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位新娘

當莉姬一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正在搖晃。

（——！？怎、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在一瞬間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她移動視線，想要掌握周圍的狀況。

莉姬被一羣奇特的人包圍，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被搬運。

她躺的地方是某個只有在兩根棒子中間牢固地架上一塊布、很像簡易牀鋪的東西上，隊伍正在微暗的石造迴廊上前進。

莉姬一方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感到錯愕，一方面環視着這羣圍着自己的安靜隊伍，他們好像沒有發現莉姬已經醒過來了。每個人的臉色全都相當蒼白而且面無表情，就像亡者一樣，這片沉默當中，他們只有在前進之時傳出些許腳步聲。

看到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莉姬不禁打了個冷顫。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想把我帶去某個地方嗎……？）

到底想把我帶去哪裏？

可以的話，莉姬還真想立刻坐起來、抓住身邊傢伙的衣襟問個清楚，但只要一想到對方可能是死人，就實在拿不出勇氣這麼做。

不管怎樣，她都沒有什麼好預感。

莉姬真的開始感到不對勁了。

（無論怎麼想，這些都與聖獸王的試煉無關吧？）

——她唯一能理解的只有這件事。

伊歐自己都一直強調他「找不到」自己的身體，莉姬剛纔卻毫不費力地就發現了，但是她當時看見的東西，卻是比伊歐的身體更令人震驚的事物。

（希露潘娜……）

她的模樣依舊既惹人憐愛又十分美麗，讓人不禁讚歎。

（不過話說回來……）

思緒不斷從莉姬心中湧了出來。

他從來沒有在這種場合幫上忙。

這個回答讓莉姬疑惑地歪着頭。

由這點來說，莉姬的確不是普通人，因爲她的身體裏寄宿着巨大的聖獸。

「地上的人們似乎是這麼認爲的，但事實並非如此。就如同您所看到的，阿爾提娜斯依舊存在。」

那並不是莉姬認識的希露潘娜。

看來，她就是下令放火燒莉姬他們的那僩人。

「等等……繼續讓這個國家存活……也就是說……阿爾提娜斯不是亡者之國羅？」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雖然她不時稍稍睜開眼睛確認周圍的情況，但是掠過眼前的全都是那條像遺蹟一樣的走廊。微微閃爍的殘餘賽雷克特，就這樣在灰色的天花板與牆壁上延伸下去。

（什——！）

「我不是說我們沒有死嗎！」

莉姬開口反問，依舊不懂巫女告訴她的話有什麼含意，巫女這麼對她說：

莉姬接着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愚蠢的傢伙！我們纔沒有死呢！還活着啦！」

「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種單調的路程要持續多久呢？

「難以理解？」

「那麼，你們不是亡靈羅……」

「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在這個可怕的地方，被一大羣有如亡靈的人包圍。

（那幅景象——到底是什麼呢？）

整座城大概都是由相同物體建築而成的吧。

莉姬聽到這句話，臉上不禁浮出疑惑的神情。

人羣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因爲我們的王這麼說。」

這名女性雖然比莉姬年長很多，卻仍舊維持相當年輕的體態，莉姬剛剛纔得知她是阿爾提娜斯的巫女。

莉姬聽見這句話皺起眉頭。這樣的話，那座城市裏真的沒有活生生的人類了。

「奇妙的力量……？」

「地上的客人居然會在我們沒有召喚的情況下出現，這就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況且您好像並非普通的人類。」

（這是……）

「在那之前，我們當然有祈禱兩位能夠前往極樂世界。」

莉姬覺得很奇怪。既然他們不知道有聖獸的存在，那會是誰、又是以什麼方式感應到這股力量呢？莉姬凝視着眼前這名巫女。

莉姬這纔想起來，這樣的話她就懂了。

不過，牆壁與地板全都是由冰冷的石頭築成的。

莉姬唰地跳了起來，抓住那名亡靈的手腕。

莉姬看見對方默默地將火把伸向伊歐的身體。

天花板非常高——不對，這裏沒有天花板。

莉姬對巫女投向懷疑的眼光，接着她繼續說道：

「自從這個國家沉入地底，已經過了一段十分漫長的光陰。雖然這裏至今受到了王之力量的保護，但隨着青輝水晶的衰弱，保護國家的力量也漸漸失去效用，即將到達極限了。」

「我們從您的體內感到一股奇妙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人類？這是指我嗎？不管怎麼看，我都是一般人吧。）

莉姬簡直不敢相信。應該早已滅亡的王國首都，現在竟然還存在於地底深處。

雖然莉姬無法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只要想起先前在岩石牢房被枷鎖拴住的景象，就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

☆

頭髮的顏色怎麼會……？希露潘娜在逃跑的期間出了什麼事嗎？莉姬以前的未婚夫裘特里爾又怎麼了呢？爲什麼她會身在很久以前就沉入地底的阿爾提娜斯？

這種情況就稱爲暴殄天物。伊歐絕不曾好好使用自己的能力。

「……死者居然復活了！？」

——青輝水晶彷彿擁有生命。

（看來想要依賴伊歐……果然有點困難哪……）

（——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

「王是這個國家的守護者，也是繼承了唯一一股由古代傳承下來之神聖力量的人——古代神只在阿爾提娜斯沉入地底之後，繼續讓這個國家存活下去，他就是繼承了神只子嗣之血統的人。」

巫女繼續對莉姬說道：

這個時候，莉姬重新意識到一件事。

「我們明明就還沒死，你祈禱只會讓人困擾吧！」

「可是，我有看到那座城市的景象。我在街上到處繞，卻沒有遇見活着的居民。」

莉姬不理會那些看見她忽然抓狂而紛紛驚叫的亡靈，用力將火把打落。

「真是對不起，我們完全認爲您們已經死了。」

莉姬一邊瞪着眼前的女性，一邊像是要保護伊歐的身體似地，緊緊將其抱在懷裏。

不安、困惑與疑問陸續襲來，但現在的莉姬無法得知所有問題的答案，感到焦急不已。

周圍揚起極度恐慌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屏住氣息，靜靜地忍耐這段難熬的時間。

這與莉姬在那座城市抬頭仰望時看到的景色很像。

「極限……？」

「真讓人不敢相信。」

這間不論牆壁或天花板都鑲滿賽雷克特的房間充滿奇妙的光輝，莉姬不禁陷入一股被拋入幻影中的感覺。

「不過心臟已經停了呀。」

在她面前有一名女性恭敬地低下頭。

此時她看到身旁出現深色的金髮。

莉姬全身緊繃不已，這些人將她的身體連同牀鋪一併放在地上。

「那只是假死狀態。」

她變得實在太多了。

他們或許是將聖獸的力量誤認爲莉姬本身的能力了，看來他們並不知道聖獸這種生物的存在。

居然被這羣像亡靈一樣的人這麼說，莉姬感覺深受打擊。

「都死了……？」

（就某些意義而言，這該不會是一種危機吧？）

莉姬大喫一驚。

不過——

「——！」

「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爲對我們來說，兩位實在是難以理解的人。」

「——那座城市的確已經死了。因爲賽雷克特的力量衰退，許多人也都死了。」

莉姬高聲怒罵：

至少比被用鏈子拴住、關在岩石牢房裏來得好多了。莉姬這麼對自己說。

「王……？」

「可是，沒想到兩位竟然死而復生。」

她越來越有不好的預感。

莉姬被帶領到一個很寬敞的地方。

莉姬露出不悅的表情。

就在她的身邊，伊歐的身體也以相同的形式被放在地上。

爲了確認，莉姬依舊出聲詢問這個疑點。

（伊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莉姬總覺得藍色磷光就像蠟燭火焰在搖晃，散發出時強時弱的光芒。

巫女是種的侍者——雖然一般來說都認爲巫女是擁有神奇力量的人，但不知爲何，莉姬並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特別的『能量』，倒不如說對方注重形式的態度與動作很引人注意，不過莉姬一點也不覺得對方擁有能夠嗅出聖獸力量的能力。還是說，古代阿爾捉娜斯的人對莉姬他們而言，是種難以理解的人種呢？

不出所料——其中一個亡靈拿着火把靠了過來。

（啊～～原來是這樣……）

莉姬一問，巫女就立刻回答：

也就是說，她被帶到戶外了。

巫女露出憂愁的表情說：

「所以你纔想要燒掉我們的『遺體』嗎？」

這裏可能是一個類似中庭的場所。

人們的喧鬧聲四散開來。

「不敢相信的是我們纔對！先是沒來由地把人關進牢裏，這次又差點被燒死。」

就在此時，包圍莉姬的人們突然變換步伐，似乎是在下樓梯，她躺在牀上的身體輕微地傾斜。莉姬在意地睜開眼睛，結果視界起了變化。眼前的景色忽然從令人窒息的閉塞走廊變成開闊的空間。

這裏似乎是某個房間，但是大小並不輸給傑涅斯迪亞的宮殿。

「純正的賽雷克特，已經稀少到即使在這座城也只有固定的地點纔有。王就是以那些水晶的能量作爲力量來源，持續將生命的魔力賜予阿爾提娜斯，但是，不斷釋出力量使得王的性命加速走向盡頭，因此我們需要新的神之子嗣。」

（神之子嗣……）

這是個聽來莊嚴的名稱。說不定神之子嗣與傑涅斯迪亞傳頌的神獸有相同的地位。

不過，莉姬完全不明白她爲什麼要突然提起這些。

莉姬沉默不語，並且擺出防禦的態度。

此刻，巫女突然凝視莉姬的臉。

「……擁有力量並來自於地上的女孩居然有兩人……這是前所未有的事……不過，只有一位神之子嗣已無法支撐現在的阿爾提娜斯，這說不定是神的啓示。」

「你在說什麼？」

莉姬繃緊了身體，她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巫女對緊張不已的莉姬說：

「地上的女孩，你願意爲王生下子嗣嗎？」

「……………………………………別開玩笑了。」

這女人怎麼會以這麼若無其事的口吻講出莫名其妙的話。

莉姬非常憤怒，於是降低音量想將情緒壓下來，可是……

「這不是在開玩笑，只要有深藏在您體內的力量，一定能誕生出力量強大的子嗣。」

「我拒絕。」

莉姬當下拒絕，不過面前這名巫女看來卻依舊平靜。

這名巫女與她恭敬的態度不同，身上環繞着一股無形的壓力，她接着對莉姬說：

「這裏是阿爾提娜斯，您是無處可逃的。」

她似乎一開始就不打算接受莉姬的拒絕。

「沒、沒錯，因爲我……很、很愛這傢伙，所以無法與其他男人結婚。」

「你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啊！？」

「哇！？伊、伊歐！？」

莉姬因此驚嚇不已。

「我本來想要致他於死地，不過被他逃走了，看來他會使用奇怪的法術。」

巫女出聲呼喚之後，有一個人站到了她身後。

莉姬在回答的同時，也嗅出了另一個困境的預感。

（怎麼回事……？這傢伙到底……）

有如認同莉姬的想法似地……

「……你、你明白了嗎……？」

他擁有外表無法想像的強韌生命力。

既然如此，只好孤注一擲了。如果可以的話，莉姬其實不想這麼做，但現在也不由得她這麼想。

「你是……！：」

結果，態度一直十分高傲的巫女向後退了一步，靜靜地低下頭。

「請您放心，我會立刻安排您與王見面。雖然他也有一些笨拙的地方，卻是一位本性相當善良的人，一定會好好待您的。」

他是個年齡比自己還要輕的少年……這名稚氣未脫的少年難道就是阿爾提娜斯的……？

「力量……？」

她虛脫似地放鬆身體，臉上浮現出有如在說「隨便你吧」的表情。

「等等……你是……？不會吧……」

莉姬終於明白了。在有如遺蹟的城市中，那個突然像瀑布一樣從頭頂落下的光團——……那應該是這名少年做的事。

正當莉姬不知所措的時候，少年默默站到莉姬他們面前。

儘管事情與莉姬原先想的有點不同，但看來她或許已經脫離最糟糕的狀態了。莉姬鬆了一口氣，此刻巫女又對她說：

「難道那個人是……」

「我怎麼可能生一個陌生男人的小孩！」

就在莉姬屏息凝神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時，少年以不具分毫感情的空虛眼神望向伊歐。

莉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立刻叫了出來：

伊歐的身體倒向一旁。

巫女在內心十分不安的莉姬面前緩緩開口說道：

停止了。

「我懂，我明白你的心情。」

「雖然我們還沒舉行婚禮，不過未來一定會正式舉行的。周圍的人當然全都會祝福我們，誰也無法介入我們的愛情。」

少年開口回答莉姬的問題：

怎麼會這麼輕易就——

她奮力地瞪着眼前這名巫女。

心中的驚訝、憤怒、不安與疑惑讓她的雙拳不禁顫抖，不過她奮力將其壓抑下來。

莉姬將耳朵貼在伊歐的胸口，然而他的心跳聲已經完全停止了。

莉姬難以置信地呆呆望着倒在她懷裏的伊歐。

「我似乎弄錯了，擁有力量的不止你一人啊。」

巫女看着在她面前緊緊相擁的兩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所以在等待機會呀。身體差點被燒掉的時候，我也覺得這下真的不妙，不過莉姬你救了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啊，莉姬你居然如此深愛着我……我都沒有注意到，對不起。」

下個瞬間……

由於兩人都過於安靜，讓人根本無法想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他的呼吸……）

「喂，伊歐……！？」

少年凝視着伊歐無力地壓在莉姬懷中的身體說：

巫女將視線投向伊歐。

莉姬還抓着伊歐的身體，下意識地抱緊他。

莉姬才一說完……

莉姬沒來由地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到一陣威脅，這令她覺得困惑。

眼前這個人莉姬有印象，她掩不住內心的訝異。

莉姬大大地吸了一口氣，接着一邊爲自己的心靈打氣，一邊果斷地說道：

就像對這些話起了反應似地，她懷裏的伊歐猛然睜開眼睛。

「被他逃走了。」

接着她慌張地盯着伊歐的臉。

「屬意的對象……？」

（這個傢伙…難道是……？）

「抓到你們的時候，那傢伙已經死了，所以我完全認爲只有你擁有力量。我還以爲危險的只有你，而那傢伙不會造成任何阻礙。」

「是、是啊……」

這句話讓莉姬抬起頭來。

雖然當時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不過，莉姬知道少年無論雙眸或自瞳孔透出來的顏色，都有近似深灰色的色彩，而她至今所見到的阿爾提娜斯居民，眼睛的共通色彩也是這種顏色。莉姬並不清楚這是阿爾提娜斯人天生擁有的色彩，抑或是在深沉地底度日時變化而成的，她認爲灰暗的色調更加給人一種缺乏生命的氣氛。

「真、真是不巧……我已經有屬意的對象了……」

「——呃……你的意思是……？」

伊歐的精神體原本應該不知去向，卻不曉得何時回到了本體。

「你這個笨蛋！沒看到現在的氣氛嗎！稍微弄清楚現在的狀況好嗎！」

他缺乏情緒的表情，與莉姬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沒有多大改變，可是和在岩石牢房中遇見時的印象比起來，他現在就像是不同人。現在的他沒有當時那種虛弱無力的印象。

莉姬目不轉睛地盯着面前這名少年。

（什麼時候出現的……！？）

（——！？）

他就是那名僅僅與莉姬交談了幾句話，就像煙霧般憑空消失的少年……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是一對相愛的夫妻，請不要拆散我們。」

莉姬拼命搖頭，伊歐卻不顧她的反應、用力抱住她的身體。

（這傢伙，就是王……？）

（我說一句，她就回兩句……這人不懂什麼叫收斂嗎？）

「將伊歐的力量壓抑住的人，就是你吧。」

莉姬連忙將手伸向伊歐，但她因爲無法支撐突然壓在身上的重量而跪了下去。

「難道……是你把我們抓起來的嗎？」

巫女因爲聽見意外的話而皺起眉，好像這時才注意到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你對伊歐做了什麼？」

莉姬憤怒地大聲怒吼：

「也就是說……只要有這個人，您就不願意生下王的子嗣，對嗎？」

少年就這樣緩緩抬起手，朝伊歐的方向伸過去。

這句話讓莉姬睜大了眼。

（雖然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總覺得情況十分不妙……）

「莉姬！？這是真的嗎！？」

「你也不是幽靈嗎？」

莉姬滿懷訝異地凝視少年的臉。

少年口中吐出這句低語。

她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並不是因爲從這名巫女身上感應到某種力量。既然如此，這股凌厲的危機感會是什麼呢？

他是那時的少年。那個在岩石牢房中，看似身體虛弱並咳個不停的孱弱身影。

面對語氣如此明快堅決的伊歐，莉姬已經打算放棄並隨他去了。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莉姬聽完這句話正打算奮力抗議，伊歐反而更是緊擁住她。

莉姬一看見對方的模樣，立刻倒吸一口氣。

（我要冷靜……這傢伙會是這麼簡單就死掉的人嗎？）

「………………我明白了……」

（騙人的吧？）

所以不可能以這種方式死去。

莉姬陷入令她焦頭爛額的困境中，在她大聲怒罵之後，伊歐露出瞭解一切的表情並點了個頭。

巫女對僵硬地點着頭的莉姬投以強硬的視線，接着迅速眯細眼睛。

莉姬見狀不禁睜大了眼。

「不對吧，我覺得你根本不明白。」

「那麼，只要他不存在就可以羅？」

伊歐也默默承受着他的視線。

伊歐出人意料的覺醒，讓她心中感到強烈的不安。

「事情很簡單——王啊。」

看起來就像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少年承受着莉姬試探似的眼神，小聲說道：

「我感到一股之前從未在這座城市感受過的巨大力量波動，不過我連力量的所有者是誰都分不清楚，等我抓到你們之後，才知道那股力量的源頭屬於你。你的體內潛藏着驚人的力量，但我甚至不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力量。那似乎與我族的力量相互排斥，而且是種類完全不同的能量。」

賽雷克特與神獸——兩者似乎都是引出力量的媒介。

只不過它們好像是種類不同的物體，對雙方而言應該也是充滿謎團的能量。

「你之所以沒從伊歐身上感應到力量，是因爲當時他的靈魂已經離開肉體了。」

「看來似乎是如此，但不管怎樣，這都不是問題。」

少年輕聲呢喃，莉姬明白他話中的含意。

她面前這名少年恐怕擁有相當大的力量，如果其力量波動是在他本身不自覺的狀況下壓抑住伊歐的能力，那一定是一股令人難以想像的力量。

在少年眼裏，伊歐甚至稱不上敵人。

莉姬對這個事實感到愕然。

「但是，他依舊保有在被我擊潰之前逃走的力量。」

少年說的話讓莉姬緊咬住嘴脣。

「我不知道你弄錯了什麼事，不過你們想依靠我的力量也是沒用的。」

少年再度將視線轉向莉姬。

「我的體內或許真的有力量，不過那……並不是我自己的力量，而且只有一個人可以自由驅使那股力量。」

莉姬望向她抱着的伊歐。

「只有這傢伙能夠操縱我體內的力量。」

少年大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他以詫異的表情凝視莉姬。

莉姬對一臉不解的少年如此說道：

「我可不會生你的小孩喔，很抱歉，我對年紀比我小的異性沒興趣。」

「什麼……？」

「……我知道了，我暫時不會毀掉這傢伙。」

「你說誰的年紀小？」

「你說的野獸——就是神嗎？」

雙方的時代相去甚遠，因此無法理解彼此話中的意義。

她老實地回答這個問題。

「小女孩，別用外表評斷一個人。」

（該不會……？）

「什麼？」

莉姬這次清楚說出了與自己重逢的妹妹名字。

這麼說來，她覺得自己剛纔似乎有聽見與這有關的事。

「爲什麼？」

「雖然我不太懂聖獸的事，不過就某些意義來說，它們或許與神差不多。」

「所以，你不要再對這傢伙出手，如果他死了，我的力量就會消失喔。」

「希露潘娜……」

莉姬爲此驚訝不已。

莉姬聽了他的話之後一臉茫然。

莉姬聽完後嚇了一跳。

「我體內的力量是種巨大野獸的能量，與那隻野獸結下契約的人就是這傢伙。一旦我或是這傢伙死亡，與野獸之間的契約就會失效，野獸也會返回它們的世界。」

等到那個時刻來臨之際，伊歐會變得怎樣就不知道了。他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莉姬將這件事牢記在心中。

另外一位新娘……？由地上來的……？

少年輕聲說道。

巫女說到這裏暫時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講下去：

「唉呀，這也不是壞事啊，說不定她有一天會改變心意的，況且，儘管我們不清楚這名女孩說的話是真是假，不過她擁有力量這件事情是真的。」

那是一位有着美麗銀髮的動人少女——

她的預感成真了。

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伊歐無法引出莉姬體內神獸的力量。

（還有一位新娘……？）

接着輕輕地點了個頭。

這時，一直在旁靜觀的巫女出聲說道：

「——而且不管怎樣，還有另外一位新娘，只要將那一位當作優先人選就可以了。」

至少，阿爾提娜斯的人們並不知道聖獸的存在。

一旁響起了輕巧的腳步聲。有位少女站在那裏。

「我並不是小孩子——至少活得比你還要久。」

少年彷彿在思索莉姬說的話，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不可以被發現。）

面對以平淡語氣說出這些話的少年，莉姬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看來聖獸真的不存在於阿爾提娜斯所屬的時代。

莉姬說完之後，少年以不帶情緒的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