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圖書館的明日在何方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3.4萬 字
五、圖書館的明日在何方
這一日堂上班原本的預定是訓練,上午臨時改成了關於鬱被查問會傳喚的說明會議,對鬱的第一次傳喚是在下午。
在玄田和堂上做出說明的中途,手冢一副無法容忍的樣子粗暴地從位子上站起來。
“手冢,你要去哪?!”
玄田粗着聲音阻止了他,手冢罕見地咬牙回道:
“業務部,去問砂川他到底想幹什麼!”
冷靜地說出“坐下”的是堂上。
“砂川開據了精神抑鬱的診斷證明,得到回家療養的許可,現在應該回家了,對砂川的查問已經延期。”
說明中沒有一點停頓,堂上應該是事先從玄田那裏得知了情況。
“他是找出個替身之後就逃了!今天早上他都還完全沒透出過要回家療養的口風!這種事都不跟室友說一聲太不正常了!”
“你的心情我們明白,但話不能亂講。現在是特殊時期,可能會對笠原造成不利。”
這種並非自本意的話也是玄田在自我剋制,剛纔和堂上的爭吵讓他明白了這一次堂上無法再幫自己拉繮繩。
“問題的關鍵在於爲什麼他拖出的是笠原吧。”
進入主題的是小牧。
“你心裏有數嗎?”
被問到的鬱搖了搖頭——突然,她又皺起了眉。
“……那個,曾因爲‘評價’的事和他吵過一回。”
“和那沒關係,你不用管那個。”
堂上立刻否定了那個原因。
“那種地方可不是會考慮這種私仇的寬鬆場合。”
“關鍵是我。”
鬱喃喃地衝出句“爲什麼”,這次回答她的是玄田。
“那是什麼意思,自誇嗎?!”
“什麼上天安排……這可是有關圖書館名譽的事件啊。”
給鬱留下這句話的小牧帶着複雜的表情拍了拍手冢的肩,和他一起向門走去。對於和砂川同室的手冢來說,還是會對鬱被盯上
鬱含恨地瞪了手冢一眼,但手冢完全沒感覺到。鬱會被盯上的理由她自己最清楚。
這些刻進腦子裏”的方面。
平時跟不上話而露出驚訝表情的都只有鬱一個,但這一次還加上了手冢,對於從未碰上過隊內查問這一點來說兩人是一樣的。
——這還用得着問嗎?!
堂上點頭肯定了這種像是自誇一樣的回答。
“正常來說,只要笠原否定砂川的供詞,就要向他確認。但現在砂川的查問中止了,情況就會因爲各執一詞而陷入僵局吧。總
“總之,你抄吧,抄一百遍。”
“也就是說,圖書特種部隊被盯上了。”
“就算隊長沒效,但對原則派有效,請你自重。”
鬱敲了門進去後,看到正對門的長桌對面有五名叔輩人物已經坐好在等她了,從階級章看是從三監到一監都有。一監是正中的
下午兩點之後的一小時左右,發出傳喚令的查問會將鬱叫到了圖書基地司令部辦公樓的會議室。
鬱記下了這句預示災難程度的話,而且這是出自堂上口中,更突顯出其中的嚴肅性。
就算是同時聽解釋,手冢也是一點就通。
堂上一邊說一邊遞給鬱一本查問對策集,這是玄田離席後班上臨時編的手寫本,集中了查問中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和回答範例。
“你支持原則派嗎?”
“上一次的‘焚書事件’是行政派引發的問題,那次事件至今還是行政派最大的軟肋,而前一段鳥羽代理館長的失態又添了一
手冢似乎也察覺到堂上已經完全進入了“對鬱模式”。
“那個時候我也在場。當時差不多是笠原單方面的斥罵,砂川幾乎沒有回話。關於這一點我可以證明。”
哇,好象禿鷲——鬱這種從頭髮出發的聯想雖然是失禮至極,但對方銳利的目光也是這一聯想的原因之一,從這點上看這個比
“對於行政派來說,只有儘可能擴大這次事件才能和他們過去的失策相抵消。所以才盯上了我們隊。”
堂上將話導回正題上。
高興的啊。
呵斥完的堂上又小聲地加了一句“我哪有過在你沒明白之前就不管的”,小牧笑着說了句“真是無私得不求回報啊”的玩笑
那個,骨瘦如柴的半老男性,是一年前時的鬱肯定記不住模樣的彥江光正副司令。他身爲隊內行政派的頂點一事就連不諳世故的鬱
這一次和自己有關,鬱也很拼命。
“我才入隊兩年,對派閥還沒有深入思考過。”
“扳回一城的材料,是這個意思吧。”
鬱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們的優秀,而反觀自己卻是那麼的沒用,這讓她有點消沉,不過很快又將注意力切換到了“我的工作是將
“那麼,說到要挑特種部隊的毛病,最好下手的當然就是新人了。”
“另外,砂川處在療養中這是個致命點。”
雖然沒有到一百遍,但也抄了幾十回,鬱算是把回答範例記熟了,這問題在對策集裏是字不很漂亮的堂上寫下的。
這種說法讓鬱很不爽。
“喂,你現在就聽明白了,那說明豈不是要斷了!”
被獨自留下的鬱這樣嘀咕,雖然知道現在不是想“挑哪種好呢”的時候,但心情還是微微浮動起來。
玄田的說明太過籠統,兩人還是一頭霧水,結果還是由堂上補充瞭解釋。
手冢緊咬住這點。
“像你這種類型只有靠身體才能記得住。一邊抄一邊背。”
話。
“這種分隨他們扣多少我都不痛不癢,連這都不明白,行政派也真沒用。”
小牧一邊說着“這麼說來,果然還是……”一邊抱起手臂。
“只要你能遵守,是什麼都無所謂!挑你喜歡的形式給我記牢了!”
這句話將鬱想反駁“原則派不同”的心情挫平了,她之所以會覺得不同是因爲想到了站在原則派立場上的某人。也就是以稻嶺
“這就是派閥鬥爭的法則。”
小牧再問了一句,這次鬱很肯定地搖了頭。
“覺得難熬時一定要跟我說,這是命令。”
確認過編屬和姓名後,問題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開始了。提問的是彥江。
“是約定嗎?”
想趁這次機會狠狠扣隊長的分。”
“反正我就是空隙多好收拾!換作我是行政派也會來盯我,誰想招惹你這種棘手的傢伙啊!”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什麼“兩邊都一樣”。我可是爲自己站在這邊而驕傲的啊,爲自己能和遵從愛書原則的人站在一起而
“老實說,要不是他和手冢同寢室,我肯定早就把這個人忘了。本來就對他沒什麼印象,也沒有特別親近。上次也是在巡邏時
一事抱有罪惡感,也許還會有“換成自己的話還不用那麼擔心”這種焦躁。
留到最後的堂上在鬱的桌旁停住了腳步,坐着的鬱很罕見地抬頭看他。堂上似乎是想了想該怎麼說纔好之後,才指着對策集揚
先用莫須有的罪名把鬱叫去,抓住話柄,再通過追查特種部隊的偏向挖出其他過失。就算結果只是空忙一場,對行政派而言除
彥江無言地示意了下放在長桌對面的椅子。應該是叫我坐吧——這麼想的鬱行了一禮後坐了下來。
“挑喜歡的形式,竟然這麼說……”
“硬要扯上特種部隊的話,怎麼看都應該是抓和砂川同室的我出來吧,像是提出‘只有同室的我才能和他共謀’之類的疑問。
明明說是命令的啊——這個疑問讓鬱不假思索地將話脫口而出,堂上立刻皺起眉。
猛地察覺到這種視線的氣氛後才慌張地移開了視線,而堂上搶佔住這個先機開了口。
“隊長是原則派的主要人物之一,在原則派佔多的防衛部當中,玄田隊長直接指揮的特種部隊更是原則派的聚集地。他們就是
“但爲什麼是笠原呢?”
會議結束後時間還有剩餘,堂上班就加入訓練當中,不過除去了鬱。
鬱還配合這聲魄力的回答敬了禮,堂上的表情這纔有點緩和。
手冢作出補充是想對笠原有利,但上級們只是苦笑了,就像是在說“不要再說多餘的話讓鬱丟臉了”。
“有沒有提到過什麼奇怪的話題,或是交談過什麼特別的話題?”
“是!”
因爲是鬱之外的三人編制,所以鬱能背得下的量也被考慮在內。
了費點事之外也沒有其他損失。
“在被叫去之前好好用一下功。”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的鬱吞吐着,堂上毫不放鬆地催促“回答呢”。
堂上這話就像是見識過鬱的學生時期那樣準確,鬱慌忙準備紙筆。
之,你不要輕易開口給人家抓住話柄。”
“之後,會很辛苦。”
跟完全擰過一邊去的鬱再說什麼也沒用,手冢不甘願地閉上了嘴。
“很好。就這樣約定了。”
偶然撞到才起衝突的。”
投在桌上的影還沒有離去,鬱又抬頭看了一次,堂上也直直地看着她。鬱像是被堂上堅定的眼神牽引一樣定定地回視了一會,
大敗筆。”
“哦……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行政派想抓原則派的把柄,他們能等到這件事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行政派這招只不過是姑且一擊。
喻就還可以接受。
“原則派也是把行政派的醜事當場武器來算計再加以活用,兩邊都一樣。”
堂上像是故意一樣拋出這種冷淡的話。
“砂川被查問誘導了的感覺要濃。”
“加油咯。”
爲什麼會跳過我拉出笠原來?”
——我可是以身爲你的部下爲榮啊!
※※※※※※※※
小牧也露出苦笑,鬱不高興地咬着牙回答了。
這種不經意間翻湧而上的想法讓鬱的心猛然間慌亂了,她也因此錯過了反駁的時機。
都知道。
這句斷言對知道堂上曾有被查問經驗的鬱來說非常有說服力,但手冢卻露出不太能理解的不滿表情。
“不用擔心,我會全部說明完,你先別吵!”
爲首的現在在此的全員——當然也有堂上。
起了命令的語調。
像是生氣般丟下這句話後,堂上離開了房間。
小牧代替堂上拉住了玄田的繮。
砂川既然在療養,就可以預料到對鬱的查問次數會因爲僵持而增加。
“……這個,要我在這裏說明嗎?”
“但是,從你過去的記錄上看,明顯偏向原則派思想的行動佔多數。例如培訓期間的斟酌書籍一事。”
這件事一定會被攻擊的覺悟鬱是早就有了,果然對方就衝着這裏下手了。
“我不清楚圖書士不具備的斟酌權限要怎麼行使……”
彥江一邊翻着手邊的文件一邊苦笑起來,周圍也傳出失笑聲。這種明顯帶着嘲諷意圖的笑聲裏,鬱的體溫因爲屈辱而上升了,
臉頰也火燙。
“在非武裝緩衝地帶上的一間民營書店裏,以隊員的個人見解行使斟酌權限,真是膽大妄爲。”
“我在反省。”
鬱作出機械似的回答。把感情的開關關掉——這是堂上的忠告。
其實鬱並沒有反省。
當時那位年輕的母親不好意思地笑着說“想在這孩子的生日時給他買本他想要的書”,那孩子從鬱的手中接過圖畫書時高興得
甚至願意放開手上的零食。
——比起那份喜悅,這種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同樣的問題過去也是原則派的隊員引起的,那次是擁有斟酌權限的三正。”
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難道……”的這種心情翻騰起來。
——難道,王子也因爲幫助我而受過同樣的苛責。難道,也被查問過?因爲我的關係!
和歉意同樣強烈的心情不斷上湧。
——那是誰?
鬱好想問,只能在回憶中追趕的不知相貌不知名字的王子現在觸手可及,疑問已經卡在了喉間,但是——
絕對不要自己先開口。
會議時堂上的指示比欲求更強地約束着鬱。
“你沒有想過要檢查裏面的東西嗎?”
之後,誘導鬱承認自己是原則派的問題一直繼續着,鬱也謹慎地應付着。
“圖書館員打包和搬運貨物是很平常的工作,我不會特地去懷疑並且檢查。”
這記變化球讓鬱迷惑了一瞬,但她馬上穩住陣腳。
鬱很快做了先回答與自己有關的部分這一判斷。——不要說多餘的話,這個原則應該沒有改變。而且比起之後再補充來,若想
“這個……”
“我不知道。”
“是砂川一士,你知道的吧。”
我覺得這比偏向行政派思想要更穩固——好想這麼說,鬱壓下頭腦中冒出的天生不服輸的性格。
自己討厭他這種程度的交流”就麻煩了。
“碰到面的時候是會寒暄幾句,但我和他的交情連一起喫午飯的程度都不到。”
先入爲主的觀念。就算那是對圖書館不利的情報也一樣。圖書館要對一切書籍保持最低限度的中立。”
“原則派和行政派在圖書隊的根本使命上並不對立,只是在執行這一使命的方式上態度不一。”
“前一段時間,某位過於憎恨審查的隊員出現了一些過激行動,引發了一起遺憾事件。”
鬱打斷了彥江的話。
那個理由現在的鬱也能明白了,是堂上和其他上級一直以來的態度告訴了她。
“這又是爲什麼?”
這麼偏頗意見的媒體啊”,堂上聽到後臉色一變。
突然某個時候,問題變了。
“……非常公正的意見,我也是這麼想。”
“這在日常工作中也不是非常特別的事。如果只因爲這個就懷疑是在隱藏書籍,那我每天巡邏的時候可就得見一個懷疑一個
回答這個的是手冢的字,鬱一邊回想着那一絲不苟的端正文字一邊回答。
“但是,砂川一士說出你是隱藏書籍事件的同謀,這又是爲什麼?”
在鬱糾葛的時候,彥江繼續說話了。
流。你對這點怎麼看?”
的行爲。從這個意義上說,在你培訓期間的斟酌書籍問題是非常原則派的處理方式。你無法否認自己和原則派共鳴的潛質吧?”
“不過,行政派持‘審查對抗權應當嚴正執行’這種基本思考方式。以隊員的個人見解行使斟酌權限,這是行政派不可能會有
這是事實,鬱回答得堂堂正正。
“反對。”
“那麼,你是承認你們的關係……”
查問員們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們之前曾經調查過鬱,從資料上推測出的形象中很難想象她會作出這種發言。
訂正可是難得不得了。
想追趕那些人的背影——這是鬱自己要這麼想的。在她腦海中浮現出的背影比她自己要低。
“不管是什麼情報,讀者都有權自己去看去判斷。圖書館不應剝奪這一判斷機會,也不應對特定書籍給出否定的暗示讓讀者有
“砂川一士憎恨審查的心情,我想所有圖書隊員都會有共鳴。但從結果上說,砂川一士這次的行爲卻是圖書館這方的審查。我
“這種情況應該運用法律武器。附加前提並不能使審查行爲正當化。”
不願認輸的彥江開始說出砂川的供述。不要開口問砂川的情報,等對方自己說出來——對於曾得到這種指示的鬱來說,現在就
“對審查的看法呢?”
“關於媒體良化法你怎麼想?”
鬱正準備道歉,卻在話出口時換成了“是這樣啊”。對派閥沒有深入思考——這是基本方針,實際上,鬱也沒有因爲隸屬特種
“你沒有受到過這種思想教育嗎?”
種部隊偏向原則派思想這事視爲日常問題了。”
“我認爲這一點只能由周圍的人來下判斷。”
回答要儘量簡短,說得越多越容易被對方抓住漏洞。
在目前的階段鬱抄了幾十次的效果非常顯著。但問題是——
當時小牧和玄田還不算是鬱的上司,對方應該是故意這麼混在一起說出來。
——倉庫的話,在吵架時的確是幫砂川把東西搬到那邊去了。是他對吵架這事說了謊,還是當時搬的東西真的就是被隱藏的書
着。
“那是對知情權和言論自由的侵害,我認爲審查這一行爲本身是不合理的。”
——不要說一切多餘的話。只要回答問題就行。這樣這本東西就足以保護你了。
像是跨過了一座山。
當鬱這麼想時——
動搖的心情大概是明顯地表現在了鬱的臉上,彥江立刻追擊了一句“你似乎記起來了”。
“這種潛質是不是在原則派多的圖書特種部隊當中得到了助長?”
“如果你們曾有過什麼交流,隱瞞只會對你不利。”
“對從閱覽室倉庫搬到公共樓這件事本身你也沒有懷疑過嗎?”
被叫抄一百遍的對策集是爲了保護鬱而做的。
這話有一點說謊的成份。雖然堂上否定過也讓鬱不要在意,但鬱還是覺得和爲“評價”爭吵的事不會完全無關。那是最近的
我沒看到裏面的東西。現在知道了也很喫驚——真的是被嚇了一大跳!”
——不過那時手冢也在場啊,爲什麼沒把手冢說出來?現在能把手冢也在的事說出來嗎?
——說到七月中旬,和砂川吵架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吧。
應該說上次的評價事件裏砂川已經被鬱列爲討厭的人了,但這種事沒有必要特意在這裏說出來,萬一被解釋爲“進行過足以讓
“在他被人談論之前,你應該已經認得他了。”
“等……請等一下。”
“之所以會幫他搬東西,是因爲我路過在打包的砂川一士身邊時,他開口拜託我幫着一起搬。我路過的時候他已經打好包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
對於彥江的煽動,鬱給出了“隊內也在談論,我當然聽說過”這種滴水不漏的回答。
換成堂上的話一定也會說。
“他在第二閱覽室倉庫將書籍打包好,運往離閱覽室最遠的公共樓第三倉庫。笠原一士你在這一工作中提供了協助,但中途因
“而且,那次斟酌書籍的行動得到了追着你過去的上司的同意。堂上、小牧二正和玄田三監。”
問了查問又會如何發展。而且查問會的記錄會作爲材料保留下來,彥江的面前就放着錄音機。
“身爲提出《圖書館自由法》的圖書隊一員,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若是引起斟酌書籍事件那時的鬱,就算知道不得不去保護也無論如何無法將“保護維護審查的書籍”這種話說出口。
無法原諒。”
“就算那是肯定審查、擁護媒體良化法的書籍,但同時也是圖書館的藏書,應該和其他書籍一樣受到保護。”
這裏還是對策集有的部分。
——和那種傢伙喫午飯或是一起玩?少開玩笑了!
雖然對策集也寫了,但這些是鬱自然地用自己的話說出來的。
“砂川一士隱瞞書籍的行爲是在七月十八日實行的。”
在高中生過路殺人魔事件中圖書館就提供情報的問題遭到各媒體責難之時,鬱曾不滿地嘮叨“爲什麼我們不得不提供這種登有
爲口角而決裂。”
“真是原則派,非常原則派的問題。”
接下來又繼續問了一會和砂川之間的關係,除了那次鬱單方面斥罵的事件之外和砂川沒有相關點的鬱一直以“我不知道”固守
“沒有受到針對派閥思想的教育。”
“砂川一士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他的做法錯了。”
彥江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用鬱聽得到的音量喃了句“還真用功啊”。他左邊的二監繼續提出了問題。
宣揚某種思想的書如果有十本的話,那麼與其對抗的書也會有十本。圖書館是以這樣的公正來自律的組織。
“對待審查的態度我們也一樣。”
對策集裏其實列舉了好幾種情況的應對辦法,還標明瞭如果沒有自信能說準就不要勉強說出來,不過鬱並沒有勉強。
“包括審查對象與個人人權、隱私想牴觸的情況嗎?”
“玄田三監是原則派的,同時也是稻嶺司令在派閥上最信賴的部下,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看來要把玄田三監指揮下的圖書特
二監就這樣帶過了,接下來問話的是彥江。
“他和我隊友手冢一士同一寢室,名字我是聽到過。不過幾乎沒和他說過話,只是把他當成同期之一。”
“的確有這麼回事。”
“砂川一士策劃將稱讚審查的某位媒體良化法支持作者的幾十本書隱藏起來,他本人表示動機是不想對肯定審查的理論放任自
部隊就被強行要求加入原則派。
“不!”
對策集是以鬱不自發發言爲前提推測可能出現的問題,並沒有預想鬱會問“那個時候的三正是誰”這種狀況,鬱也不知道如果
來了——鬱嚥了口口水。這裏是小牧的字,對策集是手寫的反而更好,在視覺上比印刷出來的字更讓人印象深刻。
或許是鬱因二監這句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二監苦笑着作了補充。
事,而且只要說出同謀的名字就能擺脫查問的話,那當然會先想到前不久才吵過架的傢伙。
籍?
砂川是怎樣說那件事的,又是在什麼關聯下扯出鬱的名字,這些都無法推測,因此對策集裏這一部分的內容也就非常之少。
這之後對策集裏就沒寫了,不過鬱毫不迷惘地繼續說了下去。
說話方式要溫和一些的二監再次接過了話。
了。”
“不過,搬的時候應該能察覺到裏面的書纔對吧。”
“所以說……”
鬱焦躁地蹦出了忍無可忍的話。
“光是搬打好包的箱子怎麼可能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啊!你當我會心靈感應嗎?!”
查問員中有幾人噴笑出來,彥江也認爲再追問也問不出什麼而不高興地閉了口。
“……笠原一士,請慎言。”
剛纔的二監責備了一聲,鬱也繃着臉說了句“非常抱歉”,但心裏還不滿地抱怨着“還不是因爲副司令的追問太離譜了”。
“砂川一士還說你們因爲口角而決裂,有這回事嗎?”
“……口角是有,但完全是不同的話題。”
“請說明是什麼內容。”
這裏已經超出對策集的範圍了。——這種時候就只能用直球決勝負了!
“是關於砂川一士曾寫過的‘果斷評價’。”
“詳細說明經過。”
“我認爲他那個貶低書的書目不適合公共圖書館的服務,就借那次機會指責他,所以起了口角。”
“也就是說,你們在關於圖書館的應有形態這一意見上決裂了。”
糟糕!——鬱本能地感覺到了這一點。因爲起口角的意見而決裂,這個部分被肯定了,但二監的說法也並沒有錯。
——可惡,早知道會這樣的話,剛纔還不如說是因爲討厭他的臉之類完全沒有關係的吵架好了!
“……可以這麼說。”
“剛纔,你說過和砂川一士幾乎不認識,也沒有在意過他。是說過吧?”
“我不知道該不該把手冢說出來,總之就先回答自己的部分了。”
彥江的臉上明顯地露出了怒意,二監宣佈查問結束。
“嗯,也不見得說出來就更好……還真是劇本外的發展啊,再看下次的情況吧。”
“……幹嗎突然問這個。”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難道在救了我之後也被查問了?”
“說不定調查查問記錄就可以知道王子的身份了!副司令剛纔也說當時引起了很大問題。”
“我對培訓期間的事照着對策集上寫的答了‘我在反省’,王子不知道是不是也說了反省呢。都是我的戳,讓他不得不反
這時,彷彿壓迫房間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要消化這個唐突的問題需要一點時間,在明白過來的瞬間鬱立刻作了回答。
我的王子的身份’嗎?!而且寫着這種無聊理由的聲請書你當我會兩眼發黑在上面蓋章嗎?!蠢材!”
雖然沒問“和誰”,但堂上的聲音還是帶上了否定意味地粗暴了起來。
——可惡,快說些別的事啊,不改變話題的話在這個氣氛裏我真的會哭啊!
“查問真是又緊張又疲憊,一直說些不好的話,實在是討厭死了。如果王子也因爲我的關係受到這種對待的話,我很難過。”
就算追問鬱也沒用,手冢只是喫驚到暈了頭。鬱當初聽到時也動搖得很厲害。
“……堂上教官,你有點像。”
堂上對這句嘲諷點了點頭,回了一句“不敢當”。
鬱又想哭了,不過是爲了和剛纔完全不同的理由。
“笠原,走。”
甩下這句後堂上先邁開了步子,鬱也隔了兩步跟在後面,正走着時她腦裏突然閃過一道光。
“不過,這個判斷還是麻煩啊。那個時候搬的是書嗎?”
“打擾了。”
鬱脫口叫了聲。堂上邊怒吼着“這次又要幹嗎”邊回過了頭,卻看到鬱有點興奮地比畫着。
“那麼,‘見面會寒暄’這句是在說謊了?”
“不管再碰到多少次同樣的事,我都會那麼做!”
堂上像是喫一驚般地將臉轉開。這是什麼反應——鬱反而迷惑了,不過還是將話說了下去。
“那個……是有關我的王子的事……”
鬱被這種不容反駁的雷霆之勢擊倒了,堂上以“回去了”這句結束了宣言般的怒吼。
彥江不管鬱,只是盯着堂上。
鬱一邊將記憶中的話題分成幾段一邊聽着錄音,聽到砂川的證言那段時,手冢變了臉色。
“腦袋和運氣都很差,察覺到之後就給我記得自重點,少惹事!”
不是細節,絕對不是細節!——不過鬱知道這樣反駁也沒用,就放棄了。
“已經到十五時了,請讓笠原一士回到工作崗位。”
“什麼地方。”
“剛纔也很像正義使者。仔細一想,每次我碰到麻煩時堂上教官都絕對會出現,從我入隊開始到現在。”
“你就哭吧。”
拿過去的玄田來來回回的擺弄,看不過去的小牧從一旁伸手搶了去。鬱沒有留心這邊的情況,只是露出稍稍有點不安的表情。
“幹得不錯。”
“是!”
“對了。”
在查問員准許之前,門就被打開了,鬱回過頭——看到堂上正站在那裏。
總算訂正過來了,鬱的心情已經繃得像根弦一樣,沒有了再堅持下去的自信,再繼續下去的話肯定還會露出剛纔那樣的馬腳。
“這種事我哪知道。”
“有這樣的上司就有這樣的部下。”
這種不理不踩的冷淡口氣平常總會引來鬱的反駁,但才因爲查問而消沉的鬱現在也提不起精神吵,自然就變成了沮喪的口氣。
——明明告誡過我要好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的!
失禮到了甚至令鬱在心中抱怨出“只要攏一攏,我也是有乳溝的”這種不知所謂的牢騷。
在玄田的催促下,鬱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USB錄音筆。
“你不要現在溫柔啊……”
——竟然來這招!鬱猛地咬了下牙。查問會今天的目標大概就在這裏。讓鬱有說謊的嫌疑,留下證詞曖昧不具可信性這樣的記
“那個……在查問會上動這種手腳沒關係嗎?”
錄音機帶進查問會,再說,就算是禁止帶入,那也是懶得搜身的那邊不好。”
就算那邊搜身,女隊員的胸前口袋也不太可能被搜到,玄田早就確信了這一點。其實一開始玄田甚至是說了“藏在乳溝間如
子呢?”
“查問記錄沒有正當理由禁止個人閱覽,你這個笨蛋!需要上級和相關部門蓋三個章的閱覽聲請書你是準備怎麼寫!‘想知道
得到小牧的肯定讓鬱鬆了口氣。
錄,這纔有利於以後的發展。
“還以爲你想到什麼重要的事……”
上級也像是喫驚得答不上話似地沉默着,鬱說了自己的考慮。
是隊上的,玄田拿起寫有部門名稱的磁帶準備開始放。
“你在說什麼,你不過是偶然忘了自己的私人物品還放在口袋裏,又不巧壓到了錄音鍵而已。又沒有哪條規則明確寫了不能把
“你後悔了嗎?”
“你不用介意這種事。”
何”這種近乎性騷擾的話,接着另外三名男性異口同聲地反駁了“從條件上看辦不到”這種終於徹底演變成性騷擾的回答。這些話
“爲什麼那種情況下不把我說出來!”
“嗯,剛纔副司令在說到培訓期間的斟酌書籍事件時提到了,說是以前也有個原則派的三正引起過同樣的問題。會不會是說王
省。”
堂上的怒吼以讓人喘不過氣的氣勢劈頭蓋臉地砸向鬱,鬱倔強地鼓起臉。
“哇,做了壞事還這麼厚顏無恥。”
糟了,還有這句!——鬱被不失時機插進來的二監的質問引入了第二階段。
“你現在所說的話,不正是表明你以前認識他嗎?”
出了司令部辦公樓後鬱就再也堅持不住地蹲了下來,抱着膝喃道“……好可怕……”,堂上也停下了腳步。
“就因爲你沒說過這種討厭的話,我才難得說你像正義使者!”
吐出一句“幹嗎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後,堂上突然指向鬱的臉。
“好過分!說我腦袋不好就算了,運氣差是我的錯啊!”
“不要再做了!”
兩人回到辦公室後,其他的班員和玄田都在隊長室裏等着。
“正義使者的地方。”
“哪個是回放?”
“既然你沒有後悔,那傢伙也一定不會後悔。雖然可能會反省。”
鬱這麼嘀咕了一句,但這對於玄田來說甚至可以算是稱讚,這一點在隊的風格上也有所體現。
“是從‘果斷評價’那時才知道他的,之前完全……”
“好,回來了。拿出來拿出來。”
堂上一邊說一邊敬了禮。看到他那副嚴肅的表情,鬱的臉不禁扭成了一副差點哭出來的樣子,她慌忙端正起臉色。
堂上冷靜果然是無機可趁。
稍微蹲了一下等待膝蓋不再顫抖時,鬱的頭被輕輕敲了一下。
堂上面向着其他方向露出極端不高興的表情,但鬱選擇了無視。
鬱用力地搖搖頭,毅然地站起了身,堂上用“服了你”的表情說了句“這種時候你還計較什麼輸贏啊”。
“纔不要,那會像輸了一樣!”
鬱頓了下才接上一句“我會想哭”,聲音已經接近了嗚咽。
“並不是說謊,剛纔‘完全’那個詞只是口誤。”
“啊!”
這種說法!——鬱生氣地轉回頭,堂上又繼續說了。
錄音是爲了給查問會的內容做個旁證,正確記錄下來以便思考下回的對策。
那個時候爲那對母子取回書的事,鬱既沒有後悔也沒有反省。
鬱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
“是那個時候的事吧!”
彥江再次開了口。
鬱像彈跳似地站起來,快走幾步後又慌忙回身向查問員行禮。
“因爲,那看起來不就成了被行政派弄哭的一樣嘛!”
堂上以最頂級的冒火表情低下臉,之後便有雷落在了鬱的頭頂上。
“而且這又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明知堂上不會回答,鬱還是不斷地發着牢騷。
“那是因爲你!既不長腦,運氣還差到不敢相信!動不動就陷入我不得不出面的情況!”
“沒後悔!”
小牧詢問的是手冢,兩人當中記憶準確的當然是他。
“搬起來挺重的,也很穩定,的確有可能是書。”
“那麼,如果搬的真是隱藏的書籍的話要怎麼辦。查問會應該在查問之前就先從那個倉庫裏找到了書纔對,到這裏爲止應該都
是事實。沒有說出手冢的名字這點,從正常角度來考慮應該是在留底牌。”
看見鬱歪了歪腦袋,堂上又作了補充。
“特地按下手冢這個情報來誘導你說出對他們有利的話。”
這句話讓鬱立刻陷入了慌張。
“咦,這麼說我今天還是應該把手冢說出來比較好?”
“也沒什麼,拼命顧自己也沒什麼不自然的。而且你也夠厲害的了。”
小牧因爲堂上的話而呵呵笑起來,將“你當我會心靈感應嗎”這句又放了一次再按停,鬱紅着臉低下了頭。
“下次可以先發制人,一開始就爭取主動。”
意思是先把當時手冢也在場的事報告上去。
小牧邊說着“那麼繼續聽吧”邊開始放音,鬱微微地縮了縮了肩膀。那之後的應對就變得亂七八糟了。
再次聽自己的聲音讓鬱感到痛苦,終於帶子放到了堂上登場查問結束,之後是一陣衣服摩擦聲便沒有了內容,鬱也跟着吁了口
氣。
“嗯,這防守算是打得不錯了。”
小牧先開了口。
“最後那裏用‘不是說謊,完全那個詞只是口誤’擰過去也挺厲害的。”
小牧徵求同意般向堂上問了句“是吧”,堂上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原來沒想到你能做到這個程度。”
柴崎老實地回答後,堂上關上了門向男棟走去。柴崎接着向迷惑着這是怎麼回事的鬱開了口。
“請交給我吧。”
只要隱藏書籍的查問還沒結束,在鬱的清白得到證實之前,誰都怕因爲一時大意就被牽扯進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鬱知道自
“你是鳥嗎!離門三步就忘記!”
還能斷言不可能的好友就只有柴崎一個。
“毫無疑問是充滿着好奇的視線在交織,這是遠稱不上善意的目光。
務機關的高昂戰意也一樣。
“關於口角的內容還有手冢的證詞,處理得好的話再幾次就能令對方消除疑惑了。”
去櫃檯排隊打飯菜時,鬱也有被盯着的感覺。
“好了,回房間之前先去喫晚飯吧。”
“辛苦了。”
並不是“她不可能會做那種事”這種意見,而是“如果真的那樣,也只是因爲她太恨審查了而已”這樣的庇護論調。這也等同
小牧說這句是想鼓勵一下鬱,但說着“還要幾次啊”的鬱反而更加消沉地趴在了臺上。
一直吵鬧着的食堂出現了非常短暫的安靜。
如果能與砂川的查問交互進行,就能更快的判明事情,被牽扯進去的鬱這一邊是不可能單方面先行判明的。查問一方爲了加深
“這麼長……?”
“總之,到目前爲止對來問的傢伙我一律都回答了不知道。”
“呀————————!!”
洗澡時的氣氛讓鬱體驗到如坐鍼氈這個詞的意思,回到房間後柴崎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了她。
“還真是讓人討厭的爭論焦點吶……就集中在你們知不知道搬運的東西是什麼這上面了吧。”
“……好可怕……”
“你是笨蛋嗎?!爲什麼沒關掉!”
玄田瞪回來想反駁這句吐槽,但堂上無視了他繼續說了下去。
“說是砂川被查問誘導了……不過,我幫他搬了被藏起來的書這事好象是真的,還有手冢。”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宿舍生活在陷入這種狀況時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是剛纔喫飯的短短時間內就讓她清楚得眼前發昏。
柴崎正在宿舍的玄關處等着。
“呀————不要聽————!”
※※※※※※
原則派失態的社會印象,也會盡量將查問時間拖長,這一點鬱也已經聽上級們說過了。
以及堂上的回答。
“嗯,儘早說的好。把他捲進去的話,對特種部隊來說也會安心一些。”
“努力得不錯。”
培訓期間的斟酌書籍事件在基地內人盡皆知,而鬱這種一條腸子通到底的好戰性格也是她自己和別人都公認的,當然對良化特
不讓人察覺。
回到房間關上門後,鬱不禁蹲下身子,抱着膝抵住門。
“今天我只說了我自己的事,好象被引到了‘在隱藏過程中內訌散夥’的方向上。下次我會先說出手冢的事。”
“忘、忘記了……”
鬱突然發出尖叫想讓一切都消失,但一切都沒有消失,接下來就聽到自己那句“你不要現在溫柔啊”的牢騷和帶抽泣的聲音,
斷結果,也可以爭取到不少時間。”
這時。
在柴崎小聲指示下,鬱拼命地維持着平常的樣子,和柴崎拉拉雜雜地聊着,但聊的內容卻完全沒有入腦。——我現在到底在說
於承認了對鬱的懷疑。
鬱猛地抓住小牧,這時完全僵住的堂上才變了臉色地按停放鍵。
——啊。
查問時會不斷地重複同一個問題,這是要從證詞中找出分歧和矛盾的手法。要儘量讓每一次的證詞內容保持一致,不讓對方有
下,不少公共機關引入了關於心理疾病的療養制度,圖書隊也是其中之一。考慮到治療心理疾病所需的時間,依病情可以獲得數週
回去時鬱被指示要和堂上同行,因此到他工作結束爲止稍微等了一下。
“你還不是沒有注意到!”
啊!
在這種時候不會說出“笠原不會做那種事”這種話的言行的確像是柴崎的作風,不過,她也不會在一同回到宿舍後問出“實際
柴崎回想起來後臉色難看了下來。
“砂川回家時好象帶走了所有的衣服和隨身物品,除了鋪蓋之外幾乎都沒留下。”
不明所以的鬱和柴崎一起去了食堂。
還回碗碟、回到房間的路上,碰到的隊員都和柴崎打了招呼或是聊了兩句,對鬱卻保持着微妙的距離,認識的隊員也向鬱打了
平常地回到了宿舍。
“換作我的話,肯定會比你多失言三倍。”
她的話,真有可能做得出來呢——這個風評使得不直接認識鬱的人都會如此判斷。
更糟糕的是,鬱身爲全國首名女性特種防衛員,在基地內沒有人不知道她。
“不用,也和上次一樣,是被那個人拜託的。”
“我和手冢幫砂川搬過東西,那些好象就是被藏起來的書。上次我和你說過的吧,就是和砂川吵架那次。”
“如果診斷結果改成了抑鬱症,那傢伙大概兩個月都不會回來吧,有句話就叫‘感冒兩三日,抑鬱兩三月’。就算是現在的診
什麼啊。
不愧是情報通,不過柴崎的這個情報沒給鬱帶來什麼希望。那表示砂川已經打算長期修養了。近年來,在壓力漸增的社會背景
鬱再次回想起了堂上問的那句“你後悔了嗎”。——沒有後悔,也沒有反省。但是,鬱現在瞭解了那樣做究竟意味着什麼。
“啊、嗯……”
“鎮定一點。”
“好了,不要消沉了,去洗澡吧。”
就是因爲會這樣查問纔不連續進行,鬱開始憎恨這一點——不要再拖上一週兩週了,快點讓我解放吧!速戰速決型的鬱原本就
“那麼,這次會議就來做出下一回的對策。傳喚上有最少要隔三天的規則,練習的時間還很充分。”
鬱還是有一點不安,玄田一邊說着“自信點!”一邊砰地一下拍在鬱背上,猛烈的衝擊讓鬱一下子咳出來。——拜託手下留情
“明天開始我會說‘笠原說她不知道’。不過在查問結束之前,大的風向應該不會改變。”
“老實說,很多人認爲是你的話並不奇怪。”
“嗯,這個我也知道。”
柴崎開始做洗澡的準備,鬱也爲了換衣服而站起身來。
上是怎麼樣的”。
這不是誰的錯,是鬱入隊兩年得到的結果。不管鬱怎麼申辯,周圍的人都會認爲她“在反對審查這一點有過激的可能”。
柴崎的慰勞話了沒有特別溫柔或是擔心的感覺,就和平常一樣。她的這份平常讓鬱自然地說出了話。
——下次會帶着覺悟這麼做。王子一定也是這樣,違反規則要揹負什麼他全都知道,即使如此還是幫助了眼前的自己。
己被懷疑着,周圍的人也毫不隱瞞的表現出好奇。
不適合打持久戰。
“三倍還不止吧。”
在非武裝緩衝地帶上某間民營店裏使用斟酌權限,此事也被當成了鬱有那種可能性的論據。
聽到自己嗚咽聲的鬱猛地彈跳起來。
招呼,不過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怒火中燒的吼聲蹦出來了,堂上也因爲內心的動搖而變得異常兇暴。
“……謝謝。”
“怎麼一回事?”
局面眼看就要發展成互相揭短的舌戰,不過玄田只用了一句“你們也不用因爲我們在場就故意反目啊”就將雙方同時擊敗了。
“我哪知道自己的部下不是人類而是鳥啊!現在我連你的腦容量比不比得上鳥類都要懷疑了!”
可乘之機是受查問一方的唯一對策。
反對審查的過激人士——這樣的形象早就嵌在了鬱身上。知道鬱的人都會認爲她有做出那種事的可能,在瞭解鬱性格的情況下
第16章
“哎呀,柴崎,怎麼了?”
菜完全喫不出味道,米也硬得塞牙,但鬱帶着“如果剩下的話就輸了“這種倔強把飯菜全都喫完了。
柴崎沒有回答只是微微苦笑一下,堂上向柴崎開了口。
“堂上教官他們對你被盯上這點怎麼解釋?”
“是……是這樣嗎?”
“……什麼啊,這種完全鬆懈下來的對話。”
鬱原以爲走到宿舍之前還會被說教,實際上卻沒有特別被念,剛纔錄音那件事讓氣氛有些尷尬,兩人都微妙地沒怎麼開口,很
“也有同情的意見,不過……”
至數個月的批假。
零星佈置在各處的電視裏傳出來的播報新聞的聲音在一瞬間清晰地傳進鬱的耳裏。食堂很快又恢復了吵雜,但剛纔的情況很難
柴崎這種不易讓人理解的溫柔鬱也知道。
之後,會很辛苦。——堂上這句話的意思鬱現在終於知道了,也知道了他特意讓柴崎來等是因爲擔心。
柴崎作出了讓鬱單獨受查的風險比增加嫌疑人時的要高這種斷言。
“關於查問,雖然堂上教官他們會幫你想對策……”
柴崎直直地望着鬱接下去說:
“你別放棄喲。”
在長時間受查的疲憊之下,因減輕處分這一條件而承認嫌疑的隊員有很多。比起查問,對內的風評更讓人疲憊,這點鬱現在也
很明白了。
“我不要緊。”
——命令也好約定也罷,只要你能遵守是什麼都無所謂!
像生氣般吐出這句話的鬼教官,站在他面前非常可怕,但他的背影卻比任何人都可靠。
這是鬱從引起斟酌書籍事件起就一直知道的事。
※※※※※※※
第二次查問時鬱就把手冢的事報告上去了,但查問會一次也沒有叫過手冢。
引起事件的砂川還在休職中,無法就鬱的證言做出再確認,特種部隊走了投入手冢這一招,卻完全被對方避開了。
“是想各個擊破嗎?”
玄田沉着臉喃着,又對鬱說了句“忍耐吧”。稻嶺、工會等各方插了手,提出“查問會不顧證人否定同謀的證言,太過偏向一
方的查問方向會對其造成過度的精神重壓”這樣的抗議,但也沒有什麼效果。
行政派的目的就是要靠重壓拿下鬱,這種抗議他們當然不會入耳。
堂上每一次都在查問結束時來接鬱,每一次都會問“沒事嗎”。
“沒事。”
鬱每次的這個回答都是在逞強,這點大概已經被看穿了,但鬱仍然固執地逞強着。
“已經習慣多了,被問到意料之外的問題時也不太會動搖了。”
聽這個前提就知道事情比較麻煩。手冢像是不太情願地開了口。
“是私人的事情,可以吧。”
度從正面完全否定掉的思想。
“裝樣子……在這種時候?”
“家兄想拉我參加研究會,前幾天就是爲這事見面的。之前打聽小牧教官的監禁地點時欠了他一個人情,他以爲能借此勸服
“令兄和你們斷絕關係了嗎?”
“笠原被盯上可能是因爲我。”
工作的空隙間,堂上逮着柴崎這麼問,柴崎輕輕皺起眉。
交換過眼色之後,開口詢問的是小牧。
“我上面有一位兄長。”
圍。”
進,在法務省裏應該也有一些管道吧。
“挺慘的,各方面來說。”
話裏明顯帶着和對方關係不好的意思。雖然手冢原本很少提到家裏,但偶爾還是會說起身爲協會長的父親和病弱的母親,不過
壓。
自己的親人會不會因爲固執而陷害他人,而且被陷害的一方還是自己的同事——這種想象不管換到誰身上都是難以忍耐的重
“哇,狀況還真夠黑的。”
“發生這種問題的時候,女子往往更可怕。不管好也罷壞也罷,相互間拉起的網形成的壓力可是很大的,再加上又都是些保守
小牧巧妙地組織了回話,而在感想上堂上也是一樣。
“我……要怎麼向笠原道歉纔好……”
“喫飯和洗澡我是儘量陪着她啦,但不可能每次都一起。而且,也不是高中生了,總不至於連去洗手間都陪着。她應該被奚落
柴崎語帶戲謔地拍了拍堂上的肩。
不用問也知道鬱是在說審查的事,堂上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兩個月”。
手冢自己也應該知道。
能讓談話氣氛寬鬆一些的酒也事先準備好了,手冢卻完全沒有碰,而是帶着微妙的表情跪坐着。
“家兄認爲只在現場與審查起爭執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應該升爲和媒體良化委員會同等級的組織,再與其交涉審查的執行範
在堂上猛地驚了一下時,柴崎已經轉身走回閱覽室了。
“爲什麼都不告訴我,那傢伙!”
但是——
連柴崎都這樣,這已經不是開句玩笑或是逞強就能過去的了。
堂上聲音非常嚴厲。
柴崎聳着肩,又補充道:
手冢當然不可能是爲了尋求兩人對“兄長想法錯了”的贊同意見而來的。
“前幾天我們見面了,和上一次隔了五年。”
是圖書館中央集權的基本構想。
“什麼都不要對笠原說。”
出乎意料的衝擊讓堂上瞪起了眼。
的傢伙。我要在外面維持中立的形象也是拼盡了全力啊。”
令手冢急切追問的心情,堂上能夠切身地明白。
聽這句回答就可以大致明白宿舍裏是個什麼狀況。
“他很早就離開了家,那之後一次也沒回去過。”
“雖然是欠了人情,但這一點我已經嚴辭拒絕了。所以,我才猜想家兄是不是想從我身邊的人開始下手。”
“哎呀,你不知道?”
“似乎是。”
還不知道時間上是不是和那時一樣,對鬱說的這句堂上也就沒有深究。
可能性,在砂川療養中繼續查證新證言的做法對他是不利的。從這一點上看,查問會這個敵人還算公正。
“只有你那麼帥讓她不甘得不得了啊,那姑娘。”
“你不知道她爲什麼在這種時候也要裝?”
“今天受到好多記變化球攻擊,不過我都巧妙地反擊回去了。”
小牧皺起了眉,這樣露骨的表情就他而言是非常罕見的,大概是爲了自己是人情的起因這點而感到不快吧。
或許說,既然是作爲原則派受查的砂川參加的研究會,從中找出原則派痛腳的可能性更高。
原本以爲“無法就證言向砂川進行確認”的情況成了查問各個擊破的藉口,但若是砂川沒有說出手冢,那鬱的報告就成了新的
“在協會開了個什麼研究會吧,聽說很有才能。現在在神奈川?”
“家兄是圖書館中央集權主義者。“
“她其實是很崇拜你的哦,大概,和王子殿下那邊是同等程度。”
“是嗎,等下來聽聽有多了不起。”
我。”
“來源是這個啊。”
“正是如此。”
非如此,那它對行政派來說就只不過是協會的研究會之一,即使被迫到窮途末路,行政派也不痛不癢。”
“能阻止對笠原的查問嗎?”
到底爲什麼要把這種事說出來——猜不透手冢意思的堂上和小牧對望了一眼。這只不過是手冢個人的事情,他卻說得像在認錯
證言。在和事件發起人砂川確認之前,先對新證言作保留處理也是理所當然。考慮到鬱和手冢統一口徑將責任全部推到砂川身上的
“砂川參加了‘未來企劃’,而且很崇拜家兄。另外,家兄有一名朋友是心理醫生,正是任職於給砂川開據診斷證明的醫
將“啊,我知道”說出口的是小牧,堂上也是知道的。
不知該回答什麼的堂上只得含混地點點頭,手冢便繼續往下說。
“家兄的‘圖書館未來企劃’就是爲了這一構想而成立的研究會,方針是在理論上探討這一可能性。”
如果隱藏事件是手冢兄長的戰術一環,砂川在查問中應該接到了不要供出手冢的指示,這樣查問會沒有傳喚手冢也就說得通
“這麼說我現在是處在轉折點了。”
宿舍的氣氛也還是令鬱無法忍受。就這樣過了一個月,砂川還沒有歸隊的跡象,季節已經走過餘暑,完全進入了秋天。
手冢將堂上也在懷疑的事坦率地說了出來。
“思想是個人的自由,我們也無法置疑。——這事有什麼關係嗎?”
要成爲省廳組織就必須遵循現行的國家制度,而對圖書館來說就是要承認法務省的審查權。以最低限度論,也要對圖書館法第
“令兄的理論還真是大膽啊。不過……”
“我懷疑砂川這起隱藏書籍事件是受到了家兄的暗示。”
“也不是沒有可能,在能夠想象的範圍之內,其他的根據呢?”
堂上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纔開了口。
院。”
將圖書館升爲隸屬文科省的組織,重新編組成中央集權制,確保安定的財政基礎,這樣一來圖書館的社會根基也能安定,這便
了。
“……堂上教官的時候是拖了多久?”
手冢立刻回答了堂上的問題。
過。”
手冢的這一句讓兩人能夠把握到一個大概了。圖書館中央集權,這是將在地方行政立穩腳跟、實現與國家對立的現行圖書隊制
“當然是爲了裝樣子啊。”
“這是協會長無法贊同的意見吧?”
“僅僅是狀況證據,還不足以成爲令查問停止的正當理由。如果‘未來企劃’和行政派有瓜葛,就可以弄些幕後活動。若是並
堂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柴崎一臉“你沒救了”的樣子望回去。
“爲什麼?”
“實際上如何,那傢伙。”
蹦出這句跨度很大的話之後,手冢自己將前後聯繫了起來。
一樣。
手冢一臉嚴肅地來找堂上商量,是在堂上和柴崎說過話之後的幾天。
正當堂上和小牧越來越聽不明白的時候——
考慮到有小牧在會場會更好一些,因此這一晚三人就聚在了堂上的房間。
“很難。”
當然還是會痛苦。
堂上在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低罵了聲“混帳”。
堂上甩出句“就爲這個嗎”之後,又被柴崎刺入意想不到的地方。
情報來源我不能透露,不過是可信度很高的情報——手冢這麼說後報告的情報的確是正確的。手冢的兄長爲了向着那一構想前
“我知道了,先報告給玄田隊長。”
關於這位在同一條路上前進的兄長,卻一次也沒有提過。
四章的執行權限做出大幅讓步。
“家兄對家父失望,就出走了。”
“還沒確切證據,而且也不知道查問會對此會有什麼反應。現在不要給那傢伙過多的情報,那隻讓她混亂。就算你道歉了,輕
松的也只有你,笠原並不會輕鬆。”
手冢端正下坐姿說了“對不起”。
“我們能做的就是支援笠原,手冢的貢獻也很大啊。”
小牧帶着調解意味地這麼說。堂上也覺得剛纔連珠炮似的話太過嚴厲,便生硬地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這原本就不是你的責任吧。”
“好,倔強班長的道歉一個!”
小牧這種戲謔的口吻讓手冢也有些笨拙地笑出來。
“難得來了,喝了再回去吧。”
這句建議讓手冢緊繃的膝蓋終於垮了勢,他順勢將兩手撐在地上,這個跪拜禮的姿勢讓堂上不假思索地站起了身。
“不要給我磕頭!”
“不……是腳……”
應該是腳跪麻了。
其實很喜歡這種聚會的小牧已經早早拿起酒開始喝了,堂上也慌慌張張地拿過酒,借開罐的動作來逃避尷尬。
※※※※※※※※
鬱回到宿舍時柴崎還沒有回來,沒有特別和自己聯繫,應該是遲一些就回回來了。
看到自己的洗衣籃裏積起了衣服,鬱有一瞬間想先拿衣服去洗,可在聽到走廊上傳來女子們的笑聲時又猶豫了。
和柴崎去喫飯時拿去丟進洗衣機,到去洗澡時應該能洗好了,從房間到洗衣室沒有多遠,鬱卻希望儘量避免獨自走出房間的情
況。
而這種固執就像突然被嘲笑了一樣,宿舍內的廣播響了起來。
“302號室的笠原,有你的電話,請到舍監室接聽。”
“我微笑着說‘對不起,我有很急的事’之後還進不去的男子宿舍,你覺得會存在嗎?”
讓堂上低下頭。
“舍弟一直受你照顧了。”
站在外面的是柴崎。她往室內掃視了一眼,在瞟到堂上時喝了一聲“太慢了!”。
“是‘未來企劃’的手段吧,這個。”
“……隊長的判斷呢?”
“可以嗎?”
什麼都沒說就掛斷的事情也發生過。
問也沒意義。
正準備進房間的堂上回過頭來。
向輔佐徵求意見應該不是人性了吧。——但當堂上察覺到自己在內心擡出這種藉口時,不禁在心中嘖了下舌。
電話抬上的冊子中寫着來電人的名字,這是向來的規則。
“你也想一下自己的影響力吧。高嶺之花竟然闖進男子宿舍,這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地點大概是在接待大人物的那間店,在門限內能回來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只有那裏了。”
“別說這個了,現在是笠原這邊到底該怎麼辦!”
“笠原是你的部下,你自己判斷。”
啊啊,是不認識的人啊——鬱反而鬆了口氣。查問會開始之後,雖然只是很偶爾,但打到舍監室找鬱的電話在接起來後對方卻
打起,聽到小牧問“要在哪集合”時纔想起。
柴崎“哎呀”一聲笑了起來。
“協會”應該是指圖書館協會,“未來企劃”鬱就沒什麼印象了。一邊想着“和手冢同姓啊”,鬱一邊接起來了電話。
“我馬上過去,把班上全員和玄田隊長召集起來。”——只聽到這句要求後電話就被切斷了。總之,堂上先從小牧的電話開始
別低頭——用別人聽不到的音量對自己這麼說後,鬱向樓梯小跑過去。去接電話的話跑起來也不會不自然——一邊跑還一邊想
“……我這個外部人員就說到這裏,接下來你們就看着辦吧。”
“你現在問的話,我的回答說不定會不一樣。”
舉止優雅地笑着點頭示意後,柴崎離開了會議室,在走到門口時又回過身。
說完這句之後堂上單方面切了電話,結果他也做了柴崎做過的事。
——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堂上像是要甩開一瞬間升起的吵架心情般關上了門。
從各種意義來看,這傢伙果然是笠原的朋友啊——堂上非常不痛快地這麼想着——做出來的事在某種意義上比笠原還惡劣。
柴崎用鼻子哼笑了一聲,堂上則完全無話可說了。只能說男棟的舍監也陷落了,實際上柴崎也的確突破到了這裏。
誰也沒再開口的冷清房間裏,只聽得到手錶秒針在走的聲音。
的,那他們同樣沒有阻止的權力。
坐在窗邊的鬱一邊抿着飯前酒一邊偷眼看着對面的手冢慧,對方的臉會讓人產生“手冢到三十歲時也會是這樣的吧”這種聯
就在好幾年都沒再嚐到的這種冷淡讓堂上不知所措之時,玄田離開了會議室,只是看着他那片完全沒帶一點縱容的背影就足以
“堂上二正!”
——總覺得怪怪的。
就在鬱放鬆下來時,卻猛然被對方出乎意料的第二句話嚇了一跳。
柴崎用等得不耐煩的語氣開了口。
協會、未來企劃、手冢氏
自己不要說得太久。
小牧輕輕嘆了口氣。
回到宿舍喘了口氣後,堂上的手機叫了起來,是柴崎打來的。
堂上和柴崎回過頭去,看到小牧打開的門外已經聚滿了人。
但被問到的堂上也答不上來。
“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
在班中的商討上詢問作爲輔佐的小牧,當然只會得到正理內的回答,這種結果堂上應該也知道,小牧在回答之前嘆氣就是因爲
“哇——你……以爲這是哪裏啊!”
種電話雖然不多,但在這種時候接到實在不走運。
“喂喂,讓你久等了,我是笠原。”
——和手冢好像。
“把笠原帶回來已經超出了隊上的正當行動標準!”
從後面插進話的是跑着過來的小牧。
“你以爲那些話說完後過去幾天了啊,第三天我就知道了。”
想。
磨蹭一會之後廣播又叫了一回,鬱深呼吸一次後抬起了頭。
——手機裏傳來小牧的聲音。
明明是那麼厚顏的話,聽起來卻完全沒那感覺。
會議在不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和堂上同住一層的小牧在和他分開前停下了腳步。
想起插在其中的一本雜誌,以及留下那本雜誌的人,堂上的表情扭曲了。
(我去見手冢的哥哥,好象是來勸我參加研究會的。門限之前我會回來。)
結果地點還是移動到了共用區的會議室,柴崎在全員到齊後將一張便籤放到桌上。
“但是……”
手冢的聲音裏明顯地帶着譴責之意,堂上的怒吼也向他頭上砸去。
“辛苦你攻進來,只是不管有什麼事在這都說不了話喲。”
你們到底覺得這種傢伙哪裏好啊——堂上向着外面來湊熱鬧的人羣真心地這麼想着。
“怎麼辦,堂上。”
“……是幹部們經常去的那家店吧,我去。”
這種事,鬱都覺得自己的痛苦好可悲。
認識的人都是直接打到手機上,因此應該是外部人員。推銷電話都會被舍監攔掉,所以肯定平時聯繫不上的人打來的,鬱的這
“——等笠原回來吧。”
對方的藉口是以協會的研究會之一的身份提出的邀請,堂上等人沒有妨礙邀請的權力,而既然鬱是因爲想聽對方怎麼說纔去
“去了之後你有自信不會當場吵起來嗎?在幹部接待人的店裏起爭執會引起問題。”
一連串的事件都是手冢的兄長爲了拉手冢進“未來企劃”的手段——但這種推論終究也只是推論的範圍之內。
大概在秒針旋轉了幾圈之後。
“手冢慧的目的目前還只是我們的推測。既然他用邀請加入‘未來企劃’的說法叫笠原出去,那誰也沒有權利妨礙他,而且笠
聽到這句話後,被留下的四個男人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這個緣故吧。
柴崎以令堂上後退之勢怒斥出這一句,之後又迅速恢復平靜。
“啊?”
才走出房間,走廊上的吵雜聲便有一瞬消失了,這種氣氛不管遇到多少次,鬱還是無法習慣地心涼。
原又是自己想聽纔去的,就更加不用說了。”
不知道對方是誰的鬱用了探問的語氣,接着聽到一個明朗的男聲回答了“初次認識”。
“我現在是真的覺得你很恐怖!”
“過去”是要過哪去啊——堂上搔着頭這麼想時,敲門聲響了起來,而且在他應聲之前就從外面打開了。
手冢蒼白着臉色自薦,但說着“等下”的小牧阻止了他。
抬起垂下的臉時,書架的一角映入堂上的眼簾。
“那個……柴崎在這邊。”
“喂,怎麼了?”
舍監室的卡式電話機旁放着聽筒,舍監待在房間裏還關上了窗戶。應該不只是因爲不想聽到別人講電話的關係,鬱在心裏提醒
玄田一直繃着臉未置一詞,這時卻站起身來。
衆人看了這張幾乎是被拍着放在桌上的便籤之後,第一個變了臉色的是手冢。
“我不是說了馬上過來嘛,你在磨蹭什麼啊!”
“你從哪聽來的這個……”
“你說什麼胡話,才掛了電話兩三分鐘吧!再說你到底在想什麼,竟然闖進這裏來!是誰放你進來的?!”
可惡——堂上不知不覺間喃出了聲——每個傢伙都這樣!
——哇,誰啊這種時候打來!
是手冢的哥哥——意識到這一點足足花了鬱十幾秒,這期間對方非常有耐性地一直等着。
“總之,抓上隊長和手冢一起到我房間來。”
“小牧你怎麼看?”
※※※※※※※※
又不是那傢伙——堂上痛苦地生嚥下這句話尾。
“這是我的疏忽,對不起哦。”
手冢瞬間答不上話了,小牧下了“要去也不能是手冢去”的結論。
柴崎的話讓堂上嚇了一跳,手冢的兄長和“未來企劃”的事除了他們三人和鬱知道除外,就只對玄田說起過。
和有着手冢將來模樣的男人來到這種店裏,鬱有點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如果是來慣的人應該會很享受這店裏的氣氛吧,但感
覺自己的身份和店不相稱的鬱只會緊張。這間店,在隊裏也因爲是幹部招待上級的地方而出名。
“要打扮得漂亮一點來喲。”在電話裏聽到這句話鬱就在想是哪一系的餐廳,當慧說出這家店時還起了一點爭執。
“不可能,在那種地方AA我哪付得起。”
就算不是平攤鬱原本也不想出來的,但結果還是在慧的堅持下屈服了。對方用了“你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我當然會請你”這種
理由,不過鬱立刻將前提改成了同事。
“說我是他女朋友的話,你會被手冢打的哦。”
回說“你真是有趣”的慧真的像覺得有趣般笑了起來,但這對鬱來說並不是可笑的事。
“我都不知道手冢有哥哥呢。”
“嗯,我最近離開了家裏,和他也不太碰得上面。”
男孩子離開家之後都是這樣的吧,這種事鬱光看自己的哥哥們就能知道。想到慧提出“想知道舍弟的事”這個請求應該是連手
冢的近況都不知道吧,鬱自然就答應了。
揀着一些適當的有趣事件說完之後,鬱加了句“說了這麼多他的壞話,要是以後露餡了一定會被他氣死”這種玩笑,而慧一直
靜靜聽着。
“那傢伙也受了不少挫折嘛。”
哇,給手冢聽到絕對會生氣。——鬱慌忙說“請不要對他本人說啊”,這時晚餐已經過去了一半。
“請問……”
主菜過後就只有甜點和咖啡了吧——鬱一邊回想着菜單一邊偷窺着慧的神色。
“只說這些小事就可以了嗎?”
鬱在暗指慧說過的要邀請她進“圖書館未來企劃”研究會一事。他似乎是通過手冢知道鬱的,在電話中聊到鬱時,手冢承認鬱
慧也過了好一會纔給出回答,就像是含進了對鬱的不屑。
圖書館不需要武裝的世界。
“那麼說,你是要容忍這個構造扭曲的社會,要讓無法解決根本問題的扭曲戰鬥繼續下去嗎?”
用到作爲維持治安的自衛隊。但事實上已經發展成了使用武器的內戰,以民主社會來說還真是不像樣呢,這種狀況啊。”
“……圖書隊制度是根除不了審查的喲?”
“因爲不能干涉內政,又只是局部鬥爭,他國也就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可以解釋爲和學生運動興盛的時代相似,而且也沒有動
“虎子是根除審查,入虎穴是削弱《圖書館自由法》升爲國家組織,是這樣嗎?”
愚蠢的感想。或許除了鬱之外的人們,對現狀的想法中都包含有對這種扭曲的認識。
鬱重重地點了頭,慧笑了起來。
“那麼,根本上解決方法是什麼?”
贏,研究會也是爲此成立的。”
“也就是說,《圖書館自由法》會在各種意義上被削弱?”
圖書館對審查的抗爭,這只是一種平常的說法。正確來說應該是這樣的——爲了對作爲國家機關的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審查行爲
來開槍的。
“……‘幾十年後就不會再有審查了,在那之前請忍耐’,這樣的話我無法對別人說出口。”
“當然,在圖書館升爲國家公務組織時,要對圖書館法第四章增加大幅限制。我想到了那時,圖書隊的權限能留下多少會成爲
現在說到審查,不管是主動地還是被動地,都只有拒絕和接受這兩個選項,鬱也只考慮過這兩點,完全忽略了曾經有過連審查
再說,鬱也不認爲媒體良化委員會能容忍這種事。
好象很不得了啊!——光是想象就讓鬱興致高昂。
鬱的投降又讓慧像是覺得很有趣般地笑了。
“但是,已經是這樣的社會了,再怎麼討厭也沒辦法,所以纔要珍視現在留下的自由啊。爲了更好的未來而暫時忍耐的人或許
咦,好象很有趣哦。——鬱的興趣一下就被吊起來了。
這種和小時候看過的《漫畫諺語辭典》一樣的說法終於讓鬱明白過來了。
“笠原小姐對審查是怎麼想的?”
“在圖書館升爲和媒體良化委員會同一等級的國家公務組織之後,問題會改變成法務部和文科省之間的政治協商。”
鬱驚了一下,而慧繼續加以說明。
處在內亂狀態了。”
隨後慧又加了一句“當然現在還處在模擬實驗階段”,然後露出個有點惡作劇感覺的笑容。
被刺中盲點的鬱不自覺地回應了。因爲是自己出生之前的事,過去就一直以爲這是不可顛覆的,但仔細一想,在自己父母小的
——啊,真是,爲什麼我就那麼笨啊。現在好想借借柴崎的腦袋!
眼前突然被擺出了極端的範例,這一變化讓鬱完全身陷雲霧之中。不存在審查的社會,這最根本的願望是對的,但是……
慧再次確認般地這麼說,鬱也帶着一點迷惘點了點頭。
由地讀想讀的書的世界,書店不會爲了審查而戰戰兢兢的世界。還有——
爭論的焦點。”
過是國家和地方對峙的產物罷了。”
“首先,爲了根源上廢掉審查,必須要將圖書館提升爲和媒體良化委員會同一等級的組織,也就是升爲國家機關。從圖書館的
不存在審查的社會,鬱沒有經歷過但在不久的過去存在過的社會,說不定可以奪得回來的社會。
“‘未來企劃’在思考從社會上根除審查的現實構圖。”
“並不是不可能,三十幾年前的日本就沒有審查。”
過多介入政府地方行政的現象加以否決,作爲廣域地方行政機關的圖書隊才活用武力。
“要怎樣才能在社會上根除審查,研究會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是這麼想。”
只要避開抗爭地帶,日本的治安在世界上還是比較安定的。
時候都還沒有審查這回事。
對鬱來說,是有一種“警察不也會槍戰”的感覺,這已經是現代社會的一般感覺了,而且抗爭也不是以與警察相互殘殺爲前提
鬱的神經就像巴甫洛夫的實驗犬一樣,立刻給了反射性地回答。
鬱邊說着“我明白了”邊點下頭。
“那麼,你能參加嗎?”
“咦,說來聽說來聽。”
那傢伙不讓我說的,所以要對稱讚你的話保密喲。當然,爲了談那傢伙而邀你出來的事也要保密。——電話裏親切的笑聲中包
這實在太有魅力,太光輝照人,再正確不過了——讓人不禁覺得能奪回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實現這個構想,根除審查,大概要花多少時間?”
“肯定是一段挺長的路。十年,二十年,甚至還要長……可是,想改變一度確立的制度就要有份覺悟。媒體良化委員會的權限
圖書館的抗爭中雖然使用了實彈,但也有嚴密設定的交戰範圍,在避免民衆被捲入的封鎖措施上媒體良化委員會也有嚴格的要求。
“不管做什麼事都一定會有風險。要根除審查就必然要冒一定程度的風險,之後就憑藉風險經驗和敵人決勝負。在我看來是能
——不對!我纔不想認同這樣的社會!這樣的社會是不對的,我很討厭!但是——
含着這種感覺,但這句話卻完全沒有被提到過。
“對對。”
“‘想讀書’是現在的心情。‘爲了幾十年後的自由,現在請把自由拋開’,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像是聽到了極其怪異的話一樣,慧直直地看着鬱。被這麼一張寫着不可思議的臉這樣望着,鬱不禁感到有些退縮。
但是——
否定圖書隊的說法讓鬱條件反射地不高興起來,但沒有審查的社會具有的魅力也讓她不想就此將話題停住。
這期間,慧的話又轉向了別的方向。
根基也相當穩固。”
鬱終於抓到了自己想說的關鍵。
鬱很努力地在咀嚼,可突然說到內亂、內戰她就是無法理解。即使理論上是那樣,但和現狀不用的時代讓鬱完全沒有真實感。
是我周圍的傢伙腦袋都太好了——鬱在心裏撅起了嘴。
的制度。反推的話,圖書隊可以說是容許審查存在之後纔有可能出現的制度。因此,要根除審查就必然會在某一個階段捨棄圖書隊
鬱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口中滑出了這個問題。
“堅決反對!”
手冢竟然會說出承認自己的話,這讓鬱非常意外,同時也很高興。——特別是在現在這個狀況下。
的概念都不存在的時代。
“那個,對不起,能不能說得簡明一點……”
感覺腦袋差不多要飽和了,鬱用雙手抱起了頭——誰來翻譯一下啊!
制度。”
“咦,可是……”
“因該挺投笠原小姐你的脾性吧?‘不入虎穴’這點。”
慧爽快地承認了這一點。
慧以輕鬆的語氣發出了邀請,但鬱卻非常慎重。
“持有想法法律的組織能在同一個政府中並列嗎?”
慧像是被瞬間刺入不備之處般陷入了沉默,但很快又恢復了輕鬆的語調作了回答。
就在鬱胡思亂想之時,慧突然提了問題。
“嗚、說得上是……吧。”
媒體良化法已經實行了三十年以上,鬱只知道有着審查存在的社會。沒有審查的社會是怎樣的,書不會被搶走的世界,可以自
鬱產生了違合感,這說明入隊兩年間受到的周圍的薰陶還是頗有成效的,尤其是來自堂上的薰陶。
只不過是三十多年前。
“不過,讓出去的權限之後再取回來就好了。這個交易能換來正當的立足之地,這點纔是至關重要的。現在的圖書隊制度只不
聽完這番話,鬱一邊說着“但是”一邊歪了歪腦袋。
性質看,隸屬文科省比較妥當。”
不假思索地脫口出這種話是因爲慧的年紀和自己最大的哥哥差不多的關係,察覺到之後鬱慌忙改口成“我很想聽聽看”。
“你不認爲審查應該從社會上消失嗎?”
“也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說到底,現行的圖書隊制度並不適合根除審查,對審查的抗爭只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我知道。可是……”
覺得出來。
“嗯。可是,對國家公務組織和地方公務組織的武力鬥爭這一現狀,你不覺得是扭曲的嗎?在他國的眼裏,我們國家根本就是
想說的話無法好好地組織成語言,鬱一邊對自己感到焦躁一邊慢慢地尋找着詞語。
積極性高的話給慧留下了印象,纔想邀鬱加入研究會。
“……是啊。”
“立足於地方行政是圖書隊能和國家審查想抗爭的基礎吧?”
慧就像誇獎學生的老師一樣,用一副溫和的表情點着頭。
“我是辦不到的,請邀請別的人吧。”
不過,對於將現狀指責爲內戰的慧的想法,鬱也認爲很有見地,甚至會讓她抱有“果然身爲手冢的哥哥腦袋就是會很好”這種
“從長遠來說,政治協商在廢除審查制度上是必不可少的。現在圖書隊制度是以存在審查爲前提定立的制度,並不是根除審查
慧笑着說了句“你要是不問就沒意思了”,這是個很討人喜歡的笑容,他和倔強的手冢在性格上的差異鬱從這一個表情就能感
是有,但是全部人都這樣又另當別論。我認爲譴責不願拋棄目前自由的人是不對的。”
想讀書不是幾十年後的心情,而是現在的。爲了正確的未來而捨棄自由的人很崇高很可敬,但,貶低做不到這一點的人就不對
了。
“爲了更好的未來而捨棄自由,這是一項很偉大的權利,很值得尊敬。可是,將這一點當成義務強加在他人身上的話,我們就
和媒體良化委員會沒兩樣了。有捨棄的權利,也有不捨棄的權利,怎樣選擇是每一個人的自由。”
“那麼,笠原小姐認爲應該怎麼改變當今社會?你也不覺得現在這個社會很好吧?”
“這個嘛……”
想這種事又不是我的責任——鬱懷着這樣的恨意瞪着慧。但現在這裏沒有柴崎沒有手冢沒有小牧,也沒有堂上。
“比如說靠政治家……”
“等政治家自發地行動起來?”
“靠民衆運動……”
慧衝被自己咬着不放的鬱帶點惡意地笑了,在他眼裏鬱一定被逼得很辛苦吧。
“民衆不會行動的。只要自己的切實利益不被侵害,會行動起來的人就非常少。就算會有不滿,但只要不涉及到致命處,大多
數人都會選擇逆來順受,一邊抱怨一邊忍耐才比較輕鬆。非常遺憾的是,會將‘無法自由讀書’和‘言論不自由’當成致命傷的人
比你想象中的要少得多。也正是如此,媒體良化纔像理所當然一樣得到通過,形成了現在這個社會。”
慧的話是事實而且很正確,這些鬱無論如何都無法反駁,所以她也放棄了反駁。
“我很笨,難的東西理解不了。”
鬱乾脆大大方方承認下這一點。
“不過,我認爲圖書隊爲了保護現在的自由而戰是正確的,也爲圖書隊的戰鬥而驕傲。所以我無法同意手冢先生你的想法,無
法接受參加‘未來企劃’的邀請。”
憤怒感讓鬱猛地搖晃了一下。
“你現在的狀況很痛苦吧?”
“對被自己哥哥這麼過分對待的手冢,我無法再加重這種過分的行爲。因爲,手冢是我的同伴。”
換言之,慧已經連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要怎麼善後都已經計算好了。
隨後——
從外面敲着窗的人——鬱現在正想着的人——一邊急喘着一邊開了口。
制服是隊員入隊之後自己掏錢買的,除了官方活動之外一般不會使用。堂上繃着臉回了句“襯衫都洗了”,又補充了“誰讓你
光,鬱花了幾秒才認識到這個名字是指手冢。
就在鬱這麼想時,窗口傳來了很大的敲擊聲,她不禁向發聲處望去。
對於現在的鬱來說,僅僅是回宿舍就覺得很痛苦。她走過的地方總會瞬間安靜下來,窺視過來的視線不是好奇就是輕蔑,即使
“思考方法不同也沒有辦法,但請不要再給手冢更多的傷害。我不會去傳會讓朋友受傷的話。”
過了一會之後堂上纔像鬆了口氣般答了句“是嗎”。
“那傢伙實在太倔強,總不肯答應我的邀請,所以我纔想改從他的朋友下手,看看他的態度會不會軟化一些。前一段時間拉攏
“沒有證據的話你就算向查問會申訴也沒有用。而且查問還可以往下拉長。”
鬱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混過去,不過露出微妙表情的手冢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之後就沒再問過慧的事。
“你要是見到你哥哥的話,幫我和他說聲對不起哦。”
——哇,現在這麼說也太狡猾了吧。
反目了吧,而且是認真又嚴肅地完全鬧僵。
堂上像是才注意到般將目光落在自己拽住鬱的手上,然後甩開了她。腳步也停了下來,堂上站定在鬱面前。
錢的關係吧。
——啊,原來是這樣。
這種事——她甚至不知道這句話自己有沒有喃出口。
鬱生氣地撅起嘴,慧則向她這邊探了探身。
寄件人是“未來企劃”手冢慧,是從他神奈川的住所寄出的。不好在走廊上就打開的鬱小跑着回到了房間,柴崎說過今天會晚
——那麼想要弟弟的話,爲什麼要對他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規律的腳步聲接近了。
很有餘裕地欺負鬱。但——在鬱來東京之後一次也沒有親熱地拍着她肩說過“回家來吧”的哥哥們,卻也是鬱在這世上最不需要多
“能幫我傳句話嗎?就說‘只要你過來,我就讓笠原小姐的查問立刻停止,並且爲她洗刷污名’。”
就在某一天,回到宿舍的鬱收到了一封掛號信。
“……果然是太好懂了,好懂得都出現不少失禮了吶,剛纔那些話!”
(首先讓我向舍弟的友人表示敬意。)
那傢伙在電話裏誇獎你的事要保密喲——這種感覺的暗示。雖然慧說鬱和手冢的關係不錯,但扯上這個問題的話兩人就會立刻
“你幹嗎穿制服來啊。”
兩個月。
“向同伴傳達這種會讓他自卑的話,而且還是出自他哥哥之口,我無法對朋友做出這種事。”
鬱打開便籤,上面以流暢優美的筆跡寫着幾行文字。
的指示,包括讓你和光幫忙搬隱藏書籍那點。”
“這一點上倒也不一定算是假的。至少對那傢伙來說,比起砂川,你纔是更有效的餌。”
手冢增一度向鬱打聽過自己兄長說了些什麼,鬱只是回答“聽了他的話之後,覺得不是我能接受的思考方式,就拒絕了。”
了他的一個室友,不過似乎沒什麼效果。看起來他和你的關係挺不錯,所以我纔來拉攏你。”
這樣的狡辯讓鬱的心情動搖了——只是傳話而已,不管手冢怎麼判斷都不要恨他,不如就乾脆這麼說吧。
“用不着特地來接,我會好好拒絕之後回去的啊。”
鬱的腦中剎時間一片空白。
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不痛苦”這三個字。
意識到還有內幕的鬱往後挪了挪和慧探過來的程度一樣的距離,慧完全不在乎鬱表現出的這種棘手之意,就這麼開了口。
隱藏書籍的同謀關係在目前還無法斷定,等砂川歸隊之後將再次確定情況。雖然被限定在某種程度之內,但總算是表明了鬱的
“不對。“
鬱顫抖起來了。
鬱不明所以地歪了下頭,慧笑着作了補充。
“在現在這種痛苦時期,會擔心也是當然的吧,我可是你的上司。”
連剪刀都來不急找,鬱就這樣着急地直接撕開了信封,裏面是兩張一萬元和一張便籤。給錢的理由應該是因爲那天是堂上付了
堂上似乎是想撫鬱的頭,在抱怨了句“你幹嗎穿高跟鞋”之後,將手伸過比平常更長的距離放在了鬱的頭上。
柴崎回來之後,自己一走出走廊就會介意別人的目光。
“要說的話請自己去說,我不會說的。”
從小就一起吵鬧的哥哥們的模樣浮現在鬱的腦海中,鬱對他們是又恨又氣,他們從小在打架上就沒有讓過鬱一分一毫,甚至還
“不管我這邊怎麼講道理,最後總是被‘我聽不懂,總之討厭就是討厭’翻盤。就像你這樣。”
“說了什麼?”
是探詢的語氣,鬱領悟到堂上是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來接自己的。
慧好象很有興趣地向上看着堂上,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就是堂上二正啊”。堂上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將目光轉向鬱。
一道,喫飯也不會覺得痛苦了。
宿舍裏的氣氛還沒有完全改變,不過也在慢慢好轉,柴崎積極的宣傳也起到了推動作用。
映在玻璃窗上的燭火微微搖曳着,就像鬱現在搖擺不定的心情。
對鬱的查問在又進行了兩次之後,突然終止了。
就在鬱以爲會有什麼諷刺的話反攻回來之時,依然繃着臉的堂上卻把目光移開了。
是公正的人和溫柔的人也都會靜靜地把目光移開,柴崎之外的人誰也不會和她多說一句打招呼之外的話。就算是去洗衣間都要等到
“你只要向光傳話就好,不用負任何責任。下判斷的是光。”
快步地往回趕了一段之後,鬱開了聲。穿着高跟鞋的她要跟上堂上那種訓練一樣的速度很辛苦,更重要的是——
心中清楚地浮出了這句話,但鬱只發得出哽咽的聲音了。
“好,那麼我也從通俗易懂地說吧。”
“——我服了。所以我纔對付不了感覺派,最後竟然來這招。”
——你這是多管閒事,我們不是約定好難熬的時候會跟你說的嘛。
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鬱最後說了完全沒關係的事。
“回去了。”堂上拽住鬱的手將她從位子上拉起來,直接向門口走去,出門時從制服口袋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錢數也不數地塞
“堂上教官,我手好痛!”
——可惡,要哭了。鬱拼命忍住淚水,如果現在哭出來的話,那過去的逞強就全都白費了,難得自己這麼努力地在撐。
鬱生氣地說。
腳步聲在旁邊停了下來,鬱仰頭便看見穿着制服的堂上正直直地看着慧,他的氣息還沒有完全平復。
“要來接也是我的自由吧。”
店入口處的門鈴響了。
“做得很好。”
——好象完全被當成傻瓜了嘛!
“你就這麼不相信自己的部下嗎,明明是自己培養出來的。”
“叫我出來的藉口也是假的吧?”
慧並沒有露出困擾或是不愉快的表情,只是直直的回望着鬱。
“要我暴內幕嗎?從一開始,那就是我爲了能和光做交易採取的手段。砂川是‘未來企劃’的會員,一切行動都是遵照研究會
“我要領回我的部下。”
一點回來,因此現在房裏並沒有人,鬱打開了電燈。最近去食堂時已經回覆到可以加入認識的隊員當中的情況了,就算不是同柴崎
“我也覺得對你很抱歉,但我就是想要光想到了這種程度。”
※※※※※※※※
“……好過分。”
“老實說,我想找的不是你。我想要的是光。”
被帶去那種穿平常衣服進不去的店”這種欲加之罪一樣的責備。
——不行,不能被牽着走,仔細想想!如果不是我,換作其他人的話會怎麼做,例如……
加顧慮,最能放手去相信的人。
是這麼一句。然後鬱挺直了背,轉向慧。
若是被哪位哥哥做了這種事,鬱絕對不會原諒他,而且她同時也能確認的是,她的哥哥們絕對不會做這些讓她討厭的事。
看着舍監遞過來的掛號信,鬱皺起了眉。
慧無言地看了一下鬱,然後從喉間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沒有給鬱多思考“俗又是什麼”這個問題,慧的下一擊又來了。
過分不是對我來說——鬱低下了頭——是對手冢來說。
“我拒絕了。因爲全都聽說了。”
清白。
這麼說我現在是處在轉折點了——鬱曾這樣向堂上逞強地說過,堂上那時不知道有沒有過這種內幕——沒有的話,我應該也是
給侍者,只留下句“剩下的當小費”就離開了店裏。從顏色上來判斷,應該是兩張一萬日元。
——現在過去。
這句大概是指查問突然終止的事。
接着之後的話是——
(前幾日的晚餐說好是我請的,錢請轉還堂上二正。)
本來鬱是想和堂上平攤那時的錢的,既然對方都還回來了也沒有拒絕的必要,畢竟也要顧及那邊的面子。
然後是最後一行——
(對於高中起一直崇拜的王子殿下就是上司的女性而言,這次的確是我多事了,丟了好大的臉。那麼,請珍重吧。)
————————鬱的腦中已經一片空白了。
這不是前幾天聽到慧的計劃時可以比擬的程度。
“崇拜的王子殿下就是上司”,也就是說——
“咦、咦、咦、咦咦咦————!?”
鬱這一聲從腹腔深處發出的慘叫,傳說連男棟都聽得到。
※※※※※※※※※※
被叫到附近公園的朝比奈還是和平常一樣一派爽朗。
“讓你久等了。”
朝比奈微笑着,又加了句“要去哪裏嗎”。
柴崎也笑了。
“在這裏說就好。”
朝比奈表情變了變,應該是察覺到了異樣。
“我不會再見你了。——陪你到找到理由爲止,我們是這樣約好的吧?”
朝比奈沉默地看着柴崎,柴崎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面具。這正是她拿手好戲。
——甩人的理由已經找到了。
鬱一直如坐鍼氈。對於女子集團生活而言,幾乎可以說沒有比她現在所忍受的事更痛苦的了。而在這種情況下柴崎卻無
——將近兩個月,過了將近兩個月了。
(不要陷深了,是法務省的人。)
“我很慶幸當時你拒絕了取消報道的事,這份心情也是真的。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上了沒有被那些話牽着走的柴崎小姐。”
了下來。
“不會……也算和我有關。”
“我先回去了。”
“請吧,最後一次了,把想說的全都說出來才痛快。”
“不好意思呢,麻煩你來當保鏢。”
法伸手相助。
“不是被捲進去,我這邊也會出擊。你不要因爲這種事自卑,這對我也很失禮。”
在那份沒有離開的氣息中,柴崎又察覺出和自己一樣的自卑,不禁生出一股親密的緣分感。
朝比奈露出了受傷的表情、這是不是裝出來的已經無所謂了。
是因爲我才讓她受這種苦——這種憤怒擊潰了柴崎積累下的一點點感情,那已經不是考慮朝比奈個人的階段,而是對他隸屬陣
“我也發句牢騷。”
手冢徵求同意般地反問回去,卻沒有得到回答。現在要是開口就會決堤了,在他人面前哭和柴崎保持的主義是相反的。
不會成爲戀情,隨時都能斷開,實際上也的確斷了。”
“我也反對過用欺騙的手段。”
“朝比奈先生和武藏野第一圖書館的館員關係親密的話就很容易得到情報,加上館長也是協助者,他們需要的情報隨時都可以
“我不是說了不準笑嗎?!”
我也是其中之一。——憎恨審查的心我也和柴崎小姐你一樣,這一點請你相信。”
的會上當。但他這麼坦誠地承認了,自然也就失去了再談交易的可能。
朝比奈沒有回答,柴崎就繼續了。
拋開期望。”
“很遺憾,你們已經觸到我的逆鱗了。”
結果還是捲進來了。”
他的心情大概不是假的吧,但是——比起完全誠實地對待柴崎,那個構想的利益更加重要。
命給了你情報”之類的話嗎。
擅自這麼宣稱的手冢開始說起來。
像。
年齡不符的品味。
朝比奈因這句回答而轉變爲傷得更深的表情。
柴崎冷靜地下了結論,手冢沉默着沒有回答,過了一會纔開了口。
“我沒有意思要否定你們的理想,但,這和我的感情不同。所以,就讓我們在各自相信的道路上使出全力吧。”
“……我哥的人脈裏有人叫這名字。朝比奈不是很常見的姓,又聽到名字和我同音時我想不會錯。本來是不想把你捲進來的,
柴崎一邊對生氣的手冢說着“抱歉抱歉”一邊轉過身來,一塊沒裝錶帶的錶盤突然被遞到眼前,只看一眼就能知道是和手冢的
在。
自己只是乘勢套了一下話,對方就老實地承認了那個欺騙的劇本,這種正直讓柴崎覺得他果然很傻氣,在這種地方果然和鬱很
“笠原知道了的話,一定會生氣。你不覺得她會生氣地要你珍惜自己一些嗎?還會說你根本不需要做那些事吧?”
“法務省中也有反對媒體良化法的人,雖然不是多數派。那一派和‘未來企劃’一起構想了讓媒體良化法無效化的長期方案,
完全看不見朝比奈之後,柴崎向着灌木叢叫了一聲。
“我啊,以前因爲這張臉的關係發生過很多事,雖然只是些到處都會發生的瑣事。我就是那種完全不適合戀愛的體質,每次都
柴崎回想起第一次拒絕後找自己說話時的朝比奈那副忍着悲傷的笑容,如果他擺出那種表情堅稱沒有騙人的話,說不定自己真
向了鬱。
我拉進‘未來企劃’吧?”
手冢好一會兒都沒有回答,柴崎也沒有對此抱有期待。突然被人問了這種話當然是回答不出來的吧。
——不過,你是給了我最後一擊。
朝比奈說完這句之後柴崎稍稍等了下,但對方沒有再說下一句。等過一段時間的柴崎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心情還沒有達到失
“你全都看透了嗎?”
拜託手冢一起來是爲了以防萬一,說到底柴崎還是無法信任朝比奈,從那個時候起根本扯不上什麼感情。
雖然手冢先強調了“不準笑”,但柴崎還是條件反射地暴出大大的笑聲,剛纔夾雜的哽咽也因此而完全消失了。
那個真心相信着正義使者的、明明沒有注意到以前的正義使者就是堂上還要再去招惹他一的、正直又純粹的人。
“未來企劃”想要的首先是身爲手冢慧弟弟的手冢,其次是身爲情報部候補生的柴崎,爲了懲戒沒靠過去的兩人,他們轉而攻
在柴崎告訴朝比奈自己郵箱的那一晚收到的短信,當時柴崎對問了“是朝比奈先生嗎”的鬱回答說“是朋友”。其實那是手冢
朝比奈露出了被猛然刺中的表情。
柴崎謙虛了句“也沒有全部啦”。
有點想對這股爲自己自制力擔憂的心情撒嬌,柴崎快速地轉過身背對手冢。
“有沒有陪我發下牢騷的心情?”
“我可是常常被稱讚和崇拜的女人哦。”
“堂上二正和我哥過去有點像,在感覺上。”
手冢的話中帶着迷惘。
“可以了哦。”
——如果知道了我是這樣的人,是不是也會說不討厭我呢?
柴崎淡淡地抬起頭望向天空,空中看不見星星。
還不止如此。
朝比奈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向柴崎鞠了四十五度的躬,便默默地轉身離開。
江東是“未來企劃”的中心成員,這一點實驗情報部已經查實,也上報給了兼任情報部長的稻嶺。“未來企劃”的中心成員中
柴崎第一次對背後的手冢喊了一聲“喂”。
“掩飾隱藏書籍那件事是拉攏我的劇本吧?先讓我提出抹去隱藏書籍事件的證據、取消報道的要求,再把這個當成我的弱點將
明明都那麼努力在隱瞞了——朝比奈露出了表示放棄的空虛表情,維持着紳士態度重新開了口。
很適合情報部。就算要陪睡也無所謂。”
漏出來。接下來就是時機。”
柴崎呵呵地笑着,向朝比奈離開的方向望去。
幾近半數帶有非正式會員及隱匿自己與“企劃”的關係這兩個特徵,這也證明了手冢慧是真的想奪走圖書隊的實權。
“爲了工作,要玩愛情遊戲的話我也樂意奉陪,今後也是,不管多少次都一樣。雖然自己說這話不太好,不過我認爲自己的確
是會喜歡上絕對不會對我有興趣的人,喜歡之後又會害怕,很快便會開玩笑一樣地跟對方告白。如果不聽對方拒絕,不讓對方把我
“……我認輸。”
“我還沒有受打擊到會讓你擔心的程度,真的。雖然和朝比奈先生見面是挺快樂的,多少也有了一點感情,但我有自信那絕對
以此爲契機,柴崎向手冢表明了身份,兩人開始情報共享。
“我像這樣爲了工作能毫不在乎地去施美人計的事,如果讓笠原知道了,你覺得她會輕蔑我嗎?”
“只不過是法務省一派和‘未來企劃’有聯繫之類的。”
心中有的一點點期望擊碎的話,我就無法安心。所以……”
“我的心不會被騙,在面對敵人之時。”
發來的——
所到底,要不是當時朝比奈厚着臉皮來修補關係,那個時候動搖的柴崎也讓他有可乘之機的話,兩人的關係也不會保持到現
手冢苦笑着嘀咕了這麼一句。
停頓了一下後,手冢先加了“不準笑啊”這種前提,變成了坦白的口氣。
——吶,我和你見面其實也挺快樂的。
望的程度,但也有種沒抽到籤的感覺。
“——我能發問嗎?”
一瞬間,柴崎反應不過來手冢是在擔心什麼,也是過了一會,才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會哭。心中的空虛被刺中,心情反而平緩
從陰影裏走出來的是手冢,爲了隱藏身形,他穿了一身全黑的服裝。
這些糾葛一下子都被柴崎刺中了。
“還要謝謝你的情報,託你的福我才能這麼快確認對方。”
“我道歉的話還能挽回嗎?我想和你一起創造沒有審查的社會。”
“我其實有強烈的戀兄情結。以前我哥很能幹,我也很想像他那樣。就算他現在做出這種事情,一再地讓我失望,我還是無法
“我的教養還沒有好到能和法務省的年輕高官交往。身份之差可是不幸戀情的源頭哦。”
你啊——柴崎在心中苦笑地嘆了句——就不會臉皮厚一點,說出些什麼“就算沒有那個劇本,我也想救你工作的圖書館,也拼
“吶,那你爲什麼不說出來——因爲我是處於構想實驗中的圖書隊情報部的候補生,你才和我接觸的。”
手冢依然沉默着,但柴崎並沒有感覺到他離開。
“……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營的強烈反感。
“雖然讓他再逍遙一段也可以,但如果他和江東館長取得聯繫的話就麻煩了。”
鬱成了自己的替身——在這一點上,兩人現在處於同一立場。
“這個,請你扔掉。”
因爲手冢的表情非常認真,柴崎就暫且接了過來,手冢又繼續說下去。
“這是以前我哥送的。本來想退回去,因爲他說等哪天和解的時候再用吧,就收下了,一直都放在家裏沒有用過。你說要和朝
比奈決斷的時候,我從家裏取出來的。我也不想輸給你,不過果然還是無法親手扔掉。”
“交給我處理沒關係嗎?”
手冢點了點頭,柴崎就浮出了一抹壞笑。
“那現在去一趟當鋪吧?這個牌子即使只有錶盤也能當得不少錢,絕對夠去喝一趟一掃鬱悶,說不定還能加些小菜呢。”
完全沒有想過會是這種處理方式,手冢驚得像呆子似地張開了嘴。就他而言這可是一副非常罕見的表情。
“女人啊,在和男人分手的時候都會把對方送的值錢禮物拿去賣掉,揮霍過後心情就會清爽多了。”
“……你把這個當分手嗎?!別人的心裏那麼糾葛!”
“類似吧?你可別現在還想裝樣子哦。”
越聽越冒火的手冢中途卻忽然泄了氣一樣地笑了。
“好吧,交給你的時候就已經任由你處理了。”
“OK,就這麼決定了。我知道有個能賣高價的地方,不過要坐一站路,沒問題吧?”
手冢再次驚呆,喃喃地問“你怎麼會知道那種地方”,柴崎也再次壞壞地笑了。
“這可是女人在集團生活中的基礎教養。”
“……我對女人絕望了。”
一邊說着這種寒冷的話,手冢一邊邁開步子走到了柴崎的身邊。
※※※※※※※※
“……喂,你幹嗎專門挑人家晚歸的日子來病倒啊。”
喝得微醉的柴崎在門限到的前一刻回到了宿舍,然後驚呆地望着倦在牀上的鬱。
王子似乎因爲斟酌書籍一事引起了大問題,這和堂上有查問經驗能對得上。當鬱說要查查問記錄時堂上雷霆大怒,是不想讓自
(對於高中起一直崇拜的王子殿下就是上司的女性而言,這次的確是我多事了。)
——一般和崇拜的王子再會不是應該更羅曼蒂克、更有甘苦之感的嗎?!
“喫過了嗎?”
因爲溫度猛然間串升,鬱就這樣鑽上了牀晚飯什麼都沒喫。
這肯定是慧故意寫來的報復。說到底,爲什麼慧會知道鬱的私事這點就很奇怪。不過反過來想,慧這種人就算能挖到鬱的情報
鬱爲回憶起的臺詞又是一聲慘叫。
——他似乎非常傷腦筋。
己的身份曝光吧,仔細一想的話那明明不是件值得生那麼大氣的事。
對擔心自己的柴崎無力地搖搖頭,鬱在被子中捲成了一團。
就連柴崎也大喫一驚地臉色大變。
勁,便何況是他本人啦!
察覺到這一點又讓鬱動搖的心陷入了更復雜的思維迷宮。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是怎麼看堂上教官的呢?
但鬱沒有回答柴崎,只是在被子裏越縮越小。
“一瞬間見到的!”
——一般不會有這種事吧?!
——堂上教官是怎麼看我的呢?
——不對!
“明天要怎麼辦啊……”
“不,不用了……”
“你這叫沒事啊。”
“你沒睡着吧?!”
“到底怎麼回事!我要生氣了!”
鬱詛咒着。
“夢啦!我做噩夢!”
(雖然只在五年前見過一次,但我至盡都崇拜着他尊敬着他,我喜歡那個人!)
想到最近說到查問記錄時堂上的雷霆之怒,會那麼生氣應該是不想讓鬱發現自己就是王子吧?
而鬱和堂上則是從背後的飛踢和反擊回來的腕挫開始的咆哮對咆哮。
一想到對着滿口“王子王子”的自己擺出一副厭煩表情的堂上,鬱的心被像刀割般疼。
我哪知道自己也會像以前的通俗戀愛喜劇那樣,竟然受打擊到發燒啊!——這樣的話撕裂鬱的嘴她都說不出口。
鬱一邊堅持着一邊爲了躲避追問將被子拉過頭。
“要我去買什麼回來嗎?果凍或是冰淇淋?”
——萬一他覺得傷腦筋的話,萬一他討厭我的話……糟糕,我怎麼這麼難過?!
——明天開始我要怎麼辦?!要拿什麼臉見他?!
……Tobetinued
不過——教官呢?
堂上對王子那種偏見相當異常,鬱也曾在特別訓練時聽他提過在關東近縣四處研修,而鬱的老家也是鄉下茨城。
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而且這句沒禮貌的話鬱是越想越覺得像真的。
“嗚……”
曾對堂上說過的話不斷浮現出來,鬱又分別爲每一句慘叫出聲。
鬱這聲低喃沒有傳到柴崎耳裏。如果燒沒退的話不如干脆休息好了?
——不,冷靜點,對方還不知道我已經察覺了。可是,裝成沒有察覺的平常模樣這對我來說有可能嗎?連柴崎都能看出來不對
“喂,你幹嗎啊?!”
物的鬱來說,感覺便是最大的理由。鬱已經只能將堂上的模樣合在王子的形象上了。
另外!
“別管我,我要什麼時候生病是我的自由。”
在入睡前,慧寫在便籤上的話一直在鬱的腦海裏打轉。
更重要的是,鬱覺得兩人像的地方在給她的感覺上都能毫無違合感地重疊在一起。慧曾說過鬱是感覺派,對用本能判斷一切事
——我崇拜的只是高中那個時候的王子,和現在那個人這裏怎樣那裏怎樣都……
不管沿着哪條路走下去都抓不到答案。
“呀——————!!”
“不對!絕對不對!”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