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人帶着羅米耶瑪莉加納來到奇異的銀色之家。

明明沒有嗅到什麼，卻有股安心的味道充斥整間房子。

男人提供羅米耶瑪莉加納從沒看過的食物。甜到令胃感到不舒服，卻充分滿足了因冬天缺少食糧而飢餓的她。

這個男人是誰啊？羅米耶瑪莉加納心想。

她從未看過自己族人以外的種族。不過他們在稱之爲葛蘭多星的這個世界，也曉得還有其他種族存在的事。夥伴沛金伊利傑曾驕傲地說他遇過其他種族，並被該種族驅趕的事。

所以她以爲其他種族是會危害自己族人生活的存在。

然而眼前的男人卻很親切地對待羅米耶瑪莉加納。

西園幽子〈羅米耶瑪莉加納開啓的世界〉

星期五，去了學校後也沒特別跟東雲說到什麼話。

她一如往常地不停看着書，也不看我，一瞬間令人感到昨天的交談好像是假的一樣。說起來全都是因爲我的目的是要向東雲索取簽名，希望自己是作家的這件事能夠保密的東雲，在有其他同學在的情況下，應該不會跟我提到這個話題纔是。

我只手撐頭聽着無聊的世界史課，一邊想着東雲昨天的話。

「不過，你能聽聽我一個要求嗎？」

那個要求是什麼呢？

「我有個想買的包包。」

——她當然不可能會這麼說。她給人物慾很低的感覺，既然小說都刊登在雜誌上了，那麼至少會有稿費或版稅等收入，手頭應該比我寬裕吧。

不過，我對於東雲的要求究竟是什麼完全沒有頭緒。雖然不曉得簽名對作家而言需要多大力氣，但她不可能說出「我很不爽所以你去死吧」這種極端的話——希望是這樣。

課程一如往常平淡地進行着，回神過來時已經放學了。

我不理會正要前往社團活動的學生們，迅速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後，爲了離開教室而站起身來。若沒什麼事的話，是可以避開人羣擁擠的時段，不用急着離開，但這一天卻沒辦法。在我們到達圖書館前的這段期間，是由椎名姊一個人負責櫃檯的工作，但無奈的是，椎名姊有點不可靠。像是一個恍神就忘了掃條碼，發現後連忙重掃條碼卻卷是掃不到之類的，所以她是會害櫃檯前大排長龍的人。

我無意間看了過去，發現東雲也站了起來。

我想也不可能一個人跑去圖書館吧，因此便配合東雲的步伐，與她一起離開教室。周圍有其他學生時沒辦法說話，最後當我們來到前往最上層圖書館的樓梯時已經完全沒有人，我才終於開口。

之類的理由我還能接受。「啊，原來是這樣啊」、「說的也是呢」，我就能有這樣的反應。

但工作結束有了發呆的時間後，我就不由得思考起來。

「但很厲害耶，畢竟都刊登了。」

「好了。」

「唔，老實說我看不太懂。」

我以爲她肯定不會露出開心的表情，只會做出「謝謝」或「喔」等冷淡的反應，所以反倒是我慌了起來。

「咦？」

我是第一次看到東雲如此滔滔不絕。

「三並同學說過吧？短篇小說中沒有暢銷書。」

「是嗎……？」

同樣的，來圖書館的學生都只有借書，因此坐在隔壁的東雲依然在看書。這畫面跟往常沒有兩樣，但曉得東雲是作家且從東雲口中聽到難懂的理論後，東雲看書的模樣就變得高雅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想着這些事時，我們抵達了圖書館。在我們說話的期間，椎名姊果然一如預料地陷入恐慌。

「東雲……這個。」

「嗯，只寫過短篇。」

「東雲目前爲止都只寫短篇小說嗎？」

東雲不理會內心被不安盤踞的我，依舊埋頭看書，完全不曉得她在想什麼。

「對了，東雲的要求是什麼？」

聽我這麼一問，東雲先是低下頭，然後開口回答：

聽到我的話之後，東雲停下來並看着我。

「其實還有很多原因……」

「很多原因？」

我驚訝地望着大力點頭的東雲。

「嗯，老實說也是啦……畢竟很難得。讓同學簽名這種機會不多吧？」

然而東雲所說的「理由」之複雜程度，令人想不透。聽起來彷佛是修行高深的和尚在講道似的。

「有什麼關係，那樣比較像簽名啊。」

或是——

「啊……怎麼了？我不應該看嗎？」

東雲只是瞄了一眼這樣說着並且坐下來的我。

她果然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我心想。

「三並同學有沒有想過，自己是長篇小說的主角？」

「三並同學說過，長篇小說比較好吧？」

我也默默跟在後頭。

困擾到最後，我選擇這麼說：

東雲兩手伸向我，似乎是在制止我繼續說下去。看着閉上嘴的我，東雲又低着頭開始說話：

「主角……？自己嗎……？」

椎名姊一看到我們就立刻揮手。我們避開排在前面的幾條人龍進入櫃檯後，便開始進行借書及還書的手續。

拿過來之後，我想到了東雲的「要求」。

既然東雲這麼說了，我也只能接受。不過現在周圍剛好沒有人，也不用擔心會被誰聽見啊。

東雲露出我曾見過的所有表情中，最爲嫌棄的表情。

我說完後，東雲慢條斯理地翻開雜誌。看到她打算在封面的背面簽名，我連忙制止。

「啊！你們兩個快一點，快一點！」

「啊，太好了……我纔在想如果你們不來的話該怎麼辦呢。」

「我卻不這麼想。人類實在太渺小，若以小說來比喻，至少只有原稿用紙五十頁或六十頁，短篇小說般的長度而已。」

由於這個問題實在太過荒謬，這次換我不解地歪頭了。

出入的人開始減少，這時我才總算想起今天的目的，於是從放在角落的書包裏拿出上次那本雜誌。

「啊，是嗎……」

「真的，好厲害喔……」

確認墨水乾了之後，東雲將闔上的雜誌交還給我。

「也不是……這樣啦。」

「要說喜歡……」

「又沒關係，當然可以。簽名就是簽名吧？」

椎名姊在我們身後誇張地做了個深呼吸——

「詭是簽名，但就只是一般地寫上名字而已，這樣也可以嗎？」

我問道。東雲又再度停下腳步，我也跟着停了下來。

聽到我說要看的話還是長篇小說比較好時，東雲有些不悅地中斷了談話。若在這裏再度提到長篇小說，說不定又會惹東雲不高興。

我默默點頭。

束雲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盯着我繼續道：

她究竟要拜託我什麼事呢？

東雲所說的內容近乎哲理，簡直與我這種平凡人所想的事情天差地遠，無法肯定或否定，於是我只能含糊地點頭應付這樣的發言。

可是東雲又接着道：

於是我突然想到昨天遇到的編輯——名叫相川的那個男人——要我勸她寫長篇小說。

東雲不理會我的疑問，繼續說下去：

她嘀咕着。老實說我還真懷疑世上是否還有其他光這點人數就應付不過來的圖書管理員。

「那個，之後再說。」

由於東雲走了出去，我也就這麼跟着她。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終於開始理解東雲想表達的意思了。

應付完大排長龍的學生們後，椎名姊依照慣例說要處理圖書情報的工作，便關進了小房間裏。

「咦？」

我可以避開了這個話題，東雲卻自己舊事重提。

東雲愣愣地望着將簽名筆與雜誌一起遞給她的我，接着露出微微的苦笑。

「那個，我想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時候吧。自己是壯闊宏偉故事裏的主角，遇到各種狀況，與各種人相遇又分開，故事就這樣發展下去。若以小說比喻，就好像非常厚的大長篇小說。」

東雲終於開口，但話只說到一半就又歪起頭。

「雖然實際上如何並不清楚……但我覺得，會不會跟我剛剛說的話有點關係呢？大家都希望自己是長篇小說的主角，但發現實際上並非如此……因此纔會想看龐大的故事吧。將現實的自己無法辦到的事，訴諸於冗長的故事中。」

「我是說過……怎麼了嗎？我問的是東雲喜歡短篇小說的事——」

這令我不得不再次體認寫小說這件事真的很困難。原來決定寫短篇小說或長篇小說，還必須高舉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歪理的理論旗幟纔行啊。對於沒想過要寫小說的我而言，這類的事實在難以理解。

沒想到竟一語中的。我這樣想着並回答：

「所以你纔想寫短篇小說？」

「寫長篇故事太辛苦了。」

「嗯，常常被這麼說。」

我想到之前也曾跟東雲聊過對短篇小說及長篇小說的感想，頓時猶豫是不是該避開這個話題比較好。

「嗯，謝謝。」

「東雲，你喜歡短篇小說嗎？」

東雲一臉不悅地在照片那一頁簽上小小的「西園幽子」。由於字體太小，與其說是簽名，倒像是寫筆記似的，但我也不好連字體大小都要挑剔。

「因爲想賺錢才寫小說。」

「是嗎？我知道了。」

「……你還記得啊。我還以爲你是昨天臨時想到的呢。」

若她是說：

「等一下。要籤就要簽在有東雲照片的地方比較好。」

「是、嗎？」

由於全部的學生都是來借書的，我必須工作，沒時間多想。

「我反而想將『人生是短篇故事』這點有多美妙，讓更多的人感受到。短篇小說的確很短，但也有許多讀完令人回味的故事喔？即使自己的人生不是壯闊的史詩小說，但也有很多有趣的地方，這樣就足夠了。」

「之後？」

「那個……或許你會覺得這話題很奇怪，但你願意聽我說嗎？」

東雲所說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理解的程度還不足以做出認同或反對的判斷。我只是茫然站在原地，聽着東雲的話。

兩人站在樓梯問的平臺，這畫面感覺卻像是「爲了避人耳目而選擇此處來告白的男生與被告白的女生」，真令人尷尬。

仔細想想，雖說圖書情報的工作只有一個人在做，但花了整整一星期的時間，效率還是不能說很好。若是由其他人來做，即便是親手寫的，說不定還是隻花一半的天數就能完成了。

「唔、唔……」

東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嗯，之後，回家的時候。」

「對了，我看過羅，東雲的小說。」

「我想那是對的。賣得好的書，還是長篇小說比較多，果然是因爲大家都愛看長篇小說的關係。反過來說，這就代表認爲短篇小說故事性不足，或不有趣的人很多。」

「是可以啦……」

「今天……可以晚點回去嗎？」

我回以無傷大雅的話，東雲不發一語地低着頭並開始往前走。

*

擔任圖書委員已超過一個月了，但跟東雲一起走路回家還是頭一遭，大部分時候都是其中一人先回去。畢竟我們的交情沒那麼好，所以不會互相等待。

即使同一時間回去，我也會主動改變路線。若一起回去的話就必須找個話題來聊，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持續着尷尬的氣氛。我討厭這種氣氛，爲了避開這樣的沉默而硬是找話題來聊也很麻煩。

不過，事情當然也會有意外，只有今天不可能避開跟東雲一起走。畢竟是我請東雲幫我簽名的，既然答應她了，就有聽她「要求」的義務，但主角東雲卻還沒說出她的「要求」。

「總而言之，跟我一起到車坫吧。」

因爲她這麼說。

在走路的這段時間，果然如料想中地持續着微妙的長長沉默。

就在我思考着應該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比較好呢，還是聊聊可有可無的話題時，東雲率先開了口。

「剛剛我說了……之所以寫短篇小說的理由……」

「啊，嗯。怎麼樣？」

「相川先生……也就是編輯，他說希望我能寫長篇小說。」

我點點頭。因爲他對初次見面的我也這麼說，所以應該就是這樣吧。

「我已經把我所想的跟他說了……但他依然說，最好還是寫長篇小說。等到知名度夠了之後，再寫短篇也不錯。」

「是喔……」

「老實說，我之所以不寫長篇小說，除了跟三並同學說的理由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東雲這麼說的時候，正好是我們要到達商店街入口之時。東雲話說到一半，轉頭看着我，然後問道：

「……要不要去咖啡廳？」

她說。

「好是好啦……等一下。」

我爲了確定有沒有帶錢而拿出皮包，東雲見狀小聲地笑了笑。

「錢，我來出吧。」

我跟東雲說也不用拘泥於寫戀愛小說，但她竟然搖了搖頭。

有美姊稱自己是「姊姊」。

「三並同學你要喝什麼？」

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我想應該不是。

結果之前的話題還沒說完，我便跟着帶路的東雲一起進到咖啡廳。我們去的是上次那個編輯與東霎碰面的店。雖然沒有實際進去過，但座位跟座位之間很寬敞，的確是個方便討論事情的空間。

「真是……不好意思。」

「你果然是去約會吧？」

東雲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地說出這件事。

「那個，關於我的要求……」

「啊……那我也一樣。」

「唔，就是……那個……」

「這類的……是指戀愛小說？」

「請你跟我交往。」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想開口說話。但這時褲子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我拿出來，結果是有美姊傳來的簡訊。

在咖啡送來前的這段時間，東雲什麼話也沒說。

但在目前這樣的階段這麼要求我也令人困擾。

這就是取材的一環，老實說的話。

我索取「簽名」的代價就是當東雲的模擬戀人，如此而已。

「是我要求的，你不用介意。而且我領了稿費，也不是沒錢。」

東雲一邊用湯匙攪拌咖啡，一邊說道。

「東雲不寫長篇小說的理由還有另一個。」

聽到我的回應，東雲驚訝地盯着我。我以爲她會感到開心，但似乎又不是這麼回事。果然依舊無法從表情讀取她的情緒。

「我不是有傳簡訊要你們先喫嗎？」

「可是既然要挑戰的話，就想試看看這類的。」

聽到這句話，我回想起東雲說要交往的事而啞口無言。

「可是我沒有喜歡過人……所以也不明白……」

讓女生請客果然會覺得自己很沒用。若是年長的女性就算了，但對方卻是與我同年的同班同學。

把在客廳的景介叫來後便開始用餐。

「相川先生說，長篇的還是戀愛小說比較好。」

「唔……然後呢？」

「對，就是這件事。」

然後就這樣低着頭說：

「也許會晚點回去，你跟景介兩人先喫吧。」

我重複了在樓梯平臺時聽到的話——幸好沒有弄錯——並催促東雲說下去。東雲吹涼咖啡，喝了一口之後再度說道：

「所以你才寫短篇小說吧？但難道不是把短篇開展成長篇就行了嗎？」

「你沒喜歡過人嗎？」

就是這麼回事。

「真的不是這樣啦。」

「幹、幹麼？」

會有這樣的想法大概是因爲她還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的緣故吧。我或景介並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父母去國外後，我們並未感到任何不平或寂寞，依舊默默喫着飯。

東雲捧着咖啡杯點頭。

由於似乎看到了話題的終點，我頓時停下將咖啡送入口中的動作。

「這跟你要求的事情有關嗎？」

「可是，我才十六歲，又沒什麼特別的經驗……老實說，若要寫出令人滿意的作品，真的很困難。」

說到這裏，東雲清了清喉嚨後，直直地注視着我。

我佯裝平靜地表示，有美姊便不再逼問了。

「只是這樣就可以的話，我是願意幫忙啦。」

聽到東雲說想要交往時，我慌了。活到現在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說這話的人是東雲也讓我無法隱藏動搖。但東雲卻對這樣的我說：

「就說了別介意嘛。」

時機抓得剛剛好，服務生正好端了咖啡過來。東雲加入一匙砂糖，我則什麼都沒加。

「因爲還是大家一起喫比較好喫吧？」

「所以希望你能幫我。」

我嘀咕道，有美姊急急忙忙地準備晚餐，一邊說：

「難不成你在約會？你是在約會嗎？」

我又沒很喜歡喫壽喜燒……我一邊想着——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聽聽這次會冒出什麼奇特的理由，但東雲所說的是非常一般、感覺能夠理解的原因。

我說完，東雲點點頭。

原因我很清楚。因爲有美姊是景介的女朋友，這樣的關係持續下去的話就會成爲我的大嫂。如此一來的確是「姊姊」沒錯。

我問完之後，東雲的身體瞬間縮了一下。我不知道她爲何會有這個反應而歪了下頭。

這些事我不是很懂，但既然是出自於身爲作家的東雲之口，那應該就是這樣吧。但我覺得這件事跟東雲的「要求」並溲有關係。

我本來想什麼都不點，但那樣也覺得不好意思，結果就這麼回答。

「也不是這樣，短篇跟長篇，畢竟是不同的。」

「是什麼樣的幫忙？」

然而這被刻意說成是「約會」，我因感到難爲情而無法掩飾內心的緊張。

東雲說完後又笑了起來。

我終於能夠理解她到底在說什麼了，所以點頭應允。

「戀愛的……一些事……」

就算她這麼說，我還是看了看皮包，結果連一張一千元都沒有。雖然有零錢，但這金額卻令人擔心。早知道會這樣，就跟景介用「買完晚餐再回去」的理由拿錢了。基本上我不會買喫的，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早已習慣平時身上不帶太多錢「」。

「那也就是除了希望大家知道短篇小說的好之外，還有其他的理由吧？」

回家後果然如我所想，景介與有美姊都還沒開始用餐。

「這樣喔……」

「我們，說到哪裏了？」

*

之前貌似因長篇短篇的話題而感到不高興的東雲，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不過既然她要寫我也無法阻止，或許這樣比較好，所以編輯纔會勸她寫長篇吧。

「嗯。」

「真的……沒問題嗎？」

有美姊嘟着嘴說，景介則毫不關心地在客廳看報紙。

「可以啊，如果只是那樣的話。」

啊，果然是這樣啊，我不由得想。從側面看到的東雲，散發出一種似乎不會喜歡上人的氛圍。

我們被服務生帶到角落的位置，東雲點了杯熱咖啡。

「今天喫壽喜燒所以早點回來。」

「並不是真正交往……只要像男女朋友一樣就好，像是一起去哪裏玩啊……這樣的感覺就好。有些地方，只有一個人不太方便去，若不跟誰一起去也不會懂約會的感覺……」

一邊輸入訊息，不到三十秒就回傳了。

「不，不是這樣的……」

「戀愛嗎……不錯啊。」

「英太，若有交往的人要跟姊姊說喔。」

「好晚喔，英太……你餓了吧？」

雖然書的事我不太瞭解，但我想起不算太愛看書的有美姊平常也看戀愛小說後，總覺得就能夠接受這種說法。因爲這樣的內容賣得比較好吧？

因有美姊的催促而坐到餐桌邊，有美姊一邊拿出飯碗一邊笑咪咪地望着我。

「喔……這樣不錯啊。」

這樣的口氣真令人泄氣。

「啊，是這種事啊。」

「你那麼慌張很可疑喔……怎麼樣？我不會嘲笑你的，就說出來吧？」

「若沒有相對的知識或經驗，是很難寫得出長篇故事的……」

「所以我想，以小說取材的感覺，請三並同學幫忙……」

我這次無視簡訊，把手機放入口袋裏。

「該、該怎麼做？」

「嗯。」

「好啦好啦……」

這種說法根本就是在笑我吧，雖然想這麼說但我忍住了。畢竟有美姊少根筋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不用了，怎麼能讓你出？」

「我在想，要不要試着寫長篇小說呢……我覺得相川先生說的也有道理，好歹是個作家，既然小說都問世了，至少要寫一次長篇看看。」

我喫完飯後站了起來，有美姊邊收拾着碗筷邊說：

即使在用餐中，說話的也總是有美姊。景介平時就很沉默寡雷，我也已經習慣景介這樣，所以不會特別想找話題聊。

東雲喝了口咖啡後，放心似的嘆了口氣。

我並不想叫你姊姊啦。

真是少根筋的人。

從前我以爲是雖然曉得我喜歡有美姊，但無論景介還是有美姊都故意裝作不知情。

長久相處下來卻發現——

這兩人完全沒察覺到這種事。真是遲頓得可以，兩個人就只有這種地方很像。

回到房間後躺在牀鋪上，找爲了掃去陰鬱的情緒而拿起手機察看。

我盯着今天剛輸入到手機裏的，東雲的電話號碼。

「總之……我們來交換手機號碼及郵件地址吧？」

我照着她的話做，但像這樣的情況果然應該機靈一點，由我主動跟她要郵件地址或電話什麼的吧？

若是真正的交往，我可能就會卯足全力。

但很無奈，前提就只是前提。

我的任務終究只是「協助東雲取材」，爲此我只是答應假裝是她的男朋友，做些戀人會做的事而已。況且「像是戀人」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目前完全找不到頭緒。

「真不明白……」

我下意識嘀咕着。

我仔細地想了又想。像這樣協助作者取材會不會就是編輯的工作？那個叫做相川的男子也才二十幾歲左右，若要當假男朋友，這年紀也不是不行。而且他又比我有錢，應該曾跟一、兩個女人交往過吧。

我卻沒有這樣的經驗。

東雲雖然說沒有喜歡過人，但這一點其實我也半斤八兩。

我的初戀是有美姊，是到最後都沒實現的戀情，更不用說當然也沒有實際交往的經驗。

由於發現思緒正飄往危險的方向，於是我搖了搖頭。

我極力不去多想，但本人經常出入家中使我相當困擾。而且她少根筋的個性更加重了這情形，就算我沒那麼單純，還是不免變得消沉。

房門外傳來有美姊叫我洗澡的聲音，於是我又再度陷入些許的陰鬱之中。

沒有任何可愛圖案或表情符號的手機郵件，果然很有東雲的風格。有美姊傳的簡訊或母親偶爾傳來的電子郵件都會有表情符號。

接着打開房間的窗戶。梅雨季的潮溼空氣黏在皮膚上，我就這樣讓窗戶開着並做了個深呼吸。

雖然對東雲不好意思，但爲了不去想這件事所以我想傳簡訊給她，卻不曉得該寫什麼。

然後又再度在我眼前展露剛洗完澡不設防的模樣。

景介可能在洗澡吧，所以人不在房裏。我將雜誌放回原本堆書的地方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時，東雲回傳簡訊。

我關閉手機電源，站起來並伸了伸懶腰。

肌膚似乎吹彈可破——我並沒有看過，當然不可能看過。

「晚安。」

於是我附上這一句。

真是的，景介應該要少抽點菸。

結果我猶豫再三所打的簡訊，卻令我更加煩惱。

只要一踏進他的房間就呼吸困難。

「事情好像變得很奇怪，但我還是會盡力幫忙的。」

但面對這樣的東雲。我該如何協助她呢？

然後我想起東雲簽了名的事，爲了還書而走向景介的房間。

今天應該會在家裏睡吧。她週末通常都會留宿。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終於比較舒服了，於是我關上窗戶。

不過，或許比尷尬見外來得好吧。

「謝謝。晚安。」

我啪搭啪搭地走到浴室，突然間想像起東雲洗澡的模樣，無奈地苦笑。匆然想像這種事，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不過沒想到想像中的東雲模樣也挺不賴的。

唉，那個人真的是少根筋。

因爲心血來潮向她索取簽名而導致了奇妙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