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將心意全部傳達出去的我被他擁在懷裏時，我完全無法抵抗。接觸到我的他的身體，是那麼樣地溫暖，那麼樣地令我愛憐。

我一定就這樣接受他了吧。

我果然，還是無法自拔地愛着他。

明白了這件事的他，就這樣擁我入懷中。

我真的，真的，好恨這個人。

因爲熱愛之深，所以纔會恨之入骨——

西園幽子〈又愛又恨〉

漫長的暑假結束，假期的時差都還沒調整過來，校慶已經開始了。

喜多川她們話劇社的舞臺劇，因爲社員們努力的宣傳達到了效果，兩天舉行四次的公演，都是全場座無虛席的盛況。

第二天最後一場的公演，我與東雲一起進場觀賞，景介與有美姊也受邀同行。

舞臺劇結束，看完演員的介紹後，我們與喜多川輕輕點頭打了個招呼，便離開會場的禮堂。

「腳本變了呢。」

一出禮堂，景介就開口說。

「嗯？是嗎？」

有美姊歪着頭問。

我看向東雲，感覺東雲似乎不打算親自解釋，只好由我開口。

「因爲話劇社的意思所以就改了，說那樣觀衆比較看得懂。」

暑假期間，喜多川向東雲提出這樣的建議。

原先腳本的結局是男人離開女人，但爲使觀衆容易理解，改成快樂的結局應該也不錯吧。

東雲同意更改腳本。

東雲淡淡地表示，喜鄉川有點害羞地搔搔臉頰。

「嗯。」

「……應該，不是這樣喔。」

聽到我的話，東雲歪着頭說：

「這也是祕密。」

東雲大力點頭，這時聽見遠處有人叫喚喜多川。

「是嗎？」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也想像了或許會被寫成什麼樣子……可是，我也算是模特兒，完成後要給我看喔？在登到雜誌之前。」

喜多川接着問東雲。

換言之，小說的故事在某種程度與腳本相關，所以會出現類似我、東雲與喜多川的人物，三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故事。大概是這樣。

「說什麼祕密……反正都會登在雜誌上吧？」

我茫然地目送她，並向東雲間道：

喜多川轉向聲音的來源——

有美姊說完便挽着景介的手迅速從我們面前離去。

東雲又再度開口。

並且這樣說。

「三並同學，很遲鈍，所以纔不懂。」

景介無法認同。

我邊走邊繼續問道，東雲小聲地「唔」了一聲後說：

東雲配合着咚咚的步伐說道：

她小聲呢喃。

「嗯。」

「怎麼了、嗎？」

我問道，喜多川則比出V的勝利手勢。

暑假期間常常出去，卻沒有每次都接吻。

「糟糕……我撤場撤到一半跑過來的，先走羅。再見！」

他們兩人已經和好如初。有美姊一如往常地進出家裏，跟景介出雙入對，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

偶爾約個會、聊聊電話，每天早上傳封簡訊，跟以前差不多。若說到電話或簡訊的內容有沒有變得比較甜蜜，倒也沒有。

「如果是東雲的事，我應該比以前更懂了喔。」

「你們看了舞臺劇吧？謝謝！」

這是爲了要接近東雲的心，理解東雲的心。努力這麼嘗試，是我今後非做不可的課題。

「仍在建立架構的階段，但已獲得編輯同意，這個月中就能寫完了。」

「……我問你喔。」

「……笨蛋。」

沒錯，破鏡重圓了。

由於失語的男人設定爲有些寒酸的身分，所以穿着有點髒的衣服。她的臉上雖化了像是塗上煤炭一樣髒兮兮的妝，看起來卻像某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實在很厲害。

「若有別的機會再寫那個……這次的算是練習，吧……？」

「……不，沒事。」

「評價如何？我沒看第一天的演出。」

「唔？」

「演戲的話，那樣比較好吧。」

說完又回到禮堂的方向。

「東雲寫戀愛小說？」

刊登在雜誌上當然隨時都能看，但她那麼堅決地不給我看，反而讓人在意。

我不解地繼續追問，東雲再度往前走，並小聲笑了笑。

我與東雲兩人被留下來，不自覺地看向東雲時，東雲微歪着頭問。

那是要求更改腳本時，東雲所附帶的條件。

我搖搖頑：

既然舞臺劇〈又愛又恨〉是以戀愛做爲主軸，改寫成小說當然也該是同樣的內容。不過「以愛情做爲題材」的小說和「戀愛小說」是兩回事。

這回答令人有些意外。

我問道，東雲露出調皮的笑容——

真的是……淨說些吊人胃口的話。

東雲忽然停下腳步，眼睛朝上地看着我。

「反正我就是遲鈍啦……」

看來我再怎麼問她都不會告訴我了，只好等東雲的小說刊登在雜誌上。

「很順利喔！雖然對東雲同學不好意思，但原因或許是將結局改成大家比較看得懂的版本吧。」

聽到我的話而停下腳步的東雲，瞄了我一眼後，害羞地低着頭。

以前我們曾有過一個約定，就是要寫長篇的戀愛小說。那是我們開始交往的契機。

隨便逛了逛校慶上的攤子，偶爾會斜眼盯着東雲的嘴脣。對那雙脣曾與自己的嘴脣重疊這件事，完全沒有真實感。

「爲、爲什麼……?」

和景介與有美姊一樣，我們也破鏡重圓了。

我也停下來，看着東雲。

「不是因爲這樣觀衆比較容易懂嗎？」

但要加上一個條件。

「我想了很多，感覺寫得出來……」

「你覺得喜多川同學改變腳本的理由是什麼？」

「……祕密。」

「之前不是說好要寫長篇嗎？」

應該說其實只有那天接了一次吻——不對，是兩次吧——總覺得從那之後，我就無法再吻東雲。

她要以〈又愛又恨〉這個標題來寫小說。而其中一名登場人物，就是以喜多川爲模特兒。

「喂！」

「就是說吧！」

有美姊則對景介的話無法認同。

「那麼，小說寫得怎樣？」

雖然關係看起來跟之前差不多，但我比以前更仔細觀察着東雲。

「嗯……我以前不擅長寫這個，但現在並不討厭。」

「小說的架構是怎麼樣的？」

「練習啊……」

或許這是最合適的形容詞。

「若下篇小說刊登在雜誌上，三並同學，在學校可能會變成壞人呢。」

可是——我接着開口。

「戀愛小說……吧……」

看來是無意跟我說了。

「那是爲什麼？」

我因背後的叫喚聲而回頭，喜多川穿着戲服——飾演失語男人的角色——跑向我們。

「……怎麼了？」

「……至少給個提示吧？」

我在想東雲會不會因爲這句話而心生不悅，但她卻微笑地點點頭：

「嗯……可是，現在是祕密。」

「戀愛小說？」

「咦，我覺得剛剛的結局挺不錯的說。」

「那我們兩人去逛逛吧。你們兩人也去約會啦！」

然後，希望有一天，我與東雲能夠成爲心與心緊密相系的關係。接吻或接下來的發展——當然我也不是不想那麼做——那些都只是爲了將心意傳達給對方的手段、瞭解對方心意的方法，行爲本身並非主要目的。到了必要關頭，時機就會自然來臨吧。

喜多川也認同地露出微笑。

「我覺得原本的腳本比較好。」

不過，暫時就先和以前一樣，維持輕鬆的關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