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頭神獸

——一時之間，莉姬無法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裘特里爾……飄浮在空中……？）

普通的人類不可能做得到那種事。

至少莉姬所認識的裘特里爾是做不到的。

莉姬的雙腳忍不住發抖。

（我果然被騙了嗎……？）

爲了得到希露潘娜體內的神獸，拉傑爾纔會演出這場騙局來接近莉姬嗎？

（啊——可是……）

莉姬像是要否定自己的想法般，用力地甩甩頭。

希露潘娜不會接受空有外表的裘特里爾。無論拉傑爾的僞裝技術再怎麼高超，希露潘娜都能正確分辨出其靈魂的真僞。

（所以拉傑爾那傢伙纔會放棄。）

既然如此——爲什麼裘特里爾現在又會出現在那種地方，併發揮超乎常人的力量呢？

爲什麼他的懷裏會抱着希露潘娜呢？

還有——爲什麼天空會出現希露潘娜的神獸呢？

腦中浮現接二連三的疑問，令莉姬感到頭昏腦脹。

莉姬轉頭一看，發現伊歐也正在仰望天空。他的側臉和剛纔不同，看起來顯得頗爲鎮定。

彷彿在思考着什麼似的，他一語不發地凝望着眼前的光景。

莉姬握住伊歐的手。

「你能帶我到上面去嗎？」

「很危險喔。」

對於莉姬的疑問，裘特里爾垂下了視線。他的反應說明了一切。

柔軟的栗色頭髮和灰褐色瞳眸——樣貌和莉姬所認識的某個人物極爲神似。

有件事非得確認清楚不可。

但是兩人的本性卻大不相同。

聽到莉姬的聲音後，裘特里爾將視線移到她的身上。

還記得當時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想說些什麼。原來從那時候起，裘特里爾的身體就已經不聽使喚了。

「難道你……」

裘特里爾低頭看着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希露潘娜。

移動的時間只有一剎那，莉姬連氣都來不及喘一下。轉眼之間，兩人就抵達莉姬想去的場所了。

莉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即使如此，她還是抵擋住神獸這股足以壓碎一切的可怕能量了。

不曉得是因爲他答應莉姬的請求了，還是他早就放棄勸阻莉姬，所以決定站在遠處靜觀其變。

隨着莉姬與自身的神獸越來越契合，神獸的存在感就越來越明顯。

但是映照在莉姬眼中的裘特里爾——卻露出了自己所熟知的青梅竹馬的表情。

「現在先讓我來處理，拜託。」

那個笑聲令莉姬屏住了呼吸。

莉姬移動視線，尋找笑聲的來源。

聽到對方呼喚自己的名字，莉姬倒吸了一口氣。

（沒辦法自由控制……？）

她大口地深呼吸之後，抬頭望向裘特里爾。

無力地躺在裘特里爾懷中的希露潘娜，看起來似乎是失去了意識。

隨後裘特里爾把視線從莉姬身上別開，嘴裏發出痛苦的聲音。

莉姬知道這是神獸所釋放的波動，光是存在於那裏，就會對周圍造成影響。正因爲莉姬的體內也寄宿着神獸，才能理解那股力量有多麼強大。由於太過接近神獸的緣故，使得她全身上下都受到沉重的壓迫。

「我沒辦法自由控制自己的身體。我根本不想做這種事啊。」

莉姬對伊歐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裘特里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裘特里爾。」

（那傢伙配給我太浪費了。）

假如讓神獸〈降臨〉的人是裘特里爾的話，就代表傑洛法真的已經失去神獸了。

「我知道，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

每當希露潘娜的神獸身上的青色火焰迎風搖曳，就會有一道道難以形容的力量波動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莉姬拼命穩住腳步，接着放開伊歐的手，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另一方面，伊歐卻露出不同於以往莉姬所熟知的表情。那不是平時那副柔和溫順的表情。

話剛說完，莉姬眼前的景象就產生了變化。

裘特里爾和希露潘娜一樣——全部都回想起來了嗎？

此時莉姬緊咬着嘴脣。

伊歐不發一語，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她十分熟悉的深色瞳眸。

「我知道了，你就用你的眼睛仔細確認吧。」

但是現在她不能再依賴伊歐保護自己了。

就像是站在地面仰望塔頂一般——在比塔頂更高的位置，神獸的巨大軀體覆蓋住天空，在地上形成一個巨大的黑影。

（……伊歐……？）

他回過頭與莉姬四目相交，接着便化作一堆氣泡消失了。

（真沒想到……）

她知道伊歐很擔心自己。

面對莉姬的詢問，裘特里爾臉上的表情充滿痛苦。

莉姬回想起一件事。

而喪失的記憶大概也是在那時候恢復的。

「我想至少要把希露潘娜還給你，但是現在的我卻連這點也辦不到。」

「……！」

那是裘特里爾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後，莉姬倒吸一口氣。

雖然看起來純真無邪又可愛，但是骨子裏卻是個怪物。

既然他不是拉傑爾、而是裘特里爾本人的話，爲什麼——？

伊歐沉思了一陣後，便抱起莉姬。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雖然莉姬很擔心希露潘娜的安危，但是現在她更在意的是裘特里爾。

只是面露悲傷的神情。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做個確認。」

（唉——更重要的是……）

——取而代之聽到的是細微的笑聲。

伊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對方和沉入地底的阿爾提娜斯之少年王有着同樣的臉孔。

（他是本人。）

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莉姬一聽就知道了。

「你已經恢復所有記憶了嗎？」

「如果當初沒有帶希露潘娜逃離祖國就好了，如此一來希露潘娜就能在傑涅斯迪亞的保護下過着安穩的生活。所有的問題都是我的愚蠢造成的。」

然而……

即使站在屋頂上，莉姬與裘特里爾之間還是有一段距離。

「你在說什麼啊……？」

看着裘特里爾的眼睛後，莉姬反而更加混亂了。

他是貨真價實的裘特里爾，和被拉傑爾附身的時候完全不同。

「裘特里爾……？」

現在的莉姬已經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體內神獸的氣息了。

隨後莉姬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神獸譟動了起來。

她意志堅定地望着伊歐。

莉姬不知道那種反應是憤怒，還是具有更深一層的意義。因爲這次的反應和神獸剛〈降臨〉的時候不一樣。

「莉姬。」

他失去了繼承王位的資格——瑪莉蕾妮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成真了。莉姬就連想袒護兩人都辦不到了。

「莉姬——」

莉姬無法正確把握眼前的情況。

如今的莉姬由衷地這麼認爲，雖然現在才發現似乎有點太遲了。

若不是莉姬深信眼前這個裘特里爾是真貨而帶着他逃亡，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事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在裏伯特的祕密住所時，他應該還沒有完全恢復記憶纔對……）

爲什麼他會抱着希露潘娜飄浮在半空中呢？還有爲什麼神獸會在這裏〈降臨〉呢……？

透過祕密住所的窗戶看到的裘特里爾。

彷彿像是在排斥眼前的神獸一般，莉姬的神獸散發出翻騰激盪的氣息。

看到這幕光景便能明白了。

回過神來，莉姬才發現自己正在伊歐的攙扶之下，站在傑涅斯迪亞宮殿的屋頂上。

異樣的感覺令莉姬感到有些不安，她疑惑地凝視着伊歐的臉。不過那個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接着莉姬再度面向前方，注視着眼前的青年。

「這話是什麼意思？」

莉姬回過頭去，和伊歐四目交投。

「這是我背叛你的報應。」

「莉姬。」

下個瞬間，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席捲而來，令莉姬快要窒息。

莉姬注視着裘特里爾痛苦的表情。

只見裘特里爾的身旁突然冒出有如漩渦般的黑色空間，隨後空間逐漸變化成人形。下個瞬間，一名少年出現了。

原本莉姬還以爲頭上的裘特里爾是被拉傑爾附身的冒牌貨，先前的舉止都是爲了矇騙莉姬而裝出來的。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不能再爲了青梅竹馬的事情把伊歐牽扯進來。光是帶自己來到這個地方，莉姬已經非常感謝了。

莉姬剛剛纔對傑洛法說過，希露潘娜和裘特里爾絕對不會給傑涅斯迪亞帶來危害。如果傑洛法不相信，自己可以負起責任監視他們。

「假如他不是我所認識的裘特里爾，那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

伊歐總是會設法實現莉姬的心願。

沒想到話才說出口沒多久，就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下子莉姬再也無法替他們辯解了。傑洛法這次一定不會原諒他們的——

莉姬試探性地問道：

☆

「修雷薩。」

莉姬低聲叫出對方的名字。

少年看起來比起自己更年幼，甚至顯得稚氣未脫，但是莉姬曾深刻體驗到對方的本性是多麼兇惡。

就連那個伊歐·艾爾巴司都一度喫過他的虧。

「嗨，莉姬。」

有如與好朋友重逢而滿心歡喜一般，少年——修雷薩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但是莉姬這次沒有再被那個表情矇騙。

她以銳利的目光瞪着修雷薩。

「這件事是你搞的鬼嗎？」

「討厭啦，莉姬，別露出那麼可怕的眼神嘛，好好一張漂亮的臉蛋都給糟蹋了。」

「少廢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聽到莉姬充滿憤怒的聲音，修雷薩就像個惡作劇被抓包的小孩一般，輕輕聳了聳肩。

「嗯，你猜得沒錯。有沒有嚇一跳啊？」

他的表情看不出有一絲惡意，就像個因爲惡作劇成功而樂不可支的小孩似的。把腦袋微微偏向一邊。

看着少年的反應，莉姬顰起了眉頭。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只見修雷薩指着裘特里爾答道：

「因爲希露潘娜說除了『這個人』以外，不願意接受其他人。所以我想既然如此不如成全她。」

「成全她……？」

看着眉頭深鎖的莉姬，修雷薩露出了幾乎可以用柔和來形容的親切笑容。

「身體和心靈都是她所愛的那個人喔。」

就像是受到操縱的傀儡一般。

此時突然傳來另一道聲音。

「你在說什麼……」

爲了防止計謀穿幫，他還奪走了裘特里爾的一部分記憶。

（這傢伙……）

「對不起，莉姬。」

亞許達像是事不關己似地點了點頭。看到他的反應後，修雷薩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聽了這句話後，修雷薩顯得相當錯愕。看來他也被亞許達那不按牌理出牌的反應嚇到了。

「咦？」

修雷薩歪着頭靜靜聆聽着莉姬的一番話。但是他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卻如此說道：

今天就算換成別人，也無法避免同樣的事態發生。

「話說回來，這小鬼還真不可愛，給人一種討厭的感覺。」

仔細想想，一切都太過湊巧了。

莉姬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對於毫無抵抗之力的自己有多麼懊惱。

即使如此，他仍然絲毫不畏懼。傑涅斯迪亞王子一向和恐懼之類的感情無緣。

接着亞許達把視線投向修雷薩。

「先不提那些，讓那玩意和我的神獸打一場吧。」

可是個性不服輸的他是一步也不會退讓的，他對少年投以挑釁的眼神。

「我想知道誰的神獸比較強。」

「快住手……！否則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接着——不曉得是偶然還是修雷薩暗中策劃的結果，希露潘娜恢復了記憶。

（看來這傢伙也心知肚明。）

聽到這個聲音後，莉姬喫了一驚。轉頭望去，只見和莉姬有一段距離的屋頂上，站着肩扛大劍的亞許達，他正津津有味地眺望着神獸。

他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看來對於神獸的出現，他是高興多過震驚。

假如自身的願望無法實現，他們都寧願世界毀滅嗎？

修雷薩打算操縱裘特里爾來指使神獸。

「你們根本什麼也不懂。就算傑涅斯迪亞消失了，你們的國家也不見得能復興喔。不只是傑涅斯迪亞，這個世界已經無法承受那麼巨大的力量了。也許再過不久，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啊！」

「拉傑爾害怕功勞都被我搶走。所以就算目的一致，他也一定會處處妨礙我。很孩子氣對吧？明明擁有共同的目標，真希望他能懂事一點。算了，像他那種人註定永遠當個小角色。」

隨後裘特里爾的身體突然有了動作，他的手緩緩伸向前方。看着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起來，裘特里爾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爲什麼沒能早點發現呢？整件事明明是那麼不自然……

他操縱裘特里爾的身體，並將他轉移到莉姬的所在之處。

「這個世界因爲長期受到神獸不斷〈降臨〉的影響，已經快要毀滅了，所以目前神的使者正準備讓整個世界迴歸於無。現在已經不是同樣居住在這個世界的人類互相爭鬥的時候了。」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不過這樣也好，兩頭神獸在這裏打起來的話，傑涅斯迪亞也就毀定了。」

察覺到這個事實後，莉姬忍不住緊咬嘴脣。

「什——」

「亞許達……？」

（傳送裘特里爾的人其實是修雷薩嗎……）

眼前得手的崇高存在令他看得入迷。

修雷薩再度把視線移回裘特里爾身上。

沒有力量的裘特里爾竟然正好來到莉姬身邊……根據拉傑爾的推測，裘特里爾可能是在逃亡的時候，無意間使用了被拉傑爾附身時所殘留的力量。

他仰望着神獸，露出開心的微笑。

（我完全沒注意到……）

「好美麗的生物啊。」

雖然莉姬如此叫道，但實際上她卻拿飄浮在半空中的修雷薩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傢伙……）

「搞不好真的有這種可能。嗯，就來試試看吧。」

一切都按照修雷薩的計劃進行。隨着希露潘娜取回記憶、也取回對裘特里爾的愛情，神獸不再屬於傑洛法。

上次傑洛法讓神獸〈降臨〉的時候，他和伊歐都失去了意識。

不過，他也沒有像當初與裘特里爾對峙時那麼衝動。

接着她趕緊對修雷薩說道：

普通的人類又怎麼對抗得了修雷薩呢？

「原來如此啊～～」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爲了取得寄宿在希露潘娜體內的神獸，維持裘特里爾的基本特質是第一要件。

他的眼中再次綻放出閃耀的光芒。

不論是瑪莉蕾妮還是修雷薩，看在莉姬眼裏都不正常。

「——」

「這件事拉傑爾並不知情。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會跑來礙事。」

「對你來說，傑涅斯迪亞是非常重要的祖國吧？」

此話一出，莉姬不禁目瞪口呆。

他會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畢竟他比莉姬等人更早回到地面上探查情況。

雖然臉上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但卻持續和對方保持距離。

「你有什麼企圖？」

莉姬爲了說服他而努力解釋：

「慢着！」

無視於修雷薩的疑問，亞許達指着飄浮在空中的天馬說道：

「這不是你的錯……」

「啥？」

然而修雷薩卻還以一個天真無邪的微笑。

亞許達明白眼前的少年擁有多麼強大的實力。

複數的神獸光是長時間存在於同一個場所，這個世界就會不堪負荷。

裘特里爾的聲音讓莉姬頓時回過神來。

但是並非聖獸操縱者的裘特里爾，照理說是不可能讓神獸〈降臨〉的。

種種的疑問總算解開了。

如果取代了裘特里爾的心，便無法獲得神獸。但如果只是控制他的身體，那就另當別論了。只要裘特里爾還是裘特里爾，希露潘娜就不會對他有所抗拒。

希露潘娜和裘特里爾只是遭到利用的受害者罷了。

看個笑嘻嘻的修雷薩，莉姬像是驚覺到什麼事似地睜大眼睛。

猶如在欣賞自己的作品一般，修雷薩以充滿慈愛的表情眺望着裘特里爾。

少年的發言令莉姬訝異得睜大雙眼。

「咦……？」

（……傀儡……？）

「那不如來試試看好了。」

「傑涅斯迪亞一共有三頭神獸。無論我們再怎麼費盡心機，也頂多只能搶到其中的一頭，所以我纔想在情況變得更復雜之前，先毀了這個國家，如此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

「試試看世界是不是真的會毀滅。」

於是修雷薩利用了這一點。

「——」

那過於輕佻的語氣讓莉姬頓時啞口無言。

當時莉姬也相信了這個說法。經拉傑爾這麼一說，她也覺得應該就是這樣。

（啊～～對了……亞許達還沒見識過希露潘娜的神獸……）

「我覺得我的神獸比較強就是了！」

修雷薩不知何時把視線轉移到神獸身上。

要是神獸們肆無忌憚地開打的話，傑涅斯迪亞不用多久就會化爲廢墟了吧。

亞許達似乎是本能地察覺到對方的危險性。

之所以沒有奪走所有的記憶，是因爲他想避免裘特里爾變得不再是希露潘娜所認識的裘特里爾。

莉姬連忙上前制止兩人。

看得出來他拼命想要抵抗，但是修雷薩卻無情地控制着他的身體。

「我覺得這樣耗下去太麻煩了，所以打算直接毀掉傑涅斯迪亞。」

「你不阻止我嗎？」

「確實還不賴。」

「你……」

「只不過他是我手中的傀儡就是了。」

「雖然說最棒的還是我的神獸，不過這頭也不賴。」

面對莉姬投來譴責的視線，修雷薩不以爲意地笑了出來。

聽莉姬這麼一說，修雷薩眨了眨眼。

倒臥在裘特里爾懷中的希露潘娜仍然不省人事。

她還不知道傑涅斯迪亞即將毀在自己最愛的人手上。

裘特里爾的指尖正對着神獸。

已經沒人能夠阻止了。

外型奇特的天馬展開它那閃爍着青色光芒的火焰之翼。

接着淡青色的閃光覆蓋了天空。

光是這麼一個動作，就令傑涅斯迪亞宮殿產生了異變。

庭院的樹木逐漸枯萎，雄偉的建築物開始出現裂痕。

看到眼前的景象，地上的人們相繼發出悲鳴．也有些人嚇得連滾帶爬逃出宮殿。

——就在此時，天空的另一端出現了更加駭人的異狀。

那是一團比眼前的神獸更加龐大的黑色物質。

詫異的莉姬不禁看傻了眼。

有如血盆大口的怪物一般，那團黑色物質是莉姬目前爲止從未見過的巨大異空間入口。

只見亞許達拔出大劍舉向那個空間。

「降臨吧！我的神獸！」

在他高聲宣言之後，黑色空間開始出現電流竄動。

磁場無法承受那股衝擊，就像是火花迸射一般，一道雷擊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音落下。

下個瞬間——一個黑黝黝的龐然大物從天空的裂縫中翻躍而出。

「——！」

那是莉姬曾經目睹過的巨大怪蛇。

「不過作爲傑涅斯迪亞的末代國王倒是挺相配的。」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聽到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眼前的生物比起傑洛法以往所使喚的聖獸不曉得大上多少倍，但毫無疑問的，它也具有狼的外表。

打斷這場惡夢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着。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奇妙的沉默——

又有一頭新的神獸出現在傑涅斯迪亞的上空了。

接着傑洛法把手伸向天空。

☆

莉姬愧疚地注視着他那高挑的身影。

聽到亞許達的聲音後，傑洛法的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像是領悟到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你們果然成了傑涅斯迪亞的禍害。」

結果不出她所料。

他用淡青色的眼眸冷冷地環視四周。

「剛纔我已經得到議會的承認了。」

過了一會兒——

下個瞬間，一道幾乎足以傷害眼睛的強光自傑洛法的頭上落下。

受到兩頭神獸的力量影響，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

即使如此，莉姬還是緩緩睜開眼睛，確認發聲者的模樣。

「什麼！？你在說什麼夢話啊？憑什麼在沒有經過別人同意的情況下就決定這種事！？」

莉姬只能默默眺望眼前的光景。

這樣的場面……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狼——）

這番驚人之語令莉姬頓時啞然失聲。

在刺眼光線的照耀之下，莉姬連忙伸手遮住臉部，並用力閉上眼睛。這突如其來的現象差點令她的意識遠去。

一直靜觀其變的修雷薩，此時也露出愉快的表情詢問突然介入這場紛爭的傑涅斯迪亞第三王子。

「你猜得沒錯。」

亞許達沒能即時理解狀況，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大聲叫道：

聽到這句話後，莉姬屏住了呼吸。

帶着傑涅斯迪亞的主要神宮們來到現場的傑洛法，看起來就像是怒火中燒的鬼神一樣。

他的表情異常沉着。

當莉姬恢復視力時——映入眼簾的又是一個令人不敢相信的光景。

傑洛法·雷士特逐一看清在場所有人的臉孔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這麼說來，就代表新任傑涅斯迪亞國王不是聖獸王羅？」

一時之間，沒有人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過看到隨侍在傑洛法背後的神官們後，莉姬的腦袋總算開始運作了。

（……這傢伙成了國王！？）

此時，哥哥似乎是從弟弟的表情中察覺到情況有異。

有着黑亮的鱗片和像貓一般的眼珠，黑褐色的巨蛇再度降臨於這個世界了。

而神官們先是點點頭，然後恭敬地朝着新任國王鞠躬行禮。

光憑莉姬是不可能的……她沒有能力可以阻止眼前這幕可怕的光景。

凌駕於這個世上所有存在的兩大力量聚合體——此刻同時出現在傑涅斯迪亞的上空。

她無能爲力。

莉姬心頭一驚。

兩頭異質的神獸正互相對峙。

「你是國王？」

「等一下，你說國王……！？」

天空又多了一頭她從來沒看過的巨大生物。

夾帶着電流的軀體就像是幻影般不斷飄逸晃動，卻仍然保有一個具體的形象。

（這樣的光景……簡直是惡夢……）

她不曉得這件事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你不是已經沒有神獸了嗎？哪還有繼承王位的資格啊？」

就在此時——

巨蛇渾身所散發出的驚人波動，與在一旁觀望的青焰天馬相比也毫不遜色。

承受不住的莉姬不由得閉起眼睛。

莉姬從來沒思考過、也從來沒想像過。

「我以傑涅斯迪亞國王之名，對你們所有人施以制裁。」

修雷薩望向自己所〈降臨〉的天馬。

傳聞世界上最冷酷的傑涅斯迪亞第三王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地，任由一頭淡淡金髮隨風飄曳——

他歪着腦袋沉思了一會兒，接着像是想通了一般，輕哼一聲。

「……國王……？」

（啊——該怎麼做才能阻止他們……？）

然而對於兩人的嘲諷，傑洛法只是冷笑以對。

那是一頭散發着金黃色光芒的巨大野獸。

傑洛法把視線移向身後的神官們。

「咻」的一聲，亞許達把手上的大劍指向傑洛法。

「傑洛法……！」

那個美麗而又充滿不祥的姿態，掀起了人們內心對於世界終焉的恐懼感。

地上的人們看見它的模樣，全都屏息以對。

平靜但蘊含着無比魄力的聲音響徹了四周。

在擁有蝙蝠翅膀的蛇形軀體上，生長着像昆蟲般鋸齒狀的腳——凹凸不平的細長尾巴上有無數個突起、像龜甲般的物體，整體散發出形同劇毒的妖氣。

「你這傢伙……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