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最後的神獸

當墜入深淵的意識開始浮上來的時候，莉姬聽到了某種聲音。

不——不對。

（那是歌聲。）

曾經在哪裏聽過的曲調——

那是在狂風呼嘯的夜晚所聽到的……不可思議的歌聲。

有如呢喃細語般，不可思議的旋律——近似歌聲的咒語。

莉姬睜開眼睛後，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

天花板的高度頗高。從天花板的大小來看，室內的空間就傑涅斯迪亞宮殿的標準而言，並不算寬敞。

（莫非這裏就是上次經過的那座塔……？）

腦袋之所以會感到陣陣疼痛，多半是空間移動所產生的後遺症吧。照這樣看來，自己昏迷的時間應該沒有很久。

（怎麼搞的……這個地方令人感到窒息……）

莉姬拼命地深呼吸。不曉得爲什麼，就連那麼簡單的動作，對現在的莉姬來說卻異常困難。即使如此，在這股令人快要昏過去的窒息感中，莉姬仍然努力地移動視線。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三位王子的身影。

他們看起來全都失去了意識。

就連剛纔還生龍活虎的亞許達，現在也毫無動靜地倒在地板上。

三位王子完全失去了生氣，有如壞掉的人偶般被隨意棄置在地上。

他們的身體被青色的磷光所包圍。

磷光彷彿枷鎖一般，纏繞着脖子、捆綁着身體。

室內明明一點風也沒有，他們的頭髮及衣服卻微微飄動着。

某種能量正從他們的體內釋放出來——不，應該說被抽取出來。

爲什麼……？莉姬百思不解，並奮力嘗試着爬起身。

「不可以逞強喔。」

這句話令莉姬緊咬着嘴脣。

瑪莉蕾妮見狀之後，開口說道：

「不過，你這是白費力氣，在石頭吸乾他們之前，他們是醒不過來的。換句話說，只要那些孩子還在這座塔裏，就絕對無法睜開雙眼。」

像是察覺到莉姬的視線一般，瑪莉蕾妮開口說道：

那就是……瑪莉蕾妮的母親所遺留的東西。

此時莉姬突然驚覺到一件事。

莉姬拼命集中逐漸模糊的意識，注視着祭壇上的石頭。

石階的上方有個頗高的臺座。而在臺座上方的是——

耗費了這麼多天的時間，用這種方式來折磨自己的親弟弟，以一般人的觀念根本無法理解。

無人間津……形同被棄置的狀態…

他的懷裏正摟着希露潘娜。

那股光芒……雖然和青輝水晶非常相似，不過在顏色上卻有些許的不同。呈現淡淡的紫色。

一想到這裏，莉姬就感到相當後悔。她恨不得狠狠訓斥一頓過去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她都已經失去過去的記憶了，這個人還想奪去她現在的記憶，加以竄改嗎？

那麼做等於是從本質上改變希露潘娜了。

做這種蠢事，就能夠達成心願嗎？

「有必要的話，我會重新構築她的記憶。」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麼力量被吸取殆盡、形同空殼的他，現在被吸取的或許是生命力也說不定。

早已被吸入那顆綻放着詭異光芒的魔石中。

並不是不取他們的性命就沒問題了。

莉姬痛苦地顰起雙眉。她的身體確實變得像鉛一樣重。

「——做這種事……你就滿足了嗎？像這樣子……」

莉姬的體內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當那股力量發動的時候，咒語聲便不斷地迴盪着。感覺就像永無止境地對魔石灌輸魔力與詛咒——

那顆石頭不曉得暗藏了什麼玄機，不斷閃爍着光芒，並且微微飄浮在臺座之上。

莉姬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他果然很了不起。都用上那顆魔石了，竟然還耗費那麼多時間。不管再怎麼吸收，他的力量都像是取之不盡似的。經過一週了，仍然深不見底……真是遠超乎我的想像。」

他看起來並沒有甦醒過來的跡象。

就連呼吸都很困難的狀態下，又能做些什麼呢？

在這個並不寬敞的房間一角，有一座以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祭壇。

那個聲音讓莉姬嚇了一跳。她移動視線，發現瑪莉蕾妮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

「——」

莉姬想起瑪莉蕾妮剛纔所說的話。她曾經說過，她運用了母親所遺留下來的機關來奪取弟弟們的魔力。

傑洛法被關在這個場所的時間，是伊歐無法比擬的。

「很不可思議的顏色對吧？其實那也是青輝水晶喔。只不過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那副模樣。」

然而就連與那個人共有力量的伊歐都成了那副德性——

「——反正這個女孩已經不記得『這個男人』的事了。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改變這一點。既然她要的是『有實力的男人』，那麼我就成全她。首先將所有的礙事者都剷除掉，等到最後只剩下我的時候，她也只能選擇我了。」

「魔石……？」

裘特里爾先是注視着在自己懷裏的希露潘娜，接着又低頭看向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莉姬。

——裘特里爾現身了。

爲什麼自己沒能早一點注意到呢？爲什麼自己沒有想到要早點去尋找他的下落呢……？

不過——

如果能夠……破壞那顆石頭的話……

宛如呢喃細語的咒語，究竟是從哪裏傳來的呢？那並非瑪莉蕾妮的聲音，多半是她母親的聲音吧。

「伊歐……！」

不過她並沒有發出悲鳴。不，應該是無法發出悲鳴吧。裘特里爾多半是用某種力量封住了她的聲音。只見她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臉上露出恐懼及不安的神情。

即使要踐踏別人的心，這個人也不會有一絲猶豫吧。

（那就是一切的元兇。）

明明已經不存在於世上了，遺留下來的魔力卻像是永不消散的怨念一般，支配着這個空間。

莉姬不禁感到不寒而慄。

即使他擁有不負傑涅斯迪亞王子盛名的力量，也終究比不上悖離常軌的伊歐·艾爾巴司。

莉姬努力地保持不讓意識遠去，此時她眼前的空間突然扭曲了起來，接着從中冒出了一個新的人影。

（一週……？）

不過如今就連亞許達也成了魔石的糧食。

遭到國王背叛的她，爲了進行復仇，絞盡最後的力量完成的怨念聚合體。

（傑洛法的力量又不及伊歐·艾爾巴司。）

「這就是煩人的礙事者及可恨的背叛者應得的懲罰，你們就親眼見證傑涅斯迪亞王家的末路吧。」

這樣一來……搞不好其他兩人有機會得救。

爲了獲得神獸，這個人可以不擇手段。

聽瑪莉蕾妮這麼一說，莉姬開始環視四周，隨後她發現了某樣東西。

聽了這句話之後，莉姬看向飄浮在臺座上方的魔石。

多麼不祥的力量啊。

聽到莉姬勉強擠出這兩個字，瑪莉蕾妮低聲說道：

「哎呀，你還真是活力充沛呢。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孩，意志力真堅強。」

「魔石應該只會對傑涅斯迪亞的王子們起反應纔對……爲什麼連你也會受到如此嚴重的影響呢？」

莉姬忙着爬起身，想跑到倒在地上的伊歐等人身邊。

（互相牴觸……？）

「你認爲做這種事情就能得到希露潘娜的心嗎？」

他和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判若兩人，看起來奄奄一息的，完全失去了生氣。

莉姬感到有些困惑。

（目前最具有力量的大概是剛被抓來的亞許達了。）

從這顆石頭所散發出的不祥之氣，以及光用肉眼就能辨識的力量波動，不難得知瑪莉蕾妮的母親生前蘊藏了多麼強大的力量。

莉姬使勁鞭策着不聽使喚的身體。她奮力伸出手，想要朝亞許達的方向爬過去。

瑪莉蕾妮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光是要動一根手指都得費一番功夫了。

那和伊歐行蹤不明的時期正好吻合。瑪莉蕾妮這番出人意表的發言，讓莉姬頓時驚訝得喘不過氣來。伊歐不但被囚禁在這種地方好幾天，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裏，還一直持續被剝奪力量嗎？

此話一出，莉姬立刻露出懊惱的表情瞪着瑪莉蕾妮。

（可是我又沒辦法動彈……）

「看樣子你體內的神獸和這個房間互相牴觸，所以給你的身體帶來超乎想像的負擔。」

（重新構築記憶……？）

（阿爾提娜斯的魔女。）

（恐怕傑洛法的所有力量……）

「如今這顆石頭已經變成和過去的衆神遺產截然不同的東西，即使如此，它所蘊含的力量應該也不在青輝水晶之下吧？」

（那就是魔石……？）

「在吸盡他們的生命力之前——放他們出這個房間也是無妨。反正一旦去了力量，就沒有繼承王位的資格了。」

最令莉姬注目的人是伊歐。

看來她確實具有被人稱爲魔女、就連傑涅斯迪亞國王都渴望納爲已有的力量。即使大部分的魔力都轉移到女兒的身上，還是能留下如此驚人的魔力聚合體。

男人低聲說道，他的話讓莉姬的心頭爲之一震。

（身體無法動彈……）

伊歐整整被囚禁了一週——不過傑洛法卻遠比他更早被囚禁。

莉姬以於心不忍的視線注視着三位王子。

這個人根本什麼都不懂。希露潘娜之所以執着於有實力的男人，並不是因爲她貪圖權力……

她把視線投向傑洛法。

肉眼所看不見的沉重壓力，彷彿要將莉姬的身體壓制在地上似的，令她喘不過氣來。

此時一個聲音傳來。

於是莉姬在心中盤算着。

（在這種狀態下，被囚禁在這裏好幾天……）

被裘特里爾摟在懷裏的妹妹，看到了呈現在眼前的光景，不由得目瞪口呆。

（怎麼會這樣……伊歐……）

（我得想個法子，至少要讓亞許達甦醒過來……）

用這種方式，一點一滴地榨取無抵抗能力者的力量及生命……

她垂下視線，打量着自己的身體。身體明明沒有像伊歐等人一樣被束縛着，可是卻動彈不得。

莉姬氣得咬牙切齒。

身體不聽使喚，令她的內心焦急不已。

爲什麼自己總是如此無力呢？

保護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自己脆弱得有如風中殘燭一般……

魔石所釋放出的驚人壓力，現在仍然像是要將莉姬壓成肉醬似的。

另一方面，那股力量也使得莉姬體內的神獸躁動不已，針對無法相容的力量發出了怒吼。

（也許是因爲我的力量之核太小的緣故。）

所以神獸才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力量。

無論在任何時候，莉姬都只會礙手礙腳。

（即使如此……）

現在的莉姬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神獸的存在。

一直保持沉默的神獸，因爲魔石之力的緣故而蠢蠢欲動。

莉姬瞪着使不上力的右手。

這隻手上曾經掌握了無比的力量。

既然如此，可能性就不是零。

莉姬將意識集中在右手。

（頭好痛……）

神獸之力彷彿在抵抗着莉姬的意志似的，不斷地暴動着。而莉姬就像是在安撫脫繮野馬般，拼命地將思考的碎片凝聚在一點……

接着，莉姬的手掌上綻放出藍色的光輝。

光是釋放出這把劍，就消耗了莉姬大半的體力，不過莉姬仍然使盡剩餘的力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哦……」

應該被魔石剝奪了一切、失去所有力量的傑涅斯迪亞第三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被吸收到魔石內的力量……都消失了嗎……？）

即使如此，也總比連生命都被魔石吸收而死去要來得好——

轟的一聲，驀地掀起一陣劇烈的衝擊。兩股性質相異、綻放着青色光輝的力量互相碰撞。

全身像是遭到切割般的劇痛。

（沒問題……！我到得了！）

當力量聚合體自莉姬的掌中出現的瞬間——一道伴隨着淒厲閃光的青色雷電便從她的頭頂劈下。

並不是神獸在測試莉姬，也不是發生了奇蹟。

當莉姬的劍即將碰觸到裘特里爾的身體時，單手抱着希露潘娜的他便有如幻影般地消失了。

此時莉姬馬上感受到青色之力的能量正朝着自己襲來。她假裝想要躲避攻擊似地逃竄，同時目測自己與祭壇間的距離。

她已經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筋疲力盡的她，只能抬起頭來，默默望着準備取自己性命的男子。

「——嗚……」

（我要結束這一切……！）

傑洛法看了莉姬一眼後，便無言地朝半空中伸出右手。

「你這傢伙……爲什麼……？」

他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爲什麼他遺站得起來呢……？

一位失去意識、楚楚可憐的少女，突然出現在他的懷中。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下個瞬間，一直迴盪在空氣中的歌聲停止了。

她爲了壯大氣勢，故意模仿亞許達的動作，豪邁地揮舞着劍，接着像是要劈砍裘特里爾似的，向裘特里爾直奔而去。

並非所有的新娘都可以使用這股力量——而且能夠自在操縱這股力量的人，自古以來只有一個人，就是第一位新娘，尤仙·麗斯提爾。

而目標就在裘特里爾的身後。

只是想斬斷支配着這座塔的災厄根源。

就連傑洛法·雷士特的聖獸都在一瞬間被撕裂而消滅，只是個普通人的莉姬竟然有辦法承受青輝水晶的攻擊。

當莉姬手上的劍成型的瞬間，裘特里爾又舉起單手，在頭上凝聚古代王國遺產的青輝水晶之力。

接着他毫不遲疑地將這股力量射向莉姬。

現在只要有這股力量就足夠了。

在魔石碎裂的瞬間，莉姬手上的劍也隨之消失。再也沒有可以保護自己的盾牌或甲冑了。

所有的心血付諸流水，裘特里爾簡直要氣炸了。

濃縮了神獸之力的聚合物——

裘特里爾一臉好奇地注視着莉姬。

不過強大的衝擊力還是將莉姬彈飛了出去。

目前爲止所感受到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一直束縛着莉姬的壓倒性力量，頓時變得和緩了許多。

巨大的衝擊令大理石制的臺座應聲而碎。由於衝得太快，莉姬的身體就這麼和牆壁撞個正着。

下一個瞬間，青輝水晶之力宛如霧氣般消散。

碎裂的魔石所迸發出的驚人力量奔流，形成了一道龍捲風，貫穿了天花板，直衝天際。

已經無力思考的莉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個人的行動。

青白色的光芒迸射而出，發出霹哩啪啦的聲響。夾帶着排山倒海之勢的龐大力量聚合體，從莉姬的掌中向外延伸。

微微飄動的是淡淡的金髮。

莉姬仍然跪坐在地上。

莉姬只是想——

『神獸的力量既能成爲你的劍，也能成爲你的盾——』

他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在剛纔的一擊之下化成了一團泡影。

莉姬也難以置信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

對神獸而言，自己並非完美的〈祭品〉

莉姬的眼角餘光瞄到某樣東西動了起來。

「可別小看傑涅斯迪亞王家的人喔。」

莉姬眼前的裘特里爾看起來極爲震怒。

正因如此，古代民族的末裔纔想要得到神獸。

「原來如此……那就是神獸之力嗎？」

同一時間，磅的一聲，魔石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裘特里爾的青輝水晶之力是無窮無盡的。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疲憊，轉眼間又做出了一顆能量球。

莉姬之所以想要力量，絕不是爲了和眼前的男人戰鬥。

（消失了。）

即使如此，莉姬還是活下來了。

飛散的臺座碎片不斷自莉姬的頭上落下。

莉姬訝異地轉過頭去後，赫然看見了那個人。

她抬頭一望。

看着滿臉疑惑的裘特里爾，眼神堅定的傑涅斯迪亞第三王子揚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燦爛耀眼的鋒利刀刃——那是一把散發着湛藍光輝的劍。

「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不過，還稱不上是完美。」

即使如此——

魔石碎裂的瞬間，莉姬目睹從傑涅斯迪亞王子們身上吸取的力量衝向天際——看起來就像是受到解放而消散了一般。

不久之後——那股力量完全顯現出形狀了。

新鮮的空氣湧進了肺部，就連呼吸都變得容易多了。

「——我也一直都不知道呢。」

（傑洛法——……）

那不是因爲神獸的力量不足，而是因爲莉姬不夠成熟。

神獸之力——如果能操縱和尤仙·麗斯提爾相同的力量，就如同全身穿戴了盔甲一般——他是這麼說的。

莉姬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青輝水晶的力量無法消滅莉姬。

遭到破壞的塔頂開了一個可以看見天空的洞。剛纔的衝擊搞不好已經驚動宮殿內的其他人了。

她知道自己手中有股力量正在膨脹。

他爲了報復，再次於掌中凝聚力量。

（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只有這點力量。）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莉姬大概會被他們恨死了吧。尤其是亞許達，他可能說什麼都不會原諒莉姬也不一定……

沒能獲得濃縮於魔石內的傑涅斯迪亞三位王子之力，眼看即將達成的傑涅斯迪亞滅亡戲碼就這麼被阻止了。

「真沒想到神獸的新娘竟然有這種力量。」

裘特里爾注意到傑洛法之後，立刻轉過頭去。

即使是青輝水晶，也無法打穿神獸之盾。

這股波動猶如狂風一般，吹散了在場的所有事物。就連裘特里爾的青輝水晶之力也被捲入，並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她的衣服被震破，烈風在她身上劃出無數道細小的傷痕。

而是莉姬憑着自身的意志拔出了這把劍，並且使其具體化——

假如這次再捱上一記攻擊，恐怕連莉姬也承受不住了。即使如此，莉姬依舊緊握着手中的劍。

（沒錯，稱不上是完美。）

「——區區一個新娘，竟然暗藏這種花招。」

原本被裘特里爾抱在懷裏的希露潘娜，轉眼間卻被移動到傑洛法的身邊。

亞許達·薩多過去曾說過的話，此時浮現在莉姬的腦海裏。

接着她用力揮下散發着湛藍光輝的劍。

看到莉姬身上無數的傷痕後，裘特里爾眯起了眼睛。

下個瞬間，一頭柔軟滑順的銀髮在他的懷中盪漾了開來。

莉姬將手撐在地面，佯裝出重心不穩的樣子，接着整個人猶如彈簧般，朝着祭壇衝了出去。

莉姬凝視着掌中尚未成型的光輝。

看到這一幕之後，裘特里爾的臉上露出相當感興趣的表情。他察覺到莉姬身上所產生的異變。

（果然沒辦法像尤仙·麗斯提爾一樣嗎？）

撲了個空的莉姬失去平衡，在前方的地面打了一個滾。

就在此時——

對方可是連傑涅斯迪亞的王子們都對付不了的怪物，光憑莉姬又能做什麼呢？

莉姬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眼前的裘特里爾又再度於掌中凝聚起青輝水晶的光芒。

不但刀槍不入、而且水火不侵。即使是魔石的詛咒或青輝水晶的力量，也發揮不了作用。神獸的力量會排除一切外力來保護莉姬。

說了這句話之後，傑洛法把手伸向希露潘娜的胸口。接着他的手掌下產生了一團光圈。有如集結着光之粒子般，不斷膨脹着。

下個瞬間——有股光彩奪目的力量，自希露潘娜的體內解放出來，直衝天際。

★

天空中突然冒出一個龐然大物——

（什麼——）

莉姬愣愣地望着天空。

天上有個巨大的——奇特生物。

莉姬屏息凝神地注視的那個生物。

那是一隻散發着淡青色光輝、外型特異的——銀色天馬。頭上長着扭曲長角的天馬，有着優美的身形——背上所燃燒的青色火焰，宛如一對沒有實體的翅膀，大大地伸展開來。就連身上的鬃毛，都是由青色火焰所形成的。

閃耀着淡青光輝的銀色巨大身軀，籠罩了整片天空。

新誕生的神獸。

洋溢着無與倫比的年輕活力，自時代洪流中新誕生的神獸亞種就在那裏。

望着天空的裘特里爾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接着他的視線緩緩轉向一位少女。

「這是怎麼回事？」

他向瑪莉蕾妮問道。

放任黑髮及黑衣隨風飄蕩的瑪莉蕾妮，正出神地抬頭凝望剛誕生不久的神獸。

她的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

裘特里爾又再次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後瑪莉蕾妮纔像是大夢初醒般，把視線移回裘特里爾身上。

「我確實遵守了母親的遺言喔。我按照母親的意思，發動了魔石。所以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瑪莉蕾妮的臉上浮現出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表情。

這麼說來，他們沒有失去力量羅？

青色火焰所形成的翅膀，在天空中大大地振了一下。接着，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力量開始緩緩降落。

這句話讓莉姬睜大了雙眼。

「魔石吸取了弟弟們的力量，這點是千真萬確的。因爲無論是伊歐還是亞許達，對我來說都是極具魅力的力量泉源。」

此時裘特里爾像是領悟了到什麼似的。

這件事竟然令自己感到如此高興，就連自己都覺得滑稽。

莉姬總算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瑪莉蕾妮低聲說道：

瑪莉蕾妮的話剛說完，頭上的巨大神獸突然有所行動了。

「那爲什麼應該早已失去力量的傑涅斯迪亞王子——能夠讓神獸〈降臨〉？」

但是瑪莉蕾妮的話中卻沒有提到傑洛法的名字。

「如你所見。就在前一刻，傑涅斯迪亞最後的神獸現身了。」

「傑涅斯迪亞不需要三位聖獸王。偏偏三位王子都擁有充沛得不像話的力量。所以我本來想藉這個機會，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

「你欺騙了我嗎？」

（——太好了。）

「真可惜，假如傑洛法能得到兩位兄長的力量，史上最強的傑涅斯迪亞聖獸王就會誕生了。」

瑪莉蕾妮聽了之後，莞爾一笑。

下一秒鐘，裘特里爾的身影便倏地消失了。

（回到原本的主人身上……？）

說到這裏，她用有些失望的眼神看着莉姬。

他們並沒有失去力量。

「伊歐的新娘實在太活潑好動了。」

伊歐和亞許達仍然和過去一樣，具有繼承聖獸王稱號的資格嗎——？

「因爲你把魔石打碎的緣故，使得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貴重力量，全都回到原本的主人身上了。」

「你不是繼承了阿爾提娜斯魔女的遺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