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書 雨樹之國

3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1.9萬 字

真的很謝謝你,對我這麼親切又溫柔。

*

如果今天過後,你還沒有討厭我,還願意繼續跟我通信的話,那我會很高興的。

儘管最後自己留下來這句話,那份心情也絕對沒有半分虛假,但真正接到伸的來信時,她其實還是很不知所措。

況且,信的內容還是跟往常一樣長篇大論。

再坦白點說吧,其實,打從跟瞳小姐進行「信件接力賽」的那個時候開始——也就是說,在我還沒有真正遇見你之前——,我就已經很喜歡你了。就算前來碰面地點赴約的,是位猶如裏克德姆般的壯碩女性,我還是想對你說「能不能讓我們從朋友開始交往?」,想把那份喜歡的心情清楚表達出來。

因爲你是我喜歡的人。

是你替我取了「伸(Sin)」這個綽號。

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的你。

好狡猾,爲什麼……?

瞳任憑郵件軟體的頁面開着,用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龐。

爲什麼事到如今纔不聽說着「喜歡」這個詞,你難道不知道,我一直在屏幕壓抑它嗎?果然,正因爲伸先生是健聽人士,也沒有任何自卑感,所以才能夠毫不猶豫地接連說出這個詞吧!

當伸像這樣不帶任何自卑,也毫無誇耀之意地表現出自己的好感時,反而更讓瞳不得不重新面對自己的聽力障礙。

帶着滿臉的淚水,瞳打開編輯新郵件的頁面,一邊回信一邊整理心情。

Title:(無題)

我不得不再次面對擺在眼前的事實,那就是伸先生是健聽人,而我是聽覺障礙者。

雖然我很高興伸先生對我說了那麼多話,但是,那些話果然是完全不會感到自卑或挫折的人,纔會說得出口的吧!

如果情況倒過來,變成我的耳朵沒有聽力障礙,而是伸先生聽力不好的話,那麼,我一定也能像伸先生一樣,說出「我一點也不在意,所以伸先生你也別在意吧」這種話。

可是,現在時機的情況是我,而不是伸先生你有聽力障礙;因此,就算只是在腦海中想象,我也無法對伸先生說出「不用在意」這句話。

因爲我很明白,失去「聽見」的能力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也知道在這個社會上,這點有多麼不方便。

不只如此,我想伸先生你並不明白,「聽」和「傾聽」之間的差別吧?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真的很謝謝你,對我這麼親切又溫柔。

所以,我要告訴你一件我絕對確切明白的事實。

所以,我們果然不該見面的。早知如此,就一直維持着感情良好,什麼話都能說的筆友關係就好了。我本來以爲只有一次的話應該能夠順利瞞天過海,但最後果然還是不行呢。會想要見你的我,真是大笨蛋一個。

然而,所謂「傾聽」,是指一種必須傾盡全部心力,將對方的一字一句挺入耳裏的狀態,而我只做得到這一點。

不過,我果然也是個普通人,所以當然也會有不爽的時候。

我纔不會因爲同情或是彌補,就隨便對人說出「喜歡」這個字。瞳小姐,你真的有權這樣輕賤我的心情嗎?只因身心有所障礙,,就可以如此瞧不起別人嗎?

伸:啊,的確如此呢。像是鬧鐘或玄關的門鈴,也都是問題吧!

如果是要彌補瞳小姐的傷痛,那我會向你說聲「對不起」。我纔不會爲了補償你,想讓你重拾身爲女人的自信,就荒謬地以爲讓身爲健聽人士的自己向你告白是個好主意——我纔不是那樣的人呢!究竟,你有什麼權利可以這樣看輕我?

伸:嗯,可以住在家裏也不錯啊!女孩子隻身在外,本來就較危險嘛。

那個……我的確是完全不明白聽覺障礙方面的情況啦!可是,至少有一件事是我也知道的,所以,我要將我所知道的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然而,在瞳小姐的郵件當中,有些字句是刻意要傷害我的吧。

所以,那就吵架吧,爲了和好而吵架吧。至少,在變會當初那種可以開開心心、互相通信的情況之前,讓我們一起徹底找出意見分歧的問題點吧。

看吧,伸先生你根本跨越不了那道高牆。

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後,我反而非常擔心你,不知道你現在怎樣了。

瞳:可能會有些問題,我不太想回答喔……

在有着這麼多差異的情況下,你怎麼還能說得出「不用在意」這種話呢?或許伸先生並不在意,但是我很在意啊!叫一個只能在意的人別去在意,這實在太殘酷了!

你絲毫沒有顧慮到我呢。在字裏行間當中,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絲你想繼續維持我們之間連繫的心情。

「吵架」這個詞在瞳的解讀中,就是要和人起爭執,是件非常沉重的事情;因此,當她看見伸寫說「爲了和好而吵架」時,她感到非常意外。

你在傷害我的同時,也在傷害你自己吧。我很清楚,你已經竭斯底裏到了連你自己也阻止不了的地步。

我們一直很開心地交換信件,在知道彼此的真實模樣之前,就已經培養出了相當深厚的情誼;因此,在伸先生面前,我纔會想當個普通的女孩子。

我不希望你只是因爲同情我的耳朵,所以纔對我溫柔體貼,也不想要只是在你的同情與呵護之下,度過快樂的一天。我希望自己能夠像在郵件裏頭那樣,平平凡凡地和你見面聊天。

先前有過這種感覺的時候,大概就是在安靜的地方一對一聊天吧?不然的話,也可以用郵件筆談啊。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真的很想想你,對我這麼親切又溫柔。

重看一遍之後,她也覺得自己寫得有些過分,但同時又心想,一切應該也就到此爲止了吧!

當漫步在路上的時候,你曾經向我攀談過,但是我們距離那麼遠再加上下雨,我根本聽不見伸先生的聲音。

最近在信件中起過爭執的記憶依然猶新,因此和神的輕快回應相比,瞳在應對上就顯得有些拖泥帶水。從中彷彿可以看出兩人容量的差別,這讓她不禁感到有些不甘心。

瞳:啊,關於這一點,現在已經有很多閃光燈或是震動式的輔助器具了,生活也因此變得方便了許多。只是,不論究竟有多便利,一個人住的話,我還是會感到不安。

Title:那個……

雖然沒見面比較好,但還是幸好有見到你。

說實在的,在收到這種讓人不快的信件之後,入股哦對方不是瞳小姐的話,我鐵定馬上就斷絕關係了。的確,我是不懂身心障礙的事情,可是瞳小姐的論點也有很多不對之處啊!

第一次約好的上線時間,是星期五的晚上十一點。

伸:對了,瞳小姐你究竟是從事什麼工作呢?

並不是這樣的,爲什麼你就是沒辦法明瞭呢?你是伸先生,跟我那樣相互傾吐充滿青春菌話語的伸先生,我怎麼可能會把你當成是「懷有惡意的外人」呢?我從來不覺得伸先生知道了我耳朵的情況後,會突然間開始歧視我。我知道,你一定會對我非常親切溫柔的。

即使在這種時候,我也還是在因爲耳朵的事情而感到自卑嗎……?在她的腦海當中,一瞬間浮現了這種乖僻的想法。

伸:啊,那很好啊。感覺是個很穩定踏實的工作呢!

伸:晚安。時間有點晚了,沒問題吧?

當時我在想,伸先生以後一定不會再主動樹妖見面了吧!你只是剛好在分道揚鑣之際知道了我耳朵的事情,纔會基於罪惡感寫這封信給我;可是,要是你始終沒有注意到的話,你恐怕就不會打算再跟我見面了吧?往後也只會敷衍地陪我通信聊天,再也不會跟我說出那些充滿青春菌的話語了吧?搞不好,你還會試着用比較得體的方式,慢慢地淡出跟我之間的往來吧?

伸先生可以漫不經心地「聽見」,再漫不經心地「對話」吧,但是我不一樣。

∨抱歉,用了這種引人不快的說法。不過,你明明聽不到音樂,卻還戴着耳機,這應該時爲了「讓別人覺得你是聽得到音樂的人」,或者是爲了「假裝專心在聽音樂,,這樣一來,當別人在叫自己卻沒注意到時,纔不會顯得突兀」,所以纔要如此僞裝吧!

如果說這些話的是瞳小姐以外的人,那我絕對不會原諒對方;但是,因爲口不擇言的人是瞳小姐,所以我能夠原諒你。

至少,我不會爲了彌補瞳小姐的創傷,就說出「喜歡」這種話。

見面之後發現到我竟然跟信中的形象不符後,一切其實都已經結束了吧?你會說「喜歡我」,肯定只是爲了彌補之際傷害了身心障礙者的罪惡感而已唷。要是我真的說「那,跟我交往吧」,你鐵定會退避三舍吧!

的確,也許我是想對伸先生隱瞞我聽不見一事纔會那麼做,但也有人是透過助聽器在享受聽音樂的樂趣啊!每個人聽覺障礙的程度及狀況都各自有所不同,還有人可以彈奏樂器呢。結果,「既然聽力不好,那應該也沒辦法享受音樂吧」,這也是「健聽人」的偏見。

我確實是在不太瞭解你的聽覺障礙還有你的心情下,就自以爲是地說了些叫你「不要在意」、「應該早點告訴我的」、或是「懷有惡意的外人」這樣的話。

我真的太沒神經了,對不起。我只不過是根據自己的常識,就隨便對事情大發議論;對於這點,我也覺得真的很不好。

一旦感到困擾,馬上就會露出厭煩表情的人多得是。這就是現實。

瞳:不,我住家裏。因爲有聽覺障礙的關係,一個人住的話,果然還是容易心生不安……

身體障礙並不可恥,用不着特意隱藏——這句話,不管是親人、殘障朋友還是身心健全人是,都常常告訴我。伸先生對我說的這番話,也絕對早就已經有別人說過了。

我們就把最終目標設定爲「雪恥約會」,怎樣?

瞳:嗯。洗澡之類的其他雜事,我已經全都先做完了。

伸:啊,那你的工作算是滿準時下班的類型嘛!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瞳小姐你從事的是什麼樣的工作呢。今天,我可以向瞳小姐提出很多問題嗎?

能夠說得出「不要在意那些障礙」這句話的人,就只有身體健全、毫無缺陷的人而已。不只如此,我想大多數人心裏的想法都是「就算你有什麼身體障礙我也不在意,只要別造成我的困擾就好」吧!

伸的信件一開頭,寫着這樣一段文字。

還有最後一件事。我明明完全不瞭解你的辛苦,就隨便說出「別在意啊」這種話,還懷疑瞳小姐是不是對我抱持戒心,把我當成是「懷有惡意的外人」。對不起,這些我都會很認真去反省的。

「只此一次,下不爲例」,當我暗自下定決心後,使拼命地努力試着不讓你發現耳朵的事情。就只有那一天,我想和普通人一樣有個平凡的約會。

可是,我討厭你是出於同情,所以纔對我溫柔。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瞳小姐,你現在非常竭斯底裏呢。簡直就跟《妖精遊戲》裏,竭斯底裏地想着「我受夠了,讓一切全都結束吧」,希望將眼前世界全都破壞殆盡的女主角一模一樣。

伸:啊,別問工作方面的事情比較好嗎?

說實在的,俺在看到的那一瞬間真的一肚子火,忍不住心想「爲什麼俺非要被你說成那樣不可啊!」可是,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因爲信裏頭的瞳小姐一直在哭泣啊。

不曉得這該算是關西人的優點還是缺點,在那之後,瞳就一直被伸牽着鼻子走。

明明好不容易,能夠成爲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的。

在網路的世界裏,我就不存在聽力的障礙,也能夠自由地書寫文章;明明好不容易透過這層緣分,跟伸先生培養出身後的情誼,好不容易能夠用含有青春菌的話語想回應答,好不容易可以變成一個比較善解人意的女孩……

因爲對我而言,「喜歡」是句非常重要的話啊。那是句除了真正喜歡的人之外,對誰都不能說出口的話語。我纔不會毫無意義地,隨便說出這句話呢!

在和人對話的時候,我必須藉由助聽器的輔助,努力驅使殘存的所有聽覺,也得目不轉睛地觀察對方的嘴形,同時還要注意他們的表情、動作既種種細微的變化。對我而言,「傾聽」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必須運用所有感官、注意所有的細節,才能夠「跟伸先生對話」。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可能百分之百明瞭你的話語,必須靠着猜測推敲,來判斷「你應該是這麼說的吧」。然而,這些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和你一起看我們兩個人共同選出的電影,看完之後再一起喝茶,分享彼此的感想——我超級憧憬這種互動的耶!要是能和瞳小姐一起這樣做的話,我想鐵定會非常開心的。我真的很希望當電影散場之後,能夠這樣問你:「你覺得哪裏好看?」、「哪裏好笑?」

說真的,我反而很擔心瞳小姐呢。因爲我認識的瞳小姐,絕對不是平心靜氣說出這種殘酷話語的人。

可是,在這方面你也一樣啊。

伸先生也是這樣啊。在知道我的聽力不好之前,你的心情一直非常焦躁不耐,認爲我是個不知變通、任性自私的女人,老早就已經心生厭煩,想要趕快回家了——這些事情,我全都心知肚明呢。

伸的回覆停頓了一段時間;接下來出現在熒幕上的文章,讓瞳不禁清晰感覺到,他那苦笑的神情,彷彿就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聽」,是指一種漫不經心地聽着傳入耳裏的聲音及言語的狀態,所有的健聽人士都做得到這點,即便沒有可以集中精神,也能心不在焉地與人聊天交談。

因此,當伸幾乎是立刻就寫來回信時,她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瞳:我是行政人員,在一間配有身障人士保障名額的製藥公司上班。

我們現在,該不會算是第一次吵架吧!對不起,我可以說句厚臉皮的話嗎?我現在心跳得好快,因爲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進展到會吵架的地步了耶!

瞳小姐總是用一句「身爲健聽人士的伸先生根本就不瞭解!」來對聽障一事做總結,這樣有點卑鄙吧!因爲,不管我再怎麼努力,的確是無法完全瞭解身心障礙的世界啊。

∨爲了瞞過我,你甚至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假裝自己在聽音樂。對瞳小姐來說,我真的是那種讓你不得不保持僞裝、無法敞開心懷信任的「懷有而已的外人」嗎?

伸:怎麼會呢,用不着跟別人比啦!我覺得,你只要在能讓你安心的環境裏好好生活,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唷!

在公司的飲酒會上,曾經有位女性向我撒嬌要求:「用關西腔說一次『喜歡』看看嘛」,可是我拒絕了她。因爲我知道,那位女性並不是真對我有意思,她只是受了關西腔連續劇的影響,想要我像只九宮鳥一樣說句「關西腔式的告白」罷了。我知道說了的話她會很開心,而且也不會擦後腦勺任何尷尬,可是,我還是很明確地說了「不要」。儘管氣氛變得很僵,但我還是拒絕了。

首先,是相互約好在免費聊天室上線的時間。伸應該是摸透了瞳的性格,知道她不只對身心障礙一事很在意,而且對於個人隱私也很敏感,所以選擇了登入式的聊天室,從這點不難看出他的細心與謹慎。

對於一件我從一開始就理應不可能全盤瞭解的事物,如果你總是抱持着「既然不瞭解,那說了也是白說」的心意,一直逃避的話,那麼,想跟你談論這件事的我,究竟該怎麼自處纔好?

*

瞳:不過,也有同樣身障的的女性一個人住在外面呀;或許,是我太依賴家人了吧?

儘管最後演變成了那種局面,但是最後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麼,今天就先這樣羅。

或許,這回事最後一封信也說不定。迄今爲止,一切真的都很謝謝你。

整封郵件裏面,就只有「我纔不管你看了信之後會不會大發雷霆,不再跟我聯絡」這種賭氣的心情,強烈地傳達了過來。

對於自己無法相信瞳小姐不是那種會懷疑我的人,我感到很抱歉。

下次你就不必再煩惱自己耳朵的事情被揭穿,而我也會認真學習跟你之間的相處禮儀;就算票賣光了要等三個小時,也要選擇一部有字幕、可以兩人一起欣賞的電影,最後再一起喝杯茶。

P.S.欸,我可以認定我們之間的那條線,已經再度聯繫起來了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因爲這個理應不需要感到可恥的缺陷,而經歷了許多難堪痛苦的回憶。我並不是懷疑伸先生心存惡意,而是我害怕去相信這個社會,對於相信「伸先生跟他們不一樣」這件事,也同樣心懷恐懼。

就吵架吧,讓彼此誰也不讓誰。我想,我們來年個人心中都堆積了很多想說的話,呢麼,就爲了和好大吵一架吧!

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敲打鍵盤的手也停了下來。的確,那是個穩定踏實的職場,但實際上,她並不覺得自己待得很開心。伸馬上敏銳察覺到了這陣停頓。

這也是一種青春菌的交流啊。其實,到了這把年紀之後,我早就已經不會爲了這種幼稚的事情吵架了;如果不是跟你的話,才吵不起來咧!

我的無知確實傷害了你,但你卻是爲了傷害而傷害我。

而且,在你文章中,隨處可見許多荒唐的論調,像是自己因爲聽力障礙而受到了桑海,所以就有權利以殘障爲盾牌恣意傷害別人之類的。

我雖然不明白,但還是努力想要接近你,結果你卻丟回了一顆名爲「反正你不會懂,不要再糾纏我了」的大炸彈給我。

伸:我記得瞳小姐是東京本地人吧!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外面嗎?

入股哦從這方面來說,你比我還要過分吧。至少,我不是爲了傷害你才寫那封信的啊;該道歉的時候偏離了主題,是我因爲無知所犯下的錯,但至少,我並沒有惡意。

伸的耐性應該一沒有好到接到這種信,還繼續跟她聯絡的地步纔對吧?她在心裏這樣想着。

瞳:不……只是,有身障人士保障名額,跟在分配到職場裏工作得開不開心,其實是兩回事。我是因爲有保障名額才能找到工作,已經算是很幸運了,沒有什麼資格再去抱怨吧。

於是,現在的你完全不在乎自己究竟寫了些什麼,又說出了些什麼,只是一味說着自暴自棄的話語,彷彿破壞了專門之間的關係也無所謂。

看到你寫出這種把我當傻瓜看待的話,我真的覺得毫無道理可言。

我已經搞不太懂自己到底在寫些什麼了。雖然雜亂無章也沒辦法統整,但這是我現在最真實無諱的心情。

伸:身障人士保障名額算是一種社會志工吧。這個制度對公司而言,不僅可以拿到一定的補助金,對企業形象也有不少好處啊;因此,就算是油性得到企業的僱用,我覺得也沒有必要硬是壓下想抱怨的心情吧。就算不對我抱怨,你也可以找擅長傾聽的人訴苦啊,像是多年的朋友之類的。

哇啊,這就是成熟踏實的社會人士觀點呢……她不由得暗暗佩服。在瞳的思考模式裏,她總是停留在「總之對方願意僱用自己了」、「終於可以上班了」這個層面,然後就不再前進;她從未思索過身障人士保障名額制度一事,對於公司本身究竟具有怎樣的意義。

從以前到現在,她就只是一味地感激這個制度,讓公司願意僱用具有聽覺障礙的自己罷了。

那麼,如果要抱怨的話,此刻最能讓自己安心傾訴的對方,應該就是伸了吧!

瞳:那,如果你不嫌困擾的話,我可以稍微抱怨一下嗎?

伸:可以啊。工作之後,無論是誰都會想抱怨一下的,你就儘管說吧!

瞳:首先,我角兒最痛苦的,果然還是跟與職場夥伴之間的i問題。

伸:等等,那個i是什麼?是指unication0;溝通1;嗎?

瞳:啊、對。因爲講unication太冗長了,所以聽覺障礙的人都會直接將它略稱爲i。(譯註:日文原文爲コミ,是日本人將外來語コミュニケ——ショソ簡化後的念法。)所謂的聽覺障礙,也可說是唯一的一種溝通障礙喔。

伸:啊、嗯。那部分我也有稍微調查過。

聽覺障礙事實上是一種雙重障礙。

首先,是與聲音隔離;其次則是因爲前一個因素,而阻礙了聽障人士與健聽人士之間的溝通。聽覺障礙所造成最大的問題,就是聽障人士處於一種和「正常人之間的交流互動」隔離開來的狀態,然而社會大衆對此幾乎都沒有明確的認知。沒有人可以光靠想象問題的難度,就能充分理解這個領域。

伸:瞳小姐是後天失聰、還是聽障呢?你應該不是全聾吧。你的聽力問題是傳導方面的,還是感音方面的?

從這一長串的專有名詞當中,可以清楚看出伸確實做了不少功課。

對於後天失聰、聽障、聾人及聾啞,一般人的概念都只是籠統地將它們概括爲「聽覺障礙」。

同樣地,也很少有健聽人士可以分辨出傳導性失聰與

遺傳性失聰,指的是外耳及中耳的傳導性發生問題,因此難以聽見聲音,不過藉由治療及聽覺輔助儀器,可以得到相當程度的改善。也就是說,「增大難以聽見的聲音音量」這種簡單的輔助方式,對它是可以產生效果的。

相對之下,問題出在內耳通往大腦的神經系統上的感音性失聰,就無法倚賴那些輔助了。

因爲辨識聲音的能力本身就有問題,所以倘若僅是調高助聽器的音量,有時也只會放大無意義的雜音而已。另外治療方法也很有限,改善效果及空間也不如傳導性失聰來得好。

瞳:我是隻剩下低音域殘存聽覺的感音性失聰。某次與父母去爬山時不慎失足發生意外後,兩耳就變成現在這樣了。那是我高中一年級時候的事了,到現在爲止,像這樣的聽障狀況,大概已經維持十年有了吧。我的助聽器是耳掛式的,調整也沒問題,但還是沒辦法捕捉到全部的音域,有時身體的狀況也會影響到聽覺。

另外,後頭失聰及聽障者的「可以說話卻聽不見」這個特點,是健聽人士相當難以理解之處。

伸:當一個人想要老師坦率地面對各種食物時,若是身體有所障礙或是感到自卑的話,就會很難辦到吧。聾人也是一樣的啊。明明一樣是聽力不好,但你們卻可以說話;要是可以可以稍微聽到一點聲音又能說話,那該有多好啊,但你們卻擺出一副「我也一樣覺得很辛苦喔」、「我們都是同伴喔」的表情,這樣一來,他們當然會感到不舒服,而發起脾氣來吧!沒辦法嘛,畢竟人類就是一種會遷怒於人的生物啊。

「搞不好你們是看自己的方便與否,來決定要不要假裝聽不見的吧?」也有許多人曾經對他們這麼說過。但是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明明可以全部聽得見又能回應對方,一定會比較輕鬆愉快吧,那又何必要假裝呢?

不過,今天的伸有個舉動,讓瞳稍微感到有些不悅,那就是,他的講話音量不管怎麼說,未免都太大了點。

果然。她心想對方鐵定會問這個問題,所以毫不遲疑就做出了回應。

伸:嗯——這問題真難,沒辦法一語道盡哩。畢竟,我也搞不太懂後頭失聰、聽障、聾啞及聾人的差別,光是區分就很困難了哪!

因此,儘管後頭失聰者和聽障者,與聾人及聾啞人士同樣被歸類爲「聽覺障礙」,但他們各自擁有的文化卻相當不同。

瞳:嗯。如果你的嗓音偏低沉的話,我比較容易聽得見。像伸先生你的聲音,如果是在安靜的場所,我幾乎只要好好聆聽,就可以明白你所說的大部分話語,不過相對地,高亢的聲音就完全沒辦法了。還有,當又好幾個人同時在對話聊天時,我通常都只能呆立在現場不知所措,因爲總不可能只集中精神聽某個人說話把。

隨着每次不斷重複的詢問,她不禁覺得身爲健聽人士伸,和身爲失聰者的自己之間的那條界線,變得愈發鮮明瞭起來;但是這樣一直聊下來之後,她卻又覺得,那隻不過是用來區分彼此的單純標記罷了。

瞳:失聰那時候有稍微學過一點,不過現在幾乎記不得了。現在我的基本溝通,都是透過發生以及包括電子郵件在內的筆談來進行。

長此以往,女性間的老套排擠戲碼自然免不了會上演。

伸:雖然這是我自己的想法啦……不過,從某個角度來說,自卑的人要變得坦率直接,似乎總是很困難呢!你們自己也是一樣的啊。瞳小姐在之前的信件裏頭也曾責備過我,不過當時你並不是因爲憎恨我,所以才那樣責怪我的對吧?「自己明明爲了身心障礙這麼痛苦,他卻自以爲是地說個不停……」你是因爲這樣的感受,所以纔在一時氣憤之下,說出那些話的吧?

伸:是啊,都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呢。不好意思,讓你熬夜了。

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這種事呢?

因爲當初是在出外遊玩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導致她聽力喪失,所以父母總是小心翼翼地對她呵護備至,也不會強迫她去面對自己的身障。

不過,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惹瞳不快的小事件,像是每當她坦白說出自己聽力不好的時候,對方就會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那你會比手語吧!」

伸那種率直又積極的個性,看在瞳的眼中顯得無比耀眼;不過,他之所以能夠擁有現在這種個性,大概就像他自己曾經在信件中提起過的那樣,跟他的父親早逝,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吧!

伸:不過,就算無法放寬心胸也沒關係啦!

伸:這世上根本不存在理想完美的人啊,有的知識條件各自不同的人類而已。在這當中,個性較好或個性較差的人,也同樣多如過江之鯽——不,語氣這樣講,倒不如說,大家心裏其實都各自存在着好與壞兩種品德吧!只是聾人、後頭失聰及聽障者,因爲同樣都有用身體障礙,所以纔會更加容易心生「嫉妒」的情緒吧?

如果是伸,他一定能夠明白表達自己的主張、也能融入人羣當中吧——她在羨慕着他的同時,也感到嫉妒不已。

人與人相互比較不幸的話,根本沒完沒了……瞳感覺到,伸彷彿是在無言之中這樣開導着自己。至少瞳的家境還算富裕,從未在經濟方面上喫過苦頭。

第二次的約會不需要撐傘。

進入公司如今已屆第四年,她不分男女都用筆談進行溝通,不再自己主動開口。因爲瞳已在心中擅自下了結論,認爲讓別人誤以爲自己不會說話,會來得比較輕鬆。

看到這段話,瞳大喫一驚,身體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瞳:學生時代周遭的朋友都知道我耳朵的事情,所以都還過得去……但是,就業之後卻老是遭到孤立,也不可能到處向別人一一解釋自己聽障的程度。

先前他曾說過自己「把戀愛的優先順位排在很後面」,一定也跟這件事有着莫大的關係吧。

即便是與好朋友聊天,在大家閒聊的時候,她也只能配合周遭的氣氛,露出敷衍的笑容。儘管聽不懂他們在聊什麼,卻也不能一一向身旁的人探問,打斷他們的談話;況且,在那種情況下,後天失聰者及聽障者最害怕聽到旁人問自己的就是:「你知道我們現在在說什麼嗎?」

瞳:如果我也能擁有像伸先生一樣的個性,那就好了呢。

回想起來,過去的她,總是執意要隱藏住自己失聰的事實;這次,或許是她頭一次認真思索自己「身爲失聰者」這件事也說不定。

下次見羅!伸用明朗活潑的語氣道別後,目送瞳登出了聊天室。

瞳:我今天已經累了,可以下線了嗎?

她不斷逃避那份沉重,一直到了今天。

聾人若是知道有個這麼不知奮發向上的人對自己抱持着曖昧的憧憬,恐怕也會感到相當無奈吧?聽了伸的話之後,她相當坦率地這樣想着。或許,伸早已看出瞳並不是在說朋友,而是在訴說自己的親身遭遇。

伸:啊——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是有些大人會搞排擠這種小動作呢!有身體障礙的話,反而更容易成爲他們的目標。算了,公司不過就是個領薪水的地方而已,不要在意那些無聊的傢伙啦!

就算是僱用員工時附有身障人士保障名額的企業,也不見得會向社員正確告知錄用者的身障程度。瞳聽不清楚高亢的聲音、比較聽得見低沉的嗓音這件事,其實和執行工作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不管公司有無告知周遭的衆人這點,對於瞳工作的效率也不會產生多大影響。

伸在此時果斷地結束話題。

伸的心情可說好到了極點。這回的會合地點是東京車站的丸善書店,和上次一樣也是在放着《妖精遊戲》的書架前。他們再次毫不遲疑地找到了對方,先看了看各自喜歡的新書之後,再往同一棟大樓內的咖啡廳前進。

伸:雖然同樣被歸類爲聽覺障礙,但是會覺得和那傢伙處不來、或者看到對方不順眼,這種情況都是理所當然的啊,因此,發生這樣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用不着覺得既然大家都在同一個圈圈裏,就一定得感情很好地相處在一起吧?何況,不管在公司還是學校裏,總會有些人跟你合得來、或是合不來對吧?我想身障人士的情況,當然要是一樣的吧!

她講得其實已經比較委婉了;說得直接一點,她在職場的狀況可說是十分艱難。

看到伸的回應後,瞳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身體哪裏出了問題般,劇烈地震顫不已。

理所當然地,她也很難加入公司同事間的閒聊,就算加入了,她也幾乎都只是在旁邊敷衍地笑笑而已。

伸:感覺上,好像都是我一直在問你話呢。你有沒有什麼問題想問我?

或許是因爲知道她聽力不好的關係,所以他才貼心地想放大音量說話;可是,就算他在她身旁抬高音量,她所能聽得見的音量本身也不會有太大改變,反而還因爲他講話太過大聲,引來了周遭衆人的側目,讓瞳相當坐立難安。

男性和女性相比起來,一般來說都是女性的聲音比較高。瞳不容易聽到女性的話聲,所以爲了不影響到工作的進行,重要的公事她都會以筆談溝通。

相對之下,當對象是男性的時候,只要對方的音域不是太過高亢,她多少都能聽得懂。對方若在工作的空檔當中說了點小笑話,她也能夠應答附和,同時也能用口頭方式傳遞一些簡單的訊息。

伸:因爲對聾人而言,他們的第一母語是手語,日語則像是第二外語吧?我工作的公司與醫療體系有關,也有位業務員會接觸到聾啞人士,我就經常聽到他抱怨說:「聾人講的日語,我大半都聽不懂」。畢竟,聾人是徹徹底底地將手語當成母語來溝通,日語則成了次要的語言,就跟我們說英文的情況一樣吧?

伸:所以那位業務員又說:「雖然我們的日語和他們的日語同樣都是日語,但實際溝通起來,卻會覺得對方像是在講外國語言一樣;明明是用日語溝通,卻總會有種雞同鴨講、摸不着邊的感覺呢!」我們之所以能夠相互溝通,也正是拜瞳小姐的第一母語是日語所賜。假使你的第一母語是手語,對我來說難度就有點太高了,可能就無法一直相處下去吧!

對此她很感激,但是,對於伸這種認真想要踏進自己世界的態度,她卻又感到害怕不已——當他闖進來的時候,自己真的有辦法全心全意地接受他嗎?

她很想問他:「爲什麼你會這麼溫柔呢?」又或者,她也很想問他:「爲什麼你能夠這麼堅強呢?」

接下來的話題,搞不好會觸及彼此的禁忌也說不定;瞳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緩緩地在鍵盤上,一字一句敲打了起來。

伸:不過,在這世上還有其他可以成爲朋友的人啊,那樣就好了。

瞳:是啊,如果是爲了和我溝通的話。

如果是和伸的話,找個適當的時間一起去學也無妨……這句話她決定先放在心底。

然而,若是不詳加說明實際情況,就很少有健聽人士能理解這一點。因此,光憑這句話,她就可以明確感受到,伸爲了瞭解自己,真的非常努力。

瞳雖有聽覺障礙,但溫柔的父母親都還健在,十分寵愛自己。相對之下,伸則是從關西老家來到東京一個人討生活;因爲父親在他高中時就過世了,所以,他應該也無法期待老家會在經濟方面伸出援手吧!

儘管聽力不好,不過她卻相當不可思議地,可以清楚察覺到她們在說些什麼壞話——事實上,透過職場的氣氛和一舉一動,要感覺不到也不太可能。

要是自己能擁有伸那樣的個性就好了……

重點只在於瞳自己工作時開不開心罷了,不過她覺得,既然公司都已經不介意她的聽力障礙,願意僱用她了,那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要求什麼;於是,對於周遭的同事,她全都保持三緘其口的態度來加以應對。

伸過了好一陣子纔回復她。或許是瞳突然間丟出了太有深度的問題,讓他不由得苦思該怎麼回答吧!

也就是說,後天失聰者及聽障者是「聽不見卻能說話的人們」,第一母語和健聽人士一樣都是日語。

伸:像我也是一樣,當那些雖然父親過世,卻留下了大筆遺產給他,根本不需要爲了繳學費而辛苦奔走的傢伙對我開口說出「我們都是年紀輕輕父親就過世了,真是不幸哪!」這種話的時候,我都會覺得滿肚子火。真的很不爽的話,我還會這樣子頂回去:「可是你不用到處打工賺學費吧,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學習手語,就等同於是學習一種新的語言,必須要有相當的覺悟既努力纔行。在還沒從失聰的震驚中回覆過來的狀態下,就要她打起精神學習新的語言,這對當時的瞳而已,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她們怎麼可以做出那種過分的事!」如果伸的回應時這種漂亮的場面話,反而會讓她感到痛苦;因爲,只是場面話根本改變不了現況。

伸的感想十分率直,正因爲率直,所以讓人愈發覺得輕鬆自在。

不過,聽一些我認識的聽障朋友說,聾啞人士們似乎也對我們相當苛刻呢。譬如說,因爲手語是聾人創造出來的文化,所以他們就只承認聾人的手語纔是手語之,諸如此類。據我所知,還曾經有聾啞人士這樣說過:「後天失聰者及聽障者明明聽不見卻可以好說話,真是太狡猾了!」可是,雖然我們會說話,但在溝通上有障礙這點,都是一樣的啊……明明應該懂得彼此的痛苦纔對,爲什麼會有人說得出那種話呢?

伸:啊——那可真是寂寞呢。那種時候,就只能敷衍地傻笑了吧。

伸:瞳小姐會手語嗎?

要是自己能擁有那樣的個性就好了——她在心裏,其實也一直嫉妒着他……

看了伸針對「第一母語是手語或日語」所做出的這些討論後,瞳一抗議相見,他在短時間之內,真的努力吸收了不少有關「聽覺障礙」方面的知識。畢竟,不熟知這塊領域的人,只會將手語一味地認定爲聽覺障礙者的輔助語言,很少有人會將它認定爲第一母語——也就是形成思考的母語。

不過,目前也只能一一回答他的問題了。

伸:那麼我暫時可以不用學手語羅?

伸:啊,所以之前,你纔會問我的聲音是屬於高亢還是低沉的對吧?

伸:父母能夠身體健康、活得長長久久,是最棒的一件事情了。要是像我一樣很早就跟父親生離死別,最後變成這種個性,那科就不得了哪(笑)!

「太好了,今天天氣真好哪!」

不過對瞳來說,伸總是有時犀利、有時讓人摸不着頭緒地胡亂丟出問題,而她也只能一直針對他的質問進行回答,因此,對於現在是否真的已經到了可以開始進行「復健」的好時機,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瞳:從身爲健聽人士的伸先生角度來看,你是怎麼看待聽覺障礙者的呢?

「那傢伙明明跟我們什麼都不說,但卻會笑容滿面地和男人聊天呢!」

他們那令人感激,又讓人覺得沉重不已的愛情,和瞳失聰時想讓她學手語的女生,雙方的身影竟有些重疊。

瞳:我認爲,聾人及聾啞人士是一支創造了非常具有存在感的溝通文化的族羣。他們擁有獨自的文化,感覺起來就像是獨樹一幟的聾啞民族般,是一羣沒有聽覺的人所創造出來的理想社會。

伸:我在變成這種個性之前,也喫了不少哭啊。瞳小姐的父親還健在吧?

就一般的區分來說,後頭失聰和聽障是指在人生途中(通常是學會了日語之後),忽然罹患了聽覺障礙;而聾人及聾啞人士,則指的是在學會日語前的幼年時期,就已經罹患了聽覺障礙。

害自己的獨生女變成這樣,真是太歉疚了、太可憐了……哀聲嘆氣的父母親爲了讓瞳一輩子都不愁喫穿,拼命地賺錢儲蓄;而從幾年前開始,他們也頻頻不斷地爲瞳安排了許多相親的邀約。那些相親的對象,全是依照他們設下的標準——「不會輕視身有障礙的女子,經濟能力也非常優秀的男性」,精挑細選出來的。

要是她能夠向周遭的人們坦然說出自己的情況,也不會發生那種事……討厭的記憶像怪物般忽然甦醒過來,瞳慌慌張張地,連忙關上了記憶之盒的蓋子。

「我開始要讓你學會一件對你很有意義的事呢!」對方言語間散發出的這種強烈正義感讓瞳相當感冒,最好只好一看到她就逃得遠遠的。相反的,當時瞳雖然聽力不佳,卻還是有些朋友願意像往常意義用交談或簡訊與她聊天,這讓她不禁覺得相當感激。

她有種路上行人都在這麼想着的錯覺,不禁緊緊瑟縮起了身子。

因爲這個族羣在經過訓練之後,不少人可以藉由助聽器或是讀脣術與人溝通,所以常常容易招致誤會,讓健聽人覺得:「該不會只是裝作聽不見而已吧!」

剛失聰的時候,曾經有位加入手語社團的健聽女生邀請瞳參加活動,所以瞳纔開始學習,但是對方的邀請方式有些過於強硬,讓她覺得不太開心。只是,如果老師把這種感覺說出口,對那個女生會不會太失禮呢?

看到對方的回覆後,她才察覺到自己說的話太不經大腦了。

「對了——」伸的話鋒突然一轉。

她是在很想反問對方:如果你明天突然間失聰,你的手會不會自動地就知道該什麼比手語?

*

瞳:譬如公司同事間的閒聊,其實也是相當重要的情報收集來源吧?可是因爲閒聊是多對多的溝通互動,我根本無法加入他們。因此,就算閒聊時傳出了社員的婚喪喜慶消息,若是之後沒有人再告訴我,我就完全一無所知;然而,因爲我受到了大家的排擠,所以也根本沒有人回來通知我,結果就變成是我不懂得人情世故,再不然就是認定我「聽力不好」,從一開始就不讓我加入他們的行列。其實,想開點的話應該會比較輕鬆吧,但我就是容易鑽牛角尖。

突然改變話題,是因爲伸的溫柔。

「啊,一定是因爲那個女生聽不太到,所以男朋友纔會那麼大聲說話把!」

伸:就這方面看來,那個刁難你朋友的聾人,其實也是個百分之百充滿了「人味」的傢伙啊。「不要擅自將我們理想化!」,搞不好他們也會做出這樣的反彈呢!對那個人而言,可能是害怕像你們這種「會說話」的人加入之後,會破壞平衡吧。至少那位聾人跟你……的朋友,是沒辦法成爲朋友的吧。

看見對方引用自己不就前那種惡言相向的態度作爲實例,瞳的身子不禁瑟縮了一下。

伸:不過我總覺得,如果瞳小姐是聾人的話,我可能會比較難跟你溝通吧。

後天失聰者和及中途聽障者都是努力運用自己殘存的聽覺,混在健聽人士當中生活,所以的確有較高的可能性,可以對他人隱藏住自己身有障礙的事實;然而,他們卻也因此而蒙受了相當多的不公平待遇。

「我們來嘗試一次復健性質的約會吧!」在聊天室裏聊了約莫十次之後,伸提出了這項邀請。

不過,這樣的引用相對地也格外簡單易懂。

瞳:是啊,對不起。

過去的聾啞教育主流,其內容都是希望能將聾兒及聾啞兒童的第一母語矯正成日語。當時,聾人及聾啞人士獨自形成的手語語言,並不被承認爲一種文化;然而,自從世人將手語認定是聾人的文化之後,他們就在社會上形成了肚子的存在感以及文化。

而聾人及聾啞人士的第一母語幾乎都是手語,大多以手語溝通爲主體,擁有許多自成一格的溝通方式。

那種存在感,對於「不被世人所認知的」後頭失聰者及聽障者而言,是非常耀眼且遙不可及的,但是——

她不自覺地順勢打出了這樣一句話——果然,她還是感到相當羨慕。

進入店裏之後,她真的再也無法忍受了。幾時坐在咖啡廳裏,伸的音量還是幾乎大到可以蓋過衆人的吵雜聲,而瞳也無法不一時到,周遭的客人正用不客氣的目光,一直盯視着他們。

「伸先生,那個……」

她開口交換的聲音顯得有些尖銳。

「可以、請你講話稍微小聲一點嗎?」

望着一臉困惑的伸,瞳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道:

「無論你講得在大聲,我所能聽見的音量還是不會有所改變。請你用普通的音量說話就好了,到時還聽不見的話就再說吧。」

她覺得自己在聊天室裏明明就已經針對這方面解釋過很多次了,因此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就變得帶刺了起來。伸像是相當抱歉似地搔了搔頭說:

「抱歉,我也知道,可是不知不覺就……」

「還有,叫我的時候不要把手放在嘴邊。」

對伸來說,他應該是想集中聲音,好讓她能夠更容易聽見,但是當他遮住嘴角之後,瞳反而無法讀脣,因此也更難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明明之前就說明過了……),瞳的態度有些嚴厲。相比伸也感受到了,只見他臉上的表情整個垮了下來,不過最後還是勉強壓下了怒氣。

先前他們就已決定好,今天約會的首要目標就是看電影,所以在那之前的行動都相當迅速、毫不遲疑。要看的電影也已經選好了。因爲之前無無緣看到的那部科幻巨片已經下檔了,所以他們這次選擇了一部外國懸疑片。這部片上映之後一直是大排長龍,不過因爲他們事前已經預料到這點,決定早點會合,因此總算是買到了想要觀賞場次的票。

「這部電影的評論喜惡頗爲極端,真讓人期待呢。」

電影院裏十分吵雜,伸湊到瞳戴有助聽器的耳邊,對她這樣說道。

這個舉動在當下這種環境裏卻是不會不自然,也比較容易聽見,但是見到他的臉龐靠近自己時,瞳的心頭還是不禁怦怦直跳。

畢竟伸之前早已主動澄清說,「這不是爲了彌補」,而且又在信件中大方告白,接連說了好幾次「喜歡」,再加上她自己也對他很有好感,因此,當看到伸對她做出有如情侶般的舉動時,她的胸口就不禁感到一陣彷彿揪緊般的疼痛。

她是感音性失聰,就算戴了助聽器還是聽不見對方原本的音質。不過,此刻的她卻第一次對異性的聲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要是能夠聽見伸真正的聲音,不知會是什麼感覺呢?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直接聽聽看。

當瞳心浮氣躁的時候,伸卻不會用同樣焦燥不安的態度加以回應,這讓瞳不由得感到相當愧疚。自己根本沒辦法像伸那樣大肚能容,果然是因爲耳朵的關係,纔會導致自己這種乖僻的性格嗎?

在開場前的等待時間裏,瞳心中的各種思緒不斷交錯紛至;最後,她終於輕輕地吐出了這樣一句話:「對不起。」聽到這句話,伸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因爲伸先生的耐性很好啊。我媽媽老師用兇巴巴的態度對你說話,可你卻……」

——誰叫你明明不和我們說話,卻又諂媚做作地和男人聊天!

「找個地方一邊喫飯一邊聊天把。」

「親」這個單子的發音,在瞳的嗚咽聲中幾乎全然消失無蹤。

無法向雙親坦白,也沒有任何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曾經安慰過自己——因此,在經過這麼多年之後,終於聽到這一聲稱讚,這更是讓瞳的淚水不停地奪眶而出。

她應該是點頭了——在自己的內心裏。

伸在瞳耳邊這樣說道。不過現在正好是正午時分,在電影院附近,似乎找不到適合讓瞳好好坐下來聊天的餐廳。

「那裏隔音很好,如果不是以唱歌爲目的的話,出乎意料地很適合聊天喔。關掉伴唱帶的聲音之後,也不會干擾到說話,而且白天的費用又很便宜,還有自助飲料吧,很划算喔!」

外聘社員怒聲責怪瞳,而那些平時排擠瞳的女性社員,也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

儘管伸覺得相當不知所措(因爲瞳方纔的動作分明是表示OK),但他還是像在對待易碎物品般,輕柔地撫向瞳的肩膀。他先觸碰了一下確認之後,才輕輕環抱住她的肩膀;接着,像是要讓她安心下來似地,他開始用充滿韻律的節拍,輕拍起她顫抖不已的肩頭。

——都已經是個沒有前途的老頭子了,居然還留下了前科記錄,真是可憐呢!再熬個五年,就能拿到退休金了啊!你要是事先告訴他自己會說話的話,那個老頭子或許也就不會動起歪腦筋了啊——!

當時,公司並沒有將瞳因爲女性職員的嘲諷和挖苦而不再說話這件事,特地高知那位過了幾年就會離職的外聘人員。

公司方面則是心想「要是又出事的話就麻煩了」,因此不再讓瞳留下來加班。父母親過了好一陣子之後,才察覺到瞳不用再加班,但他們也只是單純地以爲,這是公司考量到瞳做爲身障人士而做出的決定,所以瞳也始終沒向父母坦白那件事。瞳很明白,父母親要是知道的話,鐵定會控告公司,可是一旦演變成那種局面,她在公司裏面,又會變得更加孤立無援吧!

父母親的愛,依然讓她既感激,又感到沉重萬分。

這句話從伸的口中說出,對瞳而言更具有價值。

討厭的回憶,宛如怪物一般甦醒過來。

在學生時代,瞳偶爾也會和朋友以聊天爲目的去KTV。

「喔,可是入場羅!」

他對待女性的方式是否自然,讓她感到相當自在。

瞳緊緊抱住伸,不斷嗚咽地說着:

那些先前總是在背地裏、或是當着瞳的面說她壞話,使得瞳不敢再在辦公室裏出聲說話的女性職員,紛紛這樣責備起瞳來。

「去KTV的包廂怎麼樣?不過飯菜可能會不太好喫就是了。」

啊、難不成——

「還有,在那種時候可以保護好自己,你真是了不起呢!」

就在伸的臉龐即將和她的面容重疊之際——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要是自己也能向周圍的人坦然說明自己的情況、要是自己的個性也能跟伸一樣,明確表達自己想法的話,那樣的事情應該就不會發生了……每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她都只能慌忙蓋上蓋子,將關於那件事的回憶給壓抑下去。發生了不少事情之後,瞳在公司裏邊的只用筆談溝通。當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年時,公司裏來了一位外聘人員,對方似乎是從還不錯的企業降級來到這裏的。

——住手,快來人啊!

伸有貼近瞳的臉頰輕聲低語,讓她排在隊伍的前頭。

瞳很清楚伸剛剛所說的這番玩笑話,其實都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所以聽完之後,她也只是隨意噘了噘嘴,然後便選擇了對它視若無睹……

(這時候,也該由我提出建議了纔對……)

果不其然,伸露出了萬分驚訝的表情。

對方所知道的,就只是在自己的部門裏,有個不會說話的女社員而已。

他的抱歉,大概是針對自己想親她那件事而說的吧!

瞳頻頻捧腹大笑,伸則是接連丟出了「至今哭得最慘的電影」等一連串的問題。伸那關西腔特有的輕快語氣,超越了瞳的聽覺障礙,討論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然後又技術冷卻下來。

「不是的……」

伸的手朝向瞳的臉頰伸去。他的手指關節分明,撫摸的動作卻十分輕柔。他動了動嘴脣,沒有發出聲音;明明聽不見,但她卻完全明瞭他在說些什麼。

坦白承認自己不會唱歌的伸,感覺起來似乎顯得有點畏怯不前。

「不是要唱歌的話,那倒無所謂啦……」

她只是抱着自己的肩膀不住顫抖——這種顫抖,就連她自己也無法控制下來。

(他究竟是怎麼培養出這種異於常人的豁達態度的呢……?)瞳不禁爲此深深感到迷惑不解。

「對不起。」

「不過,我可從來沒有想過在親完之後,還要做出更進一步的舉動喔!剛剛,我真的就、就只是想先親你一下而已,我想說,只親一下,你應該可以接受吧——真的就只有這樣而已,所以原來我吧!」

伸字句清晰地痛罵着對方,他的語氣讓瞳的心情舒坦了不少。

這部電影的劇情本身比較單純,不過女主角的演技確實直到最後,都充滿了強烈的渲染力。

一開始,在點好的食物以及飲料還沒有完全送來的時候,房裏的氣氛還顯得有些躁動議案,不過等餐點全都到齊了後,這間包廂就搖身一變,成了相當靜謐的空間。美中不足的是內部裝潢有些華麗庸俗,不過就便於聆聽這但來說算是合格了。

「啊,那是因爲你之前就就已經對我解釋過了,但我卻還是沒辦法徹底將它做到好,因此,你會生氣也是難免的嘛!」

和上次完全不同,今天兩人討論電影的氣氛相當熱烈,偶爾會打斷他們對話的,也就只有端來加點飲料的服務生而已。

「請你不要道歉……明明是我自己忍不住才……」

「最後那個眼神丕變,忽然進入戰鬥模式的地方超精彩的!雖然恐怖,開始也很棒。總結一句話就是:『老媽真是太強了!』」

伸聽晚後說了這一句話,環抱住她肩膀的雙手更加用力,就像是在說服瞳一般。

瞳一邊想着,一邊開口對伸這樣說道。

瞳的確認爲對象是伸的話沒有關係,然而,在那之前,身體的記憶就已不由分說地拒絕了他。不過,要向伸解釋這點的話,就好像是在高手他說「瞳也希望他能親吻自己」一樣,讓她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自走廊上傳了過來,隨即闖進了一位神色嚴峻的服務生。在對方質問發生什麼事之前,伸已經先行開口說道:

當瞳扯開嗓子大聲求救後,那個外聘社員纔像是被雷打中一樣,火速放開了瞳。還留在隔壁研究室裏的社員衝了進來,隨後外聘社員就被交給了保全,而他的所作所爲,也都被警方做成了筆錄送到地檢署。

雖然已經察覺到將要發生的事情,不過她的身體卻和心情截然相反,整個人就像是繃緊了發條一般,緊緊蜷縮了起來。

伸被推開後,雖然沒有從椅子上跌落,不過凝視着瞳的表情卻顯得相當喫驚。只是,瞳當下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注意伸的表情。

伸似乎累積了滿腔呼之欲出的感想;自從擺好架勢開始說話之後,他的口氣就變得越來越亢奮。

由此加班只剩下他們兩人,她頓時心生不好的預感,結果,這樣的預感不行成真了。

「那個女主角的演技真是太棒了!」

「不要!」

那位外聘人員猛然抱住瞳,甚至做出了猥褻行爲。

「話說回來,那個老媽真是可怕呢。雖然是配角,不過由其他人來演的話,恐怕就演不出那種感覺了吧!」

偶爾當他碰觸自己的手與肩膀時,瞳還能佯裝若無其事地平安逃開。她也曾經小聲對他說過「請你住手」;她以爲,這樣就能讓對方知道自己是會說話的,沒想到對方卻似乎誤認爲,她就只能發出那點音量罷了。

——要是知道你會說話的話,我纔不會那麼做哩!

雖然KTV在夜晚時總是熱鬧不已,不過正午時分確實門可羅雀。他們隨便挑了一間KTV走進去後,馬上就有服務生帶他們進入五、留人座的包廂,歡唱時間先預訂爲兩小時。

因爲就在這時,瞳忽然注意到伸抬頭望向天花板,察看着上頭的監視錄影機。

「對不起,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現在思緒有點混亂……可以讓她先安靜地待在這裏,知道回覆冷靜爲止嗎?」

於是他開始暗中無恥地打起如意算盤,心想對方不會說話的話,就算稍微毛手毛腳,應該也不會被人發現纔對。

「我並不是討厭、伸先生你く……」

真是了不起。在那種時候可以保護好自己,真是了不起呢。

「——對不起。」

「那種以爲你不會說話就像欺負你的臭老頭就算死在路邊,也都不是你的責任!那些替他說話的女人也有問題,她們的神經一定有毛病!雖然公司用不讓你加班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這樣的手段是有點拙劣,但是至少,他們並沒有全部怪罪到你頭上啊!太好了呢,好險你是在一間正派的公司裏上班。」

「我……」

「咦——你的重點是那個嗎!?我反倒覺得最後的戰鬥場面很多餘耶……我還希望直到最後,都是步調緩慢的懸疑片呢!」

伸用聽起來相當老練世故的關西腔說完之後,服務生邊點頭離去了。伸再次緩緩拍起瞳的肩頭,那溫柔的節拍讓她漸漸冷靜下來,也不進開始發出嗚咽聲。

她發出了連自己也無法壓抑的尖銳叫聲,同時用力推開了伸。

「這種時候除了道歉之外,我還應該說些什麼纔好?」

「對啊,那種有點精神失常的感覺也演得非常好呢,就連觀衆也都幾乎要被她給騙倒,認真地以爲『至今的一切全都是女主角的妄想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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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圖書館戰爭 1 圖書館自由宣言

  1. 01一、圖書館有收集資料的自由
  2. 02二、圖書館有提供資料的自由
  3. 03三、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
  4. 04四、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2)
  5. 05五、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
  6. 06六、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時,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

第二卷圖書館戰爭 2 圖書館的內亂

  1. 01一、干擾父母計劃
  2. 02二、戀Q的障礙
  3. 03三、MN的微笑
  4. 04三、MN的微笑(接上)
  5. 05四、兄弟
  6. 06五、圖書館的明日在何方

第三卷圖書館戰爭 3 圖書館危機

  1. 01一、從王子殿下處畢業
  2. 02二、晉級考試來臨
  3. 03三、扭曲的語言
  4. 04四、突歸故里——茨城縣展警備
  5. 05五、圖書館爲誰存在——稻嶺急流勇退

第四卷圖書館戰爭 4 圖書館革命

  1. 01序章
  2. 02一、開端
  3. 03二、急轉直下
  4. 04四、狂風暴雨
  5. 05五、終局
  6. 06尾聲

第五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

  1. 01一、「明天八成會下臉紅心跳的血雨」
  2. 02二、「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3. 03三、「親親二月、碰碰三月」
  4. 04四、「不敢喊出聲」
  5. 05五、「來幸福吧」
  6. 06後記

第六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I

  1. 01一、「如果有時光機」
  2. 02二、「且說當年勇」
  3. 03三、「背對背的兩人」(1)
  4. 04四、「背對背的兩人」(2)
  5. 05五、「背對背的兩人」(3)
  6. 06後記

第七卷圖書館戰爭 書中書 雨樹之國

  1. 011 不能直接碰面的話,至少改成打電話如何?
  2. 022 「……是電梯超重吧。」
  3. 033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正在閱讀
  4. 044 「對不起,看到你爲了我而哭泣,我真的很開心。」
  5. 055 快樂之國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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