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裏伯特的使者

在穿越牆壁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頭痛及異樣感朝着莉姬襲來，打亂了莉姬的思考。

目前爲止，莉姬有過好幾次藉着聖獸之力進行移動的經驗，但是如此難受的情況還是頭一次遇到。

即使如此，莉姬還是極力抑制住噁心想吐的厭覺，勉強環視着四周。

不曉得是不是照明不足的緣故，莉姬所處的空間頗爲陰暗——

看到兩旁被高聳的牆壁包夾、只有前後不斷延伸的石造地面，可以判斷出此地應該是走廊。

就在這個時候，莉姬突然渾身僵硬。

（……怎麼搞的——這是？）

當她來到這個地方的瞬間，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莉姬的第六感正在對她發出警告。

（有人在監視着我……？）

她感覺到某種視線。

而且並不是從單一方向傳來的。

銳利的視線來自四面八方。夾帶着不祥與惡意——令莉姬難以忍受。

簡直就像是整個空間發現了莉姬的入侵，於是將目光移到莉姬身上似的，令莉姬覺得渾身不自在——

同時卻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是……）

正當莉姬顰起眉頭陷入沉思的時候，巨大的狼突然停止了動作。

彷彿在嗅着什麼味道一般，它四處張望了一會兒，接着又再度奔馳了起來。

莉姬反射性地緊抓住聖獸背部的長毛，爲了不被甩落而拼命調整平衡。

巨大的狼靜悄悄地穿梭在狹長的走廊上，

只可惜——她遲了一步。

他的指尖綻放出青色的光芒。

比之前更爲寬敞的走廊兩側，並列着好幾扇門扉。

她立刻了解到這句話所代表的含意。

下個瞬間，希露潘娜便失去了意識，倒臥在牀上。

——這不是希露潘娜的錯……

……即使如此。

即使得到比傑涅斯迪亞王妃的地位更有價值的事物，對希露潘娜來說也沒有意義。因爲她真正想要的絕不是肉眼看得到的東西。

（怎麼回事……那些人……）

其中一人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對希露潘娜說道。

就算明白這一點，對於統治國家的人物來說，她所具有的危險性依然是不容忽視的——這個道理莉姬也懂。

聽到這句話的莉姬心頭一驚。

不曉得奔馳了多久的時間。

聽了這句話後，希露潘娜一面發抖，一面看着對方。

「走開……！不要碰我！再靠近我的話，我就咬舌自盡！」

她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成爲王妃，而是贏過莉姬。

接着莉姬採取了行動。她將微微開啓的門扉用力推開。

「您不需要成爲傑涅斯迪亞的王妃，因爲您將可以擁有在那之上的地位。」

（瑪莉蕾妮所說的話果然是真的嗎……）

只要稍有閃失，不安定的〈祭品〉就會導致傑涅斯迪亞步入毀滅。

「可是我已經是傑洛法殿下的〈祭品〉了，沒辦法達成你們的要求。」

「伊歐殿下怎麼了？讓我見伊歐殿下……！！」

沒想到還有其他人能操縱那股力量——

「不要！放開我！！」

「可是這樣一來，我就沒辦法成爲傑涅斯迪亞的王妃了！」

（太過分了。）

不過，包圍着希露潘娜的人們，卻無法理解這位少女的心思。

莉姬一直以爲只有像傑涅斯迪亞王子那種具有特殊力量的人，纔有辦法施展空間移動。

「使命……？」

「您有義務將神獸歸還於此地。」

聽到這裏，希露潘娜的身體突然顫抖了起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莉姬的耳裏。

「我們可以賜予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無論是富貴、名譽，或者是人心，都將屬於你。」

「神獸……」

「請稍安勿躁，公主殿下。」

（太好了……幸虧她沒事。）

希露潘娜頓時鹹到疑惑。

對方會對希露潘娜施展那股力量，純粹是奉命行事。

隔着門扉聽到這番話的莉姬，忍不住緊咬嘴脣。

希露潘娜張大了雙眼。

（重新構築……！？）

不——或許是聖獸刻意挑選了杳無人煙的地方也說不定。

一直到現在，還是有人企圖利用她……

莉姬回想起那個附身在前未婚夫身上的男人。

面對希露潘娜的激烈抵抗，對方卻完全不爲所動。

「只有重新構築了。」

「我們絲毫沒有加害您的打算。我們已經恭候您很久了。您必須完成您的使命纔行。」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對我做什麼……！？」

而聲音就是從那扇門的內側傳出來的。

（而且……還是那種……）

即使如此，幻化成狼之外型的聖獸，卻絲毫沒有迷惘，也不曾停下腳步。

（難不成……那是青輝水晶之力……？）

看着空蕩蕩的室內，莉姬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只要你乖乖聽我們的話——隨後男子又補充了這句話。

那羣人的臉部被黑色的連身帽所遮蓋，看不清楚長相。而那身異樣的打扮似乎令希露潘娜感到恐懼。

就連那種地位不高的人，都有辦法使用可怕的太古魔力——實在教人難以置信。

既然在目前的情況下無法得到希露潘娜的心——那麼只有毀掉她那顆難以掌控的心之後，再重新架構一顆全新的心。如此一來，才能獲得更加順從且絕對不會背叛的〈祭品〉。

一路上沒有看見半個人影。

莉姬很快就明白『那個人』指的是誰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莉姬的內心發出了本能的警告。

其中一扇門是微微開啓的狀態。

下個瞬間——

神獸〈降臨〉在希露潘娜的力量之核內，又不是出於希露潘娜本人的意志。然而她卻不斷受到追求權力的人們利用操弄——

（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莉絲呆了半晌，動彈不得。

現在的希露潘娜唯一不能忍受的事就是敗給莉姬。

面對詫異的希露潘娜，一名有如黑影般的男子低聲說道：

希露潘娜發出近乎悲鳴的叫聲，並且展露出明顯的厭惡感，顯然對方所提出的條件無法打動她。

聖獸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實體。只要它願意，應該隨時都可以隱形。不過這次它卻沒有這麼做。多半是因爲背上載着莉姬，所以無法這麼做吧。對於能夠隨心所欲移動到任何場所的聖獸來說，未經許可就跳到自己背上的莉姬，除了累贅以外什麼都不是。

它就像是受到無形的線所指引一般，猶如一陣風似地急速奔馳着。

希露潘娜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大聲叫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莉姬總算了解到爲何瑪莉蕾妮會把希露潘娜視作危險人物了。

目睹到這股光芒後，莉姬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看到她平安無事的樣子，莉姬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個事實令莉姬驚愕不已。

身穿黑色長袍的其中一人，像是在打信號似地點了點頭後，另一個人便朝着情緒激動並露出反抗眼神的希露潘娜伸出了手。

「我不要，我只想成爲傑涅斯迪亞的王妃！否則的話……！我的一切都會被那個人給奪走的！那樣的事我說什麼都無法忍受！」

「這樣下去果然不是辦法。」

不知不覺中，青色的光芒包覆了希露潘娜的全身，看起來就像是一顆繭。

顫抖的原因並非來自恐懼，而是來自憤怒。

（必須阻止他們纔行……！）

「什——」

（消失了……！？）

偷偷從門扉的縫隙間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銀色長髮的少女。

聖獸突然停下了腳步——

低頭確認少女沒有動靜之後，一羣人隔着黑色的連身帽面面相觀。

（這個聲音是！）

莉姬握緊了拳頭。

在那股繼承自太古時代的力量前，不但聖獸不是對手，就連傑涅斯迪亞的王子們也無法與之抗衡。

還有他們到底想對希露潘娜做什麼？

包圍着妹妹的是一羣身穿黑色套頭長袍的不明人士。

（怎麼可能……！竟然還有其他人能夠操縱青輝水晶……？）

聽到那個像是在與人爭執的微弱聲音後，莉姬的心頭一驚。

只見希露潘娜拼命抓着豪華牀鋪的角柱不放。

原先那個含糊不清的聲音連忙安撫情緒激動希露潘娜。

莉姬迅速從聖獸的背上跳下，屏住氣息，朝着微微開啓的門扉跑了過去。

完全感受不到人類的氣息，莉姬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他們大概以爲希露潘娜純粹是因爲突然遭到綁架，所以情緒不穩定吧。

莉姬知道施展那股力量的人，並非擁有特殊的身分。

「寄宿在您體內的神獸是相當特殊的。神獸並不會被特定的主人所束縛。只要是您所選擇的人，就能夠獲得神獸。即使神獸曾一度落入傑涅斯迪亞王子的手中，一旦您的心轉移到別人身上，神獸也會跟着易主。」

只不過數度遭逢異變，令她的情緒掀起了波瀾。

接着聖獸來到看起來像是居住區的場所。

當莉姬闖入室內的瞬間，希露潘娜以及包圍着希露潘娜的複數人影，就像煙霧一般地消失了。

爲此她喪失了記憶，連性格也嚴重扭曲。

看起來似乎沒有哪裏受傷，雖然既生氣又害怕，希露潘娜還是平常的希露潘娜。

然而那些人卻在莉姬的眼前隨意使用了這種招數。不但能操縱青輝水晶之力，就連空間移動也難不倒他們——假如這個地方還有許多人都像他們一樣，擁有不遜於傑涅斯迪亞王子們的力量——

無力的莉姬又能做什麼呢？

即使內心十分受挫，莉姬還是緊晈嘴脣，抬起頭來。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就此放棄。

莉姬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的？沒有徵求傑洛法的同意就擅自跳到聖獸背上，是出於莉姬本身的意志。既然如此，又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就打退堂鼓呢？

打從一開始，莉姬就很清楚這麼做有多麼危險。就是因爲她無法把事情全交由別人處理，也無法老實待在傑涅斯迪亞等候消息，纔會硬是跟到這裏來的。

努力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後，莉姬再次展開了行動。

當她再度回到走廊時，聖獸早已不知去向了。

這下子連可以仰仗的對象都沒了。

把莉姬帶來這裏的是聖獸。失去聖獸的現在，莉姬連能不能平安回到傑涅斯迪亞都是個未知數。

聖獸是不會在乎莉姬的死活的。雖然不曉得傑洛法對聖獸下達了什麼樣的命令，但莉姬跳到聖獸背上應該是預料之外的事情。如果聖獸要執行原本的任務，也就沒必要帶着莉姬一起行動。

聖獸的消失不但加深了莉姬的不安，也令讓莉姬陷入一籌莫展的窘境。

「總之還是先找伊歐吧。」

就算沒有聖獸，至少還有伊歐。

伊歐是和希露潘娜一起被擄走的。既然希露潘娜出現在這個地方，就代表伊歐很有可能也在附近。

有了伊歐的力量，要返回傑涅斯迪亞應該不是難事。而且搞不好還能靠他救出希露潘娜——

正當莉姬想到這裏的時候……

「啊，有了、有了！我總算找到您了！異國的公主殿下！」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令莉姬嚇了一跳。

接着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可是長相又一點都不像……莉姬直盯着少年的臉猛瞧，只見少年用力地點點頭。

他的舉止與缺乏感情、有如石像般的少年王大相逕庭。

假如這位少年是剛纔那些人的同伴，就等於是擄走希露潘娜的共犯。

在沒有半扇門窗的迴廊裏，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會有一盞小小的燭火。

她在那裏邂逅了一位與青輝水晶同名的人物——領導着沉入地底的人們，在陰暗的世界中度過漫長歲月的少年王。

「咦？」

「請不用擔心，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忘了希露潘娜身陷險境，也忘了自己所處的立場，莉姬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少年用骨溜溜的眼睛看着莉姬。

聽了莉姬的發問之後，少年眨了幾下眼睛，隨後像是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聲，點頭說道：

無論如何，莉姬只能做出一個結論。

「裏伯特大人。」

「你認識賽雷克特嗎？」

「賽雷克特……」

少年見狀，露出了困擾的表情，腦袋微微一偏。

「不，不是那個……我說的是一位名爲賽雷克特的人物。」

疑惑與混亂不斷在腦中盤旋——

「他們可能還會再回來也說不定。」

「祕密迴廊。這條通道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能通行，所以不會被任何人發現，您大可以放心。」

（不管怎麼說，也未免安排得太周到了吧？）

「因爲我收到了裏伯特大人的傳言。」

★

「呃——總之請跟我來吧。」

接着少年伸出了右手，可能是想和莉姬握手吧？但是莉姬並沒有回握他的手。

「這裏是……？」

更何況莉姬和裏伯特也算不上多熟……

察覺少年似乎打算帶領自己到某處去，莉姬不自主地退了一步。

「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爲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件事？」

當時他只留下一句語帶玄機的話之後就離開了，莉姬還因爲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而深感疑惑。

——她反而驚訝得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對裏伯特的個性有某種程度瞭解的莉姬，無法馬上相信少年的說辭。

「那個，我說啊……一直待在這附近是很危險的，還是儘快離開這裏比較好喔。」

（既然如此……這傢伙又是誰？）

「請問……？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危險……？」

和過去莉姬所認識的少年有着相同的樣貌，再加上又是那種打扮，莉姬對他的警戒心越來越重。

即使擁有相同的臉孔，靈魂卻是截然不同。

（搞不好是親戚喔。）

「裏伯特的……？」

（雖然那傢伙和伊歐好像挺熟絡的……但我不認爲他甚至能預測到伊歐會和希露潘娜一起被抓走。）

莉姬煩惱着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看着這樣的她，少年更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插圖］

「請往這邊走。」

裏伯特這個人，往往會先衡量得失再採取行動。莉姬已經欠下他一大筆債了，她不認爲裏伯特會在得不到好處的情況下，又爲自己做那麼多事，再說裏伯特也沒有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

面對啞口無言的莉姬，少年開口說道：

前陣子莉姬被傑涅斯迪亞的臣子們強迫參加決定聖獸王的最初儀式時，曾經穿越名爲試煉之廳的聖界門，抵達地下都市——

聽到少年提起熟人的名字，莉姬的緊張感頓時舒緩了不少。

他應該不知道沉入地底的都市和莉姬的關聯。

說了這句話之後，對方便將戴在頭上的黑色連身帽取下，露出隱藏在連身帽下的臉孔。

莉姬很快地瞭解到所謂的『他們』，指的就是剛纔那羣有如影子般身穿黑袍的人們。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賽雷克特。）

聽了這句話之後，莉姬突然想起昨天裏伯特意外的來訪。

（這樣啊。這兩個人果然沒有關係嗎……）

但是他們長得實在太像了。

（……我懂了，原來他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受到驚嚇的莉姬連忙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和剛纔包圍希露潘娜的人們一樣身穿黑袍的人影，正朝着自己直奔而來。

像得讓人不禁覺得就算不是同一個人，也應該有某種程度的關係。

「那我就不認識了……」

對方那柔軟的栗色頭髮以及灰褐色的瞳孔，莉姬是第一次看到——但是那張臉孔，莉姬卻十分熟悉。

不過，莉姬並沒有因此而放鬆。

「你認識裏伯特嗎？」

莉姬再度凝視着少年的臉龐。

眼前的少年長得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就算裏伯特真的爲了幫助莉姬，而在暗中採取了某些行動……

「是的，他要我在您有麻煩時，助您一臂之力。」

也許他早就知道希露潘娜會被人擄走，所以纔會特地去警告莉姬也說不定。

對方察覺到莉姬正一步步向後退，於是在莉姬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面帶親切笑容的是一個比莉姬更年輕的少年。

「我的名字叫做修雷薩，異國的公主殿下。」

眼前的少年也穿着和那羣人相同的黑袍。

「什麼？」

少年王賽雷克特由於長久在地底下生活，眼睛及頭髮都大幅褪色，肌膚更是蒼白得給人一種病厭厭的印象。相較之下，眼前的少年卻是洋溢着生氣與活力。

「——你、你是……！？」

「難道說您無法相信那個人嗎？」

（話說回來，那傢伙是如此熱心助人的人嗎？）

「和青輝水晶同名……我從來沒聽過有人取了個這麼威風的名字。」

「不……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他以某種不爲人知的方法察知異變即將發生。

想到這裏，莉姬的內心又浮現出新的疑問。

並非完全解除了對少年的戒心。只不過對現在的莉姬來說，除了聽從他的話之外，也別無選擇了。

在兩旁受到高聳灰牆包夾的走廊上走了一會兒之後，少年——修雷薩又帶領莉姬走進中途交叉的狹窄迴廊。

揹負着莉姬無法想像的重擔，不知道笑容爲何物的存在。

「你看，我並不可怕對吧？」

「唔——算是吧。畢竟那傢伙有太多可疑之處了……不過那些都不是重點。我問你……」

在短短的幾句對話中，莉姬已經瞭解對方和賽雷克特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了。

「你的親戚中有這號人物嗎？」

少年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但是莉姬卻不曉得該如何追問眼前的少年。

爲了讓莉姬返回地上世界，那個人用盡僅存的最後一絲力量後，便永遠沉入深邃的地底了。

「您說的是青輝水晶賽雷克特嗎？嗯，我當然知道了。」

莉姬有如凍結般地動彈不得，並倒吸了一口氣。

莉姬喃喃說出這個名字後，眼前的少年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不僅如此，爲了以防萬一，他還事先聯絡了這邊的內部幫手……

被稱爲神之子嗣的古代民族末裔——身爲水晶迷宮阿爾提娜斯之君主的他，在國家沉入了地底之後，依然守護並支配着人民。

莉姬反射性地擺出迎擊的架式。她開始後悔自己的身上連把小刀也沒帶，完全是手無寸鐵的狀態。

看着仍然沒有放鬆警戒的莉姬，少年歪着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聽了少年的回答後，莉姬頓時感到渾身無力。

莉姬對少年投以懷疑的眼神。

★

莉姬最後一次看到那個人，是失去光輝的石頭崩落的瞬間。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仔細一看，他的髮色及瞳色都和裏伯特十分相近。不對，不只是顏色，就連說話方式以及那種難以捉摸的氣質都極爲神似。莫非他們有血緣關係？

注意到少年投來困惑的視線，莉姬這纔回過神來。

聽到這裏，莉姬想起了一件事。

剛纔她乘坐在聖獸的背上移動時，沒有看見任何人。

於是莉姬提出了這個疑問。

「我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半個人耶。」

修雷薩點點頭。

「嗯，目前是這樣沒錯。」

「目前？」

「因爲人們還沒開始聚集。」

（還沒開始聚集……？）

正當莉姬想要詢問這句話的意思時，修雷薩先開口說道：

「但是再過不久，人就會越來越多。會有很多人來到這個地方。」

「很多人……？」

「那些都是非常危險的人。一旦被他們發現您的存在，您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畢竟這個地方原本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場所。」

「——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場所？」

從剛纔起，莉姬就完全聽不懂少年在說什麼。

「換句話說，這裏就像是我們的藏身之處一樣。只不過以藏身之處來說，規模好像有點太大了。」

說到這裏，少年莞爾一笑。

「因爲捕捉到了夢寐以求的獵物，所以大家會陸續聚集到這裏來。」

「——你指的是希露潘娜嗎？」

察覺到莉姬把聲音壓低後，少年轉過了頭。

這種說法讓莉姬有些在意。

絕對不可能成真的景象，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看着讓自己產生這種錯覺的少年，莉姬的心感到一陣揪痛。

此時少年突然停下了腳步。

可愛的臉孔之下，似乎有着不能輕忽的本性。

察覺到異狀而回過頭去的修雷薩，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咦……？）

莉姬朝着少年所指的方向望去。

「好了，我們走吧。」

假如賽雷克特不是生活在地底，而是生活在陽光底下，他會像修雷薩一樣充滿朝氣嗎？

就算在人身安全方面不會有問題，莉姬也無法就此放心。

聽了這句話之後，莉姬並沒有感到安心。

她已經經歷了太多的苦難。

希露潘娜不但失去了記憶、改變了髮色，甚至完全變了個人。

「請不用爲那位公主擔心。對他們來說，寄宿着神獸的銀髮公主是相當珍貴的寶物，因此他們是絕對不會加害於她的。」

看到莉姬的表情後，修雷薩多半以爲莉姬是在擔憂希露潘娜的安危吧。

在修雷薩的帶領下，莉姬向前踏出了一步。此時她的腳下卻像是激起了漣漪一般，傳來細微的空氣振動。

隨後修雷薩以安撫的口吻對莉姬說道：

簡直像是看到幻覺似的。

不曉得是不是注意到莉姬的神情有異，修雷薩放慢了腳步，走在莉姬的旁邊，窺視着莉姬的臉。

莉姬懷着沉重的心情走着走着。

「您看，就快到了。」

莉姬不希望她再遭遇任何不幸。

「『也』算是……？」

只見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古老的門扉。

莉姬像是想要刺探真意般地凝視着修雷薩，而修雷薩只是回以一個微笑。

不能不管希露潘娜。

當修雷薩牽起莉姬的手，正準備向前邁進的時候——

異變發生了。

（明明容貌相同，個性卻是天差地別……）

雖然到目前都還摸不清修雷薩的底細，不過現在的莉姬除了相信這名少年之外，也別無選擇。

（這小子的說話方式果然像極了裏伯特。）

這番話乍聽之下十分合理，但莉姬卻覺得對方似乎避開了某些重點沒說。

接着修雷薩手掌的感觸就像是沙子一樣，逐漸從莉姬的掌中流失。

「總而言之，就是因爲不曉得什麼時候有人出現，我纔會特地帶您走這條比較不容易被發現的路。而我們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唯一能夠讓您躲藏的地方。那裏是幾乎不會有人造訪的場所。」

「她也算是啦。」

對方所謂的安全，和莉姬的認知完全是兩碼子事。

看來修雷薩是想帶莉姬前往那扇門的另一邊。

「您在擔心銀髮的公主嗎？」

下個瞬間——莉姬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眼前的少年就如同融化了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管問他什麼問題，所得到的回答都令莉姬有聽沒有懂。有如文字遊戲般的對話，簡直和裏伯特如出一轍。

停止動作的莉姬，突然覺得視野一片模糊。

他憑什麼能如此斷言呢——對於這個少年、以及擄走妹妹的人們，莉姬根本一無所知。

內心五味雜陳的莉姬看向這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