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圖書館危機

二、晉級考試來臨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2.2萬 字

二、晉級考試來臨

加入圖書隊一年十個月後,隊員就滿足了獲得晉級考試資格的條件。

大學畢業後入隊的隊員參加的是從一士晉升士長的考試,高中畢業後入隊的隊員則是參加晉升爲一士的考試。

在春季休館之前舉辦的這次考試對圖書隊員而言是關乎前途的第一道門坎,在這個時期裏,參加考試的隊員的話題都在繞着考試大轉。

“吶,笠原拿到考試資格了嗎?”

在房間裏突然問了這麼一句的柴崎被鬱送了個白眼。

“真失禮!你到底是從哪裏得出我可能會沒有考試資格的結論?!”

“你要是自己心中沒數的話就不會生氣了吧?”

又被這條滑溜的泥鰍逃掉了,鬱有些不開心地拿起馬克杯喝着茶。

考試資格依工作評定和直屬上司推薦兩方面決定,對於隸屬圖書特種部隊的鬱和手冢來說,直屬上司是堂上。

在考試前的夏天裏,鬱曾涉嫌參與隱藏書籍事件,行政派的幹部也因此對鬱的考試資格發難,但堂上堅決否認了那一嫌疑。

回憶因這番對話而湧了上來,當時的種種事情就像做了場夢一樣地不真實,鬱用力地搖了搖頭。一旁的柴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望過來。

——不對!不管對方是誰,那個人都會公正地守護部下,不會因爲是我才特別。硬要說的話,也是因爲只有我纔會掉進那種陷阱中,他纔不得不幫我收拾爛攤子,這全是因爲我無能!

原本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鬱反而被自己的想法狠狠打擊到,不禁順着低頭之勢將自己的額頭在杯子的邊緣上敲了一下,發出咚的聲音。

“喂,沒事吧?!”

“嗯、嗯,只是有點痛。”

“不,我是問杯子。”

“喂!”

而柴崎擺出了“隨着重力將額頭打在杯子邊上卻只是‘有點痛’的女人不值得擔心”這種無情的道理。

“柴崎和手冢都能輕鬆通過吧,考試~~~~~~~”

這天外飛來的一句讓手冢一時抓不着頭緒,但在回答中途又突然想了起來,於是將回答改成了“我知道”。

“不要笑!”

啊,我以前給這傢伙戴過手銬——手冢不願想起的回憶還是浮了上來,那是在以前“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要求圖書館加強面向青少年的書籍管制時,這兩名孩子向集會人羣扔火箭煙花那個時候的事。

頓了下後,手冢又帶點狠地吐出句“所以我纔不會想我哥的事”。

“爲什麼偏偏今年的應用試是給小孩子講故事啊!”

面臨意料外的事態時,反應也出乎意外地傻得可愛呢——柴崎正在心裏盤算這一點算不算得上值得賣給手冢那些女FANS的情報,在此期間手冢也在動用他思維明晰的頭腦彈劾今年特種部隊晉級考試題的偏向性。

手冢擺着副嚴肅的表情艱難地將話擠出來,柴崎卻對商量內容完全沒底,這讓自負比一般人敏銳的她有些不甘。

但應用試那關手冢可就被逼到絕路上了。通常有關晉級考試的事應該是去找上司商量的,可手冢卻刻意迴避那邊而找柴崎,看來是非常不想讓班裏知道自己的弱點。

“啊,哪裏……該我向你說恭喜纔對,太好了。”

“但就職種來說明顯是更接近戰鬥那一邊,爲什麼今年不劃到防衛部那邊啊?!”

的確,依手冢這種一本正經的性格來看,是不太能掌握和小孩相處的尺度,在中學生投煙火的那次事件中,他也毫不客氣地給失去反抗意識的孩子戴上了手銬。雖然不懂得通融也是因爲他那種拋開感情來看待事物的性格使然,但當對象換作孩子時就會拿捏不準分寸。

有些生硬地說着恭喜時,手冢才突然省悟到——難道這個中學生是在費心將我拉入談話行列中嗎?察覺到這個事實又令他感到沮喪。

“我知道了,隨你點吧!”

但現在說這些道理只會讓手冢低喝一聲“我知道活動的重要性”。

※※※※※

“……那個……”

雖然在上次手冢的兄長引起的事件當中,兩人都踏進了對方的微妙地領域中,但也還沒發展到熟絡的關係。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也會交換意見相互幫忙,不過因爲私事叫對方出來的情況幾乎沒有,兩人都是將對方放在同事的位置上。

在工作的空閒時間裏,柴崎一想起來就禁不住偷笑。

如此直截了當的說法令手冢猛地瞪大了眼。

我是會令中學生害怕的人嗎——這個想法再一次讓手冢沮喪。

“抱歉,等我一下。”

鬱明明提醒過別人注意,這時卻自己跟着又叫又跳的。手冢果然是無法擠進那個圈子,光是想象一下自己摻和其中的情景——因爲那種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而覺得頭暈。

“笠原小姐!”

筆試那關手冢是穩抄勝卷,鬱能在及格線上低空飛過就算不錯了。

“你還記得啊,謝謝!”

“呀——不要跟我說這種事!”

“怎麼了這是,還真稀罕呢。”

大概是想象到了鬱考過而自己沒過的情景,手冢雙手抱着腦袋開始呻吟了。

“哈哈哈,是爲了這個啊!”

柴崎在升起忍耐的念頭之前就已經先噴笑出來了。

“……你哥的事?”

新隊員的應用試內容每年都不一樣,從櫃檯服務到整理書架、書庫工作,甚至處理突發事件,各種類型的都有。

Association,家長教師委員會。】組成的“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所沒收的書籍,直到任期將滿他才終於達成了這一承諾,算是一場艱苦的持久戰。

“但是,也不用在今年考這項吧!”

“我給你戴手銬的事讓你很不高興嗎?”

悠馬在參加學生會長競選時做出的承諾,是奪回被由一部分PTA【注:Parent-Teacher

“以前‘思考協會’強行禁止閱讀的書現在終於解禁了!”

“你還想要!都把我的表拿去當來換酒喝了!還不夠嗎?!”

說完話之後兩名中學生便要離開圖書館了,而手冢和鬱也得繼續巡邏。不過——

“‘精通各種業務,擅長應對各種情況’,這可是特種部隊的信條哦。”

在防衛部的晉級考試中,應用試的內容限定在格鬥與射擊之內,但圖書特種部隊基於其“精通各種業務,擅於應對各種情況”的性質,晉級考試的內容也就劃入了圖書館員這一塊。

“好象是很不得了的事嘛。我也算和你有交情,只要聽聽就好的話,說來聽聽也無妨。”

手冢不僅邀柴崎喫午飯,還特地躲開了鬱,可謂準備周到。

“所以我每次碰到考試都會這樣拍腿!”

不過提醒別人注意的鬱自己就是天生大嗓門,因此這話起不了多大作用,悠馬連聲說着“好了好了”想令鬱平靜下來。

而今年圖書館員的晉級應用試是“給孩子們講故事”。

“那是在根本不把競爭當回事的環境下長大的人才說得出來的話!不要對我這種在中學時連英語四級考試都考不過的人說!”

“聽起來好象是很靈驗的腿。不如在考試前來做一下‘拍一次一百元’的買賣如何?穿上運動短褲露出腿來做個三天兼職,賺到的我們六四分,再加上‘扯破連褲襪’這個選項的話,一定能大賺一筆。”

“不,我不是要罵你,也沒有生氣,只是想問你一點事。”

大河像是因爲被問的事太過久遠而意外般地喫了一驚。

“總之,這只不過是第一次晉級考試,把圖書手冊上的東西背完就能通過了。對你來說,應用試會考什麼纔是個大問題吧。”

這時,悠馬轉向手冢開了口。

這彆扭鬧得還真厲害——柴崎邊這麼想邊探出了身子。手冢並不是鬱那種爲了點無聊小事就會吵嚷的類型,被問及平日裏最雷的兄長時又是這種破罐破摔的反應,由此可見這次要商量的事令他多煩惱。

“不高興……是不高興啊……換作誰都不會高興嘛,那種事……”

“什、什麼事,我什麼都沒……”

柴崎找了個適當的時機將談話打住準備繼續喫飯,但對方插進了一聲“等下”。

“幹什麼呀,好吵,這裏是圖書館,請安靜一些!”

等三人的情緒恢復平穩之後,若是這時再說“太好了”這種恭喜話又顯得太做作,所以手冢還是保持了沉默。

“吉川!”

無精打采的鬱露出一副羨慕的表情。晉級考試的競爭也是很殘酷的,考試資格幾乎全員都能拿到,但考得過的聽說只有幾成。

簡單來說,手冢就是在發牢騷,柴崎也就轉入了敷衍模式。

跑老閱覽室附近的是木村悠馬和吉川大河,他們是去年出席過書籍管制的公開討論會的中學生。

“三級也就算了……過不了四級的人還真是很少聽說呢。”

單方面地向鬱丟下這句話,手冢便向正要離館的兩人追去。

“總之,題都已經出了,再抱怨也沒用,你就加油吧。”

柴崎試探了下最雷的一點,但手冢只是邊說“那種事”邊鬧彆扭般地從鼻子裏哼了聲。

一開始這樣老實拜託不就好了,男人還真是麻煩——這麼想的柴崎不禁笑出聲來——不過,這種地方要說可愛的話也的確是挺可愛的。

“不過,這還真是意外的發展呢~~”

“……有事想找你商量。”

柴崎由衷地歎服了一下。

手冢不知道該不該加上“君”這個稱謂,又不像鬱那樣和對方熟識到了直呼名字,最後就還是單叫了姓。吉川大河猛地縮了下肩,才帶着一副明顯是害怕的表情轉向手冢。

柴崎本來還想往下說,不過最後還是在鬱惡狠狠的眼神下收住了話。

這傢伙會恨我嗎——這種怯懦的想法掠過手冢心頭。

的確,手冢如今回想起來也覺得那是絲毫沒有通融的嚴厲處置。

有以故事會、讀書會等使用到視聽資料的活動,也有和當地的志願者一起辦遊樂會的企化,依季節變化也會有外出郊遊,圖書館的工作內容出人意外的廣泛。

“晚餐一次,要附酒水。等你考過再付就行。”

“那個……能不能教我和小孩相處的訣竅。業務部經常辦少兒活動吧?”

和手冢保持着微妙距離的大河這才禁不住吁了口氣。

“爲什麼偏偏是今年……!簡直像是看穿了我不會應付小孩的事一樣……!難道是專門和我過不去嗎?!”

就在柴崎因爲聽不見對方太低的聲音而將臉湊過去時,手冢突然咬着牙抬起了臉。

鬱一邊說一邊將膝蓋立起來,雙手在緊繃的腿上拍了一下,房間裏響起一聲清脆的“啪”。

“咦~~可是那頓相當於我們的慶功宴吧?而且,你在把表給我的時候不就已經放棄它的所有權了嘛。”

柴崎給了他“總之就先在工作中觀察一下笠原吧”的建議,不知他會如何去做。想到今天應該是那兩人同組,柴崎就忍不住想笑。

“不……”

鬱抱起手臂猛搓倒豎的汗毛,對這種話題接受度高的柴崎則是嘿嘿的笑着。

“你現在說這種話也沒用啊。作爲輔佐少兒德育的一環,少兒活動對圖書館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啊,好幾年前就已經是輪換科目了。”

鬱那邊的常例是附點心的午餐,不過這次可是難得會露出弱點的同期,而且兩人也時不時會交換下情報,所以——

“不,你的話,光是因爲把腿擺出來就會湧來很多瘋狂者了吧。”

“反正那傢伙只會打着家裏的幌子四處拉攏人,我們生氣也好傷心也好他都不會介意,再怎麼煩惱也沒用。”

手冢這種罕見的咬牙表情比起鬱來可是好笑多了,不過老實說出來的話他大概會傷得更重吧,所以柴崎把這個感想壓到了心裏。

大河歡呼着補充了一句。

“等下,這不跟在賣開運一樣?!”

柴崎一邊衝手冢綻開笑容一邊點了頭。

“當然了,笨蛋!要是沒考過的話……”

當時曾說及悠馬升上三年級後肯定能當選學生會長,而事實上他也的確做到了,似乎在前些日子裏才引退,四月份之後兩人就要升爲高中生了。

“OK,你出多少?”

“哇,好厲害,你們辦到了!”

“手冢先生知道我的承諾嗎?”

抬起臉後,柴崎看到手冢有些困窘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兩人也向手冢點了個頭,很快便轉回鬱一方打開話匣。

“合格率將近五成呢,完全不用擔心吧。”

說到堂上班的話,手冢肯定沒問題——這只是外人的臆測。而這名被衆人看好的精英,在晉級考試前一個多月將柴崎找了出來。

在這種時候說不出“和我商量吧”便是柴崎和手冢之間的距離。

“也包括《荒野的可奈》全系列!”

有求於人的手冢氣急敗壞地喊出了答覆。

正當手冢要說出“抱歉”時,大河難得地挺直了身。

“幹嗎啊,現在還要說教嗎?我已經得到教訓了,也認真反省過了,可以饒過我了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手冢提高音量壓過大河,然後一邊泄氣地想着“這也像是威懾吧”一邊繼續往下說。

“後來我曾想過那種毫不通融的處置是不是太過分,會不會傷害到青少年。”

“啊?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呀。”

這時一旁的悠馬用手肘頂了頂反問回去的大河。

“你要好好回答喲,大河。大人也會有迷茫的時候嘛。”

這句反擊還真痛!——雖然手冢這麼想,卻也沒理由抱怨。

而大河則是帶着完全不得要領的表情開了口。

“當時我是很害怕啦,但我沒有恨你。雖然也很感謝讓你打開手銬的笠原小姐,不過我是在那一瞬才知道自己做了會被大人戴上手銬的事……我們只是想讓‘思考協會’喫點小苦頭,結果卻做了很不得了的事。當時我真的以爲我們要被送到警察局去了。”

原來就不擅長表述自己想法的大河,說到這裏時似乎已經是極限了。

“我得到教訓了!很大的教訓!所以才很怕手冢先生你,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被戴上手銬時我真的很害怕!但我並不討厭你,因爲那時是我們做了會被銬上手銬的事,是我們不對!你能明白嗎?!”

手冢像是被大河的話推着般點了點頭,悠馬在一旁插進了話。

“我們之所以會粘着笠原小姐,是因爲笠原小姐她會自然地降到和我們相同的層次。其他人就算稱讚我們,也不會說和我們同一層次的話吧?”

總之,並沒有被身邊最接近的兩個孩子討厭,延伸來看的話,自己應該也不是會讓小孩不喜歡的性格——手冢在心裏這樣自我安慰。

現在輸給兩名中學生的他的確很丟臉,手冢感到自己的雙頰有些熱,應該是臉紅了吧。

“晉級應用試,請加油了。”

這是最後一擊,手冢拼盡全力才剋制住自己沒有做出當場抱頭的舉動。

“怎麼了?難得見你找那兩人有事。”

“第三天的十二號。”

和悠馬一樣的看法。

“反正這種時候你會煩惱的也只有一件事。”

柴崎苦笑着輕敲了下手冢的頭,手冢這才注意到以她的身高得墊起腳才能做到這個動作。

手冢向在說笑般的柴崎問了最後一個乖僻的問題。

換作以前的鬱一定會故意頂回一句“自己的事自己做”,但現在的她只是非常老實地應了句“是”。

這一次也讓他深刻地清楚了自己會刻意去迴避不擅長之事。在這一點上手冢到底還是比不上自己恨的兄長,他甚至能在腦海裏清晰地描繪出兄長給小孩子講故事的畫面來。

鬱又想起了小牧說中自己心中動搖時的話。

“爲什麼手冢比較讓人擔心?”

“啊,順便幫我衝一杯。”

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小牧,鬱曾經向他述說過自己陷入的這番窘境,不過他現在不在辦公室。就在“要不要等手冢回來再進去”這個念頭浮上鬱腦海的一瞬,堂上轉向了這邊。

“看他平時的工作態度就知道,完全是不會應付小孩的典型。如果是上了學之後小孩還好些,幼兒的話他大概就完全不行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親近這麼小的孩子,又該說些什麼才能得到回應。本來還以爲他會在考試前找我商量……”

“這是什麼!你到底放了多少顆糖?!”

鬱有點做作地大聲自言自語着向茶水處走去。

柴崎也很輕易就讀懂了這個彆扭問題中隱藏的意思,再次苦笑了下。

“……我不喜歡那種膚淺的行爲。”

連這也不說倒掉而喝下去啊——這麼想的鬱心跳得更快了。

鬱這才察覺到,堂上還在意着自己蒙受隱藏書籍之冤時過的那一段艱辛的宿舍生活,是因爲他的保護網無論如何也張不到女子宿舍裏吧。

“這只是假設我是手冢的情況!雖然也不是說我就不尊敬堂上教官你啦!”

“他是不想讓崇拜的人看到自己差勁的一面啦。特別手冢又不像我,他平時那麼出色。”

“筆試方面我空閒的時候可以指導一下你,不用太擔心,應用試那邊也算是你得意的領域吧。我不會讓班上鬧出有新人掉隊這種笑話的,放心吧。”

不要把他當成王子,請你看着堂上本人吧,看着那個從你入隊開始就和你吵個不停的、不圓融又嚴厲的上司。

你是因爲突然之間知道了王子的身份,所以才陷入了混亂而已。

然後鬱邊說着“反倒是”邊奇怪地歪了下頭。

“不要說出這麼準確的數字!”

難得的幾次機會,真應該好好見習一下——手冢如今後悔了。小牧對照顧小孩子非常拿手,沒能看到他和堂上是怎麼帶孩子的,這成了現在的手冢最追悔莫及的失敗之處。雖然鬱讓他留意愛鬧的小孩,但手冢只記得她和一羣孩子尖叫玩鬧的場景(孩子們幾乎都被鬼屋的恐怖刺激到,鬱越生氣他們就越興奮)。光是記得這種事情,要應付考試還遠遠不夠。

“不用了,浪費!”

“用不着,她本來就是一鬧起來就和小孩子同一層次的傢伙。”

“也叫了笠原嗎?”

“這種話你還是少說爲妙,會讓不少人失去立場的。”

柴崎的語調像是故意給話尾後面上個桃心一樣,手冢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關係,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靠人物。”

——太怪了,這種舉動實在太怪了啊,我!

不過,說的方向變得奇怪了!——正當鬱這麼想時,目光突然瞄到了堂上戴在左胸的階級章。二正的標誌是一條線上方並列着兩朵花,線是設計成合起的書的模樣,花則是小菊花的模樣。

“正好在小孩喜歡的人物一個接一個排出來的時候。”

※※※※※

“只是比喻!別在這種地方反應過度。”

所以說,不要給我狂跳啊,明明就是個平胸!——鬱在心裏大罵着自己——就算心頭狂跳是少女漫畫的固定橋段,也放不到一米七零戰鬥職種的女人身上啊!

看着堂上一臉嚴肅地說着,鬱不禁低聲地說出了句“我能理解”。

——若無其事地和崇拜了六年半的王子殿下說話,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做得到嘛!

被手冢說了“我到閱覽室有事,你先回去好了”後就被丟在一邊的鬱,戰戰兢兢地回到了特種部隊辦公室。自己班這一區回來了的只有堂上,似乎在整理日報,挺直的背影正非常麻利地動作着。

知道自己被安慰了,這反而讓手冢覺得傷了自尊——原來自己現在的乖僻明顯到讓周圍的人這麼容易明白,而對方是柴崎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正確來說,是手冢自己放走了至盡爲止的所有機會。面向孩子的讀書會等活動多少都會有找到堂上班去的時候,而不知道該拿小孩子怎麼辦的手冢總是選擇做忙東忙西的後勤工作,幾乎不和小孩子接觸。

——什麼“就先在工作中觀察一下笠原吧”!

“虧得你能毫不在乎地喝下這麼甜的東西,你前世是甲蟲嗎?”

——覺得這個背影很帥的我是不是很怪啊!

“你幹嗎突然這麼兇啊!要吵架的話我奉陪!”

逮着在閱覽室的柴崎之後,手冢立刻開始大發牢騷。

——那樣的話,我就會更加分不清自己是把以前崇拜王子的心情重疊在堂上教官身上,還是單純地喜歡現在的堂上教官了。

“這個真不錯!加上花就好可愛。”

“我原本就沒叫你拿笠原作參考啊,只是讓你把她當成和小孩感情好的一個例子來觀察,觀察完她之後再換其他人。就你性格來說,在收集資料加以應用這方面應該很擅長吧。”

“今年的考題是給小孩子講故事吧?”

“這週日附近的分所要開‘故事會’,我也會參加,你要來幫忙嗎?”

堂上跟不上這種天外飛來的話題,一臉迷惑地順着鬱的手指看向自己左胸。

還在爲王子的事而混亂的時候不能在說“崇拜”了,這點小牧說過,鬱自己也明白,再說“崇拜”的話在現在這種狀態下很快就會向“喜歡”滑過去。

堂上似乎也覺得奇怪,最近他的這種挑釁話增加了不少,但鬱還沒有回嘴的力氣。

堂上帶着像是喝極苦之藥般的表情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繼續抱怨。

隨後堂上又微皺着眉加了句“應用試反而是手冢比較讓人擔心。”

“我要是手冢的話,也不會來問堂上教官的。”

在館內等着的鬱才這麼問,手冢立刻反射性地蹦出句明顯是在遷怒的“羅嗦”。

但現在的鬱拼盡全力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然的話,那傢伙也太沒面子了——小牧像是自言自語般補上的這一句鬱還弄不明白。

“我纔沒時間和你吵!”

鬱純粹是因爲自己也有同感纔將話脫口而出。

“……你最近老實得讓人心裏發毛。”

“這算什麼,攻擊嗎?”

不要看我這邊啦!——鬱在心裏發出這樣的慘叫,泡咖啡的動作也僵硬起來。

堂上固執地不肯交出杯子,而是像喝藥一樣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裏。

在意識到之前,手冢就已經脫口說出了泄氣的話。

結果鬱能和孩子們混得熟是她的天賦,對手冢沒有一點參考價值。

說完之後看到堂上擺出副介於驚訝和嚴肅之間的表情,鬱才發現到自己就這樣將心中想的話脫口而出的事。

“就算你這麼說……”

“肯定是晉級考試的事吧。”

堂上的話讓鬱的心差點驚飛出來——被知道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我回來了。咖啡咖啡~~”

鬱趕忙喝了一口自己這杯,發現咖啡被她衝成了奶咖,剛纔實在太緊張,大概是放了五顆方糖。

“完全沒有,我很精神啊。”

——剛纔應該不是太失禮的話,我在知道堂上教官是王子之前就常常這樣頂嘴了。

鬱在完全意料不到的情況下得知了高中時向遇到審查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是堂上,因此在面對堂上時要恢復平常的言行還需要一段時間。在現在這種單獨相處的情況下,可以說她完全無法以平常心相待。

“是突然決定的事,本來就很難調班,所以我算是假日出勤,男子方面也人手不足,你能來的話也算幫了我們的忙。你就當成是各取所需好了。”

“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堂上教官只是在擔心被捲入麻煩的隊員,不管就他的性格還是信念來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絕對不可能因爲是我才特別對待!

你鑽進牛角尖了,先冷靜下來。崇拜王子也好,在他本人面前盛讚王子也好,這些都是不容改變的事實。是從六年前開始嗎?笠原你的想法一直都沒有改變過,現在也沒有理由再多想堂上喜不喜歡吧,你只不過是被他其實是王子這件事衝昏了頭。

參加考試的人很多,同一批孩子們當然不可能一直奉陪,因此應用試要花費大約兩週的時間並分上下午進行。

手冢又不高興地接着嘀咕“你是打算翻幾倍賺回來吧”,柴崎則笑着歪了歪頭。

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咦?”

“如果真能讓我見識到你那副模樣的話……我願出二十萬!不過要讓我攝下來哦。”

“你太乖僻了。”

“對我來說,給難得暴露出弱點的賣人情比較重要哦。”

不過,全都喝完了呢……不對!禁止轉入少女模式!——爲了不讓心中對自己的怒罵衝出口,鬱縮着肩深呼吸了一下。

“像她那種聽到中學生報一喜訊後邊跳邊叫‘太好了’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說着“久等了”的鬱將杯子遞給堂上,堂上一邊接過杯子一邊偷偷觀察着她的表情。

“對、對不起!我馬上重泡!”

總而言之!總而言之,就是指如果教官不是王子的話我會不會喜歡上他吧?!——鬱將自己的理解說出來之後,小牧發出了前所未聞的爆笑,看樣子應該是錯的離譜了。

“真的沒事?像宿舍那邊……”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論,鬱長長地吁了口氣,堂上也就把這當成了是自己說中的緣故。

“那只是方便起見的叫法,總之就是給二十個學齡前兒童表演節目,只要讓他們關注到最後就算合格。講故事是最簡便的方法,誰先講到小孩子喜歡的故事誰就有利,畢竟講過一回的故事再講也沒用了,所以也有人會在節目表上下工夫。你是第幾個?”

“不舒服嗎?”

“啊,剛纔在想事情,所以沒注意到糖放多了……等下!你竟然說人家的前世是蟲子!”

“我只是去確認你是否跟那些傢伙們是同一層次的小鬼而已!”

圖書特種部隊很少有機會參與面向孩子的活動,而晉級考試的日子又迫在眉睫,現在纔開始收集資料實在太難了。

“……你不會是勉強調班吧?”

堂上逃避般地喝完了最後一口才放下杯子。

堂上還在嘮叨着,一面將杯子湊近口邊,才喝了一口就噴了出來。

“這個……是指二正的階級章?”

“我們這次能合格的話也就是增加一條線,好想早點拿到花啊!”

從二士到士長的階級章標誌都是由線構成,線被設計成打開的書的模樣,每升一級便增加一條。現在是一士的鬱的階級章上是兩條線,若能升上士長就會增加到三條線。而她剛纔說的“花”則是從三正纔開始加上。

“春黃菊從三正纔開始有,憑你現在的程度配得上它還差得遠了。”

堂上兇巴巴地揮了下拳,看來鬱是說了句相當厚臉皮的話。

一邊說着“好痛”一邊揉着被打到的地方,鬱又繼續問道:

“春黃菊是……甘菊?”

“也有這種叫法嗎?”

堂上似乎並不清楚。

“果然只有女人對這種事特別清楚。”

罕有地能在這種地方得到稱讚讓鬱有些得意忘形。

“在花草茶和香油中一定會加的東西,因爲它有很甜很清爽的香味。我也很喜歡哦。春黃菊好象是比較老的叫法。”

“……我倒是曾經聽說過……”

堂上也開始擺出一副和不談工作的鬱相同的模樣,讓鬱不由得想着“哇,這個情況可不太妙”一邊拼命剋制自己動搖的心。

“似乎是稻嶺司令的夫人喜歡的花。”

因爲自己的問題而動搖的心情一下子就飛走了。

鬱不禁挺直了背。

司令的夫人是怎麼過世的鬱也知道,說到這個話題時她立刻提起全部心神來應對。

“設計階級章的時候,據說是司令決定將春黃菊加進去的。你知道春黃菊的花語嗎?”

“不知道。”

手冢最先學到的是“坐下”。在這間色彩鮮豔、統一擺放着低矮傢俱的幼兒室裏,手冢只要站着就會獨佔孩子們的目光。有男孩子任性地從他的腳邊往身上爬,而且這個舉動一瞬間就令別的孩子都跟着模仿。

接下來,故事會終於開始了。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拿到它的,春黃菊。”

“總之,武藏野第一圖書館他是回不來了。”

“我PASS,有工作。”

角落裏唯一一個鋼製檔案櫃只到成年人的腰,在圖書館員到達時,柴崎讓手冢把那個也移走。

手冢慌忙抱下身上的孩子,自己也盤腿坐在了地上。

“你保護得太過火了,班長。”

“這是……要是站起來的話他們會往上爬。”

柴崎講完了故事後,過了一會便來到了手冢身邊。

“柴崎是第幾個?”

※※※※※

——啊,是這樣啊,爬到上面的話——

“不要因爲房間寬敞了,你們就折騰到會讓隔壁過來抱怨的地步啊。”

但柴崎又緊接說了句“不過”,還用下巴示意了下手冢的膝蓋。

“不過,我們可走運了,這房間住三個人很寬敞。”

“咦?那不是很不利?沒問題嗎?”

就連柴崎揚起響亮的聲音引導孩子們,手冢的膝上還是坐着兩三名孩子。就算孩子被母親抱走,又會有別的孩子爬上手冢空着的膝蓋,最終手冢只得保持抱着膝上兩名孩子的狀態,這總比被他們爬到肩上強些。雖然和柴崎對上眼,看到她露出有趣的笑容時有些不高興,但之前曾被她命令若是孩子們有什麼突發行動就要用身體擋住,所以手冢也絲毫不敢大意地注意着孩子們的情況。

關於鬱的嫌疑,現在傳成了——砂川爲了逃過查問,才找了個從性格上看很有可能插手這種事情的鬱當替身。這也多虧了柴崎和其他幾名她絕對不會說出名字的情報部候補人員,在她們的情報操作之下,這一說法已經浸透了基地內外。

帶着一派歡鬧氣氛招呼着手冢的,是他平常不怎麼接觸的一名業務部女館員。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手冢瞄了一下柴崎,但柴崎卻像是要他自己解決一般乾脆地擺出無視的態度。

手冢應付不來小孩子,這一點早就被身爲他上級的堂上和小牧看穿了。

同寢室的兩個愛鬧事的傢伙之一這麼說,手冢雖然已經從柴崎那裏知道了,不過還是裝出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我說,這次該是手冢比較讓人擔心吧?”

“所以說,這就是孩子們的視線啊。”

故事會所使用的房間非常具有色彩感,而且統一擺放着被磨圓的低矮傢俱。好幾張低低的沙發和圓凳放置在四處,中央還鋪着柔軟的毛織地毯,平常只鋪亞麻地毯的地面現在連邊邊角角都用小塊的絨緞覆蓋住了。

“又沒什麼很大的妨礙,放那裏不就好了。”

就在手冢喃喃自語的時候,一旁的柴崎已經像貓一樣輕巧地離開了。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走,這一點倒很像她平常的作風。

身爲第一圖書館館長的江東應該也是手冢兄長所創研究會“未來企劃”的幹部,但他這次漂亮地處理了圖書隱藏事件,並沒有因爲砂川一事被牽扯出來。砂川引發的這次事件是“未來企劃”一手策劃的,這事只有少數幾人知道。

“你想得太簡單了,今天來這裏的可是撞到一點東西都會跌倒受傷的幼兒,他們有時候就像是能看到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一樣,會直直地往牆壁衝過去的哦。”

※※※※※

“……你到底準備得怎麼樣了?”

“不用了,有股長在……這樣會沒效率,你做別的吧。”

鬱在房間裏這麼問時,柴崎的回答是“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

“覺得我和大家‘厲害’,就說明你還差得遠呢。”

這句回答讓小牧由衷地露出副“徹底服了”的表情,然後留下一句“這邊也是從六年前開始就一直沒變過”這種謎樣的低語便離開了。

“哦,是啊,那不好意思了。”

接下來終於要面對應用試了,參加考試的隊員們都一門心思地爲此做着準備,在孩子中擁有穩定人氣的故事書纔開放借閱後不久就被“搶購一空”。

“反倒是你,沒問題嗎?雖然是看你專心致志在準備啦。”

“那傢伙是要自己想對策吧,就算我是上司也無法多餘地去插嘴。”

“吶吶,明天週日,手冢你也休息的吧。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也約了女孩子喲。”

“嗯,笠原那邊是吧?砂川還真卑鄙,讓女孩子作替身自己逃掉。”

這是——和圖書隊的決心再相稱不過的話,司令的夫人也知道這句花語嗎,還是僅僅因爲它可愛的樣子和香氣才喜歡它的呢?

柴崎一邊喝着茶一邊用像是想起了不是什麼大事般的語氣低聲說着。

“手冢,要幫忙嗎?”

鬱將從春黃菊那種典雅優美的姿態聯想到的詞說出口,卻又被敲了一下,堂上一臉嚴肅地說出了答案。

柴崎這種特地要求最不利順序的想法鬱完全不能理解。

與像是忘記了考試一樣帶着一半玩樂心情的鬱相比——

故事會就這樣進行下去了,會有好幾個人給孩子們講故事,柴崎也是其中之一。

“啊,說起來,你們知道了嗎?聽說砂川轉到神奈川去了。”

這一次是後者。

兩名室友一邊用不知帶有幾分認真的口氣說着“知道知道”一邊嘿嘿地笑。

症狀都被平日沒什麼接觸、又是其他部門的手冢記住了,股長也不勉強地放開了手。手冢抱起檔案櫃之後,耳裏傳進一個叫着“好厲害”的嬌滴滴的女聲,立刻令他後悔地覺得至少形式上應該讓股長幫幫忙。自己因爲被編入特種部隊以及成績優秀等其他原因而得到女性的注目,這一點手冢還是有自覺的,但他並不會因此而覺得幸運。

同期同階的小牧故意把堂上叫成班長時,不是在捉弄他就是要責備他。

“你不是已經習慣了孩子們的視線嘛。”

“這是我自己希望的,沒關係。”

雖然稱不上慣例,不過上級和感情好的隊員常常會到場觀看。

而最令手冢懊悔的是,看着這樣的柴崎,他竟然有一點能理解那些男隊員們爲柴崎神魂顛倒的理由了。

鬱所知道的甘菊——春黃菊是像木菊一樣的可愛白花,香精和香油中一定會用到的原料之一,有着蘋果那種清甜香味,對初次喝花草茶的人來說是令人非常安心的味道。

再說這點重量一個人也能搬得動。之後跟柴崎發這種牢騷時,柴崎不加修飾地回了手冢一句“不要拿你這種怪物和我們比”。

“嘿嘿嘿。”

“苦難中的力量。”

——和柴崎最沒有關聯的東西應該就是母性!

“好了,大家都過來坐好哦。”

插進這話的是第三名室友。

柴崎會隨着故事的進展不斷變化着表情,當有動物甚至老人登場時還會模仿角色的聲音來吸引孩子們的注意力,一旦孩子們開始注意力渙散時,就脫離開故事以高明的演技來拉回他們。

柴崎用完全沒比平常多一點溫柔的聲音回了一句“就算想學也沒用”。

“神奈川的哪裏?”依手冢看應該是身爲圖書館中央集權主義者的兄長讓他進了自己勢力之下的某處圖書館分館,這是等待風頭過去的處理方法。

心中被猛刺了一下,鬱有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鬱一邊得意地回答“我很會畫畫的哦”,一邊流暢地在紙上移動着馬克筆。

應用試中三人裏第一個上場的是鬱。

鬱惡作劇似地笑了笑便離開了玄關。

“不一定非要講故事不可吧?我在按自己的方法做準備,還算順利啦。”

※※※※※

“我來就行了,股長你腰不好吧?”

“但是我學不來。”

鬱非常享受地繼續着準備工作,柴崎瞄了一眼她手臂下鋪着的畫紙,讚了聲“畫得不錯嘛,真意外”。

“優等生那邊不知道要不要緊哦。”

結果手冢只得平淡地回了這麼一句,那名女館員像是自討沒趣般地也去做了柴崎和其他女性在做的工作。

“工作”這個詞的效果就夠大了,室友們說着“你還真夠認真的”,然後以手冢學不來的、充滿着言外之意的語調開始討論他們自己的預定活動。

鬱有好一會都低着頭咀嚼着這句話,然後用力地抬起了臉。

柴崎就是那種只可遠觀的人,一旦靠得近了,知道了她的個性就會讓人敬謝不敏。

突然丟出來的那句不知是不是稱讚的微妙評價讓手冢下意識地想逃,但柴崎露出了不像是諷刺的嫣然一笑。

“可別在最關鍵的時候出差錯纔好。”

這一句將鬱拉回了現實中,鬱在堂上身後衝他吐了吐舌頭。

手冢和除了自己之外的唯一一名男性——兒童室的中年股長一起,將櫃中的東西放進紙箱裏,再移到隔壁房間,之後就只剩下空的檔案櫃了,這時手冢阻止了想要一起抬的股長。

手冢很想回答“大騙子”,不過最後還是一邊看着正在講故事的館員一邊回了句“果然大家都很厲害”。

“首先要通過士長的晉級考試。”

在一般隊員看來這事就是這種程度啊——這麼想的手冢聳了聳肩膀。

然後柴崎一邊下着“那時你記得要用身體擋在前面阻止他們啊”這種霸道的命令,一邊開始拆自己也參與搬運的書籍。

現在只要碰到參加考試的隊員就一定會看到他們都在練習講故事,在這種時期裏,鬱的行動在年輕隊員當中的確顯得輕浮。

堂上微微笑了下,說了句“努力吧”便繼續回去整理報刊。

最重要的是,放下架子爲孩子們繪聲繪色地講故事這一點實在是精彩——就連知道柴崎本性的手冢在見到孩子們的她時都有一瞬間看得入迷,當然他也馬上爲這奇怪的心情後悔了。

然後手冢又補充了一句“你太厲害了”這種不甘心的敗北宣言,像柴崎那樣模仿各種聲音語氣去講故事的方法若是放在他身上就實在太丟人了,他絕對做不來。

“視野的高度不一樣……”

——就算事出有因,但她可是把作爲我和大哥爭執象徵的表拿去當的傢伙!而且,只要是能利用自己容貌的時候,她可是一秒都不會猶豫!就算表面上用天使一樣的臉孔對待小孩子,心裏面肯定也把不聽話的小孩罵成臭小鬼還不停地挖苦吧!

沉着一張臉的堂上突然感覺到有人將下巴搭在自己的肩上,回過頭來發現是小牧。

“她和小孩子很合得來,沒問題的。”

根本就是欺騙吧——這就是手冢的真實感想。講故事時的柴崎和平常那個毒舌的她判若兩人。

筆試手冢和柴崎都是輕鬆通過,鬱在堂上的狠狠指導下也總算是過了關。

“害羞或是初戀之類的?”

“咦,那查問要怎麼繼續,我們隊也很爲難吧。”

明天要應柴崎之約去參加分館的故事會,不過爲了晉級考試的特訓而接受柴崎邀請這種事,手冢絕對不會對這兩名室友說的。

※※※※※

堂上帶着一臉驚訝的表情問着身穿運動服正在玄關係旅遊鞋鞋帶的鬱。最近工作結束之後她總是這麼一副打扮跑出去,也沒有去遠的地方,只是在圖書館佔地內的庭院裏來回逛。

“如何?”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在班裏亮出自己準備的鬱,也只有堂上會這樣擔心了。

鬱似乎沒有準備書,只是一個接一個地把紙箱搬進兒童室。一開始她還是用溫柔的聲音對想打開的孩子說“還不能打開哦”,到了最後則成了“不是說了不能開嗎,小鬼你沒帶耳朵是不是”,但孩子們卻因此而更加興致高昂。

搬完東西之後,鬱將二十名孩子分成五人一組,第一組發了一個紙箱。

“好了!現在我們來做智力測試!大家打開箱子,把裏面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吧~~”

孩子們從箱子中拿出來的都是些落野葉和果實,一共有二十個左右,還有一些畫有這些東西輪廓的畫紙。

“和畫上一樣的葉子和果實是哪些呢?大家把和畫上一樣的葉子和果實都找出來放上去吧!要是和朋友商量過都找不到的話,可以問大姐姐我哦。”

看着兒童室的小牧吹了聲口哨讚道“幹得不錯嘛”。

小孩子原本就會對遊樂性高的活動很積極,而這個企劃又和學習有關聯,企劃本身就能得到很高的評價。

“大姐姐,我們的箱子裏沒有放‘櫟’。”

“放了的哦,絕對放了的,再好好找一找。”

“我知道了,是橡子的帽子掉了。”

發現了的孩子得意地把橡子和帽狀殼湊在了一起。

等孩子們做完了“智力測驗”之後,鬱拿出一本大開本的圖鑑,將上面大幅的畫和照片轉向孩子們。

“大家看,懸鈴木的果是這個樣子的哦。這邊的葉子雖然顏色不一樣,但是是櫻花的葉子哦,春天時大家也在圖書館的入口見過吧?”

這裏就是鄉下姑娘活躍的領域了。

“櫻花的葉子是綠色的!”

“對哦,像這樣變成紅楓葉一樣的顏色時,就是枯掉要開始從樹上落下來了的時候了喲。”

在鬱的考試時間結束之時,她最後對孩子們說了這麼一句:

“今天在智力測驗上用的葉子和果實全都是在圖書館的庭院裏撿來的,大家如果覺得有趣的話,也可以在各個季節裏到院子中去看葉子、花和果,不過不可以摘哦,還可以借圖鑑拿到院子裏去對照。”

鬱從這段話中得到的結論是“看來是找手冢幫了忙”,她因爲排班的關係怎麼都抽不了身去看柴崎的考試。

“不要取笑他人的樸實。”

是《伊索寓言》系列中的一本。

“吶。”

“船幽靈。”

隨後鬱又問了“是什麼故事”,柴崎笑嘻嘻地回答了她。

最後考試的柴崎面對的對象,正是所謂的“臭名昭著的小霸王”團體。

“好痛,都眼冒金星了,你也稍微留點情啊!”

若無其事地回答了鬱那個老實問題的是柴崎。

即使如此,柴崎講故事的技巧也高超到沒有一個孩子逃出兒童室,所以也無可挑剔地通過了應用試。

“真的追着那個人的話,你大概也能跑到不錯的高度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另外崇拜的那個傢伙有多厲害。”

自己的心情是乖僻還是怯懦鬱已經分不清了,她緊緊抓着柴崎用像要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

“應用試考得這麼漂亮,筆試卻剛及格,你還真夠奇特的了。”

手冢向這麼問的堂上搖了搖頭。

“你全系列都讀了嗎?”

柴崎似乎有些不快地看着追問的手冢。

嚇了一跳的手冢明顯地動搖了一下,而柴崎則是笑着敲了敲駝着背緊緊抓住自己的鬱的頭。

應用試裏第二個上場的是排在第五天的手冢。

“寓言啊,該說像你的作風呢,還是該說完全沒有意外感這點衝擊到了呢~~”

從室外看着手冢情形的鬱小小聲地這麼說。邊看着孩子們邊不流暢地講着故事的手冢,他這種笨拙又拼命努力的模樣從平常的樣子中根本想象不出來。

這句乖僻的低語被鬱埋在心中。手冢和柴崎的優秀畢竟是鬱比不上的,一旦有適當的時機到來,他們的階級肯定還會不斷往上升。

“而且這傢伙連滔水動作都沒有略過,全都鉅細無遺地演出來了,還講得繪聲繪色,栩栩如生。”

——不過,也只能一起走到這裏爲止了吧。

“你是說我做不到?”

“這就是小孩子不可思議的地方。比起講得不好卻念得很流暢的人,反而是念不流暢的男人像這樣有點笨拙地講故事更能吸引他們。”

孩子們中沒有誰因爲膩了而吵起來或是自己跑出去玩的,全都聚在盤腿坐在房間正中的手冢身邊聽他的蹩腳朗讀。

“……我說,講得那麼差勁,爲什麼小孩子還會乖乖地聽啊?”

“不是那樣……找故事書的時候發現了這本,翻來看時發現很久以前讀的故事現在幾乎都忘光了,只是單純地覺得很有趣,每個故事也很短,連讀不慣這種書的我都能多下來。”

這是在組織中必然會出現的等級,有一生都停留在圖書正階段的人,也有升上圖書監的人。

“故意選了鬼故事,又在講到最恐怖的地方把燈關掉,還要裝成事故!”

有傳聞說,似乎圖省心而迎合孩子的喜好來挑故事的人有很多都沒能合格。因爲孩子們都太熟悉這些故事了,所以應考隊員在講的過程中被孩子們插嘴甚至搶走故事書的事也不斷髮生。

說出這種臉皮厚得過分的話的,是難得先確定合格了的鬱,手冢直接送了她一個白眼。

“找人玩這種把戲之後就想推得一乾二淨嗎?!”

看起來這個問題像是總結,手冢以旁觀者都能明顯看出他在冒着冷汗的模樣開了口。

堂上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說着“做得不錯”,課題結束的真實感這才湧上手冢心中。

鬱本來還想問“後來沒有家長來抱怨嗎”,不過話要出口的時候又放棄了,反正又擅辯又能幹的柴崎肯定能把事情處理得很圓滿。

即使館員留意照看,這些孩子也完全不聽話,不僅四處搗蛋,捉弄其他孩子,甚至霸佔過一臺價值數十萬的檢索機器來惡作劇,最後還把機器弄壞了。在家長們藉口“館員照看不到位”而拒絕賠償時,柴崎就決定要治一治他們。

一旁的小牧拋出了讓人意外的情報,鬱發出“咦”的一聲,但什麼都還沒說就被堂上一句“羅嗦”把話給堵了回去。

“要不要握個手分你一點好兆頭?”

我不是能爬到圖書監那級的人——這一點鬱非常清楚。

鬱也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堂上微妙地將目光從面前那張有着孩子般表情的臉上移開,纔開口補充。

“你說過要超越堂上二正吧?”

“雖然差勁,不過他也拼命在努力了。”

從兒童室出來的鬱立刻飛奔到堂上面前。這副驕傲地等着稱讚的表情實在太好懂了,堂上反而繃起了臉,尤其他身旁還有個責備他保護過度的友人正在呵呵地笑。

在參加考試的其他隊員爭搶能討孩子歡心的故事書時,鬱獨自穿着運動服在庭院裏打轉,她的立意的確非常了不起。

“就因爲不可能馬上做到才更加覺得可怕……”

“找柴崎的話她回業務部了,說是這樣看來沒什麼好擔心的,她就不錦上添花了。”

看到像平常一樣頂回來的鬱才終於讓堂上稍微安了點心,但發現小牧還在呵呵笑時,堂上心情又更惡劣了。

筆試那邊如果沒有堂上,鬱是肯定過不了的。

堂上和小牧對望了一眼,然後堂上笑着說了句“看來沒問題”。

※※※※※

“‘大家都要做不放棄葡萄的好孩子。’”

雖然鬱在這樣的怒吼轟炸裏被捲起來的書毫不客氣地敲打,但魔鬼教官堂上到底還是做到了“我不會讓班上鬧出有新人掉隊這種笑話的,放心吧”的承諾。

突然四下望了下,手冢沒看到柴崎,而眼尖的小牧發現了之後給出瞭解釋。

“爲……爲什麼突然擺出副要哭的樣子啊這傢伙?!”

“因爲應用正好考到我擅長的地方嘛。”

“不用擔心,我就算當上了圖書隊第一個女性基地司令,也還是你的朋友。”

最後孩子們都爭着要智力測驗時用的箱子,鬱讓他們進行了猜拳戰之後就結束了表演。毫無疑問是能合格的水準。

鬱繪聲繪色地學着這一句,明顯是帶着捉弄的意思,手冢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拳。

那是講幽靈將手伸過船沿用勺子往船中滔水的故事,鬱說出的“真沒大人樣”這一感想大概是因爲她以前也對此有過心理陰影。

“無可挑剔。”

“哪裏,當時只是想讓那些小屁孩喫點苦頭啦。”

手冢一邊說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起了紅潮,再一次認識到自己對孩子們說的話全都那麼樸實無華。

“有一些外借中。我不習慣和小孩子相處,與其去想怎麼講才能吸引他們,不如來講我自己也覺得有趣、能和小孩子們一起分享這種感覺的故事更好。”

那之後,館員在管教小霸王們時有了一句效果顯著的威脅話——柴崎小姐來了喲。

“討厭啦,那是事故呀。”

柴崎立刻挖苦了這麼一句,而手冢忍着氣回答了她。

說出“哎呀,就這樣嗎”這句吐槽的是從一旁插進口的小牧。

“等下,你剛纔是不是把可怕的野心很平淡地說出口了?!”

“準備了什麼題材?”

“過了!”

這一次沒能通過的人可以在半年後的考試裏再次挑戰。

認真地對孩子們行了一禮再走出兒童室後,手冢長長地吁了口氣靠在牆上。

“我也會拿到春黃菊的,就算我追不上去,你們也要一直和我做朋友啊!”

“沒什麼好擔心”應該就是柴崎能給的最大的一朵花了吧,但手冢的心底還是升起“至少也看到最後再走吧”這種微妙的不甘,不過他也無法去和柴崎抱怨這個。

※※※※※

已經收起哭腔的鬱在手冢這種嘮叨裏噴笑出來,的確,就算是柴崎那也是不可能馬上就實現的野心。

手冢選的故事是《酸葡萄》。講完之後孩子們七嘴八舌地發表了意見,有問“爲什麼摘不到葡萄時不搬梯子來呢”的,也有說“把朋友叫來搭人牆就好了嘛”的,在這當中最大聲的一句是“那隻狐狸是笨蛋嗎”。

總的來說,手冢的故事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是講得流暢,被孩子們問“爲什麼”之後,回答得也不是很妙,但孩子們還是一直圍繞着他。

“很有獨創性,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建立企劃這點也很巧妙,對待孩子的方式也沒有缺點。所以無可挑剔。”

這些孩子的母親們總將兒童室當成免費的幼兒園,將孩子丟到兒童室後就自己跑到咖啡店聊天去了,這些孩子當然也就成了沒有教養的小霸王。

“哇,真沒大人樣。”

“不過,我什~麼都沒做哦,除了講故事之外,什~麼都沒做。”

“喂,剛纔還在稱讚,幹嗎突然又生氣啊!這樣被稱讚的我也太虧了吧!”

“那隻狐狸不是笨蛋,會這麼想是因爲大家都是努力的好孩子。對那隻狐狸來說,比起下功夫去摘葡萄或是把朋友叫來一起努力,它覺得反正也拿不到還是放棄比較帥。但是大家都覺得那隻狐狸一點也不帥吧?所以,大家都要做不放棄葡萄的好孩子。”

“你那還叫‘什麼都沒做’啊!”

“很了不起!你還要聽什麼嗎?!”

手冢故意將目光避開了柴崎來說這些話,柴崎也平靜地望向別的地方。

“以前堂上也是因此而得救呢。”

手冢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這是以前鬱在和他爭辯要不要試着交往時做出的宣言。

這一次鬱讓堂上清楚地知道了她不是讓人擔心的沒腦部下,堂上卻因此而有些後悔。

然後,既是鬱周圍的人中、也是考生中最後一個考試的柴崎,在晉級考試中創造了一個傳說。

繃着臉吐槽的是手冢。

柴崎生動精彩的講述漂亮地達到了令聽的孩子們入神得像被定在原地般的效果,之後在手冢弄出來的“事故”中全都驚叫起來。

這是柴崎在之後說的話。

一同拿到階級章的三人當中發出這種感慨的有鬱和手冢,柴崎一開始就沒有死角。考試前相當被看好的手冢因爲暴露了不擅於應付小孩子的事而有此感慨,至於鬱的死角更是致命級的。

“只要背下圖書手冊裏的東西就能輕鬆過關,爲什麼你腦袋就連兩成都裝不下?!都已經帶在身上兩年了!”

應着“哦”的手冢曖昧地點了點頭。

“我原先還猶豫過要不要選小川未明的《紅蠟燭和人魚》來講呢,不過那種不合邏輯的恐怖感還是得再大一點的小孩才能理解得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走直接了當的路線。”

“怎麼樣?”

兒童室外面站着來看情況的兩名上級和來看熱鬧的兩名女性,手冢將書的封面轉給他們看了。

無視掉嘮叨着“難得人家這麼親切”的鬱,向上級敬禮之後,手冢打開了孩子們在吵鬧着的兒童室的門。

增加了一條線的士長階級章很快就下發給了考試合格者。

因此她才特地留到了最後一個對上這些小霸王,當然母親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將孩子丟下便不管了。

對不知道那兩個其實是同一人物的手冢而言,這只是一句單純的鼓舞話而已,因此動搖了一下的鬱還是接受了他這份激勵的心意。

這時,率先站起來的柴崎湊到了鬱的耳邊。

“你是追着喜歡的人跑時就會爆發能量的類型,所以說不定會被你追上哦。”

說完後柴崎便迅速地從僵掉的鬱身邊閃開,邁着和平常不一樣的輕快腳步離開了。

凍住的鬱不管被奇怪着的手冢搖了多少次都沒能化開。

※※※※※

堂上正在辦公室裏看着分發給考試隊員上司的晉級考試成績單。

“還真是會讓人印象深刻的成績啊。”

從旁邊瞄了幾眼的小牧笑着這麼說。

筆試上剛剛邁過及格線,評價也只是很敷衍地提了一下,應用試卻因爲獨創性的企化力和孩子們的反應而得到了遠超他人的最高評價。

這毫無疑問是鬱的成績單。

“應用試上的獨創性似乎是前所未見的吶,到院子裏去玩的孩子也增加了,因此還有後續的好評喲。”

“……我知道。”

聽到堂上用不高興的聲音回了這麼一句,小牧便聳着肩離開了。

被“初次相遇時是個無依無靠的高中生”這種過去束縛住的說不定是自己,當時看着那個沒有任何權限卻要對抗審查的凜然的高挑背影,明知違反規定,堂上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但鬱不會一直都是高中生,而現在也不再是六年前。

現在的鬱已經通過晉級考試,拿到了士長的權限。雖然還有點靠不住,但絕對不是“沒有用”的部下。

雖說碰到這個考題是幸運,但也在晉級考試中留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績——鬱和手冢一樣,是能令堂上驕傲的部下。

在上次的隱藏書籍事件中,鬱一個人艱辛地頂住了逆風,聽了手冢兄長說的內容後也拒絕了對方的邀約。

雖然日常工作中還會有疏忽,但作爲圖書隊員,作爲部下,鬱的個性值得上司充分信賴。上司啊——明白這種說法只是自己在逃避的堂上嘖了下舌。

鬱是堂上信賴的部下,雖然擅長的領域和手冢不同,但值得信賴這一點是一樣的。——足以和那個手冢相比了啊。

——啊,不要跳啊!真不甘心,這種亂七八糟的發展之後竟然還會這樣!

“筆試的補習,非常感謝你!”

大方催促“請打開看看”的計劃已經被打破了,鬱催促的語氣變得不是很好。

被堂上用命令般的語氣一呵,鬱立刻反射性地立定站好。

吐出一口氣的鬱深深地低下頭。

“咦?!”

鬱將收在制服口袋裏的手一直緊緊握住的一個小包猛地遞給了堂上。

※※※※※

“這個!”

——如果王子那個身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話。

“……這種無法讓人老實點頭的微妙說法算什麼啊……”

有時他甚至會想向鬱怒吼“不要急”。

鬱就像機械人偶一樣地點着頭給了堂上回復,然後堂上浮出了到目前爲止屈指可數的珍貴的溫柔笑容。

——爲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我只不過是叫住教官,單純想像普通女孩子一樣向他道謝的啊!

雖然有好幾名女性銷售員來向鬱推銷,但鬱毫不猶豫地拿起其中的一種走向了收銀臺。

本來鬱還想說“請打開看看”之類的話,讓堂上快點看到之後可以聊一些關於禮物的話——現在只能作罷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出鬱的心情,堂上打開了盒子從中拿出一支深藍色的小瓶。

平常沒事時鬱悶=總能看到堂上獨自一個人待着,一旦真找他有事又老是抓不到這樣的時機。

明明不是快跑上前,鬱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痛苦。

“下次能不能帶我去試一下?要是還能見到真花就更好了。”

老實地露出副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堂上打開小瓶湊到鼻端,甘菊的香味聞起來雖然不濃郁卻能令人放鬆。

“不過應用試得到了很高的評價,也拿到了第一。有獨創性,又能自然地帶出孩子們的學習慾望,評委都稱讚那是個很有高度的企劃,也來找隊上商量過能否納入兒童室的企劃中作進一步的討論。”

接下來堂上回了辦公室,鬱則向更衣室走去,抱着訓練用的運動服,她邁動雙腳的速度越來越快。

“如果沒有教官的指導,我肯定過不了筆試。”

這句似乎是堂上照着標籤念出來的。

鬱再次撅起嘴,堂上將目光從她臉上移走了。

咦,那不和約會一樣了嗎——鬱猛地把這句話嚥了回去,若是堂上也察覺到這點的話肯定會撤回這一句——還是不要提到這一點比較好吧。

“這到底是什麼?”

這大概是堂上給自己找的藉口吧。

“的確是這樣。”

“抱歉。”

“總之,不得不稱讚一下了。”

堂上有點遺憾地說着“這樣啊”,似乎真的是想把精油直接拿來喝。

堂上還向鬱低下頭,這讓鬱反射性地發出了悲鳴。

鬱聽到了更意外的一句。

被問及是自用還是送禮時,鬱煩惱了一下才讓銷售員做了送禮用的簡單包裝。省去講究部分作好簡單包裝之後,銷售員繫上了一條青色的絲帶,不過這絲帶如今已經被鬱握得不成樣子了。

“我也是。”

另一位上級的建議在鬱心中掠過。

“挺起胸來。應用試你可是考了無可挑剔的第一。”

“我胸前戴着春黃菊卻不知道真正的花長什麼樣,所以還要請熟悉花草的老師多多指教。”

——我、可能、那樣說來、大概……

鬱像是故意刺激人般地深深低下頭後便要往更衣室奔去。

“嗯”地一聲點了頭之後,鬱又慌忙擺起手。

乘着手扶電梯上了幾樓之後,來到女性密度很高的一層。

“那種茶你有嗎?”

“堂上教官!”

“你同意嗎?”

——只是想跟他說謝謝指導,然後……

再想下去心臟一定會停止跳動的——這麼想着的鬱將手壓住自己不算豐滿的胸口深呼吸起來。

“甘菊……”

“精油,原來是要滴一些在香薰爐那種專門用具上加溫使用的,但只是聞香味的話直接聞油也可以。堂上教官上次告訴我春黃菊的時候,好象對花本身沒什麼瞭解。”

——可惡,身體沒法反抗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太不甘心了!

不要把他當成王子,請你看着堂上本人吧,看着那個從你入隊開始就和你吵個不停的、不圓融又嚴厲的上司。

如果堂上不能正視現在的鬱,對她是非常失禮的,小牧那句“從六年前開始就一直沒變”的確就是指這一點吧。

——啊,不管了!

“……你……在別人誠心道歉的時候你竟然說不舒服……”

雙腳在奮力奔跑,奔跑的方向卻是看不到前路的估量,這樣很快就會摔得遍體鱗傷,所以不管過了多長時間,堂上都不得不爲鬱擔心。

堂上晃了晃手上的小瓶,鬱則僵着身子用力地搖搖頭。

就算明白是過剩的自我意識在作祟,鬱還是羞於被人看到自己去買這種東西,因此她沒有去隊員們常去的吉祥寺,而是獨自跑到了立川去,忍耐着別人的目光在車站大樓的賣場裏尋找。

就在鬱撅起嘴嘀咕着“人家難得表現一次,也不用在這種時候給我最後痛擊吧”時,堂上突然補充了一句她意想不到的話。

“我很喜歡。”

“我才該說謝謝,而且那也是謝禮。”

堂上似乎是想起了鬱那種爛到家餓記憶力,露出一個想說什麼的微妙表情,但最終還是隻說了句“嗯,結果算是OK吧”。

要是能說出“我會無法冷靜,因此你不要在亂跑了”這一句心裏應該就會輕鬆很多了吧,但這種就像是跨過了某條線的話堂上說不出口。

鬱點了點頭,堂上又沉默着嗅了一會香。

“那個……”

“我記得你說過還能喝吧?”

鬱突然雙膝一軟,就這樣滑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不當成王子。

“這是什麼,液體?”

——如果不是王子的話。

——會覺得堂上教官是值得尊敬、令人喜歡的上司。

“請不要這樣,堂上教官做這種事比發飈更讓人不舒服啊!”

“這種時候不用在意筆試了,你能拿到第一的機會可沒幾次,自豪吧。”

堂上一邊說着一邊從晉級考試成績單上收回了目光。

“回來。”

“現在沒有哪種商品的標籤上還會寫春黃菊的了。”

鬱剛想說“要不我也幫你找找茶包吧”,但被堂上搶先開了口。

堂上帶着驚訝的表情停下了腳步,等着鬱追過來。

堂上身邊的氣壓急速下降了。

堂上已經拆開了包裝,將盒子拿到耳邊搖了搖。

“謝了。”

鬱現在的表情就像是被彈弓打中的鳥一樣。

“你自己努力地制訂了這麼出色的企劃,我卻老在一旁擔心你會不會又犯什麼錯。就算‘擔心’這種話說起來很動聽,但實際上就是在輕視你。是我不對。”

“不行,這已經是極限了。”

結果在那一天裏,鬱是結束訓練後在走廊上逮到了回辦公室的堂上。進了辦公室之後說不定又會有別人在,因此她來不及多想地趕緊出聲叫住那個背影。

“那麼我先走了!”

“……大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就是說,這是春黃菊的香味?”

“等下!”

“那是指茶!這油不能直接喝的哦!”

“應該有茶包賣……不過花草茶有點講究,我沒自信能泡好,所以每次都是去店裏喝。”

“送給你的,筆試補習的謝禮!”

“……很不錯的香味。”

堂上也對不管什麼事都變得保護過度的自己感到生氣,但也爲鬱的急速成長感到焦躁。

——怎麼辦,氣氛好象有點僵。

“但是筆試……”

雖然鬱明白堂上是對春黃菊的香味表示同感,但心裏還是禁不住猛跳起來。

鬱不高興地折回堂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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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圖書館戰爭 1 圖書館自由宣言

  1. 01一、圖書館有收集資料的自由
  2. 02二、圖書館有提供資料的自由
  3. 03三、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
  4. 04四、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2)
  5. 05五、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
  6. 06六、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時,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

第二卷圖書館戰爭 2 圖書館的內亂

  1. 01一、干擾父母計劃
  2. 02二、戀Q的障礙
  3. 03三、MN的微笑
  4. 04三、MN的微笑(接上)
  5. 05四、兄弟
  6. 06五、圖書館的明日在何方

第三卷圖書館戰爭 3 圖書館危機

  1. 01一、從王子殿下處畢業
  2. 02二、晉級考試來臨正在閱讀
  3. 03三、扭曲的語言
  4. 04四、突歸故里——茨城縣展警備
  5. 05五、圖書館爲誰存在——稻嶺急流勇退

第四卷圖書館戰爭 4 圖書館革命

  1. 01序章
  2. 02一、開端
  3. 03二、急轉直下
  4. 04四、狂風暴雨
  5. 05五、終局
  6. 06尾聲

第五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

  1. 01一、「明天八成會下臉紅心跳的血雨」
  2. 02二、「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3. 03三、「親親二月、碰碰三月」
  4. 04四、「不敢喊出聲」
  5. 05五、「來幸福吧」
  6. 06後記

第六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I

  1. 01一、「如果有時光機」
  2. 02二、「且說當年勇」
  3. 03三、「背對背的兩人」(1)
  4. 04四、「背對背的兩人」(2)
  5. 05五、「背對背的兩人」(3)
  6. 06後記

第七卷圖書館戰爭 書中書 雨樹之國

  1. 011 不能直接碰面的話,至少改成打電話如何?
  2. 022 「……是電梯超重吧。」
  3. 033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
  4. 044 「對不起,看到你爲了我而哭泣,我真的很開心。」
  5. 055 快樂之國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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