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東雲侑子系列》 · 森橋賓果 · 6558 字
「調查後發現,加拿大與日本的時差差了十七個小時。日本晚上十一點是加拿大的早上六點。所以啊,我睡覺時會祈禱你一整天都能平安。」
我說完,他輕輕笑了起來。
「那我也要來祈禱,祈禱你一整天都能平安度過。」
說完後,他像是發現什麼似的視線朝着天空,並喃喃道。
「該幾點祈禱呢……我到了那邊再來查時間吧。」
聽到這句話,我也笑了起來。但卻立刻流下眼淚。
一想到我們即將分開,便害怕得無以復加。
然而,他卻輕輕擁着如此不安的我。
「回日本的話——」
他在耳邊所說的話,彷彿魔法般令我的身體僵硬起來。
西園幽子 〈祈禱,超越時間〉摘錄於《戀愛學舍》
讀完東雲一長串的信後,直接拿起送我的《戀愛學舍》這本書。翻開封面,我看着進入本文之前所寫的話:
「將這本書,獻給我最重要的人。」
並用手摸了好幾次。
若那是指我,我會非常開心。然而東雲信中對這件事隻字不提。總覺得她還是一樣狡猾呢。
接着我一頁一頁像是確認似的,仔細讀起本文。
因爲看了東雲東雲的信便曉得,這本並不是長篇小說,但說是短篇小說集又有點不恰當。
或許是我分不清細微的定義,但稱作短篇小說系列纔是最合適吧。
共五篇的短篇小說,描寫的是戀愛中的少女,而她們每個人都是學校裏的相關人士。而且這些故事裏的模特兒,幾乎都是我認識的人。
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從各個同學那裏聽來的戀愛話題,由東雲進行改寫、昇華,形成一篇篇動人的故事。
察覺到事情似乎有些複雜,於是我帶着副島前往東雲的教室。
所以只偏愛短篇小說、名爲西園幽子的作家,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
現在都只看英文的書。這是爲了習慣英文而故意這麼做,但與其說是讀書,反而更接近解讀的工作,老實說,很辛苦。
*
我膛目結舌地看着根岸。東雲雖然沒開口,眼睛卻睜得比平常還大,跟我一樣注視着根岸。
「我、我喜歡女孩子!」
直到能寫出長篇小說爲止。你是這麼說的。
你會跟我交往,直到我能寫出滿意的長篇小說爲止。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姿勢完全沒有改變,聚精會神地讀着小說。
「嗯……」
東雲望着自大阪旅行以來,好幾次這麼安慰她的我。
東雲的確在尋找戀愛小說的題材,但也不是什麼故事都可以,雖說得到當事人的同意,但也不表示一定會用在小說上。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祈禱,超越時間〉的標題,想起與東雲最後的談話。
對她來說,這告白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吧,根岸滿臉通紅。
這樣的想法至今仍然沒有改變。
想必家人開始準備午餐了吧。在國外生活,飲食真的是件令人擔憂的事,但這家的女主人是日本人,所以體貼地配合我來做菜,真的很感謝。
卻只是無力地應了一聲。
「嗯……」
副島的故事、喜多川的故事、椎名姐的故事以及遠藤的故事。
「我有事想跟學長商量……」
如同我曾擔心過的一樣,與我交往確實爲身爲作家的東雲帶來變化,而東雲自己也發現這件事了。
我回答說人的一生如同短篇小說。
然而,我心中確實也覺得以長短篇來區分小說的類型,有點不太妥當。
我想起了這件事,雖然寫長篇小說是和你的約定,同時也想到一旦寫出長篇小說,那一瞬間會不會一切就全都結束?這樣的恐懼一直揮之不去。
「跟我……」
透過這樣的過程,我強烈意識到一件事,那便是我就只是單純地熱愛小說而已。
即使我跟她說話,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與你共同相處的時間中,我體驗到了各種事物,聽到好多的故事,懷抱許多的想法。
「我先聲明,這並不是一本長篇小說。」
以爲我會從此在美國居住的老媽雖然抱怨了幾句,但幸好還是替我付了學費。
雖然你說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也並非不相信這句話,但我仍然怎麼樣都無法寫出長篇小說。
我一邊制止想向副島的池原一邊問道,副島點點頭:
或許東雲很難開口拒絕,我正想這樣對根岸同學解釋時——
不僅如此,第三學期還透過副島,接觸到女生之間的戀愛話題。
總括來說……這個叫根岸的學妹對副島的話很感興趣,希望方便的話也能將自己的戀愛故事寫成小說。
若是因爲和我分開才如此悲傷,我當然很開心,但不論原因是什麼,東雲傷心難過的這個事實,也令我感到痛苦。
「那個,這是我的同班同學,根岸同學。」
於是——也是意料之中啦——副島便開始長篇大論。
她想必很開心吧。現在的我無法確認她是否開心,總覺得有點可惜。
但我絕無貶低的意思。
然後副島帶了一個女學生過來。
「那個,我聽到……由香的話就非常羨慕。愛上哪個人的故事,以某個形式留下來,真的好棒……」
即使自己的故事曾被寫成小說,但讀着以身爲第三者且多少耳聞及目睹過的這些事做爲題材寫下來的小說,這樣的經驗還是第一次。
*
「那請讓我聽聽你的故事。若有機會——」
剛好從副島的男朋友那裏得到同意,可以將副島的戀愛故事寫成小說,所以想說應該是爲了這件事吧。之後問了東雲,她似乎也是這麼想,纔會什麼也沒多問就跟了過來。
看到根岸點頭,東雲微笑着。
如今我寄宿在加拿大的某個家庭,一邊念語言學校。想到看完東雲的書又要再度和英文纏鬥,就有點懶洋洋。不過,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這件事支撐着我。
每次翻頁,沙沙的紙張摩擦聲便在耳邊迴響,同時樓下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
我想着一年前發生的種種,一邊讀着《戀愛學舍》。
根岸突然這麼宣言道。
「第二個理由是,我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早知道是這種事,就應該要副島封口的。
根岸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着。
至少要等待你回來,所以故意沒遵守約定。」
不管說什麼,都是這種反應。
低頭行禮的是個叫做根岸的女學生,她剪着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與一臉就是小文青的副島比起來,她的感覺比較像是個體育系的。
因爲我仍想和你在一起。
或許是好久沒看到日文書的關係吧。
赴機場送機的東雲,一直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還記得曾跟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至今從未嘗試過系列短篇的形式。
以前你曾問我喜歡短篇小說的理由。
東雲長長的信裏提到這件事。
「其實啊……」
「……嗯。」
話說到一半,東雲搖搖頭並改口:
「對啊……不過,可以的話希望東雲學姐也能一起來……」
我皺着眉頭看向東雲。
起因於即將畢業的時候,二年級的副島突然出現在班上。
「反正可以寫電子郵件啊。雖然要傳簡訊有點困難,但可以透過電腦聯繫,聽說我要去的那邊有架網路。」
「所以我拜託您!只要能列入考量就好!就算只是好玩聽一聽也沒關係!若學姐聽了我的故事感到有興趣的話,可以用在小說裏嗎!」
她接着大大地吸了口氣。
有種害怕的事成了事實的感覺。
「我曉得寫長篇小說是和你的約定,但我卻沒實現這個約定,而寫出這種形式的小說,在此想先向你道歉。
東雲望了一會兒誠摯地深深低頭鞠躬的根岸後,終於微微歪着頭。
讀到這裏時,忽然有種被責怪的感覺。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
*
果然如東雲所言,她真的將根岸的故事寫進書中。
像景介那種好讀艱澀作品的書蟲說不定會不太喜歡,但至少像我這樣的人來看,比以前的作品還容易理解,甚至還覺得很喜歡這樣的故事。
我一邊讀着編排在第一篇的〈LOVE•ALL〉,想起當時聽到這件事的衝擊感,不自覺的苦笑出來。
我心中也有類似的情感,但看到東雲這樣子,就希望兩個人能夠開開心心,開朗地道再見。
如同拜託會畫圖的朋友畫自己的人像一樣,我沒想到真有人會提出這種要求。
從教室把我們叫出去的副島,前往的地點竟然是話劇社的教室。
東雲又在信中寫了另一個理由。
「不,我應該……絕對會把你的故事寫成小說的。不是因爲好玩,而是因爲,我很喜歡你剛剛說的話……」
我不經意的一句話,竟然深深束縛着身爲作家的東雲。
一個是,你說要跟我交往時的事。
之前雖然說要去美國,但我的英文能力根本不足以進美國的大學,幾經調查後決定先到加拿大留學。因爲以進入美國大學就讀爲前提的語言學校是在加拿大。
不過這之中其實有幾個原因,也希望你願意知悉緣由。
*
「今天沒有人來,所以這裏沒問題。那麼,我就將要和各位商量的當事人帶過來。」
我與東雲只能愣愣地望着迅速走出教室的副島。
「穩定之後,你也可以過來玩喔,我也會固定回日本一段時間。」
「之前學長不是說有可能將我的愛情故事寫成小說嗎?我因爲太高興而不小心跟好姐妹說……根岸同學就是其中一人……」
不像以前西園幽子的作品總伴隨着獨特的氛圍,而是極爲尋常的題材與文體。
告訴東雲事情經過後,東雲也沒多問便接受副島的要求。
作家的變化,這樣說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我、我明白,女生喜歡女生有多奇怪……至少現在的我非常喜歡她,雖然希望今後也能一直喜歡她,但說不定無法如願以償……我不會變,但說不定對方會改變……一想到這就覺得很痛苦,所以希望能趁現在留下點什麼。我現在喜歡她的這種心情也許很奇怪很變態,就算會被人取笑,但那樣的心情是很純粹沒有半分虛假的。」
因爲一看到篇名立刻曉得是「我們」的故事。
不過,一旦讀了《戀愛學舍》,就開始認爲這樣的感覺或許只是我杞人憂天也說不定。
讀着第三篇、第四篇的短篇小說,想起一年前發生的那些錯綜複雜的事,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那個……寫成小說會讓很多人看到……這樣也沒關係嗎?」
看着不知所措的根岸,副島開口說:
不知道是體貼還是嫌麻煩,景介與有美姐沒有來送行。有美姐在出發前把我當成小孩一樣,不斷提醒我有沒有帶手帕、內褲之類的東西。
機場大廳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
趕時間而快步行走的上班族男子;看起來像是度假回來,曬得黝黑並拖着大型行李箱的情侶;似乎是參加旅行團的老人團體。
我與東雲面對面地站在這些人羣中。
「……我有個請求。」
發現再不到幾分鐘就要辦理登機手續,於是我對東雲這麼開口。
東雲歪着頭問:
「……什麼請求?」
我向前一步靠向東雲,並微笑說道:
「可以吻你嗎?」
從原本有些沉重的表情瞬間嚇一大跳的東雲,馬上環顧四周——
「咦……」
她的聲音微微拉高。
「……不行嗎?」
就算她說不行,我也打算強吻她。但我仍問出口,只是爲了想看看東雲的反應。
東雲緊張地看着周圍熙來攘往的人羣,最後終於低下頭:
「是、是可以……」
我立刻擁着東雲的肩。
已經很習慣這動作的自己,感覺有點奇怪。
我就這樣將嘴脣疊在閉着雙眼的東雲脣上。
想到這裏,果然如我所料,來的人也沒敲門就粗魯地打開房門。
「好……出發了!」
「什麼什麼?怎麼了?」
我問道,艾莉卡理所當然似的搖搖頭。這次換我聳肩,雖然不曉得她想做什麼仍然隨她去。
「嗯。」
她問,我微微一笑。
空白頁的中央有一行字。
「等等!喂!是寫了什麼很感動的事吧?艾莉卡看你表情突然變得很開心呢!」
東雲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接結婚吧。」
我也用英文回答:
闔上書,輕輕將書放到桌上後,我再度拿起東雲寫的信。
由於她有點粗魯,我擔心會不會不小心被弄破,但若硬要搶過來而互相拉扯着書反而更糟。
艾莉卡的視線從書本移到我身上。
東雲說她一直想告訴我這件事。
這家人都會講日文,但對我卻不說日文。因爲他們知道我是爲了學英文才來加拿大,因此故意這麼做的吧。或許是擔心地道的英文對現在的我來說太快會聽不懂,所以貼心地放慢速度說話。
東雲侑子 敬上」
「知道了。」
「那是在寫什麼?」
如同東雲侑子愛着你一樣。
只要一下就好了。我沒那種勇氣能夠吻太久。雖說只吻一下,但在大庭廣衆下這麼做就如同全力奔跑五十公尺般,心臟激烈地跳動着。
花了近兩小時專心看書,這對沒有集中力的我來說,是個驚人的數字。
非常感謝他們的體諒。
那就是西園幽子將繼續愛着所有小說。
「……謝謝。」
但因爲這件事,我們立刻有了這樣的對話。
「昨天一直在想,要跟你說什麼,但完全想不出來……然後,我發現我在祈禱。祈禱三並同學能平安抵達目的地,然後平安回來。」
「你會讀日文嗎?」
用小而工整的字體寫得密密麻麻的信,東雲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寫呢?光想到這一點,我就好愛好愛東雲。
「都沒有圖畫,好無聊。」
*
我也要將滿懷的思念寫進信裏。
我舉起手,直接走向出境的窗口。途中回頭看了東雲好幾次。
剛剛在讀的時候,我沒發現這一頁。
艾莉卡聳聳肩,接着開始啪啦啪啦地翻頁。
用那一雙大眼睛。
離開東雲的脣,她立刻低下頭。
「大學畢業回日本的時候……」
又或者是,將本書所收錄的小說中所有登場人物的心意,集結成這一句話。
「要寫信喔……」
我輕撫着東雲的背,並這麼說。由於時間快來不及了,我在東雲耳邊輕輕說出這句話。
可能真的很想知道內容吧,艾莉卡用比平時還要慢的速度說,我依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邊說邊在腦中想着幾個英文單字,若我實際開始做翻譯的工作,第一步就是要將這句話翻成英文。
一想到暫時不能碰觸到這個身體,我就難過得幾乎要哭出來。近距離感受到的東雲的髮香,令人深愛不已。
的確如艾莉卡所言,那是很感動的一句話。
卷卷的頭髮全部束在頭頂上的艾莉卡,用快到有些聽不清楚的英文說:
「對啊。」
將這句話視爲給讀者的贈言,應該很恰當吧。
希望送給你的這些故事,能爲你在加拿大的生活帶來些許娛樂。
想要就這樣一直和東雲在一起的心情,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消失,反而隨時間經過越來越深。這明明是自己選擇的路,雖然覺得這樣很沒用,但我用以後絕對能再見到東雲,而且今後也能跟東雲一直在一起,這樣強大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我打算之後也親筆寫信給她。
雖然有電子郵件,但既然都親筆寫了那麼長的信給我,我也要親手寫信給她,才合乎道理吧。
看完所有的短篇小說後瞄了下時鐘,稍微過了中午十二點。
「小說……日本的。朋友送我的。」
與本書開頭所寫的「將這本書,獻給我最重要的人」這句話一模一樣。
之後,經過幾年,這樣的心情或許又會改變。
「怎麼了……」
「啊……」
東雲的聲音沙啞,我想她說不定是在哭吧。
但只有八歲的麼女艾莉卡除外。
最後的短篇的最後一頁,隔着幾張白紙之後。
我想要闔上書,艾莉卡卻抓住我的手,偷看着書問:
「英~太!喫飯了!」
我用結結巴巴的英文回答,艾莉卡用小大人的表情抬頭看着我。被這雙藍色的大眼睛盯着,實在很緊張。
「女朋友?」
看着往門口走去的我,艾莉卡小跑步追在身後。
「嗯。」
「去喫飯吧。若不快點去會被媽媽罵。」
不過我仍像一開始看到的感覺那樣,覺得這是對我說的話。或許我真的是太自戀了。
彷彿是對赴戰場的人所說的話,令我輕輕笑了出來。
這次東雲無力地回答:「嗯。」我再度抱緊東雲並接着說:
祈禱能超越時間。
「可是那是我現在的心情。
或許會愛上小說之外的事情,也無法斷言我不會再度執着於短篇小說。
「現在的西園幽子,熱愛所有的小說——這樣的說法,你可能會覺得太誇張而嘲笑我吧。」
「等我英文好一些再告訴你。」
我將東雲的信小心地摺疊起來,放入信封中再收進抽屜裏,這是門的另一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然而,那話中的美好是否能以現在所想到的英文來表現,我完全沒自信。
我還沒站起來,艾莉卡就一如往常用聽不清楚的英文不知道說些什麼,小跑步地來到我腳邊。
「嗯。」
我反覆讀了好幾遍做爲總結的最後一張信紙。
她問道,我沒理會,直接從艾莉卡手中把書拿回來。
東雲說起關於祈禱的事。
我沒回答,靜靜闔上書並放到桌上。
東雲身體微微一震,害怕地鬆開原本抓住我的手。我順勢放開東雲的身體。
不一會兒便到了登機的時間。
「……這是什麼?」
請保重身體。
因爲想知道她在說什麼而努力回憶着聽到的單字,這時艾莉卡沒經過我同意就拿起放在桌上的《戀愛學舍》。
「抱歉……沒什麼。」
那是印刷的文字。雖說是隔着幾張白紙,但這並不是最後的短篇小說的一部分,而是獨立的訊息。
用餐的時間到了。
彷彿不想我離開似的,東雲緊抓着我的手。
甩開她的手太痛苦了,所以我反而用力抱住東雲的身體,緊緊地抱住。
同時,我也在思考該如何回應那一句話。
對於東雲寫得一長串的信,我回信時就這麼寫吧。
看到這個,我發出驚呼。
「保重喔。」
她歪着頭問。因爲這句很短,這次馬上就曉得她的意思。
超越了長篇或短篇小說的框架,東雲娓娓訴說對於小說的想法。
似乎在抱怨我不理她似的,艾莉卡一邊跳一邊大聲地問。
她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很快地翻到最後一頁。
我盯着這行文字好一會兒。
即使如此,現在的我能夠斬釘截鐵地宣言。
「不要感冒了……」
即使相隔兩地,我們也是連結在一起的。
一想到這,就感到無比的開心。
隔着大海人在遠地的我,如今仍深愛着東雲侑子。
而且,之後一定也將如此。
永遠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