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圖書館革命

四、狂風暴雨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2.5萬 字

四、狂風暴雨

一早雨勢就很大,壓得低低的雲層就像完全擋掉天氣轉晴這一可能性的厚厚幕布。

接力報道很偶然地又輪迴了最開始的△TV.記者會集在了最高裁判所前,每個人都爲了給自家公司取得情報而熱情高漲。

“就在剛纔,就在剛纔終審判決出來了!上午十點,終審判決出來了!”

電視畫面的一端,男主播站在還沒起風但勢頭大得足以砸折傘骨的暴雨中大聲叫着。若是用普通的音量說話,就會被淹沒於雨聲裏。

玄田獨自在特種部隊辦公室看着電視,特種部隊已經全員出動,甚至還動員了防衛部的人員。折口當然也站在報道的最前線。

沒在最前線竟然也會有這麼大的壓力啊——玄田像是現在才發現這一點般,緊緊地盯着電視。

——好,來看看最高裁都說了些什麼。

“終審判決將二審判決中關於‘在完全弄清敦賀核電站恐怖活動之前的暫時措施’的期限改爲了一年!”

期限已經大幅縮減了,但問題並不在於這個期限的長短,劃出期限對良化委員會而言根本毫無意義。實際上也就是敗訴了。

“另外,判決還作出了補充意見。‘參照憲法規定,關於對恐怖主義特別措施法採用的——有可能對發表言論者作出限制寫作的處分——這一條媒體良化法實施細則,不可否認其在文字上有產生疑義的地方。但恐怖活動給人民大衆帶來了重大的、難以恢復的損害,因此不得不容許限制寫作這種極端例外的措施成立。不過,本案的處分有可能使得圖書館法第四章的實施細則第八條——發表言論者向圖書館尋求援助時要給予回應——變得形同虛設。另外,關於媒體良化法、圖書館法第四章是否與憲法相符有無必要另行討論,要依將來情況而定。’……”

玄田不禁緊握了放在膝頭的拳。

補充意見已經在現狀允許的範圍內對媒體良化法做出了最大程度的批判,這可以說是實質上的勝利,是將來對媒體良化法繼續追擊的佈陣。

但,也不能對現在的判決妥協。

“終審以這一判決落下了帷幕。”

“好,上吧!”

玄田強力地呵了一聲,不過不下們應該早已展開行動了。

※當麻和律師團從法庭出來後,等待着的圖書特種部隊隊員和律師團的相關人員就將當麻圍在中間保護了起來。在保護圈的外面則是擁上來的記者陣。

圓陣就這樣向正面玄關移動而去,在穿過大堂去往停車棚的途中,激烈的雨聲檔掉了記者們的提問。

“之後會在關東圖書基地召開記者招待會!有問題請留到那時再提!”

“祈禱吧!”

堂上不高興地向上瞄着探出身的鬱,鬱吐了吐舌說聲“對不起”便縮回了身。

“走到溜池山王之後就搭地鐵。您頂得住嗎?”

堂上邊說邊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身上還斜揹着一個商用包。緒形也拿着同樣的商用包,小牧將西裝上衣脫下來罩在頭上並躬起身。緒形像是壓過雨聲般地——不,是要讓良化隊員們聽到般地——叫出了聲。

“還真是難辦。敵人大概在都內都張了網……要怎麼回武藏境?”

“爲什麼?!爲什麼良化特務機關會出現的啊?!而且還是老師最想去的國家……”

“站在老師前面!在這種雨幕中你的身高看起來更像男的!”

“不要撞飛普通人!”

“跑就跑不動了,走還可以。”

叫出這聲的不是圖書隊員,而是警衛亭裏待機的警察。但是,帶着上了年紀的當麻是怎麼樣都來不及跑進大使館的,此時緒形也已經沒有用車子還擊的餘裕了。

“把車丟在這裏!在坡下向虎之門和溜池山王兵分兩路!手冢和小牧跟着我往虎之門!”

說着“來,給你”的小牧從後排遞上了毛巾,鬱道着謝接過來擦着頭髮,她的頭髮溼得就像才洗完頭一樣。

當麻卻帶着不死心的表情向上望着線路圖。

記者們圍着首席律師七嘴八舌地蹦出問題,沒有人去追先離開的幾名律師,這時那一隊已經走入了雨中。

“請就判決說一句。”

大使館前的道路上塞滿了掛有施工中告示板的路障。

“祝你們好運。”

“……隊長嗎?我是堂上。良化特務機關在荷蘭大使館前布了防。”

※“接下來要怎麼辦?”

流亡這顆炸彈會在記者招待會上引爆,當麻還是對這一方案不死心,過了今天敵人對大使館的警戒就會非常嚴密,這便是讓他無法放棄的理由。

全三排座位的坐法是早已決定好了的。副駕駛座是堂上,第二排從內向打開的這邊門依次是手冢、當麻、鬱,最難出入的第三排是小牧。

順着這條直路,鬱記得先是要在很近的盡頭處轉過寺廟前的轉角,然後旁邊高處會出現不知是公園還是操場的空地。

“動作快!”

“好大的雨啊!”

“不要羅羅嗦嗦,服從命令!”

“快點跑起來,士長!”

“從半藏門下去的話,很快就到英國大使館了……”

也許還要向大使館說明藉口,良化隊員並沒有全部來追當麻,不過就分配的追兵而言,大部分追擊的人還是被吸引到緒形那邊去了。

使館職員先注意到了開來的車輛,猛揮着手指向能穿過去的方向,在良化隊員們也察覺到情況的同時,緒形用力地踩下了油門。

“律師團的各位,非常抱歉,請你們自行前往基地!”

不過即使是在這種時候,當麻也沒有采用強硬的態度。堂上垂下了眼,原本就是當麻書迷的他對這一要求更是難以拒絕。

待小牧鑽進最後一排之後,鬱放下摺疊起的第二排外側座位也鑽上了車,僅僅是坐上位子縮進身體並關上傘這麼短的時間內,她的肩膀和頭髮就已經被淋溼了。

離得最近的車站肯定被盯死了,要進入基地還需要隊上的掩護,而怎麼在良化特務機關的網下躲過他們的眼睛得到隊上的保護也是要考慮的事。

下了坡之後堂上讓當麻一個人躲在大樓的陰影裏,自己和鬱則毫不手軟地對追兵施展了平日訓練的成果。追上來的人有三個,以爲有女人就大意了的良化隊員在不到一分鐘內就被打倒了。

“一句就好,請您務必談談。”

“祈禱什麼?!”

進入停車場後,躲着記者目光的堂上靠近當麻加快了腳步。

“快!”

在這個聲音的提示下,律師團從一片混亂當中擠了出去。

而鬱和當麻當然就跟着堂上了。

車子在大使館前一邊等待信號燈亮起一邊隨着前方車輛緩緩前進,就在下一次信號燈終於要亮起來之時——一輛旅行車完全無視信號燈表示的行進方向,帶着威壓之勢從正面衝向大使館前方,而且跟在橫翻過車身裝成事故般的第一輛車後,第二輛車也靠到鬱他們的車子邊。

當麻用拿出覺悟的聲音回答道,他似乎已經從頭暈的情況中恢復過來了,直直地面向前方坐着。

“是啊,要不要從櫻田門走櫻田大道?”

美國大使館和荷蘭大使館的田園風格完全不同,在金屬感的大樓正面,星條旗在雨幕裏垂落着。

簡短地交談過後,堂上說完“明白”便切斷了電話。

鬱從堂上的位子上方探起身問道。

鬱站在地鐵站裏的自動售票機前問道,堂上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車子在櫻田大道上又拐回了來時的路,中途左拐的緒形慎重地在車流中穿行。

“畢竟是直逼記錄的豪雨嘛。”

在飯倉的十字路口左轉後終於能看到東京塔了。車子下了行道樹繁茂的高地後再一次左轉,開進一條不便通行的小路。

當麻向詢問的堂上點點頭。

“不過,託這雨的福,現在從外面是沒辦法看到車內了。目前爲止我們還佔着天時……接下來要到荷蘭大使館的話首先得沿內壕而下吧。”

鬱發揮出了女人的得意技,邊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叫着邊邁着腳步。

“對不起!請等一下……”

“老師,排第二的瑞典大使館也排除吧,現在還是先往最末位的美國大使館前進比較保險。荷蘭大使館前的封鎖還沒有佈置完,雖然也有使館人員抵抗的因素,但如果是事前就有所準備的話,應該是會採用無法讓車子突破的方案,良化特務機關大概也是纔得到情報不久。過了今天,敵人便會監視住所有的大使館,當前最要緊的,就是無論如何都要在今日內進到某一國的大使館……”

伴隨着耳邊金屬路障被撞飛的聲音,激烈的衝擊也襲向了每一個人,不知良化隊員們是從前方閃開了還是沒來得及堵上來,車子並沒有撞到人。

“這個……”

“情報的泄露管道之後再調查,現在先聽從緒形副隊長的指示。”

三人先在溜池山王站裏的商店中買了傘。雖然已經淋得溼透,但在這種天氣裏,沒有傘的三人組就實在太顯眼了,而且就算打了傘也溼透的人還有很多。

也因此,道路上整個車流的速度都很慢,而沒有塞死則是因爲這瓢潑大雨使得在都內跑的車輛數目減少了。

開着車的緒形暫時沒再開口,不過也只沉默了很短的時間。

“可惡!”

能夠壓過雨聲和記者們的吵雜聲的只有隊員高喊出的聲音,這種從腹腔中發出的聲音是因爲隊員們和普通人的鍛鍊方式不同才擁有的。

圖書隊的巴士離開之後,記者們的目光又盯上了律師團。

“這種天氣怎麼可能看得見。”

“這雨可是大到看不清前方的車牌了,現在連剎車都很難控制。”

被撂在一邊的律師團當中,有一人低聲地開了口。

“我知道了,就交給你們吧。”

外地出身、在都內又沒有駕駛經驗的鬱,聽着前座兩人的討論還是搞不清方位。

緒形繞了一圈後,從溜池山王一側向着位於這片地區最高位置的、要塞般的大使館的正門開去。三岔路口盡頭便是大使館正門,在正門處接受查問時當麻試探地說了流亡事宜就得以通過了。

“在記者招待會召開前,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

在堂上的怒吼聲中,鬱下了車並將當麻引導出車外。

但,就在轉向轉角時——“怎麼會?!”

緒形踩着油門想衝出事故現場,但第二輛車上的良化隊員已經早一步下了車,大概是想用幫助前方出事故而橫翻的車子中的隊員作爲急行的藉口吧。

“爲什麼!我會拖後腿的!請讓手冢跟着堂上教官吧!”

到目前爲止,當麻還未對警戒工作的方針提過一點自己的要求,或許是性格使然,既然向圖書隊求助就一切交給了圖書隊,這又使得他在此時提出的第一次要求更顯沉重。

而且也不可能一直向媒體隱瞞情況,流亡是爲了捅一捅世界輿論這個蜂巢的手段,現在失敗了的話效果就會減半,也正因爲知道那個效果,當麻纔會更覺悔恨吧。

“嗯,沒錯。……我說你啊,不要探頭到上級頭上,至少也該探到旁邊吧。”

“我知道了。”

緒形一邊用和平常一樣的超然語氣回道一邊轉着方向盤。雨刮已經開到了最快的一檔,但打在前車窗上的雨水還是流得如同瀑布。

堂上下達了這項指示,於是全員以當麻能夠跟上的程度加快了腳步,得到判決的良化特務機關應該已經爲監視當麻而展開了行動。

緒形怒吼般地向鬱叫道。

“在你哭之前先動你的腳!”

她只記得在事先預演時基本都在能看到東京塔的範圍內打轉。

在這樣的雨勢中衝撞時根本顧不上去注意行人了,不過在這種颱風裏出來的行人本來就非常少,在衝出小路回到櫻田大道期間,一路上只有幾名行人辛苦地撐着傘冒雨而行。

停車棚裏停着圖書隊的裝甲巴士,打開的後車門處有隊員喊了聲“當麻老師請來這邊”,記者們也跟着擁往了那邊。想拿到閉挺後第一手影像的記者們全都盯緊了圖書隊,沒有人再去留意擠出人羣的律師團。

沒有人回答鬱,堂上靜靜地拿出手機。

手冢接在堂上之後吐槽,甚至連緒形都摻和了進來。

這四人便是特種部隊的堂上班,爲了混在西裝筆挺的律師團當中,他們都穿了清一色的樸素西裝,當然也包括鬱,爲此律師團中還特地加進了幾名女律師來打掩護。

當麻似乎因爲車子快速回轉而發了暈,鬱一邊撫着他的背。

毫不猶豫地向首席律師提問的是折口,在她的帶動下其他記者也將附近幾名律師圍住了。

當麻依言挺直了背,在他身邊有四人若無其事地圍着他護衛。

窗口全都塗着金屬色,從外面應該很難窺視到內部。作爲要地中的要地,也動員了日本的警察來這裏警戒,因此建有單人用的警衛亭。從預演時看到的各處情況可以比較出來,這裏是警戒最嚴的一處,在四周走動時即使只是靠近正門一點,都會受到常規詢問。

車子混入櫻田大道的車流中後,鬱叫了起來。

“因爲前面看不到東京塔……”

最後堂上將當麻暫時交給小牧,自己向一輛深藍色大型旅行車靠去。滑動式的門打開了,在駕駛座上待機的是緒形。這輛外表看去沒有任何特別的旅行車,其實是換裝了防彈玻璃的圖書隊的設備。

“是要往東京塔去吧?”

鬱叫了起來,不過男性陣營裏就沒有一人出聲。

大使館前,一名像是使館職員的外國人——當然是荷蘭人——男子正和穿着圖書隊員眼熟的良化特務機關制服的男子激烈爭吵着,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的語言能不能相通。

“當麻老師,請挺直身,彎着背的律師會很顯眼。”

堂上和鬱也同樣兩邊護着真正的當麻跑起來。

緒形這隊就沒有使用這種埋伏,而是暫時爲了牽制敵人而逃走,道路對面隱約傳來模糊的衆多腳步聲,雨聲使得他們很難聽清。

然後緒形先跑了起來,手冢也立刻跟上,和緒形一同兩邊護着披上衣服又躬起腰的小牧跑開了。在這麼激烈的雨勢中,敵人到底是無法在一瞬間分清哪邊纔是當麻。

隨着背後傳來的首席律師的這一聲,堂上班圍着當麻向停車場走去,在車棚邊上打開傘後,神色自若地邁入了暴雨當中。其他的律師們也開始稀稀拉拉地向停車場走去,律師團是全員共乘一輛來的。

“二正!帶女隊員回基地!太拖後腿了!”

鬱幾乎是無意識地握住了堂上的手,喫了一驚的堂上抬起臉。

“不能去看看嗎?去偷偷看一下,纔好判斷情況,沒希望的話再逃走……不行嗎?”

鬱這麼說了後,堂上瞬間緊緊地回握鬱的手,然後放開了他。

“好,走吧。難得精銳都去作誘餌了,這樣無功而返也的確讓人窩火。”

在永田町換線之後,三人在半藏門站下了地鐵。

從地下走上地面時,雨勢比之前更大了,而且還颳起了強風,撐塑料傘、摺疊傘的話,傘會在一瞬間就被風颳跑或是吹折傘骨。

原本這片地方就是並排着不怎麼有人通過的小巷般的街道,由於颱風的關係,人就更少了。

從地鐵出口走上一條向着皇宮方向的小路後,三人就看到了大使館,不過只是圈住大使館廣闊佔地中的一片頂部佈置有防盜碎玻璃的高高的白牆。地圖上的英國大使館是沿着首都高速公路的一塊細長型地區,實際上看來,這個長方形的短邊有近100米,長邊則有300米以上。

三人停在大使館後方、能看到南角的位置上,堂上陷入了思考。

“該怎麼靠過去好……”

牆壁的高度在沒有道具的情況下是翻不過去的。

“沒有可以藉助的道具……大使館內應該也在各處都裝有監視裝置,一旦發現可疑人員入侵,大使館的警衛就會立刻撲過來。”

“堂上教官,你說的和玄田隊長好象。”

堂上立刻換上張不高興的臉轉向鬱。

“這只是最合理的考量。監視裝置只有大使館的警衛能看到,會過來的也是他們的警衛,把身家性命完全交給別人,要說不安當然還是會不安。”

在因爲自己無法指揮到最後這點上和玄田很像,鬱是這麼想的,但如果說出來的話會惹堂上討厭,她也就藏在心裏了。

與此相對,她提了一個方案。

“我沿外牆繞到正門看看有沒有良化隊員在。一個女人獨自出現的話應該不會引起懷疑,堂上教官請帶當麻老師沿外牆從背後繞到對角去吧。”

這個提案讓堂上沉下了臉。

“不,這……”

而穿過雨幕便能看到身穿黑雨衣的良化隊員。

“你是……!”

“教官,對不起了!”

“喂!你怎麼衝進我店裏來了!”

“我先去買票!”

或許這下威懾起了效果,黑雨衣們都藏身到了拐角處。

鬱不禁回頭看了看,發現剛纔的卡車衝上了人行道,撞進一排拉着卷門的店鋪中的一間。

對方開槍了。雖然因爲颱風而極少有人出現,但對方竟然在並不是不會有人路過的散步道上開了槍,明明在如此強風下根本不知道子彈會打中什麼人!

“喂……”

“市谷站就在附近,混進地鐵去吧!我在這裏拖時間讓你們逃進車站去!”

“咦,但是……”

“你的傘怎麼了?”

鬱到達檢票口和當麻買回票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呀!”

不過,走到這裏才轉回身更顯可疑,鬱狠了狠心繼續朝向正門走去,這時她已經看到門內外都部署有穿着雨衣的警察。

“車!去試試攔車!”

途中鬱和幾名公司職員打扮的男性錯身而過,個個都是把公事包壓在胸前邁着大步前進,雨和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根本掌握不了傘的方向。

堂上腿上流出的血都還來不及結成鐵鏽色的血塊就被暴雨沖走了。

“不能在室內流下血跡啊!我要跑到檢票口了!”

在兩人邊叫着邊通過了手搖式檢票口。

將傘挾在手臂下後,鬱抬起手擋在臉前繼續向前走,身後並沒有被追的感覺,因爲這也是暴風雨中常見的事故了吧。

堂上只能憑着方向感來選擇走哪條小路,爲了甩掉已經追上來的敵人而不斷在小路上改變方向,想誤導敵人對這邊的前進方向做出相反的判斷。當麻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幾乎是被堂上和鬱兩人架着跑。

“討厭,真是的!”

“被風吹壞了……先別管這個,正門果然有良化特務機關在盯着,這裏也不行了。”

男人邊喊着“快走吧”邊揮着手,鬱還是有些介意他要怎麼阻止良化隊員,不過她很快用肩架起瘸着腿的堂上向車站走去了。

“喂,看到了就麻煩證明一下嘛!我現在就叫警察!”

“對不起,是緊急情況!”

鬱一邊在心中向那個中年男人道着謝,一邊默默地從開在人行道上的地鐵入口進了市谷站。

鬱跑上快車道,向開過來的計程趁猛揮手,但沒有一輛是空車。就在鬱想着要不要索性跑到車前去攔時——砰!一道熟悉的響聲撕開雨聲灌入鬱的耳裏。

“保護當麻先生是最優先的吧?我無法在萬一的情況下做出最適合的判斷,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是由我來當探子了。我們就在對角會合吧,看結果再做打算。”

“不用了。”

鬱到達預定地點後,堂上和當麻已經等在那裏了。

當麻這麼說着便先向前方跑去,鬱也緊跟在後面。

“總之,先搭都營線到新宿吧。”

任務完成,之後就是和堂上會合了,鬱壓抑下急噪的腳步保持着穩定的速度。

鬱立刻靠到堂上身邊扶起了他,他的右大腿上已經流出鮮血。

瞬間傘骨就折了幾根。

鬱咬牙切齒地回喊着,也許她已經哭了出來,暴雨將淚、血、汗都一塊沖刷掉了。

“聽好,不要有任何引人懷疑的舉動,不要在正門前停留。一開始就慢慢走,只要在走的過程中觀察就可以了。”

你要怎麼做——鬱歪着頭表示疑惑,男人嘻嘻地笑了。

“是,怎麼?!”

有了當麻的支持鬱更是拼命反對,一邊解下堂上的領帶來幫他止血,雖然只是不完全的處理,但總比完全不處理強。

就在三人準備沿着大使館的短邊離開之時——“喂,那邊的!”

這時,車道上突然傳來了聲音。

曾被緒形評爲讓他們“佔着天時”的雨現在已經轉變爲敵人了,如果把傷都沒包紮的堂上獨自留下來對付敵人,那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爲失血過多而生命垂危。

“剛纔你的傘壞了吧,如果不介意用這把的話……”

鬱把堂上負傷的腿儘量抱緊在胸前,讓衣服把流出的血都吸收掉。以前鬱也受到過萬一要揹人時的訓練,但以女子的力量要全力跑下樓梯果然是很辛苦。

“當麻老師,請您自己逃吧!我要照顧教官!”

聽了鬱的報告後,堂上轉向了當麻。

“要想辦法進到半藏門甩掉追兵!換個出口也離大使館更近!”

鬱抓着堂上的腳,一口氣將他扛上了肩。

“說的也是,難得來到這裏了。”

“哎呀哎呀,不要這麼說!如果讓目擊者走掉,之後說明原委時很麻煩的,這種事我碰到好多次了!畢竟我可是開了很長時間的卡車了嘛!”

“不用,我們沒時間!”

“我沒事,你們快走!快走,笠原!”

鬱轉向堂上時,正看到他如同像後扭身般地倒了下去。

就在通過正門之時,風向突然改變了。

“不能丟下你逃走,你想就這樣淋着雨和敵人周旋嗎?”

堂上因爲過度消耗已經沒有力氣怒吼了,鬱單方面喋喋不休地解釋着。

跑出十幾米後再次左轉了。

“看這出血的狀況可能都傷到動脈了,這樣下去就算流血過多而死也不奇怪。”

“打傷那位小哥的是良化委員會?!”

鬱有些強硬地再次要求之後,依然沉着臉的堂上表示了同意。

穿着女式西裝手上卻空着,總有點違和感,鬱纔想起剛剛應該把堂上背的商用包借過來。

抱歉,雖然很感謝你擔心傘被弄壞的我,不過抱歉了。——邊在心中道着歉,鬱邊將壞掉的傘用力向男人砸去。

趁着男人畏縮的空隙,堂上拉着當麻的手跑了起來。爲了躲過眼前這名良化隊員的目光,三人在兩條小路的交叉點上拐進了左邊,本來順着說好的路走幾乎是直通另兩處候補大使館的。

快步走過短邊之後,她轉到了正門前的路上。大使館前的路是兩旁種着行道樹的人行道,平日裏都活有人在這散步或是溜狗,不過今天的雨勢已經讓道路變得非常泥濘。直接通過正門的只有這條散步道,但今天光是走過這裏就非常可疑了。

“我不要!”

從這種盛氣凌人的叫聲就能聽出來,是良化隊員。

鬱回過頭,看到一名坐在舊卡車裏的中年男人在衝這邊喊話。

穿着黑色雨衣的良化隊員在正門四周轉來轉去。鬱沒有別開眼,反而用看熱鬧似的眼神毫不客氣地盯着看,當然腳步並沒有停下。或許是習慣被這樣盯着看了,良化隊員並沒有特別在意鬱。

片刻之後——三人身後傳來了發生交通事故般的騷動聲。

但,通往半藏門的路已經被良化隊員堵住,不管轉向哪個方向都有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在堵截。

“對!”

“我也簽了名的!既然是良化委員會在和你們衝突,我當然站在你們這邊!”

在當麻的指示下鬱搭上了下樓的電梯並把堂上放了下來,幸好今天穿着黑西裝,血跡並不顯眼。下到候車廳後鬱又要將堂上扛起來。

“這邊!”

穿着雨衣的良化隊員拿着一把他用不上的塑料傘,但這時,他看到站在鬱身後的堂上和當麻起了疑心,特別是對當麻。

當麻也用一副沉痛的臉色這麼說。

“老師,我記得車站另一邊有愛爾蘭大使館和葡萄牙大使館,都比英國大使館規模小,說不定敵人還沒有防到那邊,要不要去看看?”

心臟砰砰地猛跳着,鬱邊在心裏慘叫邊折起了傘。

“堂上教官!”

附近的店也拉起卷門走出了人,騷動的勢頭又擴大了一些,良化隊員們被不由分說地當成事故相關人而捲入其中,一個個都因這一發展而瞪起眼,的確是被拖住了。

聲音是從鬱走過的路上追來的,剛纔小小事故還是引來懷疑了吧。鬱和堂上對視一眼後轉回了身。

“嗚!”

隨後堂上就帶着當麻沿外牆從背後向對角繞去,鬱則沿短邊向正門繞去。

鬱立刻叫起“我不要”,雖然應該以當麻爲先,但她心中的順序卻不同。

——現在我們是敵人!

正門在大使館區域偏北,從南端走過去有些遠。

“這離市谷站不遠,你帶當麻老師過去……這裏我來拖住。”

大使館門前的路鋪着磚,此時那段磚道路面上強行停着一輛和大使館懷舊風格不符的旅行車。

鬱邁着小步,讓傘被風吹得不停翻飛(這不是演技而是真實情況),裝出匆忙在走的樣子。自己平常的言行都和普通女性有點差別,這種時候要怎麼做纔像“女孩子”,在這點上鬱微妙地不太有自信。

“喂,你們是圖書隊的人和那位作家老師嗎?!”

呻吟着的堂上將手伸進斜挎着的商用包裏,掏出一把SIG-P220.他將槍對準了數十米外的黑雨衣們,但最終還是顧慮着會打到人而轉向空中扣了扳機。

男人將手伸進懷裏取出了步話機。

“真是倒黴!”

“什麼事?”

結果三人被追逼上了和半藏門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試試!”

沒有辦法的鬱只得走上不是被行道數夾着的石子路,不過這裏也被泥水淹沒了,腳邊的情況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土路和石子路當中當然是選擇石子路才自然,至少女性是不會選擇踏足一片汪洋的散步道。

“沒事吧,前排不是有人倒了!總之你們也先等警察來辦一下手續吧!”

當麻的這個指示應該有他的考量,鬱點了點頭。

“什……?!你這傢伙,我們是……!”

一邊四處窺探着一邊走向正門的鬱突然不安起來,她注意到剛纔錯身的人全都拿着東西。

“啊啊,抱歉啊,這雨太大車打了滑!叫警察來吧,那些人都看到是事故了!”

“不行,要到坐上車爲止!”

鬱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堂上扛進了剛好進站的列車。

“對不起,我們這有傷患!請空出地方以免染上血跡!”

比起鬱的請求,大概是抱着堂上的她沾在襯衫上的血跡給了乘客們更強烈的衝擊吧,一瞬間便有一片空間被讓了出來。鬱讓堂上背靠着牆坐在了地上,他腿上的血暈染得更嚴重了。

接着她又把堂上的商用包拿過來自己背上,這裏面既然有武器,應該也會有急救品。乘客都圍在遠處看,不能把裝有武器的包打開的鬱只得伸手進去摸索。

SIG=P220、衝鋒槍、後備彈匣……鬱終於摸到了藥袋。

“找到了!”

拉出來之後裏面果然裝着急救藥,她從裏面掏出三角巾重新爲堂上止血,剛纔匆忙之間只能用領帶在傷口上胡亂紮了一下。

鬱做完應急處理之後再看向堂上,他的臉色已經因爲失血而非常蒼白了。

“還撐得住嗎?”

“嗯,託盡會使用蠻力的怪力部下的福……”

雖然話的內容還是像平常一樣討人厭,但堂上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以往的力氣。

站得和他們有點距離的當麻向車內的乘客們鞠了躬。

“非常抱歉驚擾各位了,我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我是作家當麻藏人,這兩位是保護我的圖書隊員,他是因爲受到良化特務機關的攻擊而負傷的。”

或許乘客們原本都以爲他們在和黑社會還是什麼暴力集團對抗吧,現在車內緊張的氣氛已經漸漸變成了同情,如今可以說沒有人不知道當麻被捲入了一種什麼樣的情況。

“我們會在新宿三丁目下車,在那之前請各位多多包涵。”

在當麻說明之後,乘客中有人提供了毛巾,鬱把地上的積血擦掉之後,又用新毛巾拼命地幫堂上擦着頭髮、臉和衣服。

“能把外套脫下來嗎?”

“嗯……”

堂上連點頭的動作都遲緩了,鬱幫着他把外套脫了下來,在車靠站的短短時間裏將外套伸出車門使勁擰,衣服上的水立刻就像打開了開關的水龍頭一樣嘩嘩地流向站臺與列車之間的空隙。要是讓堂上一直穿着這麼溼的衣服,體溫很快就會隨着水的蒸發而流失掉,對失血的傷者來說這可是致命的。

“開車送當麻老師去大阪。汽車出租行裏有加裝汽車導航系統的車型提供,你來開應該沒問題。錢用這個付。”

鬱猛地咬住了脣。如果不這麼做她一定會哭出來,而鬱不想讓堂上覺得他有一個愛哭的女部下。

當麻出了聲後,鬱便站起身將商用包斜挎上肩。

“你想要春黃菊吧,先借你,一定要還啊。”

——因爲是笨蛋,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現金卡里取出每日能取的最高額度。車子就以你的名義租借,用現金支付。信用卡不能轉交他人使用,就全部用我的名義來支付。”

鬱探出身子,堂上用蒼白的手指把階級章別在她的領口上。

但堂上又反回來阻止了當麻。

在店長的帶領下,鬱和當麻離開了倉庫。

“別哭,你該笑纔對。之後就由你一人保護當麻老師了,振作點。”

接着堂上確認般地問了句“防彈背心還穿着吧”,鬱哽咽着點了點頭。

“請讓我們留在這裏吧,這裏如果弄髒了牆和地還可以擦得掉……而且,倉庫的溫度對他來說也比較合適。”

※在店長的帶領下,鬱和當麻先去了附近一家便利店,原本的雨傘在很早之前就丟了,所以現在用的傘也是書店提供的。穿上簡便的休閒服後,鬱和當麻已經一改之前落湯雞的摸樣,現在就算和良化隊員錯身而過,他們也能不被發現地混進新宿的人羣中。

“這裏這麼亂,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這裏有好幾個出入口。”

“倉促之間前來打擾,真是抱歉。”

“但是今天新幹線和飛機全都停了。”

終於來到的目的地是一家全國連鎖的大型書店。當麻和一名店員說了幾句之後,沒過多久一名像是店長的人物從店裏出來了。

現在哪裏有什麼介不介意的。

“……竟然在我要被留在這裏的情況下這麼做,笨蛋。”

“應該夠眼下應急了。”

“但是……”

“不過,不能等到颱風過去。”

“裏面還有辦公室……”

不知是倉庫沒有空調還是地方太大冷氣進不到這裏,這的溫度一般會讓人感覺比較悶熱。辦公室裏面應該會開放適合各個季節的空調,但那個溫度對現在的堂上而言就太難過了。

堂上慢慢地將帶別針的階級章取了下來。

這一瞬間,感情跨過了界限。

鬱先照着堂上的指式,在便利店旁的ATM裏取了現金卡每日可取的最高額現金。將鈔票放進信封后,鬱捏了捏便快速地塞進商用包裏,自己從來沒拿過的錢數讓她有些害怕。

“堂上教官你纔是!回去之後我會把春黃菊還給你,對你說我喜歡你!所以,你一定要沒事!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可不饒你!”

“笠原,你有駕照吧?”

隔着襯衫儘量幫堂上擦乾身體後,鬱再幫他穿上盡力擰乾的外套。雖然外套已經皺巴巴了,但總比在有冷氣的列車中只穿一件薄薄的襯衫強。

接下來店長帶兩人去了汽車出租行,他不愧是在這附近工作的,很快就能達成兩人希望這一點實在是謝天謝地。

看店長露出了迷惑的樣子,一邊的鬱也插了口。

最後這麼想着時,堂上的意識陷入了黑暗中。

周圍的店員有一瞬間喧鬧了起來,然後又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去了。

“當然沒問題!”

“錢請讓我出,那是我應該出的。信用卡和現金卡我都有。”

這是一間應該是倉庫的寬敞房間,一箱箱未開封的書堆積如山。

堂上苦笑起來。

就在鬱做着這些事的時候,列車已經過了好幾個站,很快車內就響起了新宿三丁目的報站廣播。

堂上又想起什麼似地說着“啊,對了”,在換下後放在一旁的衣服裏翻找,他已經準備去醫院了,所以防彈背心也脫了。堂上將原本穿在防彈背心下的襯衫扯了出來。

“別擺出這種表情,店長已經去安排救護車了。我這點傷,比起隊長那種像要站着死的情況來根本不值一提。”

應該是考慮到目前的情況才選擇了最一般的顏色搭配吧,給鬱的衣服是黑白間隔的開襟毛衣和彈力牛仔褲,似乎是因不知道尺寸而選了高彈性的。

鬱掏出手機,但因爲收在懷中的關係,也已經溼答答的了。雖然是生活性防水的機種,但現在連電源都浸進了水,毫無疑問已經打不開了。

“謝謝,長度剛好。”

“非常感謝!”

“真是抱歉,都是說要來大使館的我不好。”

雖然店員們繼續裝着埋頭於工作的摸樣,但他們對重傷退下戰線的“男朋友”還是興趣很濃厚,這一點堂上憑着氣氛就能知道,等救護車到了自己被擡出去之後,他們想必會就這個話題談論一番吧。

“長度還合適嗎?你個子很高,姑且挑了長的。”

結果鬱拿了幾個紙箱在地上鋪出一片讓堂上坐下的區域,依這裏地面和牆壁質材,如果直接坐地靠牆的話體溫也會被吸走。

“雖說大使館都集中在東京,但大阪也有爲數不少的總領事館,而且總領事館也擁有比照大使館的權限,在領域內擁有治外法權。”

鬱沒有再回頭看堂上,若是再看到他那副讓自己心痛的模樣,她恐怕就一步也邁不出去了。

“……緒形副隊長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

像是想將自己的溫度移到堂上冰冷的脣上般,鬱長時間吻着他。

然後——她以不管對方意志的強硬之勢壓上了自己的脣。

“快去換你自己的衣服吧,現在這樣子簡直就像是纔去刺了哪裏的老大回來。”

“有、有的!”

店長領着當麻走進店裏,鬱和堂上也跟在他們身後。

店員給的大紙袋上附有某家以便宜多變爲賣點的有名廠商的標誌,袋裏裝着三人份的衣服。鬱先挑出像是爲當麻準備的襯衫、西裝外套和西褲遞給他,接着開始找堂上的份。

視野開始模糊的情況堂上以前也經歷過幾次,因此他知道自己就快失去意識了。在這樣模糊的視野中,堂上目送着挺直背集向外走的鬱。

害怕讓堂上多說,自己又聽不明白的鬱只得偷眼望着當麻,覺察到的當麻向她作了解釋。

鬱幫堂上把上半身的衣服脫下來再換上新的時堂上一直由着她,直到鬱拿起棉褲他才說着“這個我自己換就行了”拒絕掉幫忙。

“不要開這種玩笑!”

血也止住了,身體也儘量擦乾了,不過穿着溼衣服的堂上的體溫還是在漸漸下降,這一點僅僅是旁觀都能看出來。即使鬱想幫他換套衣服也束手無策,如果自己的衣服是乾的還可以換給堂上,但她的衣服也溼透了。因此,鬱能做的只有拼命地用毛巾擦着堂上的衣服。

他看上去和當麻很親密。

堂上問了後,當麻有些猶豫地回答了。

“啊……是啊,還有那一招。”

“撐着我,還可以跑。”

被這麼評論的鬱拿起裝着剩餘衣物的紙袋,在女店員的帶領下去換裝。

“對不起,手機用不了……我去辦公室借電話吧?”

換好衣服回到堂上身邊時,鬱看到說要自己換的堂上還是沒換上褲子,他已經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吧。

“真的非常抱歉,我正被良化特務機關追捕,還帶着傷員,能不能讓我們在倉庫裏休息一下?”

“這個給你。”

堂上插了口。

鬱再也無法剋制地掉下了淚。的確,只是一發手槍子彈而已,如果是打在身上就好多了,當麻和所有的警衛人員都穿着防彈背心,當時也有一定的距離。

襯衫的前胸口袋處別有穿上外套後就會被擋住的二正階級章。

“我身上也帶着不少現金,應該足夠了。”

鬱向當麻這麼說後,當麻點點頭。

“不,想去的地方就在眼前卻要放棄,那的確是很殘酷的事。只是這種程度的傷而已,既然我是戰鬥職種,當然已經有此覺悟了。而且應該說,還好打中的是我,幸好沒有打中行人和您……還有部下。”

準備衣服的人應該考慮到了堂上不好換衣服的情況,買了帶帽寬領的長袖T恤和舒適的綿制長褲,而且也考慮到爲了不讓血跡那麼搶眼,全都挑了黑色。

堂上緩緩坐了下來,將頭靠在牆上。

店長向堂上這麼說後,他呆了片刻才反應遲鈍地抬起眼。

堂上邊說邊從懷裏掏出了錢包,正要遞給鬱時卻被當麻阻止了。

在似乎感覺到堂上的脣有了一點點溫度時,鬱移開脣怒吼出聲。

“不,不用。人家已經很給面子了,不要再麻煩人家。”

“當麻老師的卡有被當成非法使用而受監控的可能。在護衛期間使用的錢會從經費中返還,等您流亡成功後再返還圖書隊吧。”

列車減速時鬱用肩膀撐着堂上站了起來,堂上也默許了她的支持。

“那個……可能是我們多事了,剛剛爲當麻老師和兩位準備好了替換的衣服,不介意的話就請換一換吧,剪掉標籤就可以馬上穿了。”

“讓我單獨行動吧……我想等颱風過去後再到大阪去。”

在新宿三丁目下了車後,就換成由當麻來領路。當麻輕車熟路地在複雜的地下街區裏穿行,鬱撐着堂上拼命跟在他身後。

鬱點了點頭,這時一名女店員像是看好了時機似地向他們搭了話。

當麻規規矩矩地鞠了躬後,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這麼說的鬱望向了當麻,當麻無言地點點頭。

鬱穿的皮鞋也是黑的,稍微有點不合適也看不出來。

然後堂上將錢包放到鬱手中,告訴了她密碼。

“當麻老師,你有之後的計劃了嗎?”

“謝謝,但是弄髒房間就不好意思了,只要借給我們不會造成妨礙的一小塊地方和不用的紙箱就可以。”

和鬱一同看着堂上曲着膝的樣子,當麻低下了頭。

“敵人今天是腦衝血了,等冷靜下來之後肯定會監控新幹線、飛機等主要長距離交通工具。要去就得今天去。”

這時堂上轉向了鬱。

“速度由當麻老師決定,您已經有計劃了吧?”

鬱突然抓住堂上的領口。

“笠原小姐,可以走了嗎?高速公路似乎還沒有因爲颱風而被封鎖。”

“沒問題,你能辦到的。”

“老師,好久不見了!”

然後堂上將手輕輕地放到鬱頭上。

鬱很快辦好了兩天一夜的出租手續,條件是將車留在大阪,沒有多預定行程是因爲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在今天內到達大阪。

辦完手續的鬱回到等待着當麻身旁時,店長已經不在了。

“店長先生呢?”

“他說很快回來。”

避開店員注意的當麻坐在等候處的沙發上等着,鬱也在他身旁坐下。在兩人輪流去完洗手間後,車子準備好了。

“笠原小姐,車子已經準備好了,請到停車場來。”

雖然有些在意還沒回來的店長,但這邊的情況也刻不容緩,沒辦法的兩人只得向停車場走去。這時風比先前稍微弱了一些,但雨勢還是沒有改變。

坐上準備好的車後,鬱開始聽工作人員講解導航系統,這時——“哎呀,趕上了趕上了。”

店長傘也沒撐,兩手提着一大堆東西跑了過來。他先打開後車門將東西放在後座上,接着又給當麻遞了一疊錢。

“我隨便買了些喫的和喝的,全都在後面這些袋子裏,希望對你們有幫助。”

“嗯,真是謝謝了。”

當麻邊說邊接過錢,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婉拒店長的好意了。

“一路平安!”

說着這句的店長順勢關上後座的門,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感謝他纔好了。照着導航系統的說明,鬱先做了電子鎖門的操作,然後採用語音輸入裝置輸入這次的目的地“大阪站”。

遵照着立刻開始運行的導航系統,鬱打亮方向燈,切到電子引導的狀態。

遞完東西終於能撐起傘的店長揮着手目送着車子,鬱雖然能從後視鏡裏看到,但她的駕駛技術還沒好到能一邊開車一邊示意,尤其她還是第一次在都內開車。

相對的,當麻打開了窗戶向店長揮了手。

車子開遠之後,當麻把放在後座上的東西拿到了自己腿上。

“毛巾也準備了,還有毛巾被……啊,這個可是大有幫助!”

“是什麼?”

而且,今後面對弟弟時他也不會爲此找任何藉口吧,沒有對弟弟說過一句藉口的他,過去也不曾對其他任何人說過藉口。在柴崎看來,手冢慧這個男人帶着一種奇妙的潔癖。

“所以你就留在了轉變方針後的‘未來企劃’裏,做一個背叛者,是嗎?”

※平賀在警視廳刑事部接到這個電話是下午三點。

“他們藉由煽動民衆對核電站恐怖襲擊的恐懼,來創造出封殺表達自由的事例,這是種非常不正當的手段。恐怖活動的確是不可寬恕的行爲,盡一切努力預防其再次發生也是應當的。但,當麻老師只因爲寫了一本很有高度的虛構小說就被迫折筆,這實在沒有道理。反恐怖對策和表達自由原本就不該被放在天平上來比較孰輕孰重。另外,要完全弄清無差別國際恐怖主義是不可能的,此種說法的非合理性也已經被衆多專家指出了。因對核電站的恐怖襲擊產生動搖而扭曲憲法、限制表達自由,這纔是屈服於恐怖主義的行爲,是國家的恥辱。”

然後他又提出了胡來的要求。

※圖書基地預定召開記者招待會的時間已經大幅延後了。

“對於媒體良化委員會的說法又是什麼看法?”

柴崎衷心地深鞠了一躬。

想着“什麼親戚啊”的平賀接起了電話。兩人的關係還沒有到讓他告訴對方手機號碼的程度,上次對方強硬地找他幫忙時也是這麼聯絡的。

“爲了確保當麻老師的安全,這個情報不能公開。正如各位所知,當麻老師是處在圖書隊的保護下,纔沒有被良化特務機關帶走。”

這個說明總算讓會場的氣氛冷靜了下來,相關人員這才陸續落座。

這對你而言根本毫無必要——可是以柴崎的年紀卻無法說出這句話——我只能希望你自己覺察這是毫無必要的。

而平賀很快從這要求中覺察到背後的事實。

“我可以問爲什麼嗎?”

房間裏只有柴崎和這名男子。不用擔心會有人忽然闖入的這間房是館長室,而這間房現在的主人是代理館長秦野。

在手冢慧還沒有和圖書隊聯手時,對於他所使用的手段,柴崎也無法原諒,不管是他將鬱當成人質一事,還是間接加速稻嶺引退一事。

旁邊的當麻說了句顯得有點沒新意的“他會沒事的”。

“不行,已經不能再拖了。”

“反應挺快嘛,是好傾向。”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那叫預留位。”

柴崎直接了斷地指出來,但秦野並沒有爲此動搖。

柴崎的表情浮起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秦野微微地笑了。

“以爲江東原館長的邀請,你也加入了‘未來企劃’吧?”

作出回答的是首席律師。

“在補充意見裏也指出圖書館法第四章《圖書館自由法》同樣有待商榷,對此有什麼看法?”

“記者招待會上說的是假的嗎?!”

“老師這次心臟病發作是突發性的,所以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關於訴訟,目前由律師團在支援團體的協助下展開。”

手冢慧雖卑鄙,但對於卑鄙之事他卻能公正對待,如果說手冢慧要被責難,那最先發出責難的便是他本人。對於利用了鬱和弟弟舍友砂川一事,即使是在他和圖書隊聯手的現在,他也毫不諱言。而對於手冢慧這種保持公正又卑鄙的度量,柴崎也不能不給予承認。

在如此暴雨中,鬱連瞟一眼副駕駛座的餘裕都沒有。雨刷已經打到最高速,可是她依然看不清前方車輛的剎車燈,害怕前方不知什麼時候會剎車的鬱只得邊保持着車距邊緊緊地盯着前方。現在已經過了下午三點,低垂的烏雲使得西邊一片黑暗。

“不知道!知道也不會說!”

“江東館長上任的時候,老實說,我的心情很複雜。他是和我同輩的人,階級和職位卻都在我之上,而且我本身的晉升速度就已經不算慢了。所以我一直在煩惱他和我有哪裏不一樣。但是,看到江東館長毫不動搖的中立信念之後,我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之處。”

“能不能讓警察醫院通融一間空的病房。”

直到開始之前內部都亂作一團的這場記者招待會,自開始之後便嚴肅地進行下去了。

在柴崎沒有附加具體事件內容的追問下,秦野緩緩抬起頭。他這副僵硬的表情已經承認了——將當麻的流亡計劃泄露給媒體良化委員會的正是自己。

“一直以來,謝謝你的照顧了。”

柴崎所知道的秦野是一個以原則派理念爲重的公正之人,不管是在部下中還是在上級中都有着很高的信用和聲望,他曾牽制對教育委員會言聽計從的鳥羽,也曾在鳥羽屈服於良化特務機關提出引渡小牧的不當要求時對其怒目而斥。

“住的是哪家醫院?!”

“啊,店長想得好周到!不愧是在書店工作的!”

記者們也開始安靜地舉手提問。

“非常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柴崎回答之後便向家屬所在的當麻房間走去。

“江東原館長是將圖書隊保護的當麻老師賣給良化委員會的主謀者,這也能稱之爲中立行爲嗎?”

而說明情況一角則由彥江來擔任。

雖說這是同樣處於報道立場的折口做出的判斷,但目前隊上還是沒能和保護當麻的警衛取得聯絡。

不過,秦野還是重複着剛纔的話。

玄田依然是扯着粗大的嗓音厚臉皮地笑着。

首席律師及其下數名律師簡單地商量了一下,重新組織和最初預定大相徑庭的發言內容。短時間內商討的成果,是準備一個以防萬一時用的腳本,不過他們都祈禱這個腳本不要被用上。

“嗯,是轉變方針前的‘未來企劃’。”

“江東館長是爲此、並且也是爲了他敬佩的手冢慧,才勇於承擔責罵,獨自下了判斷!是手冢慧拋棄了他!而且那個變節的人還恬不知恥地裝出一副圖書隊代言人的嘴臉在報道中露面!”

趁工作空閒聽△TV系列的電臺新聞時,正好聽到了當麻藏人判決後的記者招待會,這讓他有些在意,就在這時有個“親戚玄田”打來了電話。

“‘未來企劃’本來應當保持中立的。保持中立,在審查權限上和良化委員會長期抗爭,穩紮穩打地削弱對方。本該是如此的。”

“爲了保護當麻老師,目前已提出申述的訴訟會從違反憲法的側面來繼續與良化法戰鬥。”

“當麻老師今後有什麼計劃?”

“很好。柴崎!先通知老師家屬招待會的內容是假的!△TV應該會現場直播這次招待會!”

就算被他最希望能得到理解的弟弟責難,手冢慧在近十年間也依然故我,以實現理想爲前提不斷使用卑鄙手段。

“辜負了你的尊敬,我很抱歉。”

單手熟練地撐着柺杖的玄田在後方不斷地下達指示。

“這次有是什麼事?”

秦野的聲音開始粗暴了。

“誇張一點好了,就說是心臟病發作了吧,他也那把年紀了,不會顯得不自然。”

下面立刻交替喊出了“當麻老師呢”“他不出席嗎”這些問題,彥江沒有一一回答,而是採用了向全體記者說話的語氣。

“全國行車地圖和大阪府的詳細地圖。”

柴崎面無表情地和麪前的男子說着話,抹掉表情是她的特技,或許說是她的習性也不爲過。

“我只是爲了繼承江東館長的意志……”

“這是爲了確實地根除審查!”

“和圖書基地的聯絡要怎麼辦?”

“明白!”

“現在應當是讓媒體良化委員會放鬆警惕,同時拓寬渠道的時期,從長遠來看,這是爲了保持中立而不得不採取的行動。而且,江東館長原本就是帶着在失敗之時要自己負責的覺悟來命令部下的,他也爲此被手冢慧會長拋棄了。”

落座之前,首席律師旁邊的彥江取下桌上的麥克風鞠了一躬。

“是你做的吧?”

“這是讓人難以接受的判決。從歷史上看,媒體良化委員會明顯是不斷地藉由各種事例來強行擴大解釋,才演變成了今天這種蠻橫殘暴的、事實上的審查組織。就算此次判決將期限縮短爲一年,在期限結束時,他們也一定會蠻不講理地使出一些能延長期限的手段。‘不取締流通前的媒體’這種打憲法擦邊球的解釋,實際上已經讓表達自由徒有其表,以國家法規來限制公民言論便是如此。一旦有了這一判決,媒體良化法就會以此爲第一判例,向發表對其不利言論的作家、評論家進行言論管制。雖然當麻老師的事例已經敗訴了,但今後會另對良化法自身是否合法提起訴訟。”

“這不能成爲藉口。是你貶低了自己的理想,以及江東原館長的意志。”

“首先請讓圖書隊對現在的情況簡單做出說明。當麻老師在回基地的途中突發急病,已經送去住院了。是心力憔悴引起心臟病發作,因此只能缺席這次記者招待會。

“請就今日的判決談一談。”

“當麻藏人在哪裏?”

想着“又是這種歪理”的平賀按上了太陽穴,這種時候大概要把常識的開關關掉才能和那個男人對話,在稻嶺綁架事件時玄田也是採用了非常胡來的方案。

“是手冢慧拋棄了江東館長,讓他成爲轉變方針前那個‘未來企劃’的殉葬人。”

“就是當麻老師得急病住院了!記者招待會由律師團和彥江司令來應付!說些什麼判決的解釋、今後的對策之類的矇混過去!折口,想一個說得過去的病!”

這種說法便是在否定如今改變了方針的“未來企劃”和手冢慧。

“我一直猶豫到了最後一刻。但是,我也有我尊敬的上司,這也是無可奈何。”

但,秦野也好,江東也好,都是藏在他人的影子中使出卑鄙手段,同時還要主張自身的公正。

“當麻老師的病情如何?”

“是江東館長的自作主張才讓‘未來企劃’陷入不得不轉變方針的狀況——你沒有這麼想過嗎?”

“你沒能做個讓我可以尊敬到最後的上級,但不得不將曾經尊敬的你報告給司令,這讓我很痛苦。”

鬱逼着自己興奮一些,不然她又會想到被留下來的堂上。

講堂已經被香菸的煙霧瀰漫,“到底怎麼回事”“要讓我們等多久”這種奚落聲也毫不客氣地冒出來。

“那就應該退出‘未來企劃’另起爐竈。創辦出轉變方針之後無人退出的‘未來企劃’的是手冢慧,你潛藏其中埋下背叛的種子這一做法並不公正。如果是江東原館長希望你這麼做的話,那他也不過如此而已。你尊敬的江東原館長就只是這種人物嗎?”

——一定要平安啊!

在開放的講堂中,羣情激湧的記者們不斷髮出責問,向遲遲不開招待會的圖書隊施壓。

秦野將雙肘撐在辦公桌上低垂着頭。

這麼說着的鬱在等紅綠燈時無意識地摸上了領口,用指尖按着二正的階級章。

在相關人員入席的瞬間,天空中閃過了一道不遜於暴雨之勢的閃電。

柴崎表示了自己純粹的感謝,不過秦野卻露出了被刺傷的表情。

柴崎的直言不諱第一次讓秦野動搖了。

“你是指江東原館長嗎?”

柴崎諒秦野也不敢說出他和轉變方針前的“未來企劃”沒有一點共鳴。

柴崎對手冢慧那個男人還不是十分了解,只是通過他弟弟而有一些交流。但即使如此,她也能夠斷言一點——手冢慧並不是會去在意自己會被這樣責備的男人。

但是,手冢慧是在明知這些手段有多卑鄙的情況下還選擇使用的,即使被人怒斥卑鄙,他也會面不改色吧。正是能這樣面不改色的他,才能毫不猶豫地使用卑鄙手段一手創建出自己的組織。

“在第一次休息的時候打電話回去吧。反正手機不幹了也用不了,再說醫院那邊也應該會聯繫基地的。總之,在日落之前先儘量開遠一些。”

“圖書館法第四章,是爲了與任意強化權限的媒體良化法相抗衡,才設立的同樣擁有任意擴大權限的法律,它原本就是對抗媒體良化法的堡壘。如果媒體良化法有待商榷,那圖書館第四章當然也是一樣。”

而在此期間,玄田又部署了下一步棋。

“我們認爲,從中可以窺見媒體良化委員會的黑手已經蔓延至裁判所內。若是司法部門能做出正確判斷,這本該是能勝訴的事例。不過,比起判決內容,補充意見裏倒是能看出希望。我們認爲那是在目前情況下,對媒體良化法做出了最大批判的補充意見。”

※“……從入隊開始我就很尊敬你這位上級。”

“請就做出這一判決的最高裁談一談。”

明明自己拜託別人胡來的事,玄田卻還能用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出這種豪邁語。

“失蹤了嗎?!”

“不是說了,不知道。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目前只知道這些。警衛人員還沒有回來,也聯絡不上,現在究竟怎麼樣了還不清楚。不過,總之要先準備好煙霧彈,特別是給良化委員會的。”

雖然玄田的要求很不合理,但平賀也很在意記者招待會上說的內容,良化特務機關現在一定對都內的各醫院展開搜索了吧。找到當麻入住的醫院後,肯定會不擇手段地把人帶走,一旦被帶走,之後他們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媒體良化委員會就是這樣的組織。

“不過,警察醫院是個盲點,應該挺後面纔會輪到。我會派圖書隊的特殊防衛員過去,讓他們守住一間空房。”

也就是製造假象。

“但,你突然這麼說……”

“警視廳的上層裏也有良化法反對派,你總能打通人脈吧,要不打出‘未來企劃’的招牌也可以。”

對方一開始就是完全抱着利用心態來策劃的,遭到如此奇襲的平賀沒有抵抗多久。

很快平賀就投降般給了回答。

“知道了……晚上之前我會設法安排好,不過,早早被看破的話我可不管。”

“沒問題,防衛省那邊我也拜託過了,在好幾家自衛隊醫院裏也做了同樣的安排。”

暴露一個地方也不要緊,這樣的安排倒是穩妥。

“就算只是口頭也好,我這邊也該說聲‘拜託’吧!”

低聲怒吼着的平賀憤憤地掛上電話。

“怎麼了嗎,平賀先生。”

接電話的女警擔心地詢問,平賀繃着一張臉回答了她。

“讓人頭疼的親戚打來的,就只會找我借錢。”

說着“那真的是麻煩啊”的純真女警換上了同情的聲音,這又讓平賀更覺辛苦了。

※緒形、小牧和手冢三人回到圖書基地時的模樣只比用落湯雞來形容的慘狀好一點。

“我過去。”

“這不像是堂上二正的判斷,他應該明白那樣行動危險性太高。”

不過這樣鼓勵母親的兒子聲音也在發抖。

“敵人也不是傻瓜,冷靜下來後就會想起我們的目標還可以有一處。如果等到颱風過去,長距離交通恢復時,那敵人就有時間掌握住三處機場和新幹線的三處車站。雖然也能搭新幹線在名古屋或是岐阜羽島下再從地方上饒過去,但那段時間也足夠敵人在主要的總領事館佈防了。”

“是啊,能順利就好了。要是不讓他繼續寫的話他一定會死的……”

“好,接下來讓我聽。”

附和了句“這猜測大概八九不離十吧”的玄田點了點頭。

手冢慌忙追在小牧身後。

當麻的妻子一個勁地向柴崎致謝,柴崎浮出了一個曖昧的微笑,她沒有說出陪在當麻身邊的警衛從各種意義上講其實是個相當危險的兇悍鐵娘子。

“當麻老師和笠原是準備去總領事館!”

柴崎像是受到驚嚇般地向後一仰身。

“慚愧。不過……”

“啊,柴崎!”

屋內出現了讓氣氛沉重的沉默,誰也沒料到消息是這樣泄露的。

“是秦野代館長泄露出去的。”

“這裏是特種部隊辦公室。……對……好,請轉過來……讓您久等了,這裏是圖書特種部隊。”

“基地在下午三點時已經拖到了極限,姑且在記者招待會上宣佈了假消息,說當麻老師因爲受到判決的打擊而心臟病發作,已經緊急住院。讓良化委員會那邊以爲流亡不成功就躲進了醫院,他們現在應該開始搜查當麻老師住哪家醫院了吧。當然我們也要派出我們的人去找那三人。”

“右大腿貫通傷。傷口本身並不複雜,但擦過動脈造成出血嚴重,而且長時間淋雨也使得體溫很低,反倒更讓人擔心會不會演變成肺炎。”

不過,母子兩人已經聽不到柴崎的話了。

“散了散了,咱們也很忙。”

“突破荷蘭大使館後,我們跳過第二候補的瑞典大使館,直接去了美國大使館。我的判斷是,雖然情報已經泄露,但敵人應該還來不及伸手到最終候補的地方,而且美國大使館平日的警戒也很嚴,良化特務機關不容易插手。不過還是在正門前被裝成出事故的兩輛旅行車攔住了,我們本想在敵人包圍前衝進大使館,但最終還是不得不在那裏棄車。接下來就分成了兩路,我們這邊是誘餌,堂上和笠原則保護當麻老師,分開的時候我們是前往虎之門一邊,他們則是去溜池山王一邊。小牧裝成當麻老師,我也向堂上怒吼帶女隊員回基地,所以追兵應該是幾乎都被我們吸引了。”

就在柴崎要邁開步子時,內線電話叫了。

像是要揮散這份沉默般,玄田開口說了聲“好了”。

緒形含糊着沒說下去,但誰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但柴崎很肯定地向沉吟着的緒形擺了擺手。

找總領事館的順序是否和大使館的候補順序一樣,目前玄田他們連這一點也無法確認。

柴崎一邊向高興地圍上來的男隊員們揮手說再見一邊離開了男子區,這已經是她每次進出當麻所住的男子宿舍客室時的固定模式了。

聽了柴崎的報告後,在當麻借住的房間裏等着他的妻子立刻哭倒了。

接着柴崎說完“請稍等一下”並按下保留鍵後,轉向了玄田。

緒形沒有說出“沒時間休息”這種話,三人都無言地向更衣室走去,換過乾的制服後回到了特種部隊辦公室。隊上動作快一點的話,說不定情報泄露的細節已經查出來了。

——要平安到達,再平安回來啊。

“嗯,如果不是這樣你們也不會花去這麼多時間甩掉追兵。”

看着這氣氛的柴崎站起了身,輕輕點頭示意後離開了客室。

就讀大學的兒子把母親抱在了懷裏。

柴崎補充的這句是向着僵硬着身子的手冢說的。

“我、我也去!”

秦野是個會讓人說出“竟然是他”這種話的人物,因此大家都對他非常失望。

玄田掛斷電話後怒吼了一聲。

然後三人將之前兵分兩路的事告訴了他們。

“由笠原開車在這種暴雨中前往大阪?!……要留意高速上有沒有事故的情報纔行。”

這麼年輕,卻是很了不起的人呢,爲了保護當麻老師和戀人,他堅持要我說成是隻有他一個人倒下的情況。當我說至少和圖書基地聯絡吧之後,他也說不用,要徹底裝成和本店沒有任何關係的樣子,反正醫院會通過身份證件和基地聯絡,基地也會詢問通報者,因此在基地聯絡本店之前,請本店不要有任何舉動。

“沒和堂上在一起。那邊的事情我現在問。”

“堂上他們是去往溜池山王那邊吧?當然是會搭地鐵了,問題是他們搭上了哪條線。首先是銀座線和南北線,要直接回基地的話就從銀座線坐到銀座。敵人當然也會在武藏境佈防,所以他們應該會捨棄中央線。但不管怎樣,基地不出人員接應的話,都是沒法徒步回來的,而考慮到接應的問題選項就無限擴大了。如果是一邊移動一邊商量在哪個車站會合,那麼可以從涉谷上井之頭線再換乘京王線,或者從新宿出來饒回西武線系列,路線的選項多不勝數。可是他們沒有和基地聯絡,也就是說……”

情況拼圖的最後一塊,是從新宿一家大型書店裏聽來的。

“這麼看來,去了也說不上話。”

詢問的是小牧。

“要是能順利就好了,媽媽。”

玄田邊說邊再次拿起電話。

堂上他們應該早就回來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着這句話。

“是。”

“謝謝你們、謝謝……”

玄田像是要轉換思考一樣的拍了下手,然後從資料架上取下都內線路圖攤開在手邊的桌子上。

玄田邊這麼說邊再次拿起了電話聽筒。

“總之,就先適當地耍些小花招吧。”

柴崎毫不客氣地加以肯定之後,有些害怕地繼續問玄田。

“是新宿的急救醫院打來的,堂上教官被作爲緊急病患送到那裏,剛剛動完緊急手術。”

“他受江東原館長的邀請加入了轉變方針前的‘未來企劃’,不過比起手冢慧的思想,他倒是對江東原館長的中立主義更有共鳴,這次的舉動就是因對‘未來企劃’轉變方針的反彈而起。他目前已經準備接受查問,並且也被‘未來企劃’除名了。”

柴崎轉頭望了望門。

“西邊的颱風似乎也弱下來了,應該會越往西越安全才對,而且媒體良化委員會也沒有公路審查權。”

“他們還沒有落入敵人之手,這點是肯定的。柴崎,你向老師的家人說一聲。”

“是啊,又黏又乖。”

當麻老師嗎?我應他們的請求帶他們去了附近的租車行。詳細計劃他們沒有告訴我,目前似乎是由女隊員開車先前往大阪。“

在隊員全都出去了的辦公室裏等着的是玄田和柴崎。

緒形的這個問題又讓手冢僵硬起來,回答他的是柴崎。

“……是我對當麻老師說最好在今天之內進到大使館,因爲從明天開始都內的大使館都會被良化特務機關監視起來。說不定是這樣才讓老師無法輕易死心。”

玄田邊說邊拍了拍高個子緒形的肩。

以驚愕的模樣揚起聲的是手冢。

“笠原和當麻老師……”

玄田用粗粗的手指敲了敲線路圖上的地鐵永田町站。

“啊,那位小個子的男隊員是叫堂上先生嗎?當時我以爲他已經失去意識,本來想陪他上車的,但他在被搬上車的時候突然醒了,還請求我不要陪同。另外還說,如果良化特務機關來詢問,就說是隻看到他倒在店附近才叫了救護車,不要說出見過當麻老師和女隊員。

“和你哥無關。”

“笠原哪有想到這一點的腦子啊。在這種情況下,能把大阪和總領事館聯繫起來的首先是當麻老師,然後也可能是堂上教官,而且今天就開車出發應該是堂上教官的指示纔對。”

能保持臉色不變的只有玄田一個,其他人都像是看着可怕東西一般地盯着鳴叫的電話。

“知道地方了,是大阪!”

“不過,這可是想法上的大逆轉。在這種颱風天衝去大阪,沒想到笠原能想到這點……”

在依然下得傾盆一般的雨中,柴崎撐開傘向辦公大樓走去。

——一定要平安到達啊。

“行動肯定失敗了,成功的話現在都可以放煙花了,而現在還沒有他們被良化特務機關抓到的消息,應該還在逃亡中。”

“不過,知道他在哪了也不可能不去,畢竟是關係這麼好的同伴嘛,手冢又那麼黏堂上。”

“好,你們的情況我大概知道了。”

“這邊的情況就是那樣。你們那邊的情報我們纔是求知若渴啊。”

小牧丟下這句便拿過柴崎手中的便籤,快步出了房間。

※“……因此,當麻老師沒有出事,目前正在隊員的保護下前往大阪的途中。”

“在這裏換乘半藏門線的話很快就能到英國大使館,這裏是突破口,當麻老師的第三流亡候補。”

“他現在還沒恢復意識……”

“怎麼會……”

說了一陣電話的玄田中途也用上了便籤,掛斷電話後他轉向緒形和柴崎開了口。

“你只是正確地說明了情況。而堂上也是根據情況做了最佳判斷,還有笠原在支援,所以我們纔到現在都沒有收到關於那三人的任何情報。”

手冢僵硬的身子這才緩和了下,他安心的表現比小牧和緒形都要外露也是因爲畢竟還年輕的緣故吧。

玄田將手伸向話筒,柴崎也點着頭說了聲“請”。

這個答案連緒形和小牧都非常驚訝,猛地瞪大了眼。

“如果是那樣,你們也不用在都內來回跑得這麼疲勞,到現在纔回來了。而且他們要的只是當麻老師,如果堂上和笠原被丟下的話應該會通知我們地點。再說,‘未來企劃’那邊也沒有收到良化特務機關抓到當麻老師的消息,敵人之前好象正拼命在都內各大使館前佈防。”

堂上他們的確是打算潛進英國大使館,失敗後逃走時堂上被良化隊員打中負傷,當麻便向關係親密的書店尋求幫助。

柴崎補充的這句報告已經傳不到跑出去的兩人耳裏了。

小牧輕輕動了動手製止下對此表現出反駁的手冢,緒形帶着沉痛的表情低下了頭。

緒形點着頭回答了他。

“堂上他們想到英國大使館去?”

結果還是柴崎接了起來。

柴崎邊聽着電話邊用原子筆在便籤上寫字,從她複述的內容聽來,剛纔寫下的應該是地址。

“難道三人全被敵人抓住了?!”

線路和兩人抵達大阪的作戰細節也是,就算請關西圖書隊協助,在當事人行動不明的情況下,也無法提出“無論如何請做好隨時可以出動的準備”這種不盡人情的要求。

“別哭了,媽媽,這不是知道爸爸沒事了嘛。”

“我們應該幫他準備一支,即使強求也該讓他帶上,真是疏忽了。”

“泄露流亡計劃的是……”

“總之,現在只能等笠原聯繫了,當麻老師又沒有手機。”

——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

——小牧教官左手無名指戴上截止了,沒人一起看的話樂趣可是會減半的。

——還有你們逃去的那家店的店長,他爲什麼說你和堂上教官是戀人,我還等着對你刨根究底呢。

主要高速公路上的事故情報由柴崎所在的實驗情報部的同伴去確認。

目前還沒有壞消息傳來,所以應該沒問題。想快點把這消息傳達出去的柴崎在雨中跑了起來。

※繼毬江在圖書館碰到變態那次以後,手冢再次見到了小牧神經緊繃的模樣了。

那時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握着方向盤開車的小牧像是和坐在旁邊副駕駛座的手冢沒有關係一樣,幾乎沒出一聲。

“堂上二正,不知道有沒有事……”

忍受不了沉默的手冢一不留心就喃出這一句,小牧這才用冷冰冰的聲音回了話。

“當然會沒事。”

這聲音很明顯包含着“別烏鴉嘴”的意思,此後手冢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了。

不知是否是到了即將入夜的現在雨勢依然沒有減小的關係,車裏緊皺着眉的小牧這種不正常的模樣換成平時的他也是不可想象的。

對手冢而言相當於苦行的行程隨着車子到達新宿才終於結束,小牧將車開進要去的那家急救醫院的停車場。

“我們是剛動過緊急手術的堂上篤的親友……”

在服務檯詢問過後,兩人得知堂上轉進了重症監護室,手術雖然成功了,但似乎併發了肺炎。

在失血和因手術而體力下降的狀態下併發肺炎的話,肺炎反倒是致命的。這是手冢從未實際體驗過的危機。

小牧坐在了重症監護室前的沙發上,手冢也默默地坐在他旁邊。

小牧在膝上交叉起手指,頭垂到了額像是頂着手的程度。

“……抱歉,我現在心情很差。”

“以前也發生過嗎?這種事……”

如果是這樣,那手冢無法認同小牧的這種看法。鬱的確是笨了點,卻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膽怯的人,她應該好好爲堂上做過應急處理纔對。

“魯莽的直覺派,堂上其實是這種人來的。現在這個出奇冷靜的堂上是他自己希望自己能變成的樣子,和以前的堂上完全同。”

對自己已經微妙地承認了這一點還有着抵抗,手冢沒有出聲。

“在手冢你們入隊的時候,我說過‘比起你,堂上的本質上和笠原更相象’,你還記得嗎?”

“這次是傷得最重的,因爲和笠原搭檔才犯了錯吧。”

“大概,今天如果換作我跟着堂上的話,不管當麻老師看上去有多不甘心,我也會主張避開風險選擇容易做到的返回基地這條路,而堂上在我佔據道理的判斷下也會勸當麻老師放棄。但是,堂上從以前就是醉心於當麻老師的讀者,這位作家若是表現出不甘心的樣子他也絕對會動搖,而這時在他身邊的人是笠原的話,一定會說‘試試能做到什麼程度吧’。也就是說,是笠原在堂上背後推了一把。”

“很恐怖。”

“以前的他簡直和笠原一模一樣,喜怒哀樂都很激烈,是個只管眼前的熱血傢伙。在認得以前的堂上的我們眼裏,看到他斥責笠原時覺得可笑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那就像看到堂上在斥責過去的自己一樣。”

“可是,一旦到了笠原面前,堂上就更是示弱般的,會變回以前的他。雖然這是能讓我們欣慰的事,但同時也非常危險。兩個笠原,純粹這樣考慮的話你也會覺得恐怖吧?”

這麼說着的小牧笑了起來。

手冢小心翼翼地問了這句後,小牧似乎笑了笑,但他低垂的頭讓人窺視不到表情。

這次手冢立刻回答了,這的確是光想想就很恐怖的事。

手冢慌忙對小牧的道歉回了句“不會”,雖然來的途中小牧心情差也是事實。

“是說笠原能力不足才變成這樣的嗎?”

停頓一會之後,接着說了句“不過”的小牧直起身靠上沙發背。

聽到這裏的手冢突然冒出了鬱將來會不會像現在的堂上這種想法,不過就算鬱和過去的堂上一模一樣,他也不認爲鬱在將來會變得和現在的堂上一樣。

隨後,他想起了比自己以及其他任何人都更有資格自稱爲鬱的好友的柴崎。還不知道這些的柴崎應該不要緊吧,手冢心中湧起了這種擔心。

對於好友來說他們的確是讓人受不了的組合——手冢理解了,這種心情便是——你要胡鬧到什麼程度才能停啊。

小牧如此斷言。

那是手冢還沒承認鬱、兩人關係很緊張時的事,他還向鬱提出過要不要試着交往看看的傻提案,偏偏還好幾次被鬱震驚到。想起這些事的手冢更是不做回應了。

“使得堂上二正負傷……嗎?”

“所以就變成了‘做吧’。到極限爲止,徹底地相互信賴着去做。而竭盡全力的結果便是現在這樣。”

“不是什麼‘以前’,算上在防衛部的時期,同期當中那傢伙是中彈次數最多的一個,也不知道該說是責任感強還是太胡來。”

這話讓手冢反感地抬起頭。

不過小牧露出了苦笑。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這樣啊,手冢和笠原也是好朋友了。”

“……這傢伙,到底還想讓這種事發生幾次才甘心啊。”

“不。笠原和當麻老師不在這裏吧?堂上退出後,笠原就接替了,他們兩人還沒有放棄當麻老師的意志。這兩人一同決定要做這種胡來的事,而現在這種胡來事也還在進行中。”

“不,不對。他們很相配,相配得驚人。”

手冢邊思考着邊開了口。

“這傢伙”指的是現在在重症監護室裏的堂上——不,應該是指小牧的好友吧。

“所以他們兩個其實很不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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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圖書館戰爭 1 圖書館自由宣言

  1. 01一、圖書館有收集資料的自由
  2. 02二、圖書館有提供資料的自由
  3. 03三、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
  4. 04四、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2)
  5. 05五、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
  6. 06六、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時,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

第二卷圖書館戰爭 2 圖書館的內亂

  1. 01一、干擾父母計劃
  2. 02二、戀Q的障礙
  3. 03三、MN的微笑
  4. 04三、MN的微笑(接上)
  5. 05四、兄弟
  6. 06五、圖書館的明日在何方

第三卷圖書館戰爭 3 圖書館危機

  1. 01一、從王子殿下處畢業
  2. 02二、晉級考試來臨
  3. 03三、扭曲的語言
  4. 04四、突歸故里——茨城縣展警備
  5. 05五、圖書館爲誰存在——稻嶺急流勇退

第四卷圖書館戰爭 4 圖書館革命

  1. 01序章
  2. 02一、開端
  3. 03二、急轉直下
  4. 04四、狂風暴雨正在閱讀
  5. 05五、終局
  6. 06尾聲

第五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

  1. 01一、「明天八成會下臉紅心跳的血雨」
  2. 02二、「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3. 03三、「親親二月、碰碰三月」
  4. 04四、「不敢喊出聲」
  5. 05五、「來幸福吧」
  6. 06後記

第六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I

  1. 01一、「如果有時光機」
  2. 02二、「且說當年勇」
  3. 03三、「背對背的兩人」(1)
  4. 04四、「背對背的兩人」(2)
  5. 05五、「背對背的兩人」(3)
  6. 06後記

第七卷圖書館戰爭 書中書 雨樹之國

  1. 011 不能直接碰面的話,至少改成打電話如何?
  2. 022 「……是電梯超重吧。」
  3. 033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
  4. 044 「對不起,看到你爲了我而哭泣,我真的很開心。」
  5. 055 快樂之國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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