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於是，羅米耶瑪莉加納逐漸學會了伊森所使用的語言。

雖然結結巴巴的卻也能與他溝通，這時他們所搭乘的銀色之家（之後她也學到那個叫做飛船），抵達了某個星球。

那裏有幾位伊森的友人及其他人。

伊森的朋友們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羅米耶瑪莉加納，但對她而言，能夠信賴的人只有伊森而已。

究竟是爲什麼，她自己也不明白。

甚至就算是同樣服裝、同樣外表的男人，對她而言都無法信任。能讓她安心的只有伊森的聲音。

於是她和伊森開始在小房子裏生活。

但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卻使她無法忍受。

西園幽子〈羅米耶瑪莉加納開啓的世界〉

事情發生在與東雲去過遊樂園後的下個星期三。

那一天東雲向學校請假，跟班導說她感冒了。下課的時候我傳簡訊給她，但她卻沒回應，可能是在睡覺吧。東雲也是人，也會因感冒而昏睡不起吧。

雖然想去探病，但我又不知道東雲家的地址，而且覺得這樣反而會造成困擾。由於一直等不到她回傳的簡訊——

「打擾你休息很抱歉，請保重。」

所以我只傳了這樣的簡訊過去。

問題在於圖書館的櫃檯值班。由於那需要兩個人一起工作，所以到時不知道會怎麼樣。工作本身並不是一個人就能搞定的，這樣或許事先通知比較好吧？

午休時我去了圖書館，並前往圖書管理員椎名姊的房間。椎名姊正喫着自己做的、小而精緻的便當。

「哎呀，三並同學。真難得呢，怎麼啦？」

因爲我只會在值班時出現，所以午休出現在這裏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吧。椎名姊手裏的筷子喀喀作響並望着我。

「那個，今天東雲請假……所以應該怎麼辦呢？」

聽到我的話，椎名姊又再度喀喀地動着筷子。

我一邊嘆着氣並離開圖書館。

我心想搞定了並看向池原，不知何時池原也正看着我這邊。但池原的視線很明顯不是落在我的臉上，而是在看我的手機。主要其實也不是看着手機，而是吊飾。是在遊樂園買的，奇怪的猴子。

到頭來都還沒要他別說出去，就因爲有學生來借書而中斷談話。之後雖然也被池原不斷問東問西，但我因爲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其詞。

「唔……？」

東雲立刻回信，

「……睡覺。」

到了圖書館時，發現池原早早就來了，並在櫃檯裏做着瑣碎的工作。用視線打了個招呼後，我也進到櫃檯裏。

「唔……」

「唉……」

「纔不是這樣啦。」

一回到房間，我連制服都沒脫便躺在牀上。

「是嗎？」

「英太，我不可靠嗎？」

「唔……」

然後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有美姊似乎受到打擊似的茫然目送着我。

「英太……發生什麼事了？沒事吧？」

池原眯着眼望向我，然後又揉了幾次眼睛後說：

我本想跟平常一樣回答：「沒什麼。」但卻無意識地——

「今天的櫃檯是由池原代班，你下次能代他的班嗎？」

這是實話我才這麼說，但池原卻用鼻子哼笑：

「那個，我有事想拜託你。」

我爲了想敷衍過去而這麼說道，池原不解地歪着頭。

池原突然問起這件事。

門外的聲音已經快哭出來了。有美姊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覺得我很冷漠很寂寞，自顧自地在難過，完全不曉得我爲此而痛苦。

「……幹麼？」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回答了這種很有禪意的內容。

「不，但希望你別跟其他人說……」

「那我問看看。」

「關於今天櫃檯的值班，因爲東雲請假，希望你能來代班一下。」

「那個，因爲很不好意思……」

「啊，那麼一回事是指什麼？對了，東雲的也是這個吧？她掛着一樣的吊飾吧？」

「昨天回家時恰巧遇到東雲，她在打電話喔。因爲手機吊飾很奇怪所以有印象，跟這個一模一樣喔。」

我走進池原的班上並找尋他的身影，或許是喫完午餐了吧，我看到他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由於他的頭髮每次都會亂翹，因此即使沒看到臉也不難認出他。

這麼一問發現並沒有明確的答案，害我很苦惱。

況且兩人的班級不同，平時也沒什麼交集。要向這樣的人拜託事情，我莫名的覺得很悶。

我心想這猴子果然很奇怪吧，卻忍住沒說出口。因爲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池原打了個呵欠。這傢伙老是一副愛睏樣，連開會時也經常打瞌睡，是圖書委員中少數幾個「不太認真」的人。池原之所以偶爾會找我說話，應該是覺得我有某部分跟他自己很像的關係吧。

在我沒察覺到的時候有收到簡訊，打開一看，結果是東雲傳的。

池原在本來應該是東雲坐的位子上，呆呆地望着手機，只有手指忙碌地活動着，似乎是在玩拼圖遊戲。

「咦？」

然而這卻是事實。雖然變成了傳聞，但內容卻不是真的。因此，若說有也有，若要說沒有也沒有，所以很麻煩。

「唔……是可以啦……可是這樣我下次值班時，東雲同學可以代班嗎？」

東雲孤單地坐在位子上，我則面露笑容地看着她。

我發出無奈的嘆息時，聽到敲門聲。

一羣愛好八卦的傢伙。我在心中暗罵並且又再嘆了口氣。

有美姊的聲音聽來很落寞。

在嘴裏嚼了嚼將蛋吞下去後，椎名姊說：

我走到他旁邊叫他，池原慢慢坐起來並揉了揉眼睛。

「英太，你回來啦。要先洗澡還是先喫飯？」

在值班時也沒跟東雲說到什麼話。

其實變成八卦也沒差啦，如果真的在交往的話。

「啊……這麼說來的確有來這樣的聯絡……」

「喔……」

「幹麼啊？別隱瞞啊，又沒有關係。」

但想也知道，這種事無法說出口。

「那個……是不是跟東雲同學的一樣？」

我啞口無言。

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狀況，我也說不出更聰明的謊言。於是池原開始嘆氣並且說：

「唔，是嗎……唔。我知道了。那今天去就可以了吧？」

我沒有移動身體，只是出聲回應，門的另一邊傳來有美姊的聲音。

池原腦中已經變成這樣的狀態了。

或許是因爲期末考近了，雖然還是很多人到圖書館，但借書或還書的人都變得很少。

「若說有也是有，若說沒有也是沒有。」

「不，也不是在交往啦……」

「是也沒關係啦……唔，原來如此……你們在交往喔？」

池原那個大笨蛋。

即使到了放學時間，東雲也沒傳簡訊來。到底要睡多久啊？但或許她的狀況真有那麼不舒服吧。實際是怎麼樣並不清楚，但光從外表來看，她的身體似乎不是很健康。

「我也不曉得……跟東雲說說看吧？」

池原是一年級圖書委員中少數「曾說過話」的人，但感情也不是特別好。由於開會時是坐隔壁，所以曾聊過兩、三次天。

跟有美姊講也於事無補。畢竟那是我跟東雲的問題，我也不認爲第三者的意見能做爲參考。

我無意識地也跟着拿出手機來看。

我一鞠躬，椎名姊邊咀嚼邊回答「嗯」。

並這麼說道。當我心中佩服原來學生的出缺席也要通知圖書管理員時，椎名姊用筷子夾起便當盒角落裏的蛋並放入口中。她似乎沒有忍耐到談話結束再喫的想法。

雖不懂爲什麼，但或許真的是如此吧。

我不由得發出驚呼。或許我的反應令他起疑，池原開始交替着看向吊飾與我。

「嗯，既然本來就是兩個人的工作，那找人代班吧？」

我對以新婚妻子般口吻說着這些話的有美姊說：

我回答。

於是這天都一直在被池原問這件事，而隔天東雲也如簡訊所說的繼續請假。

「要不要跟我聊聊呢？」

*

感覺對這件事不是很有興趣，而她的反應也確實如此。但椎名姊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開始繼續喫便當。看來談話已經結束了。

「哎呀，三並啊……真難得，有什麼事？」

「池原。」

「咦？怎樣？是那麼一回事嗎？」

接着，星期五到來。東雲踏進教室後，很明顯有一部分的學生不停看着東雲跟我，我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

「我一直在睡覺。回信晚了真抱歉。雖然燒有點退了，但明天可能還是會請假。」

比想像中傳得還快。

「咦、是喔……對啊，那只是剛剛好啦，偶然，巧合啦……」

又是一句「真難得」。算了，畢竟平時沒跟其他人交流，會這樣全是我自己的青任。那也沒辦法。

看到這畫面，幾名同學又露出帶有笑意的眼神注視着我。

「代班？」

「沒有交往怎麼可能掛着同樣的吊飾啊！」

不可能在這裏跟他解釋我跟東雲的關係．若要解釋的話，勢必會提到東雲是作家這件事。東雲要我保密，況且若不告訴他事情原委，單純只說「我們正假裝在交往」，要池原接受也很強人所難吧。

「好。請幫我跟他說謝謝。」

「真是……你也太不會說謊了吧？」

「嗯，麻煩你了。」

比平常更加無聊。

依舊是無機質的句子，但至少她應該死不了。放心之後，我便打起回覆的簡訊。

由於沒其他的事要說，我便離開教室。幸好他很乾脆就答應了，因爲我懶得花精力去說服他。

「爲什麼？」

那天回家時，穿着圍裙的有美姊出來迎接我。

「如果找學長姊會覺得不好意思，不然就拜託池原同學吧？」

「是啊，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如果沒交往，這是哪招？又不是很流行，竟然一起掛着這種奇怪的猴子！」

「不是有美姊不好，全是別的問題。」

或許我這個男人就是會被女人耍得團團轉吧。而且對方雖然完全沒有這個意思，我卻自己笨笨地在空轉着。

「那就好……若有能說的要儘管說喔？」

「嗯……」

聽到有美姊這句話，沒想到我竟然不覺得煩躁。明明一直都無法抑制對有美姊的煩躁感，但現在的我卻能以平常心來聽有美姊的話，並平靜地回話。

「謝謝。」

回過神來後，發現自己對着門這麼說道。

「那麼晚飯煮好了再叫你喔。」

聽得出來有美姊的聲音稍微開朗了起來。

等到有美姊走遠後，我頓時坐起身子拿出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垂掛在手機上的奇怪猴子露出令人惱火的笑容。

原來讓我感到煩躁的是你喔。

不，應該說是你的主人吧。

我一邊想像着東雲像要猴人似的逗弄這隻猴子，一邊打着簡訊。

「東雲，你想要何時來我家？」

我只傳了這句話，然後又再度滾回牀上。

算了啦，我也是猴子。東雲是主人，我是爲了主人拚命工作的猴子。主人說想到我家我就要爲此做些安排，雖然有可能引起奇怪的八卦，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主人立刻囤傳簡訊。

「這樣就……下週六或日吧？」

「瞭解。那就星期六吧。」

我立刻回覆簡訊並放下手機。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有美姊表示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哇！真的！那我要準備大餐纔行！」

「啊……嗯。」

然後又不小心把那隻猴子跟自己重疊。

我扭了扭脖子，有美姊不知爲何一個人在那裏頻頻點頭。

或許是不曉得我要說什麼吧，東雲看着我且快速地眨了好幾次眼睛。

「八卦？」

「戀愛酸酸甜甜的真好啊……」

我默默點頭。東雲覺得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便將電話貼到耳邊。

說出來之後果然馬上後悔了，覺得不該說出來的。畢竟我很清楚無論東雲有什麼樣的反應，對於我的精神健康都不好。

「正文還沒開始……但已經開始稍微寫梗概了……」

「就是我與東雲是不是在交往的八卦……」

「……不好意思。」

這樣的話題再持續下去，應該會對精神造成傷害，因此我選擇改變話題。

如此回答後，東雲低着頭。不曉得她的意思。

東雲的表情是真的不曉得我在說什麼。

「對三並同學來說，那樣的八卦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不是不是不是，用平常心就可以了！我們還不是這種關係啦！」

聽到這樣的問法，我倒想知道有誰敢承認會。

「是關於我家的事。」

我口氣不屑地說道。聽到這句話的東雲露出些許失落的表情。

「沒問題！我瞭解！就是這樣的感覺吧！兩人間還有微妙的距離感吧！交給我吧！姊姊會好好地協助你的！」

然後我又想到一件事而接着說：

講到這裏又擔心她會以爲我是父母雙亡，所以又跟她從頭解釋父親因爲工作的關係外派美國，而母親則陪同他過去。

「這麼說來，你已經開始寫長篇小說了嗎？」

「那個……造成了你的困擾嗎？」

我的語氣很明顯帶着無奈，或許東雲察覺到了我的心情，因此有些落寞地用手指晃動着自己的吊飾。我不禁覺得那動作好像在玩弄吊飾尾端的猴子一樣。

「是嗎？那樣就好……」

那表情好像看不起人的樣子呢，我心想。會覺得這個很可愛的想法，我實在搞不懂。

「女孩子？是女孩子吧？」

因爲不知如何解釋而感到很頭大。

「有好好掛着啦……畢竟是送的。」

若來到家裏看到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在的話，東雲會擔心吧。我也會擔心。我沒遇過這種狀況，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還有，老哥也有女朋友。」

「女朋友？是女朋友嗎？」

*

「我還以爲，你拿下來了呢。」

「不用，普通的就行了。」

「我可以接電話嗎？」

但如果什麼都不說就突然帶她來也很奇怪。畢竟星期六、日，景介與有美姊都在家裏，當天撞見還要解釋一番的話會很慌亂。

隔週的星期三，櫃檯值班結束後，我與東雲前往咖啡廳。

這時匆然想到從未跟東雲提過家裏的事。總而言之，先把家裏的情況告訴她比較好吧。

「……那就是沒有人在家羅？」

「那東雲覺得呢？」

「總之你就照一般招待客人的態度就好了。真的，不要太誇張。」

我突然叫了出來。正用湯匙攪拌咖啡的東雲聽到我的叫聲而嚇得全身僵硬。

東雲不知道在想什麼，視線遊移着，最後歪頭望着我，然後慢慢地開口．，

東雲低着頭，抬起眼向我詢問。

「咦……我也……沒關係……」

「那個，下星期六我可以帶朋友來家裏嗎？」

「唔……」

「嗯。」

東雲一臉不安地問道。若這時回答「沒什麼」感覺好像有事隱瞞，搞不好會令東雲更加擔心。

我之所以會叫出來是因爲想到前幾天池原的事，但我不曉得是不是該跟東雲說。

我移動着身體站起來並前往餐廳，景介一如往常百無聊賴地看着報紙。

「嗯……」

東雲的電話似乎還沒有要結束的樣子，於是我也無聊地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上頭也垂掛着同樣的吊飾。

「怎麼了？」

「所以我想先跟你說，我父母都不在。」

「……是嗎？」

我又不得不向東雲解釋有美姊出入家中的原因，東雲邊點頭附和着邊聽着我的說明，等我說完後，她終於小聲地道：

「還是不要管你們比較好？我跟景介都出門呢？」

「咦？什麼？」

身爲作家的東雲說了這句話，令人感受到微妙的真實感。若再告訴她我對有美姊的情意，不就正好能夠寫出一個憂傷的故事？但我壓根兒不打算跟東雲說這件事。東雲的注意力若轉到那裏我會覺得很麻煩，更何況就算是過去的事，一旦要跟東雲提起，就令我不知是否該開口。

這個人頭腦是不是有病啊？景介又一副興致缺缺地把精神集中在報紙上。

「啊，不會。我是無所謂啦……」

「一點都不有趣啊。」

「感覺這樣就能寫出一個故事。」

東雲把手機收入書包，再將砂糖加進咖啡裏。

聽到我的話，有美姊「唔」了一聲：

聽到我的話後，有美姊動作誇張地垂下肩膀。但她立刻又打起精神，頻頻看着景介的方向並且說：

老實說，我覺得有點煩。這激動的程度若不管她的話，搞不好會去煮紅豆飯。於是我將嘴巴里的東西吞下去後，對有美姊說：

沒關係是什麼意思呢？因爲是沒憑沒據的八卦所以沒關係？還是跟我傳緋聞沒關係？乾脆地說「困擾」我還能直接跟她道歉，說「是嗎？對不起。」

我邊想邊將最後一口高麗菜卷送入口中。

不曉得她爲何那麼開心，但我也沒理由說謊，於是我邊動着嘴邊唔地點頭回應。

我邊喫高麗菜卷邊跟景介說：

最近——自從去過遊樂園之後——不知爲何，每次我跟東雲接觸時心就會有點刺痛。如果不直接見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東雲一在面前就沒辦法了。

聽完我的說明，東雲歪着頭問。我連忙大聲地解釋：

說完，景介啪地闔上報紙，訝異地看着我。

「那時池原似乎發現我跟東雲的吊飾一樣……然後就，那個，我們就被傳成八卦了。」

「……梗概？」

難不成我只是在被東雲玩弄？雖然東雲說一切都是爲了取材，但會不會其實是假的，只是爲了開心地在一旁看我慌張不安？

明明把話題停在我這裏就好了，但我卻又隨口一問。東雲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

有美姊立刻盯着咀嚼着高麗菜卷的我。

「你又來了。若不是這種關係怎麼會來家裏呢？」

又是這個問題。這問題很難回答所以不想回答。

「老哥在家啦！家裏不是一個人都沒有啦！」

我與東雲之間持續着長長的沉默。

可能是事先說了我有話要對她說，所以東雲坐下來後沒有打開書，如同等待命令的小狗般恭敬地盯着我瞧。

「呵。」

東雲的頭這次往另一邊歪。雖然沒說話，但從她的動作就能看得出來她在問爲什麼。

「唔……」

「……什麼？」

「……朋友？」

總覺得自己又變得很冷淡。

東雲偶爾會講出「原稿」這個詞，而且從東雲的態度也能知道對方是編輯。東雲每次一說話，掛在手機上的吊飾就會無聊似的晃來晃去。

「那個，你星期六要來我家吧？」

「好好喔。」

「不，你們在家應該比較好……」

老實說很不想讓有這兩人在的家成爲東雲的參考。況且雙親又不在。

我們先點了咖啡，在咖啡送上前的期間都沒有交談。東雲也沒有說話。服務生過來，將咖啡杯擺在桌上後，我終於啓齒。

東雲想要的應該是去「朋友家玩」的狀態，以這情形，家人要在家比較合適吧。應該。

我無意間看了過去，發現東雲已經掛斷電話，正看着我。看到我的吊飾而笑了一下的東雲說：

「不是……之前東雲請假的時候，我不是說池原來代班嗎？」

他一副「原來你有朋友喔」的態度。這也不能怪他，畢竟我從沒帶朋友回家過。

說完後，東雲從書包拿出手機。可能轉成了靜音模式吧，手機不停微微震動。

「就像是大綱的感覺。先將這個給編輯看，並做各種修正，就可以開始寫正文了。雖然短篇大部分都不用寫梗概。」

「是喔……」

話題並未如意料中地持續下去，因爲還沒寫所以乜沒辦法繼續談。雖然也可以問問梗概什麼的，但老實說這種專業的事我也不懂，沒自信能讓對話熱絡起來。

我抬頭看着牆上的掛鐘。來到店裏只過了三十分鐘左右，平常大都差不多會坐上一小時。

「……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催促着離開，東雲微微點頭後站起來。

跟平常一樣兩人各自付了自己的咖啡錢，並走到車站。我什麼也沒說，東雲也是。

到達車站分開的時候，東雲一瞬間回頭看我，似乎想說什麼，但卻又立刻搖搖頭說：

「抱歉……沒什麼。明天見吧。」

「喔。」

我舉手回應並背對東雲。走上通往月臺的階梯等待電車到來時，看到站在對向月臺的東雲。東雲正看着書，似乎沒有發現我就站在她對面。

一到月臺，對向月臺的電車便已到站。電車夾在我與東雲之間，等到電車駛離月臺之後，東雲的身影當然也就跟着不見了，這令人感到有點寂寞。

終於，我這邊的月臺電車也到站了。

車內喀啦喀啦作響，我沒有坐下而是靠在窗邊站着。一邊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覺中瞭解了自己的心情。

與東雲在一起時莫名煩躁的自己。最近面對有美姊不再焦慮的自己。

雖然似乎明白是因爲什麼，但內心某處卻不願承認。感覺有點丟臉、有點麻煩，以及奇怪的自尊等等，這些問題卡在眼前。

不過很可惜——我也不知道這樣的說法合不合適——老實說，我已經不得不承認。

原來我喜歡東雲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