當都能從容應對。

雖然愛蒂蕾德爲了當上昆席德的王妃而改變信仰,可是對她而書,第二王妃的存在依舊深深傷及了自己的尊嚴。

不過他馬上就停下腳步。

喪禮後的來年,艾力克斯再度造訪諾斯特因斯,當他從行館的女管家口中聽說遺蹟失火一事時相當地震驚,據說火災發生在葬禮結束後,也就是當艾力克斯離開諾斯特因斯的數日之後。

既可說是冷靜的極致,也可說是傲慢——見到威廉這副故意讓人察覺自己似乎擁有某種才能的態度,令雷歐緊緊地蹙起眉頭。

「艾力克斯!?怎麼了嗎?」

儘管房間的燈火早已熄滅,他依然輾轉難眠,這並非在意樓下的聲音而導致睡意全消,他無法入睡是因爲右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於是他只好挨近窗邊茫然地望着外頭星空之下的景色。

「是呀。」

「交易的內容很簡單,殿下雖然派遣宮廷騎士尋找伊娃,不過他們在關鍵時刻一定派不上用場,因此,可以請您把這件事交由我來負責嗎?」

自己這副對伊娃來說只是累贅的身體,令他不禁感到憤怒。

無論是那個男人或者是身上的肩傷,在在都令他悔恨不已。

伊娃聞聲停下腳步並轉過頭查看,她在看見沿着樹叢間的小徑奔來的身影后嚇了一跳。

因此,艾力克斯不由得開始起疑。

「公主,妳在這樣的深夜跑到這裏做什麼呢?」

如今已經過了三日。

雷歐邊說邊從椅子上站起身,打算要離開房間。

他原本以爲是野放於庭院山丘上的鹿或是綿羊不小心闖進後院,不過並非如此。

根據父王肯尼斯代代相傳所雷,能否守護『愛子』將左右王室的未來。

艾力克斯用左手撩起瀏海,接着從椅子上凜然站起。

即使這羣不遠之客連封電報也沒送來,卡拉爾夫人仍然開心地迎接他們,由於她的丈夫身在王都,所以房舍皆由這位夫人代爲管理。她的手指及胸前都戴着碩大的寶石正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副愛好奢華裝扮的模樣的確很符合資產階級女士的形象。

這時突然有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娃直盯着前方並加快步伐。

伊娃繼承的紫色眼瞳,正是夏洛克德利家族兩百年來朝思暮想的『承諾愛子』象徵。

之所以要伊娃成爲無趣公主,是爲了封印她身爲『承諾愛子』的命運。

這座擁有寬廣庭院與山丘的宅邸是珠寶商卡拉爾的住所。

她該不會被偷偷帶去別的地方,成爲名符其實的階下囚吧?

艾力克斯幫她拉攏外套的衣襟,小心翼翼地不接觸到對方的身體.然後以硬擠出來似的聲音問道:

「……你還有點發燒,還是多睡一下吧。」

艾力克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閉上雙眼並長嘆了一口氣。

「……這話是什麼意思?」

「公主纔是怎麼了吧,妳怎麼會……」

只要稍微凝神傾聽,就能聽見從樓下傳來的說話聲。

「雷歐哈特王太子殿下。」

雖然早已過了午夜十二點,僕人們卻似乎還未就寢,原本以爲他們或許是在保養銀器,不過從聲音來判斷,他們大概是聚集在樓下的大廳談天說笑,若真是如此,那話題倒也不難想象,想必是關於這座宅邸裏的賓客們的各種傳聞吧。

伊娃昨夜終於清醒了,不過根據盧所言,她今天又再度沉睡不起,雖然艾力克斯要求與她見面,卻根本沒人理會他。

另外,艾力克斯也確實聽見那位卡拉爾夫人並不是稱呼他爲「拉•寇特伯爵」,而是「聶布里歐涅」。

他究竟瞭解多少關於第二公主伊娃潔莉的祕密?

畢竟他不清楚拉•寇特的目的,自然也就無法預測他接下來的行動。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如果事情有什麼進展我會再過來的。」

「……紫之公主!?」

而且還是艾力克斯十分熟識的人。

「……我想去城堡看看。」

比起擔憂故鄉布勞德爾公爵家的情況,這個念頭更爲強烈。

比起體弱多病的麼弟,雷歐與那位王弟千金相處的時間更長,她的未來必須如此纔對。

真是得理不饒人,雷歐皺着眉頭深深嘆了口氣,但是相對地也放心不少,看威廉這副模樣,想必他的身體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是的。」

因爲這樣的淵源,愛蒂蕾德正妃與伊娃的嫌隙纔會如此之深。

舉例來說,如果第一王子被選爲王太子,第二王子就必須擔任聖職,這是在古代的王宮貴族中,其繼承人及次男以下的子嗣必須永遠遵循的習俗。

既然如此,可得加緊腳步了。

然而,沉浸於喜悅中的時刻卻十分短暫。

威廉臉上不帶任何笑意,只是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些話。

縱使阿爾斯哈特州離王都有段距離,不過之間有鐵路相連。

於是艾力克斯四處尋找該名少女,卻始終遍尋不着她的蹤影,雖然他一直懷疑那位少女是否被遺蹟的火災牽連,可是每當他湧起這個念頭就趕緊搖頭否認,他深信那名少女一定還活着,於是做出了以下結論。

而且六年前,艾力克斯在母親的葬禮之日遇見的那位紫色眼瞳少女,就是朝着那處遺蹟離去的。

寒風於此時拂過,翻騰着她那頭恣意披散的長髮及睡衣衣襬—穿着室內拖鞋的腳尖沾上了夜間草皮的露水,再過一會兒說不定還會開始起夜霧。

後院裏有修剪整齊的草地及攀牆薔薇打遙的拱門,還有巨型的噴水池,有一個人影正行走於細長的後院之中。

他瞇起那對眺望窗外的茶褐色眼眸。

等到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後,威廉平靜地說,,

「公主……」艾力克斯並非在嘆息,而是在呼喚着她。

當他看見伊娃在古堡那副混亂的模樣,即使明知不應該仍然興奮不已,他相信那位少女確實就是伊娃,他在心裏一再感謝諸神的安排。

「……紫之公主果然就是那位女孩。」

迎娶第二王妃的慣例也已經行之有年。

威廉點點頭,然後對在房間一隅待命的紅髮侍從便了個眼色。

威廉緩緩坐起身並以正式的稱謂呼喚他,雷歐回過頭,兩人的視線因此自然地交會。

艾力克斯就是因此纔會被選爲伊娃的未婚夫,他認真的個性雖然合乎理想,不過要守護離開王室後的伊娃還稍嫌不足,更別說社交界對於布勞德爾家的評價實在是太糟糕了。

「交易?」

這位麼弟究竟想說什麼?雷歐因爲沒能看出他的意圖而心生疑惑,威廉接着回答的語氣變得更加冷漠。

由於這次的失蹤事件,讓雷歐因而能夠體會父王要伊娃「無趣過活」的心情。

王宮與社交界皆認可的國王情婦,就是所謂的愛妾,也存在於大陸地區的王室。回溯過往,昆席德的歷史上也曾有多位著名的愛妾,然而愛妾與第二王妃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因爲愛妾所生的子嗣雖然會被賜予爵位與領地,以貴族的身分生活,不過昆席德第二王妃所生的

當他聽見拉•寇特命令那位巨漢侍從將昏厥的伊娃抬走的瞬間立刻回過神來,當他感受到對方命令自己回馬車的眼神時,也立即體認到肩膀受傷的自己是多麼地無能爲力。

「公主,等我一下!」

小孩卻會被認可爲王室的一員。由於這樣的習俗,昆席德將教派與大陸諸國做出區隔,同時成立了國教會這個組織。

她總有一天會嫁給門當戶對的男士,並且成爲社交界的中心人物。

同時也是他在這座宅邸度過的第三個夜晚。

「我得去確認一下才行。」

「王太子殿下,要不要跟我談個交易?」

然後在那古老血統與夏洛克德利家族的血統結合之下,伊娃就此誕生了。

「會發燒一定是因爲我難得這樣失去冷靜,真是的,我竟然被自己的情緒牽着走而說出那些話,簡直跟某位王兄一樣。」

至於另外一個運籌帷幄的角色,雷歐想要交給王弟之女康妮麗。

當伊娃昏倒在無人的古堡後,拉•寇特命令馬車調頭往南去,來到位於阿爾斯哈特州的這座宅邸。

真要說起來,拉•寇特這個人本來就不值得信任。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吧?雷歐殿下,您的手段太溫和了,所以請殿下將現在賦予宮廷騎士的權限轉讓給我。」

這時,他的目光突然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雖然他自稱是蘭比爾斯的貴族,但是在貴族名簿上並沒有這個名字,不過就資產階級而書,他的確擁有統治階級特有的尊貴驕傲感,即使出言謙遜也絕對不低頭,這種不阿諛諂媚的態度的確很有貴族的味道。

「……那你更應該好好休息。」

在微弱星光灑落的暗夜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然而最令人不解的就是拉•寇特真正的目的。

伊娃背對着有如描繪着大理石的平滑表面般流下的微弱水聲漫步於步道之上,一條夾雜於樹叢之間的筆直小徑自雄偉宅邸朝山丘延伸而去,舉頭望向天際,星光熠熠生輝,那光芒靜靜照耀着夜間的小徑,引導其通往前方。

根據拉•寇特所言,那座名爲諾斯坦杰特的古城是諾斯特因斯居民避之唯恐不及的遺蹟,鎮上的孩子們也無一不被大人們千叮嚀萬交代「絕對不可以接近那裏」。

伊娃真的在這棟屋子裏嗎?

這位名爲「米歇爾•杜•拉•寇特」,又自稱爲「米歇爾•聶布里歐涅」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人物?

幾乎在伊娃點頭的同時,艾力克斯便立刻反問。伊娃也明白這是當然的,畢竟自己連這裏距離城堡有多遠都不清楚,居然就想靠着星座的方位離開,這樣的行爲實在太過莽撞。

就算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要這麼做。

「我剛纔作了一個夢。」

「作夢?」

伊娃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又夢見關於那座城堡的事了。」

她在昨夜一度醒來,然後隨即又進入夢鄉,等到再次甦醒已經是今天傍晚的事了。雖然當時是宅邸的下午茶時間,不過伊娃只喝了杯奶茶就又陷入沉睡,接着,她便夢見一座古堡被熊熊的火焰圍繞。

在昨晚的夢境中,她不得不離開那座城堡。

今天則正好相反。

「我在夢境中回到了城堡卻怎麼也進不了城,每當我想越過石橋就會遭到火焰阻擋,完全無法走到對面。」

「所以……妳纔會出現在這裏?」

艾力克斯一臉不可思議——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然而伊娃還是朝他點點頭。對伊娃而言,那是她唯一的回答,同時也是十分充分的理由。

「艾力克斯,我非去不可,我這次一定要仔細確認一番。」

「……不,公主,那座城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妳根本沒有必要去確認。」

「可是我想去呀……」

伊娃搖着頭,無法坦率接受對方的勸告。她在艾力克斯爲自己披上的大衣底下緊握雙手並閉上眼睛,夢中的景象仍殘留於她的腦海。

在火焰阻隔的彼端,有人在城門塔的迴廊上,她應該知道他們是誰,可是卻又完全想不起來。

伊娃想要回到城裏,儘管她哀求着想要回去,他們卻不願對她伸出手,只是默默地站存那兒,他們一直站在那裏拒絕着伊娃的懇求。

可是在那羣人之中,的確有個人一直呼喚着伊娃。

那個人究竟是誰?

伊娃聽着在幽暗中連綿不斷的樹叢深處傳來的貓頭鷹及夜鶯嗚叫,徑自朝後院走去,穿過沒有花朵綻放的攀牆薔薇拱門,再登上位於房舍西側外壁的樓梯,然後從未上鎖的門進入屋內,伊娃所分配到的房間位於二樓東側。

儘管如此,答案仍然只有一個。

當他說出這樣的回答時,伊娃明確地看見他的嘴角浮現出冷酷的微笑,頓時感到背脊一涼,而這並非因爲害怕,而是出自於強烈的厭惡感,明明只有一個選項,他卻冠冕堂皇地說是「交易」,這種厚顏無恥的行徑令她十分厭惡。

「公主?……妳不是要去那座城堡嗎?」

說什麼要捨棄自己的家,這種事我絕對不允許。

「……所以呢?」

「艾力克斯,你只要回到王都就可以回公爵宅邸了,不是嗎?而且你也可以好好養傷,最重要的是,布勞德爾家的人們正在等着艾力克斯回去呀!」

「我不回去,就算我現在回王都,在前方等着我的卻不知道會是什麼悲慘的事實,說不定會連我與公主的婚約都被取消,若真是如此,那我決定要捨棄那個家。」

但是突然間,她的手被艾力克斯甩開後又被一把抓住。

「公主以前曾經在那座城裏遇過火災吧?所以纔會因爲那場打擊喪失了一些記憶。」

拉•寇特若無其事地說着,伊娃聽見如此不由分說的語氣,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拉•寇特隨即有如看穿了這點似地繼續說道:

「艾力克斯!」

但是伊娃奮力甩開了他的手,披在肩上的大衣應聲落下。

「咦?」

「艾力克斯,你不可以待在這種地方,還不趕快回去!」

「艾力克斯……?」

「就這樣……前往那座城堡?」

拉•寇特看見她的反應於是微微一笑。

艾力克斯宛如要回擊那困惑的視線般緊盯着伊娃,接着他放開緊握的手改捧起她的手。在寒風的吹拂下早已冰冷不堪的指尖,正好停在幾近艾力克斯的臉龐之處。

「交易?你要跟我交易什麼?」

「還有,伊娃潔莉公主,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妳仍舊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伊娃心想,思心至極這個形容詞就是該用在這種時候吧。

「咦?」

「如果公主敢反抗我,那我就會對無冕殿下不利,這件事我之前應該也提醒過妳了。」

拉•寇特若無其事地對不自覺高喊出聲的伊娃說道,他的腳步聲來到了伊娃面前。

「也就是說,我想要跟妳做個交易,伊娃潔莉•瑪格麗特。」

「好了,伊娃潔莉•瑪格麗特,由於我早已對無冕殿下發過誓,所以即便我想直接把妳抱回去也絕對不會碰妳一根汗毛。因此,可否請妳移動那雙沾滿泥土的小腳,趕緊回到自己的寢室呢?」

「要是我不答應呢?」

接着拉•寇特對那位高壯的侍從便了個眼色。

「我們沒有必要回去那座宅邸,我們就這麼逃走吧,這樣纔對。」

聲音從後方傳來,緊接着一個堅硬的物體抵住伊娃的頭,她馬上就察覺到那冰冷的感觸來自於槍口,也明白那是盧的聲音。

艾力克斯難得以如此堅定的語氣斷言,不過伊娃只是感到訝異,她已經明白自己記憶殘缺不全,但是卻無法認同是因爲打擊過大而喪失記憶,她無法接受這個理由。

那至少稍微反抗一下吧。於是伊娃奔向終於映入眼簾的房門,急忙跑進那個既未上鎖、油燈也還亮着的房間,打算在關上門後立即上鎖。

這兩種思緒在伊娃的內心翻騰。

「天上諸神勸地上的人類要行善,即便如此,地上仍有屬於地上的規矩與法則,而所謂的欺騙則是隻要有其相應的目的,就算是一種正當

拉•寇特以毫不在乎的態度回答,臉上也未見任何愧疚的神色,伊娃聽完十分不以爲然,拉•寇特則對那視線輕蔑地笑了笑,接着緩緩環抱雙手。

「是的,一定是這樣。」

這陣風讓她想起一件事。

艾力克斯的心意化作吐息滲入指尖。

伊娃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然後抬起頭直直向上瞪視那位忠心的巨漢,接着就朝着拉•寇特所指的屋舍前進。

「只要妳發誓今後不再逃走並造成我的麻煩,我就答應將他送回王都的公爵宅邸,如何?」

伊娃不禁放聲喊叫,她在心中不斷責怪自己怎麼可以忘記艾力克斯呢?把他留在拉•寇特身邊是很危險的,絕對不可以這麼做。啊~~真是的,於是伊娃一邊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一邊反省。

「艾力克斯……」

聽見艾力克斯如此不屑的語氣,伊娃訝異地睜大雙眼,而艾力克斯反倒是瞇起眼睛並且皺着眉頭。

「當然是艾力克斯,斐爾德,布勞德爾的人身安全。」

伊娃只是看着、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高自己半個頭的他。

這或許是個好主意,伊娃瞬間就同意地點頭,不過隨後又猛烈地搖起頭。就算她很想解開城堡之謎,也不能讓艾力克斯這麼胡來,可是艾力克斯卻說:

但是艾力克斯卻緊閉着雙眼。

伊娃怒視着拉•寇特,拼命壓抑自己想罵他「卑鄙小人」的衝動,不過這麼做對他依舊起不了作用,拉•寇特猶如享受着她那充滿敵意的視線般笑着,接着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向小徑的前方。

然而,她卻無法化爲雷語吶喊出來。

那徐徐接近的腳步聲在清晰地竄入耳際不久之後停住。

儘管她的臉頰側邊感覺到艾力克斯投來的視線依舊沒有轉頭。害艾力克斯承擔自己失敗而苦悶,以及他說要捨棄家族的那席話仍言猶在耳,所以她沒有回頭看他。

同樣停下步伐的艾力克斯將手握得更緊了,他注視伊娃的眼神滿是堅定之意。

「這是你下的命令?」

他冷漠地下達命令,而伊娃只得照做。她面向擱置油燈的桌子往後退了兩、三步,這時房門彷佛一切都已計劃好似地敞開,拉•寇特走了進來。

「那麼到時他將會立刻喪命。」

「這是懲罰。」

「你在說什麼傻話,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呀!」

「我們走吧,公主。」

「『不』?……爲什麼!?」

伊娃試着拉開披在肩頭的大衣,卻被艾力克斯合攏衣襟的手製止。

我一定知道那個聲音是來自於誰。

「對於無法互相信任的對手欺瞞彼此是很平常的事,這不就是所謂的貴族嗎?」

「哎呀,這樣啊,不過如果能讓你感到困擾的話,我可是會很高興的。」

「我不會回去的。」

「……」

「公主,看來妳並沒有將我的忠告聽進耳裏,我不是說過了嗎?若是待在同一個地方太久很容易被追趕者找到,所以要趕緊離開。」

真是惹人厭,伊娃毫不客氣地蹙起眉頭。

「事先安排好這些,竟然還有臉說什麼發誓不發誓,真是不知羞恥。」

「手舉起來,不要轉頭,保持這個姿勢向退後……沒問題吧?」

雖然伊娃很想好好地諷刺、挖苦他一番,此時卻完全想不出那些詞彙,在如此憤怒的情況之下,伊娃也更加握緊自己的雙手。

「……我不要回家,而且我也不想回去。」

「……」

「那我換個方式說明好了,請公主回房好嗎?不好意思,宅邸那些下人們沒什麼教養,若是讓他們得知這場私奔騷動會很麻煩的。」

「忠告?……真是謝謝你的好意。」

雖然那是絕對無法忘懷、也不能遺忘的聲音。

伊娃反問時略微拉高了嗓門,可以見得她有多驚訝。

「要是直接去到那座城堡,應該馬上就會被抓住,所以我們要先繞去別的地方。」

「……你肩膀的傷呢!」

「不。」

「公主妳也很清楚吧,家父……我們布勞德爾家已經沒救了,自上個王朝開始至今已有三百年曆史的公爵家傳統以及榮譽早已淪落,不,甚至可以用病人膏肓來形容。」

風兒沙沙吹過,陰暗的樹叢在星空下詭譎地擺動着。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的內心很不安,自己的身分始終這樣不明不白的,我真的好難受,所以……」

「哦?是這樣嗎……那還真是傷腦筋。」

的舉動。」

「不行,公主……我不會讓妳去的。」

被拖着走的艾力克斯不停眨着雙眼。

那位侍從沉默地點了點頭後笨重地走向前,他將站在伊娃面前保護她的艾力克斯一把擒住,然後迅速扭轉他抓住的手腕;那是艾力克斯的右手,他當然是痛得整張臉都不由得扭曲了起來。

她根本沒有拒絕對方跟着自己的權利。

「要回王都嗎?」

「……是這樣嗎?」

伊娃大喫一驚,不由得停下腳步。

伊娃這下才終於注意到大衣傳來的藥味,她拉着艾力克斯的左手邁開步伐朝着房向前進。

還有,不要叫我公主。

在她被夜露及泥土沾溼的腳步聲後頭有一陣皮鞋踩踏出的步伐聲緊跟在後,儘管伊娃刻意加快腳步也無法改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想到這是因爲步伐大小的差異——腿的長短造成的,就令她更加不高興。

「可是艾力克斯……」

然而——

艾力克斯注意到後也跟着伊娃的視線所及之處望去,於是他也無言地瞪大雙眼。

「艾力克斯?」

「這可不行。」

「在滿天星辰下相約私奔嗎?這出表演還真是講究呢,無冕殿下。」

伊娃目不轉睛地瞪着站在微光中的身影。

拉•寇特帶着巨漢侍從一起現身於屋舍後院延伸而來的小徑。今晚並未舉行什麼晚宴,不過是平日的深夜罷了,可是他的穿著依然無可挑剔,不僅大衣光鮮筆挺、領帶平整,束起的白金色長髮同樣是毫不凌亂。

「……我這就回去,我回去就可以了吧。」

就在此時,出現在艾力克斯身後的人影頓時令她發不出聲音。

「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證不會再逃走了。」

「這樣啊,還真是聰明的判斷,妳真是高貴淑女的典範。那麼——盧?」

「是的。」

盧聽見主人的呼喚便離開伊娃身旁,然後將方纔抵住伊娃的槍遞至她的眼前,那把槍身巧、散發出銀色光芒的左輪手搶正是伊娃之前被沒收的槍。

「謝謝……」

伊娃繃着臉厭惡地說道,不過載着墨鏡的盧卻看都沒看她一眼,也沒多作響應便立刻轉身,徑自朝主人所示意的房門方向走去。

伊娃見狀才忽然回過神。

「等等。」

盧聽見這聲呼喊,於是先行停下了腳步:拉•寇特則刻意裝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伊娃。

「公主還有什麼事,現在不是已經很晚了嗎?」

「擅自闖入別人房間的人沒資格這麼說……呃,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有話想問你。」

伊娃用雙手將失而復得的手槍緊緊握在手中,眼睛直直地凝視着對方。

她從感受到的重量得知手槍裏裝有子彈,不禁感到訝異。如果這只是爲了威脅自己接受這個不對等交易的道具,那麼就應該要卸下子彈後再還她纔是,這樣一來才能突顯出他的卑鄙,但是他爲什麼沒有這麼做?伊娃完全猜不透對方的目的。

「拉•寇特伯爵,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目的?……真是的,今晚怎麼老是在重複一樣的話,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的目的就是要告訴公主真相。」

「既然如此,你又是爲了什麼而要告訴我真相?」

伊娃直覺對方在敷衍自己,於是緊咬不放。

正因爲她有股強烈的厭惡感及困惑的思緒,所以更不能輕易地接受對方的說詞。

「你爲什麼要帶我去那座城堡?你之前明明若無其事地拿着槍想要殺害我呀。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究竟想要我做什麼?……如果你真的曉得我的父親是誰,那就馬上回答我!」

「妳真的這麼想知道嗎?」

「如果我剛纔命令你開槍,你會扣下扳機嗎?」

當盧穿着立領傭人服的背影消失在門的另一頭後,拉•寇特交迭起雙腿。

一想到這就是自己「有名無實」最好的證明,她就不禁恨得牙癢癢。

拉•寇特彷佛覺得很有意思似地瞇起了灰綠色眼眸。

原來是這個問題啊!盧這下才恍然大悟,他很努力地保持冷靜,但是從口中說出的話卻正好相反。

可是當腳步聲遠去之際,伊娃也察覺到自己逃出房舍時,樓下傳出的說話聲也消失了,她當場蹲坐在地上,指尖的力量瞬間喪失,手槍也於此刻應聲落在地毯上。

「雨果,辛苦你了,給我根菸吧。」

他甚至還搬出唱歌那件事,當時自己的歌聲差點殺了愛蒂蕾德。

「不是。」

身爲『承諾愛子』象徵的紫色瞳孔、百毒不侵的體質,以及莫名其妙的歌聲。

拉•寇特自言自語似地低語了幾句,然後瞥了盧一眼。不知爲何,一看見他那戲譫的眼神讓伊娃不由得煩躁起來,接着他臉上掛着冷笑轉過頭。

在王都的舞會上,她曾經好幾次聽見有人刻意大聲說自己的壞話,每當遇見這種情形,伊娃總是裝作沒聽見,所以要是她也同樣對拉,寇特剛剛說的那番話充耳不聞就沒事了,可是她卻做不到。

「…………」

隨着又悶又沉的落地聲傳來,伊娃心中的厭惡感也在瞬間爆發。

「什……」

因此他鮮少主動開口。

同時,她的雙脣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那時鐘雖然小,聲音卻挺刺耳的,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雅緻,礙眼又不悅耳,乾脆把它賣了吧。」

不過總有一天這一切都會結束。

主僕之間只會進行最基本的交談,越是擁有數十位傭人的大宅邸,這規定也就越嚴苛,而且這個規範同時也象徵着在昆席德的貴族居所中的地位。

她始終維持同樣的姿勢,直到她覺得即使躺在牀上也不會流淚爲止。

可是對現在的伊娃而言,那是唯一確切的事實。

拉•寇特一邊將玻璃杯放在桌上一邊說着,話纔剛說完,置放於白色大理石暖爐上方的時鐘也敲出聲響,時間已經來到了深夜兩點半。

除了討厭,她也沒有其他的話好說。

但是不一會兒身體的感覺就恢復了。

……無論是容貌、穿着都不顯眼,也不擅長作詩和刺繡的自己竟然是一名公主。

拉•寇特在水晶制菸灰缸上捻熄菸捲,並白喉嚨深處發出笑聲,接着他向門邊便了個眼色,那是示意盧退下的命令。

他早已有所覺悟,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這也是無可厚非。

正因如此,伊娃臉色頓時唰地化爲鐵青。

關於這件事,盧是從主人拉•寇特口中聽來的。

「這位有名無實的公主,如果妳想知道我的目的以及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那至少得先回想起那座古堡是什麼地方吧。」

「有名無實」這句話刺穿了她的耳際,那一瞬間,她真的什麼也聽不見,就連手指將手槍緊握於胸前的麻痹感都消失了。

拉•寇特揚起嘴角,臉上掛着優雅卻又充滿惡意的微笑。

「真是的,我身邊的人還真是既愚昧又順從。」

「當然,我又不是沒有自我意志的人偶。」

「沒錯,公主,我的確另有目的。除了收藏身爲『承諾愛子』的妳之外,我還有一個目的,不過我並不想告訴現在的妳。」

這種苦痛及厭惡感令伊娃既懊惱又氣憤,卻又無可奈何。

伊娃惡狠狠地瞪着那扇關上的門。

「接下來要命喪槍下的人是我嗎?還是……無論是誰都很危險呢。」

伊娃也很清楚,自己是爲了要揭開這個謎題而選擇跟拉•寇特一同行動的,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反抗他、對他惡言相向,最後也只會報應在自己身上。

「……哦?」

若爲此而被嘲諷爲人偶也是人之常情,他也只有接受。

「有什麼吩咐?」

「討厭、討厭……」

伊娃放聲大喊,即使身處微弱的照明中,她也很清楚自己氣力盡失,拉•寇特看見她這副模樣居然笑了,他大笑的同時與盧一同離開房間。

煙緩緩升起。

拉•寇特只動了動手指下達命令,但是手拿着煙盒的雨果卻搖了幾下頭,希望主人不要再抽菸了。

於是盧默默地行了個禮後轉身離去。

「雨果,煙。」

「哎呀,已經這麼晚啦。」

「唱歌」一詞所象徵的意思只有一個。

這種答案簡單到令伊娃無法接受,不過就在她要開始抱怨之前,有一道清晰的低沉嗓音先行揚起。

「那槍口該不會是朝着我吧?」

對拉•寇特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的懊悔在胸中擴散。

「現在告訴妳妳也不會懂,只會徒增麻煩罷了,所以我纔不說,這理由很簡單明瞭吧?」

「人偶啊……』

拉•寇特整個人委身於金色鳶尾花紋點綴深紅色底的沙發裏,並且一如往常地下命令。名爲雨果的巨漢沉默地點點頭並向主人遞上木箱,那個平淺的箱子裏整齊地排放着從大陸東方運來的菸捲,於是他拿起其中一根,此時雨果也立刻送上蠟燭,在一陣寂靜過後,一縷輕

如果伊娃的父親並非國王,那麼第二公主這個身分自然也不屬於她,若真是如此,那她與在王宮裏相遇的人們之間的牽絆自然會斷絕。

那究竟是在影射誰呢?

拉•寇特有些詫異,接着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原本伸出來要煙的手只好拿起作爲最後一杯的紅酒,那杯顏色比紅寶石更爲深邃的水果釀造酒,在油燈的照明下閃耀着光芒。

盧趁此空檔將銀盤拿到會客室的矮桌上,然後將紅酒自水晶瓶裏倒至玻璃杯。

他微張吐煙的雙脣笑着說道,完全沒考慮到時鐘可是這家主人的東西。看不順眼就處理掉真是個簡潔的建議,而沉默的盧也深信這件事一定會被執行,畢竟這就是主人的脾氣。

「……我最討厭你了!!」

「……現在的我?這是什麼意思?」

「米歇爾•杜•拉•寇特……我討厭你。」

這回伊娃真的說不出話來。

就只剩下謎團還殘留在自己身上。

「盧。」

自己被別人說成有名無實,卻毫無反駁的餘地。

盧面無表情地響應着並心想,我可不會因爲你看透一切的眼神而動搖,因此拉•寇特壞心地揚起薄脣。

低沉的嗓音宛如蝥伏於黑暗深處般,拉•寇特如此呢喃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妳要對我開槍嗎?還是要唱歌?」

「會。」

在心頭吹起的狂風暴雨轉爲夜晚的寂靜之前,伊娃一直蹲坐於微弱的光線之中。

「如果您下令,那我便會對伊娃開槍,然後我會向您再借一次槍。」

回到二樓的客房後,一位巨漢在點亮燈火的會客室裏待命。

於是,拉•寇特彷佛看穿了盧的心意般看向他。

伊娃兩手緊抓着睡衣的下襬,一邊顫抖一邊低下了頭,她的眼眶霎時有些發熱,然而她卻拼命地忍耐,以僅存的自尊心壓抑着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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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1 公主也要自由戀愛1

  1. 01伴隨着薔薇的告白
  2. 02N神與歌姬
  3. 03被認定爲不幸公主之點點滴滴
  4. 04冷酷的異鄉人
  5. 05愛子的眼眸
  6. 06祕密之花
  7. 07許下承諾的兩人

第二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2 公主也要自由戀愛2

  1. 01即將到來的晚宴前奏曲
  2. 02姊妹齊聚—堂
  3. 03令人旁徨的疑問
  4. 04兄弟之間的想法
  5. 05祕密戀Q
  6. 06漫長的一日
  7. 07於定,公主開始歌唱

第三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3 公主也要自由戀愛3

  1. 01插圖
  2. 020 爲失蹤公主響起的前奏曲
  3. 031 失落之城
  4. 042 交換條件正在閱讀
  5. 053 陷阱終止
  6. 064 時候到來
  7. 07後記

第四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4 無趣公主的日常騷動

  1. 01插圖
  2. 02無趣公主的日常搔動
  3. 03無趣王子的絕妙悲劇
  4. 04憂鬱騎士的華麗變身
  5. 05固執王子的果敢失戀
  6. 06深閨侍N的奢侈災難
  7. 07後記

第五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5 在紛亂城市彷徨的公主

  1. 01插圖
  2. 020 抵達王都者的前奏曲
  3. 031 喚其名者
  4. 042 手上的無聲之歌
  5. 053 Reel Around The Lille
  6. 064 風起月不明
  7. 075 諸路的源頭
  8. 08後記

第六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6 爲戀夢少年響起王都之歌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間奏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後記

第七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7 尋找公主的破綻之都

  1. 01插圖
  2. 020 獻給年幼迷途之人的前奏曲
  3. 031 問題人物的問題嗜好與問題薔薇
  4. 042 封閉的心
  5. 053 藏於淡香之間
  6. 064 尋找虛幻之日
  7. 075 憂鬱鄉愁
  8. 086 破綻之S與名
  9. 09後記

第八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8 與公主共舞的短暫春都

  1. 01插圖
  2. 020 爲度過寒冷季節的前奏曲
  3. 031 退化的歌喉
  4. 042 太陽沉睡時
  5. 053 召喚薔薇與手槍
  6. 064 由島而陸
  7. 075 花蕾星期日
  8. 086 玫瑰星期一,首都舞動
  9. 097 花落聖灰星期三
  10. 10後記

第九卷王宮羅曼史革命 9 由花都啓程的公主

  1. 01插圖
  2. 020 爲約定終幕的前奏曲
  3. 031 漫無止境的季節
  4. 043 不協調音
  5. 054 和諧
  6. 065 冬去春薔來
  7. 07爲夢散少N獻上荊棘戒指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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