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跟他接觸之後，我與他共處的時間雖然變多，但他果然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而且老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對我而言，這樣實在很難過，但若跟他提起這件事，感覺他會更加生氣，所以我什麼也不能說。

因爲兩人的個性都是這樣，就算在一起，交談的次數也寥寥可數，即便有也是三言兩語就結束。不能說談話談得很愉快，都是有一句沒一句，斷斷續續的。我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卻不曉得我的心意是否有傳達給他。

是的——若要打比方的話，總覺得他看我的感覺，就像在看一隻莫名其妙的生物。

西園幽子〈又愛又恨〉

從有美姊那裏聽到她與景介的狀況，已過了近一個月。

到頭來我完全沒有問景介任何事情。

有美姊偶爾會傳簡訊催促我，但我都是這樣回的：

「抱歉，今天似乎不適合問他。」

景介的模樣其實跟平時沒有差別。那天謊稱早餐是「水煮蛋」其實是生蛋的那件事，回家後景介甚至也沒說什麼。

像是——

「真是無聊的惡作劇。」

或

「那是生蛋喔。」

之類的抱怨都沒有。冰箱裏的蛋的數目並沒有變，究竟是被我所寫的紙條騙了打破了蛋，還是摸了摸知道是生蛋後自己煮來喫，他什麼也沒跟我說。

然而這就是景介的個性，從小時候——現在想起來對景介的回憶很少——爲了捉弄他而搞東搞西的，但景介幾乎每次都沒說什麼，只是不理會我。

母親的解釋是：「阿景和爸爸很像，其實很不中用呢。」

事實上由於父親也是個很少對我說話，平時就一臉不高興地歪着嘴的人，所以我才覺得「性別相同的家人就是這麼回事吧」。

然而隨着年紀增長，聽到或看到其他家兄弟一起出去玩的機會增加，才體認到其實我家並不正常。

「說的也是……在那之前至少要決定故事大綱……」

畢竟目的地是沖繩。是南國呢。

「你來一下嘛！來啦！」

「你看你看……你可以想像沒關係喔？我穿泳衣的模樣。」

「可是，也不錯啦……或許能轉換一下心情。」

畢竟我是傳話的人，被這麼拒絕我也無法跟她鬧脾氣。

從話中聽來，似乎真的都沒動筆呢。東雲的低潮說不定比我想像得還要嚴重。

「真糟糕……」

話雖然這麼說，但東雲最近看起來無精打彩，甚至有點憔悴。

隔天去學校時，女生團體裏有一個人手裏拿着不適合出現在學校的泳衣，吵吵鬧鬧地喊着：

畢竟旅行的名義是「校外教學」，即使不完全是在玩，但至少也有幾天的自由活動。從拒絕我的約會這樣的狀況來思考，能去平時去不到的地方，或許是東雲脫離低潮的好機會。

「……纔沒有。我只是在想你們在講什麼。」

那天之後，我一直沒有與東雲兩人出去的機會。

然後幾乎沒說話默默地走到車站，接着分開。目送完東雲後，我心想：「今天難得有聊天呢。」

必須想個辦法纔行，但卻不曉得該怎麼做。

喜多川邊看着小跑步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東雲邊說：

「這樣不會有點露嗎？」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而喃喃自語。

總之，我們的兄弟關係就是這樣，就算想問些什麼事也會有顧慮。快到中午才終於起牀去大學上課的景介，與還算勤奮向學的高中生的我，光是生活步調上的差異就十分顯着了，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

「騙人！明明就是一瞬間想歪了的表情。」

「唔……」

我沒有在這種時候可以商量的朋友。

東雲聽她的話站好，喜多川將自己的泳衣比在東雲身上，看向我。

「啊，是三並。」

聽到我的話，喜多川皺起了臉：

我雖然也這麼想，但卻沒插話。

「啊，嗯。抱歉，突然拉你過來。」

「哇……你真變態。」

「你想像了東雲穿泳衣的樣子吧。」

「那是什麼表情啊！」

某一天，從學校一起走回家時，我問道。

與東雲交往經過半年以上，我們兩人約會時大都只有在咖啡店、電影院之類，全都在室內。像是健行或滑雪，也就是所謂的戶外運勤可以說完全與我們無關。

聽到喜多川的叫喚，一如往常看着書的東雲嚇了一跳。可能對她還沒站起來感到不耐煩，喜多川唸了一聲：「真是的。」邊跑向東雲。

「既然東雲都這麼說了，好吧。喜多川也有點強勢，若你不想親自拒絕的話，我可以幫你說。」

我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感覺已經很久沒牽手了。

坐上電車，背靠着關閉的車門，我低聲說。

總覺得這樣下去，一切就會默默邁向終點而結束。就像有美姊完全不來家裏一樣，我與東雲的關係會不會也就此中斷？

「嗯？怎麼了？難道三並也有興趣嗎？」

之前在廁所時，站在隔壁的有賀也找我說過話。

「之後還有校外教學旅行……會更辛苦吧。」

若有美姊與景介的關係跟以前一樣，至少我還能忍着害羞跟她討論，但現在向有美姊提這樣的話題是很危險的事。

「對不起喔。腳本一直都寫不順……但若不在暑假前完成，會造成大家的困擾，所以我想再努力看看……」

雖然對有美姊不好意思，但我就這麼含糊地敷衍了事過去，希望他們能靠彼此在生活上的交流設法解決這件事。

默默看着我們擡槓的東雲，或許終於感覺到不自在，她看向喜多川說：

「知道了，加油吧。」

東雲回答。

校外教學旅行是在六月中旬。剩下不到兩星期，我們必須在沖繩度過四天三夜。對暑假前必須完成腳本的東雲來說，連這四天都很珍貴吧。

喜多川生氣地說完後，看向東雲的座位。

「站在那裏，唔。兩手橫舉。剩下就放自然就好。」

也就是說，父親跟景介纔是奇怪的人。

*

女生團體中有喜多川，喜多川也抱着紙袋。

與交往多年的有美姊變成這種微妙的狀態，景介仍若無其事地過日子，但我與東雲才交往不到一年，就對現在的關係如此焦慮不安。

現在變成怎樣了？

真不安。

被喜多川硬拉着手的東雲，不明所以地四下張望着。

因爲接受喜多川腳本的委託，反而成爲東雲的負擔。

「我覺得你才奇怪呢。」

因爲這傢伙老愛一直纏着我和東雲。

「不不不，若不穿這種的大膽進攻可不行喔。因爲那裏是沖繩啊！」

我覺得她已經很努力了，但回這樣的簡訊也已耗盡我的全力。

「真好，你看起來無憂無慮呢……」

「是這樣沒錯，但既然已經接下來了，就要做到好……」

連牽手這種事都會猶豫，看來我們的關係真的很危險。我害怕被拒絕。若被拒絕過一次，我恐怕就無法再對東雲主動做任何事了。

「不會……我纔要道歉，腳本一直無法完成……抱歉。」

但是（雖不清楚詳情）父親是在某領域相當優秀的技術人員，景介則是在學業與運動兩方面都很優秀的優等生，結果只有我一直感到自卑。

一年級的時候我與東雲很少和班上同學說話，老實說就是「朋友很少」的那種人。但我跟東雲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滿。有時候甚至是自己希望別人這麼對我們的。

每個學校的校外教學旅行時間各有不同，有的會在一年級時舉辦，有的會在三年級舉辦，而我們所念的央生高中，是在二年級的課程中包含了校外教學旅行的排程。

我旁邊站着看似上班族的男人，所以不能自言自語，我拿出手機，打個沒有收件人名稱的簡訊。

「……不用。不要緊的。」

我沒想過自己會有爲這種事心煩的一天。

「東雲同學真的是怪人呢。」

這反應不是因爲喜多川的行動。

「我只浮現出穿着制服的你再套上泳衣的畫面……」

「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沒關係啦，那個跟這個是兩回事啊。」

電車到了下個車站，幾名乘客上車。

東雲微微點頭。總覺得回答得很含糊。

「好討厭自己喔。」

「你看……這樣如何？」

我倒退幾步。

由於喜多川老愛捉弄我們，平時不常跟我說話的人最近會突然找我攀談。

「我沒有那個自信——」

「又來了……沒有男生會討厭女生的泳衣喔。」

「東雲同學！你來一下！」

「別把人家說得好像笨蛋一樣啦！」

「抱歉……我沒有想像力。」

想必她們是爲了校外教學旅行而去買了泳衣吧。

若否認的話，這次就變成對東雲很失禮——雖然我也覺得自己真的被東雲迷住了——我只好低着頭說：

「可能，有點問題。」

我傳簡訊約她出來卻得到這樣的回答。

聽到我慌亂的口氣，喜多川嘆了口氣後喃喃道：

「沒有沒有沒有……纔沒這種事。」

發現我的視線，喜多川走了過來。

最近……該怎麼說呢？連聊天的機會都很少。一定是因爲東雲陷入低潮中而很痛苦，我也變得必須慎選語彙，即使選擇了適當的言詞，東雲也常常有曖昧模糊的反應。

「……小說寫得怎樣？沒問題吧？」

我又沒拜託她，喜多川卻邊說邊拿出紙袋中的泳衣——

而是我的腦海中——恐怕被喜多川料中了——擅自想像了穿着泳裝（當然沒有制服）的東雲。

我光煩自己的事就很頭大了。

「那個腳本啊，若想拒絕的話也可以拒絕啦。那又不是工作。」

聽到這聲音，我坐在位子上投以視線。

真的由衷地這麼想。

她把泳衣比在自己的身上。裸身穿上兩件式的泳衣時，肢體暴露的範圍很大，的確還滿煽情的，但我現在卻無法想像具體的畫面。

被指出這一點，我搖搖頭。

「三並眼中真的只有東雲同學呢……」

畢竟我們是同斑同學，都曉得彼此的臉和名字，會找我說話也是理所當然的。問題是在後頭。我不在意而繼續小便後，有賀卻突然說：

「三並，你跟東雲同學到幾壘了？」

「……幾、幾壘，什麼意思？」

我露出訝異的表情，有賀先上完，一邊走到洗手檯一邊說：

「沒啦，只是在想你們做了沒？」

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我也不是小孩子。就算不問他指的是什麼，從這句話來看，能「做」的事也只有一個。

但爲什麼要好奇這種事？

我跟東雲做不做關你們什麼事？

「沒有……」

雖然想這麼回嘴，卻忍下來照實回答。若吵起架來氣氛會很危險，若那時我正在小便情況就很不利。無法抵抗地被他從後面偷襲，我可不要。

「呵……那加油羅。」

有賀說着，洗了手後就離開廁所。

「搞什麼啊……」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加油？加什麼油？做愛嗎？

這是需要別人加油的事嗎？

去年都還沒找我說過話，現在卻這副德性。

與東雲同學。到什麼程度。做了什麼。做了。沒做。還沒。已經。

七嘴八舌地問這種事。

學校裏明明就還有很多其他的情侶，幹麼一個勁兒地都跑來問我。

我看向東雲的方向，她仍舊在看書。

這麼一想又禁不住嘆息。

「那喜多川怎麼說？」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喜歡有美姊的時候，都還沒到這種地步。

我也想過應該可以接叻吧。

我真是病得不輕。

然後又往反方向歪頭——

「……啊？怎麼了？」

戴着眼鏡的副島，轉頭看我並點了下頭。

東雲今天也早早就回去。不久前，她會在教室等我到工作結束，但因爲小說陷入瓶頸及執筆腳本等原因而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害我有點氣喜多川。

「生氣？爲什麼？」

我不耐煩地在心中這樣喃喃自語。

椎名姊正用笨拙的手在桌上用尺劃線，可能是發現我走過來而抬起頭。

接着低頭似的往前倒——

連同年級、同班的我都這樣了，身爲學妹的副島對這部分感受一定更重吧。

「嗯……」

對於喜多川的調侃我也無心反駁了。

真夠煩的。

「說、說的也是……真抱歉，說這種奇怪的話。」

別人的多管閒事，反而破壞了我們的感情啦！我好想這麼說。

「好像有的樣子……」

「我？」

「沒、沒啦……哪有什麼主動……」

我皺起眉頭，不由得打斷副島的話。

我也不是不曉得那種心情。連我跟姬同樣是圖書委員且輪同一天的班時，一開始都沒跟東雲說到幾句話。東雲有種讓人不能跟她說話、不能跟她親近的距離鹹。

「也是啦……說奇怪也沒錯啦。」

「繪夢學姊？誰啊？」

「是嗎……對、對不起。造成你麻煩了吧？」

*

我覺得老在道歉的副島比平時還難以招架，這時剛好有同學來借書所以必須辦手續，我爲了處理借書的同學便站了起來。

可以說我是被周遭那些好奇我們「做了」或「沒做」的視線影響了。

下課後，我跟東雲說了一聲便去圖書館。

也就是說她叫做喜多川繪夢羅。感覺兩年前第一次的自我介紹時聽過這名字，但記不太起來。由於名字很奇怪聽完不太可能會忘，但不知是因爲對她沒興趣，還是因爲在想別的事，完全不記得她的名字。

「三並，你怎麼了？」

椎名姊頭先往右歪——

「那個，有什麼事呢……」

詢問這個問題已成了習慣，但其實並沒有什麼其他的事要做。

「啊……！沒有，那個，我在想……難不成三並學長生氣了……」

這時發現副島的眼睛像是在發光似的看着我。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三並也很奇怪。因爲老是在發呆。」

最後露出天真的笑容——

和東雲正式交往大約是在暑假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年以上，我卻什麼都沒敵。

因他人的好奇而被纏住也很煩，但最討厭的就是一直在面前問我「做」或「不做」這類的問題。

「繪夢學姊說是有點奇怪的人……」

卻沒有付諸實行過。

穿着制服坐在位子上的東雲，與剛剛喜多川緊貼的泳衣重疊，腦中浮現猥褻的畫面。

我小聲說，並坐到位子上。

「雖然是同班……但我不記得每個人的名字。」

「啊，對了，她說三並學長非常生氣……」

我是容易問這種事的人嗎？雖然自己不這麼覺得，但隱約感覺到似乎是這樣，至少東雲就沒有被同班的女生這樣問來問去。

我用不耐煩的視線看她並問道，副島肩膀抖了一下，似乎嚇到了。

大都是這樣的狀況。

怎麼又突然問這種問題？

「那個，今天是我當班……除了櫃檯的工作外，還有什麼事嗎？」

雖想著名字的事，但總之得先把話題拉回來所以問副島，副島這纔回神過來開口說：

沒做。沒做。什麼都沒做。

我默默聽着，這時副島壓低聲音說：

「是誰先告白的呢？」

由於沒什麼借書跟還書的學生，我手撐在櫃檯上發呆，這時發現副島正時不時地瞄着我。

我害怕被拒絕。我沒辦法這麼做。

「請問……東雲學姊是怎樣的人呢？」

感覺像是叫我快點做，但我自己卻辦不到，雖想到若是一般的情況現在應該可以做了，但我果然還是無法採取行動——想到這些，甚至對與東雲的交往方式感到懷疑了。

「這個嘛……」

我既然不清楚東雲在想什麼，就無法回答說她是個很容易瞭解的人。

不過，總覺得東雲是難以親近的人，所以纔會集中在我身上問話。那些男生不可能問東雲「你和三並做了嗎？」這麼露骨的事吧。

「什麼……」

「或許是吧……」

反正每次都這樣，我微微點頭後往櫃檯的門走去。

聽到喜多川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

「想到之後再告訴你喔！」

「話說回來……」

「……沒關係啦。」

「請問，這樣很糟嗎……？因爲之後我問了繪夢學姊——」

唉，是這樣沒錯啦。

「我們就算見面也完全沒說過話……懷疑西園幽子會不會就是東雲學姊後，也不曉得到底該不該直接問本人……然後就想到可以去問同班的繪夢學姊。」

「好的……」

到了圖書館時，先進入圖書管理員椎名姊所在的管理室。

打開門時，同樣是今天輪班的副島已經坐在那裏。

「聽繪夢學姊說，三並學長不希望東雲學姊的事被其他人知道……然後，覺得我應該要道歉……」

她都這麼說了，這世上哪還會有人說：「對啊，快道歉。」

「果然是三並學長先主動的吧？」

一開始沒理她，但感覺她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

「沒有啦……因爲……是我……把東雲學姊的事……說出去的……」

「喔，是這樣啊……」

「就算這麼問我，我也不知如何形容……」

「啊，就是喜多川學姊……難道你不曉得她的名字嗎？你們是同班同學吧？」

「……啥？怎麼了？」

我只好默默地看着手機，這時副島終於說話：

每次被問東問西時我都會想。

偶爾一起下課，偶爾假日時出去，偶爾手牽手——只是這樣。沒有做其他的事。沒辦法做。

處理完畢後，副島又偷瞄着我。

「就說了沒關係啦。」

由於她拉高聲音說，我不得不歪頭問她：

「啊，三並同學。怎麼了？」

而現在連牽手都令我感到害怕。

「啊……」

我只能這樣回答。

什麼都沒做啦——

他們似乎在責備我沒有做。

我也輕輕點頭並坐到副島旁邊的椅子上。

「啊，辛苦了。」

發現《YOTAKA》刊登東雲照片的是副島，她將雜誌給喜多川看，於是學校裏部在傳東雲是作家的事。

該怎麼形容呢？副島似乎對人也不會保持什麼距離，但感覺和喜多川不一樣。跟滿不在乎就找人說話的喜多川不同，副島老是帶有緊張的感覺，但仍會找你說這說那的。雖然這樣的差異讓我有點傷腦筋，但喜多川那種特性可能跟身爲話劇社演員有關吧。照我來看，若很緊張的話就別找人說話不就行了？

好像還有什麼話要說吧？但我又不想主動開口。

竟然問我這種問題。

「咦，難道是東雲學姊主動的嗎？雖然有點意外，但說不定這樣的人反而比較積極喔……」

說到這裏，副島兩手貼着臉頰，害羞似的冒出「哎喲！」的聲音。

自顧自地那麼興奮，真傷腦筋。

「不是，也不是東雲主動……」

其實我們的關係一開始就是「莫名其妙」的狀況。我是說真的。

「自然而然開始的戀情嗎？啊，這樣也很浪漫呢……」

浪漫嗎？我不懂。

「我個人的想像是，東雲學姊拗不過三並學長熱烈的追求，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往，但其實東雲學姊之前就喜歡三並學長了，心不甘情不願只是裝出來的，怎麼樣呢？」

問我怎麼樣，我也不曉得。

「還是說，東雲學姊奇特的個性反而催化了你的感情，使三並學長不知不覺間喜歡上東雲學姊，不知不覺間變成這種關係，這樣也是很有可能的，對不對？」

對不對？我哪知。

不過最後這個算有點接近吧。

但被點出來也很害羞，於是我嘆息着並避開副島的視線，這時發現椎名姊的臉從連着管理室的門縫間露了出來。

我不由得向後一縮，椎名姊看到後露出邪惡的笑容。

「我也想加入這個話題呢——」

「請你去工作……」

「我也好想聽三並同學的愛情故事呢——」

副島轉頭向椎名姊說：

「就是說啊——」

由於最近有美姊都不來家裏，所以覺得從這些問題解放了。

我又再度深深嘆了口氣。

「我沒什麼話好說的。」

我不由得想，與人交往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呢。

因爲我也被有美姊一直追問同樣的事情。

我對副島跟椎名姊這麼表示後，剛好有個學生要來還書，副島只好去服務那名學生了。看到這狀況，椎名姊也一臉不情願地回圖書管理室。

可是我又不可能自己主動談這些……

只是聽着副島單方面胡思亂想的內容。

不太與人談話，在「寡不敵衆」的狀況下茫然地存活下來的自己，沒想過竟然陷入這樣的境地。

一開始是什麼樣的關係呢？關鍵是什麼？怎樣告白的？從去年就被打破沙鍋問到底般地一直問這些問題，每次我都隨便地唬弄過去。

女孩子好像很喜歡這種話題似的。

升上二年級後，我的周遭變得好熱鬧。

全都是因爲我與東雲開始交往的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