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時,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3.3萬 字
襲擊是迅速且帶着壓倒性的力量到來的。
去年才轉移到擴建了的新館,館員還未習慣館內的配置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不幸。在還有圖書館員滯留的閉館狀態下,爲了避難,館員們一邊躲至地下書庫一邊與敵人展開了激烈的槍擊戰。
“我們爲將反社會的書籍與優良書籍相併排,擾亂社會秩序與優良習俗的圖書館擔憂,將對其施以正義之重錘——!”
在如雨般的槍聲中,通過擴聲器的宣言在裏外響起。雖然日野圖書館在幾年前已經將槍支視爲警備員的標準裝備,但是由於襲擊者的武裝包含了衝鋒槍和散彈槍,在火力上處於壓倒性的優勢。而且,對於非戰鬥員的一般館員來講,現在的局勢連自保都很難做到。
身爲館長的稻嶺一邊指揮着館員們,一邊觀察起地下室彷彿牢籠般的處境來。饒幸的是,現在還未有重傷和死亡者。
“警察還沒有到嗎?!”
在書庫入口處應戰的警備員的問話接近悲鳴。在被襲擊初期就已經報警,到現在還沒見到了趕來鎮壓的警察。
“再報一次警!”
稻嶺對一名用書庫電話接通外線的女性館員命令道。但是現在即使催促再三也沒有用,關鍵是警察並無意介入此次事件。稻嶺從奔逃的分館館員處得知巡警早己到達圖書館附近,並封鎖了周邊地區,但是除此以外再無任何行動。
“接下來不要再用圖書館的線路向警方求救!開始用個人的手機進行求救,裝作是圖書館週圍的住戶發出抗議請求鎮壓!儘可能的不要暴露槍聲?”
爲躲避槍聲而手持手機的館員們向書庫深處走去。在可以清晰聽到槍聲的區域,就算說謊對方也能立即明白這是來自館內的求救電話吧。
雖然警方從來都不是站在圖書館這邊的朋友,但是這回的襲擊實在太過殘酷了。雖然不介入與良化特務機關有關的武力事件是警方一向的慣例,但是這回進行襲擊的明顯是無關團體。雖然分館館員也向巡警述說了這點,但警方總是會擡出什麼沒得及時確認之類的理由。
原本警方封鎖周邊地區就是爲了確認襲擊者是否爲良化特務機關。在圖書館的審查抗爭之中,如果有民衆被害,那麼責任可以全部推卸到良化特務機關身上。如果襲擊者是良化特務機關,那麼警方採取的封鎖周邊地區的行爲,也只是爲了盡一盡不引起二次被害的責任,勉強能在法律上說得過去而已。這樣的對策是基於襲擊者是良化特務機關,以保護周邊地區安全爲主目的的安全措施,若不是爲了周邊地區的安全,警方可能會認爲連出動的必要都沒有。
所以對現場的巡警提出任何增援圖書館的要求都是無用的行爲。
“給你。”
稻嶺把手機遞給眼前的妻子說道。妻子同爲圖書館館員,因爲知道妻子並沒有帶手機在身上,稻嶺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了她。他的妻子接過電話,便馬上一邊撥着號碼,一邊向書庫的深處走去。
“立川還沒到嗎?!”
在日野市周邊的立川市圖書館擁有大口徑火力的武器裝備,或許能夠有對抗襲擊者的火力。但是在混亂中發出的救援請求,無論是哪裏的圖書館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反應。單在日野市內看來,日野分館的裝備比較弱,只有從其他區域的大規模圖書館調動武力增援纔有可能挽救局面。
報上稻嶺完全沒印象的名字的這個組織,當然也沒和圖書館協商過。若是換作良化特務機關,至少還要履行身爲代理執行者的先行通知的義務,而且也有不攻擊非戰鬥人員的規定。但是現在這班襲擊者一定也會毫不留情地朝往出口處逃的一般館員射擊,不出現死者那纔是奇蹟。
“已經與立川的支援部隊取得了聯絡。大概在二十分鐘後到達!”
但是現在還有一人陷於一頭霧水的情況中。
坐在鬱身後的堂上不耐煩的加以說明,之所以抓的時機這麼好正是因爲他非常瞭解鬱的知識程度。
雖然襲擊者全部被判刑,但是對於疑是他們的指使者的媒體良化委員會的調查,卻半途就不了了之。
該館完全採取預約制,只接待經相關人員介紹來的讀者,館藏品包括了各種雜誌、報紙和電視節目的錄影帶。
“不要站着呼吸!爬着走!”
雨雲一般濃厚的煙霧在離地板一米以上的高處不斷流動。如果吸進一口那樣的濃煙就會馬上窒息。原本有着腰痛老毛病的稻嶺此時更壓低了身體繼續前行。
一邊發出指示,稻嶺一邊在地板上爬着前行。不知是否還潑灑了汽油,閱覽室已經完全被煙霧充滿,玄關更因爲激烈的火勢而幾乎不能靠近。
玄田的話在會議室中引起了騷動。此時圖書特種部隊正在召開全體會議。
隨着稻嶺的怒吼,他的妻子抱起一本書咳嗽着走了出去,警備員在前面帶路,以壓低身子的姿勢領着大家走上階梯。
只要還存在妄圖以此種手段焚書的人,圖書館就無法放棄圖書隊這個武裝防衛力。
順帶一提,公立圖書館的資產屬於公有財產,因此無法對針對公有財產的審查權及良化委員會的審查行爲提起訴訟,圖書館纔將圖書防衛權化爲直接戰鬥的形式加以對抗。
但是,提出批判的那些人能夠守護那些被蹂躪的書籍嗎?能夠代替裝備不足的館員流血犧牲嗎?爲了守護書籍和圖書館員,武裝的強化是必須的!——稻嶺一言打壓了一切批判之聲。
“請馬上停止攻擊!”
因有被提起訴訟的可能,加上考慮到其運營模式並不對一般民衆開放,媒體良化委員會對“情報歷史資枓館”採取了半無視的態度。
但這種均衡狀態崩塌於十月下旬的某一天。
“一本也好!”
“書該怎麼辦?!”
剛從大火中逃生的人被一個個擊倒。
面對叫喊着的館員,稻嶺的心情也同樣沉痛。新館不僅擴建了,藏書量也大大增加了,單這間書庫就保存着大量貴重的鄉土史記資料。
鄰座的手冢一臉愕然地問道。
“快回來!”
事態發展成如何,現在已經無法用言語去形容了。
妻子帶出的這本是關於鄉土史的書,原先該書被收藏於市政府的資料室內,是稻嶺經過長年的交涉才轉交至圖書館的。
負責向外界求救的人員在回來報告了情況之後繼續跑回書庫深處進行手機求救。
“你還真敢說,不知道‘情報歷史資料館’的圖書隊員就相當於不知道日野圖書館一樣!你可真叫人不敢相信啊!”
“……分館人員報火警和指揮逃脫!本館館員從緊急出口撤離!”
“焚書坑儒”這樣古老的詞語一時浮現在稻嶺腦中。
並不是本館館員,只是想伸手救援的分館支持者中被害者也很多,死者總共有十二名。
報告的是在外部等待救援的分館部隊。
怒吼之聲蓋過了火焰的燃燒咆哮聲。
以綜合商社爲中心展開多方經營的野邊山集團前董事長,即最高領導野邊山宗八在10月22日凌晨5點32分於小田原市醫院去世,享年八十四歲。告別式及葬禮將於26日中午12點在東京都港巴野邊山葬祭麻布會館中舉行。葬禮委員會會長由野邊山集團廣告理事——寺澤泰藏擔當。
理事長是住在小田原的資產家野邊山宗八。
“對不起,一定很重吧。很快就好”——這麼說着,稻嶺吐出了一口鮮血。好像他中彈的部位並不止右腿,連身上也負了傷。
稻嶺的妻子說着返回了書庫。
如果換作公立圖書館,肯定會成爲良化特務機關及良化法支援團體的攻擊對象,但“情報歷史資料館”作爲私立圖書館則立場非常微妙。
身爲發行《新世態》並擁有世態社等系列企業的集團董事長,也是媒體良化法反對派的野邊山,在良化法設立之後馬上將“情報歷史資料館”轉變爲財團法人,他預測到隨着良化法的批判世態社的運營會日漸困難,因此從那時起便開始無差別地收集關於良化法的報道並一直延續至今。
“繼續發出救援請求急救中心說不定會要求警方鎮壓。”
“爲什麼火警鈴沒有響?!還有滅火裝置也沒有啓動!”
等恢復意識之時,稻嶺發現自己的右腿在大腿中半部被截肢。
“好像是他們在閱覽室放火了!遠方有火!”
年輕的館員伏下的同時,在火焰燃燒的爆破聲中,響起了雨點般的槍聲。
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得到圖書館自由法保障的這一權利,若不進行抗爭就無法貫徹到底,這一點已經得到了證明。
館內藏書也因爲火災還有後來的消防行動而全毀,只剩稻嶺的妻子抱出的唯一一本。這本書直到事件二十年後的現在還在稻嶺的手上,因爲沾了血不能再出借。便作爲遺物讓渡給了稻嶺。
以結果論,“情報歷史資料館”得以在收藏了大量媒體良化委員會警戒的資料的狀態下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三十年,對於世人而言這是個令人喫驚的情況。
“‘情報歷史資料館’閉館後,該館中收藏的全部資料將由關東圖書隊接手。”
“館長快趴下!”
在救援還未到達的情況下做出這種抉擇讓人非常的不安,但是越來越濃的煙霧已經迫使書庫內的人不能再等待了。
身下的妻子彷彿要說些什麼般咳出了一股鮮血,稻嶺的意識就在此時中斷了。
以不摻雜個人想法爲原則進行的收集,其目的是將對良化法不利的報道記錄也一併保留下來,其中對立法前的系列報道進行的系統收集更是具有歷史價值的寶貴資料。
鬱頂回去之後,手冢卻無視了她轉過身去看向堂上和小牧。
好不容易到達了緊急出口,在前面的館員一將門打開,煙霧馬上以猛烈之勢向外湧去——館員幾乎是滾落着從圖書館內逃了出去。
在那之後,稻嶺辭去了日野圖書館館長的職位,而開始在現代圖書隊制度的整備上傾注心血。
作爲財團法人的“情報歷史資料館”是個在這三十年間風無浪靜的地帶。
“情報歷史資枓館”是野邊山家族私有的以書籍與影像記錄爲主要收藏品的私立圖書館,所在地也位於小田原。
“快!”
跑出去的館員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稻嶺急忙阻止,他對妻子的話有一點沒一點聽的情況也只出現在家中,在此時的情況下就要比任何時候都果斷。
最後還留在館內的稻嶺像是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呆立在門前,沒有倒下的館員又一次逃進了剛剛纔離開的緊急出口,倒下的人或是不動了或是也在往回爬,能動的館員趕忙扶着爬行的人員又逃回來。
被稱作“日野的噩夢”的那次暴力事件,有很多關於它的傳聞在世間廣爲流傳。
警方介入太遲的原因。似乎是因爲受到了來自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壓力。
彷彿是爲他的氣勢所迫,稻嶺在並沒有被射殺的狀態下搖搖晃晃地繼續走了十幾步。但是,就在差不多走到妻子身邊時,稻嶺突然右腿失力一下失去平衡跌倒了。
“館長!!”
“請給我加薪。我無法接受與這傢伙同一級別同樣薪水。”
“難道你不知道?!”
野邊山宗八從董事長一職上退位之後,就專心打理起在小田原市中運營豹私立圖書館。因爲野邊山氏的去世,該圖書館已經決定關閉。
因爲失血過量與胸部中彈,稻嶺在生死間徘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在混沌的狀態中他得知了妻子的葬禮已經舉行的消息。因爲他們並沒有孩子,所以葬禮主要是妻子的父親操辦的。
並不理會制止的呼喊,攤開手站直的稻嶺就這樣向外面走了出去。
關於前者,稻峙心中並不是沒有私怨,但撇開這個不談,武裝化仍然是不得不做出的唯一選擇。
太過突然的事讓全員一下啞口無言,稻嶺也處在同樣震驚的狀態。
在入口處的館員發出喊叫。
並且,圖書館自由法在最後以“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之時,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作結,除了戰鬥以外,稻嶺再找不到守護被侵害的己方的方法。
野邊山集團前董事長野邊山宗八氏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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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正義的話,那麼這種正義將是世界上最醜惡的觀念,而成爲這醜惡根源的媒體良化法到底是什麼?
走上樓梯之後煙霧明顯更加濃烈了。
被各大報紙轉載的這篇訃告引起了圖書館界、報道界和媒體良化委員會三方陣營的關注。
在倒下的稻嶺身下,可以聽到一個急迫的淺淺呼吸聲——彷彿數年前愛貓臨死前的氣喘聲一般。
你們要殺死謳歌秩序的人嗎——稻嶺被自己曾彈劫襲擊日野之狂徒的話彈劾了。要殺死謳歌守護書籍的人嗎?
出現了中槍負傷的人,也叫了救護車,但是不先鎮壓襲擊者也就不能救治受傷的人。
雖然已經有了藏書會有大量破損或被搶走的覺悟,但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做到了破壞保全系統再點火的程度,這種明目張膽的暴行讓人簡直不能相信。
雖然救援馬上就到,但看這樣子閱覽室是保不住了。
稻嶺做出了壯士斷腕的決斷。
從書庫出來時槍擊已經停止,不知火勢是否在繼續蔓延,但是暫時地下室還未被濃煙充滿,只是不斷從排氣口湧入的濃煙讓人越來越難呼吸。
“放棄吧!”
稻嶺的妻子也已經出去了。在外邊倒在地上不動的人中,有一個可以看出是抱着書的人影。
之後——
雖然無法毫不猶豫地承認“即使是如此”,稻嶺還是選擇了抵抗到底。
“我對地方上的私立圖書館又不瞭解,而且也沒去過小田原啊。”
按煙從空調排氣口排出這一點判斷連排氣裝置也被完全破壞了,大概是因爲襲擊者們佔據了警備室,一舉破壞了保全系統才點火的緣故吧。
關於後者,亡妻的感想連稻嶺都不知道,責難者當然更不可能知道,對於此種架空的問題,稻嶺也就不必做出回應。
喪主是野邊山集團現任董事長,即野邊山宗八的長男野邊山正富氏。
“只要當作是隊內的個別現象不就好了。”
“是否在以此報‘日野的噩夢’時的私仇”、“你死去的妻子難道會希望看到圖書館武裝化嗎”,諸如此類的責難不絕於耳。
不惜流血也要守護書籍的圖書隊制度曾引起世間的強烈反彈,即使是現在,稻嶺也作爲使圖書館的審查抗爭激化的中心人物被世間所批判。
“空調排氣口那有煙冒出來!”
將野邊山的收集品財團法人化後的“情報歷史資料館”,其性質與公立圖書館有了很大不同。良化委員會若是對“情報歷史資料館”加以審查,便是侵佔財團的固有資產,且“情報歷史資料館”作爲私立圖書館同時也擁有基於圖書館自由法的圖書防衛權,依審查程度財團有權提起對良委員會的訴訟。
“我們爲反抗媒體良化法、輕視公共秩序優良習俗的圖書館擔憂,現以人質的性命爲交換,要求你們焚燬‘情報歷史資料館’的所有資料!”
說完之後小牧又笑着補充了句“無知也有無知的價值”。
“課上又沒講過我怎麼會知道啊!”
“就是收集媒體良化委員會相關報道作爲歷史資料的小田原私立圖書館。”
更加具體一點的說,就是“關於媒體良化法的各種報道記錄”。作爲在法案成立以前就保管着媒體良化法相關報道記錄的圖書館,無論在圖書館界還是報道界它都聲名顯赫。更進一步的說,它也是媒體良化委員會的關係機關——甚至可稱其爲後臺的法務省都不能無視的地方。
在被煙火逼迫,不能站立起來逃脫的狀況下,衆人的心情可說是格外焦急,被火焰揚起的熱風炙烤着。平時很容易就可以到達的出口現在看來卻有着讓人絕望的距離。
“你們——要殺死謳歌秩序的人嗎!”
“八王子市的情況也相同!”
不知是否是電線也被燒斷了的緣故,一切照明都被切斷。只有來自火光的照明,在濃煙下呼吸,有館員幾乎失去意識,隊伍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但之後鬱還是聽到了對先前那個名詞的說明。
“‘情報歷史資料館’網羅了媒體良化法相關的報道資料,無論對贊成派還是反對派而言都具有重大意義。特別是對反對派而言,那裏能夠審查到難得一見的批判良化法的資料。”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設施,爲什麼又閉館了呢?”
“雖然‘資料館’作爲野邊山集團的財團法人運營,但理事長野邊山去世之後,野邊山集團好像失去了維持‘情報歷史資料館’的意志。因爲現任董事長是個對媒體良化問題不怎麼什麼關心的人。下面也有很多反對繼續運營的聲音,閉館大概就是因爲這些原因吧。”
不知野邊山是否在臨死前就預測到情勢會發展成這樣,他留下了關於“情報歷史資料館”閉館前必須做的一些準備措施的遺言。遺言的內容大概是,以適當的管理館藏和延續資料收集爲條件。與財團全資產一起贈與關東圖書隊。野邊山的一部分個人資產也同時以附贈的形式交託圖書隊,因此圖書隊在資金方面也得到了相當大的援助。
“資料將轉由圖書基地保管。考慮到良化特務機關及其支援組織會在資料轉移的過程中加以妨礙,圖書特種部隊將出動全部力量。‘情報歷史資料館’的閉館日,也就是告別式當天,要完成全部資料的轉移。”
雖然圖書隊轉移資料的日期沒有對外公佈,但野邊山集團對有關閉館問題的預定計劃卻是早已發表了的。
“轉移要迅速,‘情報歷史資料館’所處的神奈川縣也會派出防衛員與我方匯合共建警備體系。另外,輸送資枓將使用UH60JA,經兩次往返後結束行動。”
聽完玄田的說明之後,鬱驚訝得瞪大了眼,這還是她入隊以來第一次聽說要在特種部隊訓練之外的行動上使用UH60JA。
“唔哇,這行動可有夠認真”,鬱下意識地喃咕了這麼一句後,馬上招來了堂上“這是當然的!”的喝罵。
“啊,但是兩次往返就可以了嗎?就算只是小圖書館。但藏書量也不是泛用直升機只跑兩次就能搬得完的吧。”
“UH60JA的機外吊臂裝卸能力是在3500kg以上。而且‘情報歷史資料館’的資料有一半以上是壓縮在膠片中,那部分資料只要複製數據就可以了,所以兩次共計7t的搭載量用來搬運剩下的非數據資料還是綽綽有餘的。”
雖然走陸運的話使用大量運輸車輛和人手可以一次完成,但採用空運時,一旦直升機升空,良化特務機關會因不能將其擊落於住宅區中而無法狙擊,因此從警備方面來說還是空運保險些。
作爲接收方的圖書基地也從附近各縣的防衛部調派了的大量增援人手。
玄田隨後發表了警備計劃的編制,圖書隊將分成與當地警備隊匯合進行館內防禦的一隊,和與運送隊匯合的另一隊。
堂上班被編入防禦隊的一邊。
“此外,笠原在告別式當日擔任稻嶺司令的支援警衛。”
玄田的補充讓鬱完全啞然,但因爲會議突然進入了激烈的討論階段,鬱也失去了向玄田提問的機會。
“那是怎麼一回事?”
堂上起身要離席的時候,鬱用帶着責備的語氣這麼問了。
“既然你說不要糊弄你,那我就直說吧。的確就像你想的那樣。”
“因爲你的戰鬥能力不能和手冢相提並論。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知道恐懼爲何物呢。”
“你被編入告別式的警衛隊,記得去向防衛部長請示任務。”
柴崎對站在玄關處警戒的鬱這麼說道。
“你有過什麼值得人信賴的行動嗎?”
“要是聽到你這麼說,他大概會心情很複雜吧,那傢伙。”
啊,果然——雖然早己料到是如此,但鬱的心口還是一痛。
交班之後鬱和柴崎走出了館外,因爲是發薪前,所以今天去的是不需要花錢的隊員食堂。
“啊,嗯,我也覺得她沒什麼精神。”
“那爲什麼手冢不一起參加了呢?要說保護要員的經驗,他也一樣沒有啊,還是說他不需要積累這種經驗!”
“她纔剛入隊的時候就說過堂上是個子矮又性格差勁的魔鬼教官。”
“不行不行,我對小鬼可沒有興趣。”
“司令要在告別式上致悼詞,他和過世的野邊山氏交情很不錯,因爲警衛員對外發表的身份是護理人員,所以還是由女性出任更爲合適,在事有萬一之時也能及時保護好司令,笠原的任務相當巨大,你能夠理解嗎?”
鬱一邊說一邊微妙的躲過了堂上的名字,果然如同柴崎所言,她也知道自己還沒有消氣。
“但爲什麼只派我一個?”
用正理的人果然很會刺痛人。
鬱不禁停下了筷子。
鬱回答柴崎的“嗯”淚喪得連鬱都覺得自我厭惡。
突然被扯上的手冢看向了這邊。
手冢帶刺的話責備着堂上,不知是否是因這種與內疚無緣的正當而膽怯,堂上一時沒能說出道歉的話,手冢卻毫不留情的繼續逼問沉默的堂上:
手冢離開之後,小牧很難得地換上了責備的語氣。
在等待交班隊員來時他那種心神不定的答話,應該在尋找邀約的時機吧,但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說就分別了。
關於二十年前的那次日野圖書館遭襲事件鬱也進行過調查,其悲慘程度在圖書館史上是空前的,圖書隊制度可以說是爲了不讓這樣的事件再次出現才確立了。
手冢以微妙的客氣口吻表達自己的想法。
“‘情報歷史資料館’可是良化法設立以來的一個軟肋。對良化委員會而言是一個保存着不想被公開的資料的寶庫。如果換作公立圖書館的話,不僅早就被消滅掉,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從歷史上抹去。就算是私立圖書館,如果換作一般運營商,肯定也會被不擇手段地抹殺掉,要不是有野邊山集團這一後盾,根本無法與巨大的壓力抗衡。正是因爲有野邊山董事長的政治力量,‘資料館’才能得以存續,而現在野邊山董事長已經去世了。”
“咦,就憑你現在這副沮喪的樣子啊。”
“沒什麼用”——鬱被自己腦海裏浮現的詞語傷到了。
“我可不想要那種主人。”
“說起來,堂上班去了小田原吧?”
並不是“審查的好機會”,柴崎直接用了“攻下”一詞,簡直就像在說戰爭。
堂上的沉默既是因爲無言以對也是因爲正被捅到自己的內疚之處。喜歡正理的人可不會溫柔——就如小牧常說的話,這種時候的小牧雖然親切卻令人無法逃走,小牧不管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是一樣嚴厲。
——再糾纏下去這個人也不給出我想要的答案,到底爲什麼我還要特意去聽最終一擊啊。
“那傢伙……真是搞不清情況。”
鬱已經知道堂上接下去要說什麼了。
“什麼小鬼,你和他不是同年嗎?”
“我不能理解!哪有整支特種部隊就只派出一人去支援的道理!防衛部又不缺人!”
“這是考慮過適用人選之後的結果。”
手冢一臉的不明所以,堂上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生氣,不知怎麼回答纔好的手冢最終只得保持沉默,不過小牧笑着解答了他的疑惑。
“有可能發展成‘日野的噩夢’以來最嚴重的事件哦,上頭非常重視。”
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在走廊裏,手冢毫不客氣地提出了疑問。堂上雖然看了一眼手冢,但是目光很快又看回前方。
——既然無法冷靜處理關於她的事就不如放手吧,外班的班長說不定還更能讓她發揮所長。
“是因爲堂上教官你不信任我吧?”
“真不像是以前那麼苛責過笠原的傢伙會說的話。”
“小田原那邊好像情勢很緊急哦,一直處在備戰狀態。”
“……你真的是認爲她能力不足嗎?”
“就是因爲你沒有經驗,纔想讓你在這次行動中積累一些,對於腿腳不便的司令來說,會出席的外部活動可不多。”
小牧暫時等待了一會鬱的回應,之後又因爲鬱的沉默不語而小小苦笑了一下。
若不是這樣,也不會單獨指派一名沒什麼用的新人。
“因此正是一個攻下的好機會哦。”
“情況有那麼槽糕嗎?”
之後小牧突然停下了腳步,吐出“但是”這個轉折詞。
這時有腳步聲追了上來,是小牧跑過來了。
你們明明是同期,說話幹嘛這麼恭敬啊——雖然鬱這麼想,卻沒心思糾纏於此,即使毒舌這點讓柴崎顯得美玉微瑕,但她畢竟是美人,在男隊員中人氣很高,野村也是她的粉絲之一吧。
想找出並不是這樣的理由,不想承認是因爲能力不足才被排除在外,鬱並不是因爲小牧的解釋不合意才反駁,但結果卻是由最不希望聽到的對象口中說出了最刺痛自己的話。
“——有話要我幫你傳嗎?”
我沒用的話就直說沒用好了——雖然鬱倔強地這麼認爲,但實際聽到時果然還是非常難受。
他這麼說時,鬱才第一次抬起了頭。
“這次你可真是活該被說了。”
堂上只是裝作沒聽到一樣,僅僅是哼了一下,反倒是一旁的手冢似乎心情有點低落。覺得自己似乎走開會好的手冢於是說了句“我去做出發的準備”,便留下兩人走了。
“給我走着瞧吧矮冬瓜!我最討厭你了!——她說的。”
這句話回得很不恰當,而且堂上自己也知道,只得苦笑了一下,手冢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
柴崎一邊說着一邊轉向和鬱同一組的警備員野村徵求着“對吧”的意見,被同期的柴崎用這麼平常的口氣一問,野村也點了下頭。
“沒搞清情況的是你。”
“……有什麼辦法,誰讓他是上司。狗不能選主人就算了,連人都不能選上司還真是悲哀。”
小牧的語調裏含着滿滿的興趣,堂上輕輕“唔”了一聲。
“選擇笠原當然有其理由,這話可是堂上二正你自己說的。”
柴崎還是一如既往的消息靈通,到底要把消息網伸張至何處才能得到這樣的消息,鬱一點都猜不着。因爲被排除在任務之外,鬱對現場的情況是一點都不瞭解。
“對沒有保護要人經驗的人來說,一旦遇到緊急事態會無法及時做出適當處理,因此不該指派菜鳥。爲了警備工作的萬全,更應該選擇老手纔對吧。”
鬱雖然在繼續追問,但她其實已經看穿了內幕。所謂的把保護司令的責任委託給防衛部,也就是說圖書隊的判斷是轉移資料那邊任務具有很大難度和危險性,若是因爲部署平衡的問題而不得不派出人員的話,這邊自然只會指派最低限度的戰力。
小牧的這番非難雖然不是諷刺,卻讓堂上一陣刺痛。
一邊喫着套餐,柴崎一邊毫不留情地發表了“你好像被拋棄的狗狗哦”的言論。
他正確使用的正理刺痛了堂上。“說的是啊”,堂上回了這麼一句之後,手冢也緩合了氣息回了聲“是我太自以爲是了”。
雖然知道堂上會怎麼回答,但鬱還是不肯罷休,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還要追問下去,還要特意把自己放在難堪的處境中。
“世事就是這樣啦”,柴崎這樣漫不經心地應付了鬱一句,更令鬱覺得自己像是個傻瓜。
手冢立刻“哇”了一聲。
“不讓笠原參加完全你的獨斷獨行吧,不要推到笠原身上,也不該由我來掩飾吧。”
堂上的回答如預想中般冷靜。
鬱列舉着自己不適合出任的理由。只要對警衛員的要求還不是外表在能力之上.那鬱就沒有被指派的理由。而且說到底,參加野邊山集團的告別式到底能有多大的危險,護衛要員也只不過是一種形式吧。
這種編制絕對會是出自堂上的意思。作爲圖書特種部隊總動員的行動,卻只有鬱被排除在外,這讓她有一種被從前線撤了下來的感覺。
一時語塞的小牧好像很頭疼般的笑了笑。此時,堂上小聲的插了一句“夠了吧”。
他壓低的聲音讓鬱一時膽怯了。堂上從下方射上來的銳利視線.那壓力就讓鬱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請不要糊弄我。”
“的確她是沒腦的笨蛋,但我也不認爲她能力不足。她的瞬間爆發力和反射神經都在我之上,說她的能力不能和我相提並論這種話並不妥當吧,如果說笠原不足以成爲戰力的話,那和她同期的我也是差不多的水平。雖然身爲女性的她有體能無法持久這種先天缺陷,但從總的訓練結果來看,她還是有競爭力的。”
連纖細的柴崎都說能突破自己的警戒,這種關乎特種防衛員面子的話讓鬱生氣了。
“笠原的事情也只有笠原自己能處理,那孩子已經是成人了,你沒理由插手她的事吧。”
說着“你真是太不知世事了”的柴崎露出一副“服了你”的表情。
小牧的說明雖然很好理解。卻更加刺激到了鬱的倔脾氣——從個人印象來看,我的價值就只有這樣嗎?
因爲約好在休息時間一起去喫飯,柴崎纔來找鬱,警備員的休息時間不好變更,所以是柴崎配合鬱的方便。
鬱反駁之後。柴崎回了句“你還挺有主人是誰的自覺嘛”,令鬱不由得無言以對。
“……會發展成有人犧牲嗎?”
“唔哇——今天的你看起來連我都能突破哦。”
“你不反擊就要逃掉嗎。”
“圖書特種部隊本來就有保護要人的責任,這次是因爲和‘情報歷史資枓館’那邊的作戰計劃相撞,才委任給了防衛部,但我們這邊也不能完全不派人手。”
“不不,我只承認大我五歲以上的是男人,我可是叔控哦。”
“別小看我!凡是可疑者都別想在我面前通過。”
鬱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柴崎停頓了下,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爲什麼。”
“野村他是想約你吧?”
留下最後的話語,堂上走出了會議室,手冢稍微客氣了一下就跟着出去了,最後留下來的小牧稍稍補充了一些話。
“身爲上司卻要使用雙重標準嗎?”
“爲什麼只把我排除在外?”
“怎麼說呢,或許在你聽來只是狡辯吧,不過我們對笠原你在保護要員這方向的成長真的是很期待,你就把這次的任務當成一次難得的經驗好了,畢竟能參加大企業的告別式這種特別活動的機會少之又少,我認爲這會是一次寶貴的經驗喲。”
“就是爲了讓情勢不至於發展到那個地步才備戰的吧,防衛員的裝備也升級到SMG了。說到底,圖書特種部隊全體總動員這種極端事例,目前我還沒聽說過。”
全體總動員卻不包括鬱,她被排除在外了。
——爲什麼我現在不在那邊,在警戒等級達到了和死去十二人的事件同一程度的事件中,在或許會有人回不來的戰鬥中。爲什麼卻沒有我。
——我想和他們並肩戰鬥。爲了守護書,想和爲了守護書而努力的人們一起戰鬥。
“我說,你不要擺出這副表情嘛。”
“這副表情”到底是怎樣一副表情鬱不是很明白,大概就是很難看的一張臉吧。
“不要緊的啦,現在的情況已和二十年前不同了。”
柴崎好像是以爲鬱在擔心,才繼續補充道:
“現在裝備也先進了訓練也充足了,普通隊員的實戰率不是據說還在警察和自衛隊之上嘛。因爲弱裝備而處於單方被打壓狀態的日野圖書館事件不會再上演了。”
“是嗎。”
鬱的回答中帶着一絲不安。
“都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吧,大家。玄田隊長、小牧教官、手冢……還有堂上教官,大家都。”
“不要烏鴉嘴!”
柴崎彷彿真的生氣了般大聲喝道。
“就因爲除掉了你這種沒自覺的天真傢伙才一定能拿到勝利吧!”
很少有的喝罵出聲之後,柴崎靜了一下才再開口:
“對不起,剛纔說的太過分了。”
但是柴崎所說的卻是正確的,被說成是“沒自覺的天真傢伙”也是活該。就像手冢不用說明也知道從“情報歷史資料館”引渡資料是怎麼回事,當然他也是託父親是日本圖書館協會會長的福,纔對這些事情比較有了解。但也不能以爲作爲鬱沒有自覺的理由。
比起如果不說明事情有多重大就無法明白的傢伙,當然是一敲就響的人比較值得信賴。
“……實際上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關東圖書隊基於圖書館法第四章·圖書館的自由第三十四條,將在此行使圖書防衛權!——想來審查的話就全力攻過來吧!”
“這種偏愛我纔不要!”
當然圖書隊的情況也一樣,考慮到“資料館”佔地寬廣,此戰將有可能成爲最大規模的市內衝突。
關於鬱追趕的方向玄田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壓在了肚中,只是苦笑了一下。
“看不出來你這麼寵她啊……不,也不能這麼說哦。”
鬱像是向柴崎發誓般小小聲地說了這句。比起這件工作來那件工作比較好比較吸引人——這只是小孩子的任性而已。做不好自身工作的人就沒有主張自己值得信賴的權利。
特種部隊今天去參加“情報歷史資料館”的攻防戰,雖然鬱被獨自留下,但她要求自己至少帶着同樣的心情來做好今天的工作。
突然改變了自己感想的折口笑了出來。
“不喫飽點的話,戰鬥時肚子要是餓了那可不得了。”
良化機關的隊長用擴音器宣讀了代理執行宣言。就算要審查的是“情報歷史資料館”,通知卻送往了圖書基地,這種出奇不意的手法和口吻還是一點都沒變。等在正面玄關處的玄田毫不畏懼地笑着拿起廣播的麥克風。
鬱因沉穩的笑容而愣了一下,才慌忙應聲“是”,並用力的點了點頭。
微微偏偏頭的柴崎,接着帶些惡作劇地說道:
要對堂上吼回“用不着你操多餘的心”也是在做好自己工作之後。
首先,在UH60JA到達之前是攻防戰的第一道卡。
車子到了司令部迎接稻嶺,在稻嶺上車前,全員行了禮。因爲是站着的隊員向坐着的司令低頭,看起來有點像俯視一樣的感覺。
在沒有必要的挑釁回應下,“情報歷史資料館”的攻防戰就此拉開帷幕。
“不過還好。”
“那傢伙擔任要在告別式上登場的司令的警衛員,這是她直屬上司的要求。”
“儘量不要開殺戒,死了人的話戰鬥就要激化了。”
“不過,女性特種防衛員現在在全國來說也是絕無僅有,如何才能培訓好也是個課題,要是讓她在經驗尚淺的時候接受過於嚴苛的任務,也有造成她脫隊的可能。”
“不是這樣。”
鬱皺起眉頭露出“怎麼回事”的表情,柴崎半放棄地回答了,不過她的放棄似乎不是針對鬱的。
往地面看下去時,“資料館”周圍被良化特務機關的部隊包圍幾乎得水泄不通,加上在周邊地區交通管制的後方支援部,大概總共投入了兩百人左右吧,動員了接近良化特務機關一個支部的人力。因此圖書基地那邊完全沒有部署人員,看來他們把全部戰力都放在了容易攻下的這邊。
◆
“你這不是很明白嗎?”
因爲有着交戰範圍不能擴大至審查設施之外的規定,圖書隊常常搶先確保最高位置,也就是該建築物的樓頂。
“謝謝你哦,陪我特訓。”
終於說回正題了,總是不在一開始就說正題,這點是堂上對玄田最大的意見。
“不過我想你應該明白吧,如果不罵的話她一定會哭出來。”
“你是去戰鬥嗎?”
看着坐到身邊來的鬱,稻嶺微微笑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原本就是寵着的,看門狗嘛。”
“我會好好做自己的工作。”
另一方面,圖書隊的UH60JA預訂在十點於圖書基地起飛,十點三十分到達“情報歷史資料館”。這份提交給航空交通管制局的飛行計劃,良化特務機關大概也掌握了吧。
“你覺得對方也會這麼考慮嗎?”
雖然柴崎一點都不饒人的連續說“笨蛋笨蛋”,但她至少承認了“就算是笨蛋也無所謂”。
“今天就麻煩你了。”
告別式的日子——同時也是“情報歷史資料館”的閉館日。
“所以我才說他任性,還偏愛,一點都不冷靜。”
折口毫不客氣地踩着不敢和她目光相接的堂上的痛處,令他生起一絲膽怯。的確,因一時氣急而哭出來的鬱,堂上至今也碰過很多回,想着自己也該習慣了吧,但心裏還是會不舒服,這一回因爲堂上本來就心中有愧,便更是如此了。
“那,你好好加油吧!”
皺着眉頭這麼說着的柴崎因爲低血壓而喫得很少。
“但是笠原小姐會生氣吧?”
“對方也集合起來了吧。”
說着“這種話我寧願沒有聽到過”的堂上板起面孔。折口一來,要堂上和她及玄田一同相處還真是有些難於應付,這兩人常常會毫不客氣地說些沒神經的話。
柴崎露出一個偉大的笑容,鬱也被她帶着笑了,心情一下子放了開來。
近藤最後以“對方明白這一點的話也不會有輕率之舉”作結。
“情報歷史資料館”被良化特務機關的部隊包圍是在上午九點——這是平常的開館時間,也是野邊山集團向關東圖書隊轉移資料的時間,選擇這個時間開戰,從良化特務機關事先向周邊地區調派人手進行交通管制這點上可以預測出來。
她應該是暗指堂上對前一次取材後刊登了鬱的照片一事提出過抗議吧。
“勢均力敵啊。”
◆
“我說,是你自己喫得太少了而已。啊,煎蛋不要就給我吧。”
良化特務機關對野邊山氏贈與關東圖書隊的資料實了強行審查,現場“情報歷史資料館”並未接到書面通知,因此以代理執行宣言代替。
無視故去之人的遺願而強行進行的審查,這究竟是爲誰着想?
聲稱來取材的折口在閉館日的前一天進了“情報歷史資料館”,將館內的情況大概瞭解了一番。警備總部設於館內大廳裏。
折口有點不甘願地扁了嘴,對玄田抱怨“你也說說這個頑固的傢伙吧”。
“笠原還沒有來嗎?”
“可不要太欺負那傢伙了,折口,他一不爽就會持續很長時間。”
“好,全部都給你,看到你的喫相我就什麼食慾都沒了。”
柴崎一邊把裝煎蛋的碟子遞過去一邊說,你今天喫的可比平常還要多啊”。
堂上乾脆的做了否定。
“被她罵了‘走着瞧吧矮冬瓜’。”
打完招呼之後稻嶺開始上車,幫他坐上車的工作由一名有力的男隊員來完成。鬱則是快手快腳地把輪椅疊好0;特訓的成果1;,塞進車後的行李箱中。
“唔哇——光看你喫我都要消化不良了。”
“……是因爲我沒能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對吧。”
在秋高氣爽這一天,鬱在宿舍的早餐中喫了三碗飯。
折口和玄田同時吹了聲口哨。折口還繼續說了句“堂上的確是稍嫌矮了點”這種沒神經的話。
在屋頂的低欄杆內伏下身,手冢有些喫驚地說道。
ByMaki-Orikchi
“……他還真夠多事的。”
在告別式到之前,鬱接受了曾在公開場合出任稻嶺護理人員的防衛員的特訓,昨晚還專程借來了稻嶺的備用輪椅,讓柴崎幫忙一塊做了最後的訓練。
……晴朗明媚的當日,野邊山宗八氏(野邊山集團前董事長)的告別式當天——其經營半生“情報歷史資料館”也在一陣騷動中迎來了終結。
若非長年擔任狙擊手的人,就不會考慮到這一面。
堂上的表情因玄田調侃的話而變得難看,折口則發出“咦”地一聲。
你知道那翻拋棄人的話傷我有多深嗎——鬱對不在場的堂上的憤怒又沸騰了起來。
“那傢伙想追趕的另有其人,並不是我。”
沒有經驗的鬱與其說是去當警衛,不如說真的是去當護理人員。因此她將“不令稻嶺司令感到不自在”當成了自己的任務。
“把你挑出來是堂上教官的任性之舉。就是因爲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處理,他纔要幫你善後。可你卻覺得這是對你不公。”
◆
對於被看透自己沒能處理好家務事這點,鬱沒有理由可以抱怨。而堂上插手這件事雖然也有不當之處,但是是自己造成令他覺得有必要插手的情況,對於這點鬱也無法辯解。
“玄田隊長已經把你算到了戰力之內,本來是打算帶你一起去的。雖然你是笨了點,但這和戰力沒有關係。只要智力達到理解指揮官命令的程度,就算是笨蛋也沒什麼問題。”
“……我就是贏不了你這一點。”
柴崎聳聳肩,毫不客氣地補充了句“我就是說你這點天真”。
“並不是你派不上用場才把你排除在外,雖然這麼一說好像有點太寵你就是了。”
折口這句直指堂上,讓他無處可逃,而且說得完全正中紅心。
前往告別式的出發時間一如預定計劃是上午十點。
難得的柴崎會這樣普通地鼓舞人,鬱臉上的表情不覺複雜了起來——有一些害羞。
回答了手冢的是與手冢同爲狙擊手的別班的近藤——他是圖書特種部隊的狙擊名手,是在圖書特種部隊創設初期就已加入的老手。
——但的確是我自己不對。
這種說話方式就是柴崎隱藏害羞的高明手法,鬱老實地點了點頭回了句“我知道”。
比做警戒中的圖書隊搶先出手,一向是良化特務機關的看家本領。
“就讓對方來擔心會不會激怒我們好了,到那時我們就能充分地利用制高點這一優勢。”
“就是說啊,我都專程陪你特訓了,要是再幹不好我可不饒你。”
“從心情上來說,我要帶着這種氣勢!”
“照我的意思,連編入戰鬥職種都不敢跟父母說的笨蛋女兒,萬一受傷或是陣亡,那也是笨蛋女兒的不孝。爲什麼那個人連被笨蛋女兒瞞着的父母可能會有的心痛都要去擔心啊。”
“現在開始執行送達關東圖書基地的良化第7726號書面通知,我們將代表媒體良化委員會及小野寺滋委員長,根據良化法第三條實行審查權!令關東圖書隊即刻解除武裝並投降!”
“在回來之前就拜託你們了!”
“不管對方是否會這麼想,不能裝配大殺傷力武器也是規定。你不需要考慮對方。若是佔據制高點的我們造成死亡激怒敵人的話,承受反撲的可是下方的戰友。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好。”
啊,我是在這樣的人手下工作啊——鬱再一次感到榮耀。在小心翼翼駛出的車中,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小田原的方向。
以往關東圖書隊迎擊時的最大規模也不過是雙方各五、六十人,此次這般規模的審查對關東隊而言也是立隊以來第一次。良化特務機關所用的車輛也不是平常審查時所使用的車型,而是野戰用的吉普,裏邊的裝備在質與量上想必都相當充足吧。
攻防戰應該已經開始了,鬱在心底爲隊友的武運祈禱着。
“這是考慮了個人所長後做的部署,我們沒有理由受到無關之人的批評。”
“說實話,我很奇怪她爲什麼要這麼執着地追着你跑。”
柴崎好像很有趣一般繼續說:
“討厭啦,我又沒批評什麼。”
在審查抗爭中狙擊手的存在也可以說是對戰況的一種抑制力量。現在,樓頂配置了五名這種抑制力。任務基本以接受地面各班的請求進行掩護射擊爲主,雖然老手也會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要否需要射擊,但以手冢現在的水平光是跟上指揮官做出的判斷就已經要拼盡全力了。
“不要求你射中,甚至是應該射偏才對高處的射擊只要給敵方增加壓力就行了。”
“瞭解。”
被判定爲適合擔任狙擊手之後,手冢定期會接受來復槍的射擊訓練,但他當然也不會認爲才人隊一年的新人在射擊精度上能和十年的老將相提並論。
這裏兩人耳時的通訊器傳來了狙擊班頻道上的命令。
“由我和手冢掩護,再跟來一人吧!剩下的兩人警戒後門!”
一邊說着的近藤一邊採取不被敵方看到人數的彎腰姿勢向正門的狙擊位置移動,手冢也學着他的樣子移動過去。在正門處,雙方都設了路障壘起工事,開始了激烈的槍戰。
搶佔制高點當然是隊圖書隊一方有利,但射擊上的顧慮則是良化隊這邊要少得多。如果審查設之外的公有物或個人資產被破壞的話,補償多是由必然是“從裏向外”射擊的圖書隊負擔。雖然也有特殊損害保險,但實際的賠償金額是依據投保費的金額來結算的,所以近年來,在投保上增加的開銷也令圖書隊在資金上感到壓力很大。
相對地,“由外向裏”射擊的良化隊就不必擔心破壞範圍,而且其隸屬於國家行政組織,資金的保障自然是圖書隊無法相比的。毫不猶豫的射擊,不用考慮腰包,在這一點上一直都令圖書隊極其羨慕。
依風向、風力調整好瞄準鏡,手冢開始瞄準良化部隊。爲了顯示這是從高處來的狙擊,他瞄準了門上裝飾的銅像。
屏息扣下扳機後,銅像被擊碎了,隨後近藤等人也在敵方部署的空隙間進行了數次威懾射擊,敵方部隊就像被趕着似地後退了。瞄準屋頂發射的槍彈也遠飛在狙擊手的上方。
不管最終會不會被攻入館內形成館內攻防戰,但如果連直升機首次抵達前都維持不住目前的勢態,就不用提完成全兩次的運輸任務了。
槍彈像雨點般砸向“情報歷史資料館”。
這裏面完全沒有包含對三十年曆史與已故董事長志向的敬意,良化部隊爲了擊破這段歷史與那種志向而開了槍。
再看圖書隊的反擊。他們的玫擊總是以反擊的形式出現,即是防衛,他們總是會承受力打響戰鬥的第一顆子彈。常人都知道先發制人,但他們卻放棄了這有利的一點。
不管面對什麼人,圖書防衛都沒有先發制人的理由。這是草創圖書隊體制的稻嶺和市(現任關東圖書基地司令)提倡的理念。即使知道自己處於不利的條件下,他們始終貫徹的都是防守?
ByMaki-Orikichi
十三名,這時在直升機預定到達時刻前十五分鐘的累計負傷人數。
“我方重傷的有多少個!”
面對玄田的怒吼,整理情報的副隊長緒形立刻回答:
拿起話筒回應的期間,玄田的臉色暗了下去,室內的氣氛也一下緊張起來。在這裏沒有遲鈍到解讀不到危險信號的人在。
放下電話的玄田轉向部下。
圖書臥全員都轉移至了館內,在圖書隊向館內退避時,良化部隊還是毫不留情地繼續追擊,而相對地圖書隊從來沒有妨礙過良化部隊撒退。
對方通知完後單方面地掛斷了電話。玄田對副隊長下達了將此通知在館內放送並指揮隊員撤離的指示。折口一臉驚訝的問道:
在直升機升空期間,圖書隊激烈的威懾射擊令良化部隊幾乎無法對UH60JA進行狙擊,但在直升機成功升空離去之後,圖書隊也遭受到了敵方彷彿泄憤似的激烈反擊。
號稱關東圖書隊虎之子的泛用直升機收容了傷員,吊起超過3t的集裝箱升空了。集裝箱中裝滿了三十年份以上的良化法相關報道,圖書隊保住了不容被抹去的歷史。
第一趟的直升機終於到了。圖書隊展開了第一次的猛烈攻勢,射擊的猛烈程度令對方人員從工事裏探一下頭都不能,即使是良化特務機關也沒有任何對策。
就在他想着稻嶺返回的報告也差不多該到了的時候,內線電話叫了。
拜託不要伸頭出來——手冢在心中半帶祈禱地執行着“狠狠地打”的命令,在以威懾爲目的的射擊下要是還被打中的話,應該就是被打中的那一方的責任了吧——死了的話可不關我事。
“關東圖書隊通知良化特務機關!關東圖書隊於一二四〇時放棄本館所餘資料的權限!再重複一次,關東圖書隊於一二四〇時放棄本館所餘資料的權限!回答請用內線〇三號!”
“一開始就做過放棄一部分的談判?”
ByMaki-Orikuchi
“矮冬瓜的中彈面積小小。”
“怎麼可能談判,敵人的目的當然是全部沒收。抵抗到這一步卻不得不放棄的東西,特務機關纔會作爲戰果接收過去。而且,不能留下圖書隊絲毫不抵抗就向審查低頭的事例,這是原則問題。”
“正義使者的原則還真多,夠嗆吧。”
UH60JA比計劃提早五分鐘到達了“情報歷史資料館”。
圖書隊的負傷者只能從空中送醫。“情報歷史資料館”已經被完全包圍,良化特務機關連讓圖書隊運出傷者也不允許。雖然圖書隊叫了救護車,也因良化特務機關的交通管制而無法到達。
堂上看到一名防衛員從工事裏跑出來時時機抓晚了,相對地敵人早已經做好了準備。雖然要說“預料中”這樣的話並不好,但那名防衛員的確在跑進館內前被擊中了。
在審查抗爭中無論哪一方陣營出現死者都不會被問罪。就像在戰場上殺死敵兵並不會被問罪一樣。但是,良化特務機關處於從外部進攻的位置,若是出現傷者就可自由地脫離戰場。
響起了“咔噠”地大大一聲,所有人回過頭看時,發現是堂上把椅子摔在了地上。
近藤以難得一見的激昂精神指揮着狙擊班。地面部隊也被下達了激烈射擊的命令,圖書隊只有在這個時候才顧不上損壞設施地進行了猛烈攻擊。
維護圖書防衛權不是擴大戰鬥的手段——稻嶺的這個訓戒放在平時堂上是能理解,但在此時此刻他真的很痛恨這樣的制約。
“隊員都沒事,也沒再中彈,已經送去應急處理了。”
反饋的結果是機艙一次可容納十名傷者。
像是想說什麼地張開嘴,但堂上最終還是沒說一句就又閉上了嘴,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麼。
世態社既然與野邊山集團有關係,那麼與前董事長野邊山宗八所投資的“情報歷史資枓館”當然也關係匪淺。對“情報歷史資料館”有報道執着的人不少,但對於世態社來說應該是全員都抱持着高度的關心吧。
這麼說完的折口還展現出不符合此刻狀態的豔麗笑容。
“……員?”
“我準備了取材用的直升機。從我們的待機地出發比從東京來要快得多吧。”
大概是想起了罵出這個詞的人,小牧小小聲的笑了一下,然後對看無線電報告:
玄田將手邊的無線器材收進盒子,指示部下繼續收拾之後就離開了。
終於,遷至會議室的總部的電話鳴叫了起來,玄田迅速拿起聽筒——
腳步因爲這增加的重量而遲緩了不少,此時也只能相信戰友的掩護了。堂上儘可能地保持着貓低的姿勢,在背上揹着一個大男人的情況下,這樣貓着腰很容易就會腿軟摔倒,而且需要幫助的隊員在體格比堂上還要健壯。
“射擊!狠狠地打!”
“提交飛行計劃時是提出了飛三趟,屋頂上也準備了三個集裝箱,第三個裏裝的是圖書隊藏書中有複本的過期刊物和書籍。對方也這麼大動作地拉了部隊出來,當然不能空手而歸。那些就是留給他們的。”
“是放棄用的資料。”
玄田喃了這麼一句,隨即做出了下一步指示:
“那麼拜託了。”
“堂上!”
此時插話的,是來取材的折口。
即使是在撤退的時候,良化部隊的攻擊也毫不留情,中彈者增加確實是大大削減了這邊的戰力。相對的,徹底防守的圖書隊就有不能妨礙敵人撤退的原則,但作戰現場曾不止一次地向上提出在實戰中這條原則的制約實在太過不合理。
良化特務機關的攻擊變得異常猛烈,僅僅在第二趟機升空前的二十分鐘內,圖書隊就不得不放棄了二樓。
堂上勉強撐起身子,含糊地問了一句,很快得到了小牧的回答。
玄田隨後又叮囑了句“不要記這個啊”,折口聳聳肩歪了下頭。不過兩人是自學生時代開始的交情,玄田當然知道她會寫成是‘很可惜沒能保護下全部資料,有部分遭到了沒收”的內容。
玄田一邊說着一邊看了看時鐘,告別式現在應該也結束了。
圖書隊的人員調配特色,往好聽的說是靈活多變,往不好聽的說是隨意調整。
你走你的路,我也循着那條道路追尋你——玄田突然想了起來以前說過的這麼一句,這話換到現在的話,雙方都會因爲害羞而說不出口也不太敢聽了。
走最後一段時膝蓋還是抬高了一些,然後幾乎是跌進了出入口,連把揹着的傷員放下來的餘力都不剩,堂上自己也倒到了地上。
玄田一邊回答一邊開始幫忙收拾器械。
——冷靜下來了。
“全員向館內退避!”
“我們的任務是守護圖書,不是給良化特務機關造成傷害。”這是當日圖書隊總指揮所說的話。
玄田透過館內廣播發表完通知之後,原本充斥館內的槍聲慢慢地停止了。
“良化特務機關通知關東圖書隊,給你們三十分鐘的時間,至一三一〇時止要全部撤出,撤出後禁止再次入館。此外,攜帶箱袋等物品離開時一律要接受我方檢查。完畢。”
手冢瞄準良化部隊壘起的工事叩下了扳擊。因受直升機降落的影響而無法確保命中目標,所以他只能挑物體來瞄準。
第一趟直升機飛走三十分鐘後,目前的戰線也維持到了極限。
“可惡!”
被部署在後門的堂上和小牧在現場指揮官的指示下,掩護着由外面退避進來的隊員。基本上採取少人數分班制的特種部隊在總體作戰之時,綜合作戰經驗和指揮能力,從班長班中挑出各區域的指揮官,其他班的班長也要聽從指揮,今年剛擁有部下的堂上當然歸入到了被指揮的一邊。就像手冢要支援狙擊班一樣,就算是一個班也會因隊員所長及任務需要而被打散。
很好,責任都已經盡到了——堂上再一次癱在地上。
那傢伙還真好命,不用受這種苦——堂上擅自比較起了自己特意排除在行動之外的那個人。
分不清掠過耳邊的槍聲是攻擊還是掩護,一旦膽怯腿軟就會被射中。
“小牧,拜託了。”
“抱歉,請繼續。”
“稻嶺司令在告別式會場被身份不明者挾持了——笠原也包括在內。”
基地已經開始了整理資枓的工作,圖書特種部隊解除裝備後返回了辦公室。
聽着小牧那種若不是在這種時候就極少能聽到的怒喝,堂上只是揮了揮手錶示沒事,不過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看見堂上放下步槍重新調整好鋼盔,小牧迅速問了句“要出去?”
“任務結束!現在開始清理戰場!”
玄田對掛斷電話的折口做了個謝謝的手勢。
“我們可以提供直升機。”
“好,差不多是時候了。”
對這嘲諷的話,玄田笑着回說“哦,你看出來了啊”。只要不是堂上,一般人都不會板起面孔否定,而是笑笑就過去了吧。
發出號令的同時小牧開始了射擊,緊接着圖書隊這邊的槍聲密度一口氣提高了,在密集槍聲之下,堂上從出入口飛奔了出去。
需要運送的集裝箱昨晚已經抬上了屋頂,只要將直升機吊下的器具裝上就可以了——將傷員收容進機艙之後,UH60JA連螺旋槳都沒停就升空了。
“等笠原回來之後就是全員歸隊了吧。”
堂上幾是滑到了倒下的隊員身邊,連尋問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將他架起來,一口氣背到了背上。
警備總部轉移到了“情報歷史資料館”的最頂樓第四層。會被攻進館內也只是早晚的問題,接下來就要一層層撤退來爭取時間,只是這樣一來位於樓頂的狙擊班將會威力減半。
“讓重傷者優先到屋頂待機。直升機的機艙是空的,可以用來運傷者。”
“不用在意。我們的戰鬥就是記錄你們的戰鬥,只要你們全力作戰,我們是不會吝惜做出支援的。”
“差不多是這個數吧。”
ByMaki-Orikuchi
上午十時二十五分。
抗爭的形勢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對良化特務機關有利。
跌倒的瞬間堂上還判斷不出他的中彈部位,不過從爬不起來這點來看應該是腿部。就算是良化部隊也不至於對着負傷者繼續射擊,但是在跌倒的隊員頭上還是不斷有毫不留情的子彈呼嘯而過。
等待再一次的搬運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圖書隊終於不得不下達了苦澀的決斷。
在放棄一樓之後,第二趟直升機抵達了,和前一次一樣,收容了傷員後帶着集裝箱離去。
“……啊。”
玄田很乾脆的接受了,折口便用手機與總社聯繫。在這期間,玄田繼續向隊員做出指示,戰況時刻都在改變,能把握住全部情況的只有總部。
第二趟直升機離去了,但是館內的資料還沒能全部搬走,良化部隊已經侵入館內,圖書隊已經放棄了四樓中的二層。
離開“情報歷史資枓館”後,在神奈川和聯合部隊解散的圖書特種部隊回圖書基地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堂上直直地望着玄田道歉,玄田用目光示意之後開始說明情況。
接到了直升機的升空報告,玄田在總部內發出了怒吼聲。
那麼良化特務機關的任務到底是審查,還是“攻擊圖書隊”?不依場合來選擇方法更是令人對審查的正當性產生懷疑。
“剩下就乘第二趟,還不能保證的話就向中部圖書隊提出支援直升機。”
聽過之後的折口小聲地說了句“服了”。
ByMaki-Orikichi
這人到底是哪裏的傢伙,對鬱而言這點並無所謂。
在一旁的小牧站了起來,把倒下的椅子扶起來後按了按堂上的肩膀,把他強力的按坐回椅子上。
——硬要說那種人的話應該只有……
“放棄資料?”
另,因此事與對圖書隊的支援關係甚大,特記錄於下:隨後敝社派住運送圖書歇傷員的直升機也遭道了良化特務機關的槍擊。
“堂上二正要救助傷員!準備掩護射擊!”
“十三名。只需要醫務班進行緊急治療的人沒有算在內。”
◆
ByMaki-Orikuchi
報上的名字好像是叫麥秋會,反正也不過是一月有問題就會解體改名另組團體的傢伙們準備用過就丟的名字吧,有沒有正式申報爲社會團體還是個問題。
稻嶺的警衛包含鬱在內一共有四名,而對手有六名。對方好像是在稻嶺致悼詞時盯上這邊的,之後一直尾隨到了賓儀館的停車場。在名士雲集的會場裏,他們甚至毫不掩示地散出會讓鬱等人高度警戒的粗暴氣息。
雖然誰也沒有料到對方會找上來,但是經驗老道的防衛員還是快速地做出了反應。
鬱被指示將稻嶺的輪椅帶到車影裏躲避,這是對雖是特殊防衛員卻經驗最淺的人最適當的部署。
抵達車子後,敵人就像遵循着定式般掏出了應該是非法購入的槍。防衛員在圖書館設施外不能攜帶槍支,因此他們的裝備只有摺疊警棒。
但是這樣的裝備就已經足夠了。
掏出槍的兩人全是外行,多餘的動作太多,因此連用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防衛員把槍擊落了。會來殘疾人專用停車場的人並不多,防衛員的手法俐落得不會讓遠處的人察覺。
鬱也趁機將稻嶺推到車影裏躲避。
正當防衛員們想一鼓作氣地擊垮對方時,看起來是首領的人突然叫囂道:
“我們會爆破會場!”
“我們有夥伴在監視,你們要是反抗就會將設置在會場內的炸彈引爆”——對方喋喋不休地嚷出的內容讓防衛員一時都停止了動作。
巨大的會場內人羣要散去還需要一段時間,此時會場內還非常雜亂。
“我們要的人質只是稻嶺和市一個。”
“我答應”。立刻這麼回答的是稻嶺本人,這是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局面,但推着輪椅的鬱沒辦法就這樣聽從稻嶺的回答。
對方中的一人走近了鬱和稻嶺,就在他粗魯地將手伸向自動輪椅的推手時,鬱想也不想地將這隻手打掉了。
鬱無視發了怒的男人,而是轉向領導模樣的男人開口:
“我也一起去。”
看到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鬱又重複了一次。
“我是一般隊員,也稻嶺司令的護理員腿腳不方便的稻嶺司令需要我,我不認爲你們能給稻嶺司令適當的護理。”
雖然這樣說有些奇怪,但鬱還是拼命地爭取機會。
麥秋會在綁架時宜稱的在告別式會場安置了炸彈這點,之後查出了只是騙局而已,犯人只涉媒拐騙。
這時輪椅上的稻嶺突然彎下腰來,伸手往自己的褲邊摸去。
突然眉間被觸碰到,堂上反射性地避開了身子。伸手觸碰他的是柴崎。
此時鬱更是上前護住了要滑出輪椅的稻嶺。
“哪裏。只是,回去之後還請您幫我對堂上教官說,笠原的確在用心工作哦。”
“謝謝你,真是抱歉了。”
電話追蹤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不同的號碼,使用的都是手機,兩次都在追查到發信元之前切斷了。
聽了鬱在電話中說講的話後,柴崎呵呵地笑出了聲。
麥秋會在一般停車場準備好的車是一部髒污的麪包車。拉開後車門鬱緊皺了一下眉頭。雖然坐席已經取掉了,但堆放了很多雜亂的東西,甚至到了讓鬱生氣地質問“這樣要怎麼放輪椅”的地步。
“讓這女的來。”
“對不起,司令,還不知道要開多久。”
稻峙尋問了下,鬱趕緊點點頭,原本在表面上她就是爲了護理纔跟來的。
一、向麥秋會開示本日從“情報歷史資料館”引渡的所有資料。
無言以對的堂上繃着臉沉默着,可柴崎還在繼續說更加讓他無法回答的話。
玄田的大聲喊話讓警方的人員馬上活躍了起來。但說到立川,面積還是很廣,在犯人所給的兩小時時限內要攬到也是不可能的吧。下一個電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爭取到時間,雖然已經動員一切可動員的人手開始複製縮微膠捲了,但依然不太可能趕得上目前給出的時限。
男人用槍指着稻嶺的後腦,鬱立刻站起身擋在槍口前。
圖書隊早巳報了警,警方在大講堂裝了追蹤電話的裝置。除了警察,還有特種部隊的玄田及其下班長、副班長十幾名,和防衛部的防衛部長及身處綁架現場的幾名防衛員在場。
“不要向前傾!”
“玄田。”
“不要隨便亂動!”
將稻嶺帶走的麥秋會與圖書隊聯絡是在下年五點過後。
二、在麥秋會的監視下,覈對資料是否與野邊山集團在前日擬定的贈送目錄及媒體良化委員會發表的本日押收目錄相符,之後要全部焚燬。
鬱沒有參加戰鬥,他們也看過之前稻嶺致悼詞時是鬱在一旁幫忙,應該不會懷疑她護理員的身份,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多一名女性人質應該更符合他們的算盤。
在鬱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之前,在旁監視的男人已怒喝出聲了。
“我是關東圖書基地警備總負責人,玄田龍助三監。我想先確認稻嶺司令與女護理員的安全,能讓他們說電話罵?”
聽着滿帶苦澀的聲音,鬱輕輕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對方提出了具體條件。
“要是追過來,我們就爆破會場,也無法保證這兩人的性命,明白了嗎!”
對方能如此迅速地回覆應該是一開始就劃下了讓步的底線吧。堂上剋制不住地將身體探出了電話那端,因爲鬱被捲入了其中的關係,堂上班全員都得到了與會許可。
“看起來信號在多次傳送中受到了干擾,手機大概也是髒物或是預存話費的類型……”
“也差不多該鬧一次大點的禁售騷動了,要不然週刊雜誌界可會顏面掃地的。我會聯繫其他雜誌社,把能煽動的都拉出來。”
在這種場合還說這種事,一邊的警察聽了苦笑了一下,但特種隊員們的神情卻很認真。在留下鬱“啊”一聲後,電話突然被切斷了。還沒有提要求,應該是爲了防止追蹤而暫時切斷的吧。
總之輪椅算是搬到了車廂裏,但下面連一張毛毯也沒有墊上,車行走時的震動令輪椅非常顛簸,若是稻嶺常用的那架特製輪椅的話還加裝有防震裝置,但今天坐的是外出用的便攜型輪椅,因此吸收衝擊的功能並不強。正當鬱在後廂翻找有沒有什麼可以充當墊子的東西時——
“和笠原一起去過幾次,是在立川的快餐店。既不是什麼需要預約的高級場所,今天也沒有約好要去。”
“能麻煩你嗎?”
“你們也要考慮一下人質的需要吧。”
折口說着唯恐天下不亂的話,臉上卻浮現出了完全不像是那樣的淑女笑容。
◆
“我們爲反抗媒體良化法、輕視公共秩序優良習俗的圖書館擔憂,現以人質的性命爲交換,要求你們焚燬“情報歷史資料館”的所有資料!”
被信任的感覺讓鬱心頭一熱。
“我以前沒有取過義肢,還請您指示。”
“把柴崎叫來。”
要求之後只得到對方“忍着點”的回覆,鬱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意。對這些男人而言,稻嶺就像是“圖書基地司令’這麼一個符號,根本不會因爲他是殘疾人就多加關懷。
“你眉頭皺得很厲害哦,說不定笠原回來時痕跡都還消不去呢。”
鬱想拖延時間的企圖隨着電話被切斷而告終,不過總算是傳出了話,這令她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一點點。玄田他們絕對會把柴崎叫去問的,而柴崎也絕對能夠明白。
反正他們會和圖書隊交涉,交涉之後圖書隊必然會有所行動,在救援到達前不讓情況再惡化下去,這就是陪在稻嶺身邊的鬱的責任。
一個人對着堆放物蹋了幾腳,勉強騰出一點空間,另有兩人便左右抬起輪椅。此時鬱又怒吼了。
等電話的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玄田趕快拿起話筒,果然還是剛纔的那個犯人。
面對堂上的追問,柴崎點了點頭。
鬱說完笑笑,稻嶺也笑着點了點頭,回了句“那我們約好了”。
“我只是想把義肢取下來,因爲先前車子的震動,接口處磨的太痛了。”
經過剛纔路過的交叉路口時,鬱看到已經進入了立川市內,但詳細地點卻不清楚。
被直直刺中身後的陰影就是指這麼回事吧。
堂上冷冷地回答後,柴崎反倒笑了,用還是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語氣說了句“我就是喜歡你這點”。
“沒有墊子之類的東西嗎?”
大概走了一小時的車程,車子停在了一幢乾淨卻似乎沒在用的五層大樓前。周圍是人工規劃出的空地。看起來像是出售前的住宅規劃地,雖然建好的要賣的房子和公寓有不少,卻基本沒什麼人。
坐在後座的男人把手槍指了過來.鬱只有停了手。
稻嶺的輪椅在鬱的不斷要求中被放了下來,隨後,在被槍指着的狀態下,鬱推着輪椅走進了大樓內。雖然鬱也考慮過趁隙把槍搶過來,但在一對六的情況下就算槍到槍也很難繼續抵抗,對方拿着槍的人不止一個,而且最重要的是,鬱的身邊還有稻嶺。
開示準備時間爲兩小時,告知兩小時之後會再做聯絡,對方便掛掉了電話。
小牧小聲地說“似乎很精神嘛”,堂上無言地點點頭。手冢則不帶毒氣地回了句“那傢伙的心臟到底是怎麼長的”,他的喫驚已經可以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
“不要緊吧。”
“我們是麥秋會,稻嶺司令在我們手上。”
在稻嶺陷入危機的時刻,良化法就觸到了圖書隊的逆鱗。稻嶺是在二十年前“日野的噩夢”中的倖存者,也是那次慘劇的象徵。良化法的支持者動了稻嶺,就是觸到了圖書隊的噩夢,而圖書隊是絕對不會允許量夢再次上演。
說完玄田的表情暗了下來。
“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喫。”
對方連讓玄田報名的時間都不給就脫口說了這麼一長串,大概是剛纔被鬱破壞了通話氣氛的一種遷怒。
“稻嶺不行,那女的可以。”
不過除了留下有關立川的線索之外,那之後該怎麼辦鬱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鬱明白指揮官只叫自己階級的顧慮。
鬱在男人們的包圍下推着輪椅。平常只需要指出道路既可的輪椅現在不推就不會走了,是稻嶺關掉了輪椅的自由模式,應該是默認了鬱的隨行,如果不多表現出一些需要鬱幫忙的地方,那她的護理員身份就無法成立。
手冢回應了一聲,很快走出了房間。
“後悔了嗎?”
從聲音聽來狀況還好,聽到堂上鬆了一口氣的玄田繼續問道:
鬱將雙腳橫在輪椅前坐在了車廂裏,用兩手壓住輪椅的車輪。雖然有剎車裝置,但被胡亂放在車廂裏的輪椅還是動不動就會彈跳起來。而且鬱也不指望這羣人開車時會顧慮到這一點。
撤退的同時領導模樣的男人對剩下的防衛員這麼威嚇。就算想跟蹤,但圖書隊的車無論車型、顏色、號碼都已經曝光,自然是不可能,而且防衛員也沒有接受過搜查行動的訓練。
“是,不要緊。啊,請幫我轉告柴取消今天晚上在‘Transll’的預約吧,本來我們約好去喝酒……幹嘛啦,說這個沒關係吧!那可是高級餐廳,不取消預約的話損失可就慘了,還是你要給我報銷呀!”
“請繼續調查。”
反圖書隊團體挾持稻嶺的理由,除了圖書隊去引渡的資料不作他想。對方的首領露出一副算計的樣子。
“司令就拜託你了!”
鬱的確沒有做出過值得人信賴的事,在此時更是無法下稻嶺不管。在同樣是沒有對策的狀態下,即使是一起跟着去也要好些。
“放下輪椅時要打橫放,先後輪着地,還有兩邊要保持一樣高度。”
一個男人一臉生氣地啐了句“真麻煩”,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就這樣被一句“麻煩,敷衍過去,這一點反而讓人覺得恐怖——竟然連輪椅前傾了坐着的人就會滑下來的事都不知道,這些人都什麼腦子啊!
在一瞬間重量完全壓上來的稻嶺出乎鬱意料地輕,且重量感左右不均,因爲這是失去了一條腿的身軀。
作爲警部總責任人的玄田拿起了電話。
“就交由你判斷了。不過不要提到笠原,她只是一般隊員,司令倒沒問題。”
向平賀回禮後,玄田轉向堂上幾人。
男人嘖了下舌,向鬱努努嘴。
“一士!”
“我要寫下來哦,叫我來就是爲了記錄這一切的吧。”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話——這麼想的話就是在逃避了,原本的部署就是因爲堂上的不公正造成的,這時的他完全沒有反擊或是不安的資格。
◆
鬱一邊說着一邊把稻嶺右腳的鞋取下,肉色的樹脂制義肢呈現了出來,在旁邊的男人發出了一聲令人不舒服的聲音,鬱的臉無法自制地抽搐了一下。
走近玄田的是一度解散後又被召回的折口。
一臉難看地說出分析結果的是名叫平賀的警視廳刑事,在之前的高中生連續過路殺人魔事件中曾與稻嶺會過面。想到那之後的圖書館逆風,他可以說是留下了微妙遺憾的對手。不過在他的幫忙下很快查明瞭麥秋會這一政治團體並沒有正式申報,而且平賀也沒有因爲這是圖書隊的事件就吝於出力的模樣。
“好,那麼你就跟來吧。”
“很好!警察先生們,在立川!稻嶺司令在立川市內!”
“我授權你全面報道這次事件。要寫的話就寫徹底一些,好好展示一下被這種暴行祭爲理由的良化法的醜態。”
——可惡!真想殺了這個混蛋!
“對那單細胞生物來說,這回還算是動了腦子嘛。”
“你想幹什麼?!”
“你明白她講什麼嗎?”
車開得很快,鬱用力地按住不斷被彈起的輪椅。
“喂喂。”
你有過什麼值得人信賴的行動嗎——堂上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突然在鬱腦內甦醒了。雖然這是將她排除在全隊行動之外的藉口,但會被這麼說也是因爲她的確給了人這種口實。
“雖然勉強了些,但還是應該坐平常用的輪椅來的啊”,稻嶺小聲地這麼說。
把褲管向上卷之後,不鏽鋼制的支柱和膝關節便呈現了出來。捲到大腿時,不知是否是因爲原本的腿比較細,能夠看到腿上纏着布。
褲管一直快捲到腿根時纔看到了整支義肢。這當然是鬱第一次看到稻嶺的腿,在大腿部接近膝蓋的地方,創口呈現出癒合後的收縮狀態,大面積凹陷的部分讓人看見了就會本能的害怕。
“抱歉,讓你看見這樣的情景。”
面對稻嶺的抱歉,鬱很快的回過神來。
這是在二十年前“日野的噩夢”中戰鬥過的腿,而且也是爲了不令圖書館受苦而奔波的腿。
鬱保持着跪姿向上看着稻嶺笑了笑。
“請您指示。”
按照稻嶺的指示,鬱慢慢地一步一步取下了義肢。
把取下的義肢安放好之後,鬱再把褲管放好。看見那在斷部之後空蕩蕩的褲管,犯人的臉色更是難看,好像現在才終於明白了人質是殘疾人一般。
“好點沒?需要爲您按摩嗎?”
連稻嶺這樣的人都說很痛,那應該就是非常痛吧,鬱是這麼想,但稻嶺只是笑了笑表示不要緊。
“把義肢取下來就不要緊了。”
◆
“稻嶺司令的義肢被取下了!”
一直觀測着終端的班長髮出了歡呼聲。
“什麼!”
玄田以下全體隊員都活躍起來。
柴崎爲一臉疑惑的警察們說明了狀況。
“司令的義肢只要按照某種順序取下來,就能啓動裝在上面的發信器。”
在警察們還處在驚呆的狀態時,圖書隊一邊已經漸漸把握了情況。
“座標顯示出來了!在立川市郊外!”
這又讓堂上更加責備過去的自己。
“搜查你們可以繼續。我們只是要把司令救出來!”
彷彿五年前的光景重現,爲了守護書而奮力抵抗的鬱——
是在害怕之後的事吧。
“那片新區規模挺大的,將來也可以考慮在那建分館或是兒童圖書館,只要想成是‘先確保後備用地’也就不是太沒道理嘛。真用不上的時候還可以賣掉,或是委託後勤部拿來出租,只要將收入歸入圖書隊運營費用,在作法上就是合法的,最壞的打算就是無法通過預算審議,那樣的話只要向對方付違約金就好了。”
“價隨便對方開,但合同要在三十分鐘內訂好!”
報上考試號碼與名字的高個姑娘是個身爲女性卻以防衛員爲第一志願的怪胎。
最後玄田用一句“當然這是隻有圖書隊這種特殊的組織才能用的招”作結,乎賀則已經沒有力氣再反駁。
之後經過了五年。
但是鬱不顧雙親的反對加入了圖書隊,選擇了危險的戰鬥職種,這都是爲了追尋過去的堂上。
堂上並沒有後悔,但也不會再做一次同樣的事。在微妙的時期因自己的感情用事而讓原則派處於危險的立場,這件事情直到現在他都無法原諒自己。不顧前後的輕率行動和感情用事,從那時候起,這些就成了堂上最忌諱的自身缺點。
“但是,圖書隊的射擊權限在沒有通過一定手續之前是被限定在圖書館設施內的。我們作爲司法機關可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只要該建築劃入圖書隊名下就能名正言順地使用武器,但這樣的指示還真是胡鬧得讓人感到無力。
——那是我爲了改變才扔掉的東西,你不要再撿起來!我滿意的是現在的自己,你不要再擅自承認以前那個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的我!
而且在那之後鬱還被編入了堂上指導的那一班,這也是玄田一手操作的。
——就是你輕率地讓她看了那個滿是錯誤的背影,她才追着你來的。就是你讓她看了那種背影,她才特意選擇了這麼危險的職業,還對圖書隊抱有美妙的幻想。
平賀沒有回答,只是自嘲地歪着嘴角笑了笑,然後換回了工作上的表情。
“用亂來擊潰無法無天,這就是圖書隊的作法。”
斥責追着那個滿是錯誤的背影的鬱,這麼做的堂上也是錯的。追趕五年前的他並不是誰對鬱下的命令,而是鬱自己的決定,也是她的希望。要那麼做是鬱的自由,也是她自己選擇了去揹負的責任。
相對於想從良化特務機關的審查中救下一本書的少女,這實在是卑鄙的侮辱行爲。
——已經忍無可忍了。
“等等,既然知道地點了,就該交給警察來做!”
將鬱帶回來,斥責她妨礙良化特務機關的審查,堂上的義務是讓她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明明是這麼想才追出去的——
平賀露出副像是被打到臉的表情,終於痛苦地垂下了眼簾,以輕得不知道能不能讓玄田聽到的音量說了句“依然無法挽回嗎”。平賀似乎有着某種想要使出自己全力的理由,但這與玄田並沒有關係。
鬱擅自行使斟酌權限時,堂上本應不予理會的。
——誰能幫我逃離這個窘境,就算付一百萬也好,誰來,誰來阻止一下。
光是看到少女顫抖的身影就可以明白,肩膀受驚般地瑟縮着,四下環顧時的臉龐就像走投無路一樣馬上就要哭出來了。無論是誰都能明顯地看出來,她在無言地述說着自己是無罪的。
明明她擁有的只是一點點勇氣而已。
堂上一眼就認出來了她。
雖然預想到了,但那段日子對堂上而言真的是鬱悶至極,而且問題還拖了半年之久。打破規則就要有相應的覺悟。
“堂上!”
平賀被這個可以說是胡來的命令驚得嘴都合不上,但圖書隊員卻沒有半點疑惑,人人都動起了手。
明明忍着痛割捨了那些之後,堂上才終於覺得自己有了點改變,但這時出現的鬱卻說帶着那些東西的自己纔好。
這麼一來,即使被傷害、被擊潰也是鬱自己的決定,並不是堂上的責任。堂上會覺得自己有責任也只不過是多管閒事而已。
“地圖是半年前的,現在應該已經完工了,很好。讓立川市防衛部隊先派出探子。圖書特種部隊準備出動!在下一次接觸前抓住犯人!”
◆
當時關東圖書隊中行政派和原則派的摩擦相當激烈,堂上所引起的問題成爲了行政派攻擊的材料,這也實在很不幸,那一次也讓堂上幾乎看盡了隊內的黑暗面。
青年從上衣口袋拿出了圖書隊手冊。
“在搜查中不能擅自行動!”
——相比之下我又在做什麼?明明是這裏唯一擁有對抗審查權限的人,卻只像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坐在面試官末席上的堂上內心一陣動搖,目光相對時鬱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應該是已經記不得了。
“情願冒着小偷的罪名來保護這本書的是你。”
誰也不會認爲少女是爲了偷竊而藏起書穿着那一身汗溼了的衣服站在大庭廣衆之下,對處於敏感年紀的少女而言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在無法挽回的事發生之前。
放手!還是你想被當成現場抓獲的小偷送去警察局!?
“圖書隊會記得你們這次的努力,總之這一次我們爲這點鼓掌了。”
堂上爲一身錯誤的無謀部下祈禱着。
堂上視爲缺點拼命捨去的東西,鬱卻視爲珍寶地重視着。
被玄田叫到名字的堂上立刻挺直了背。
“就像是回到了過去一樣喲,堂上”,小牧這有點懷念的話卻讓堂上無比自責,這一次沒有釀成大禍是因爲有了前例,如此而已。
將這名少女被搶走的書還給她,青年行動的理由只是這一個。
“這樣說的話,好像是你很不想讓她當防衛員一樣喲,堂上。”
而堂上也知道自己對鬱在某種意義上很不公平,但他又怎麼可能公平得起來。
面對禁不住叫出來的平賀,玄田用嚴肅的表情笑了一下。
“空閒的人立刻回到特種部隊辦公室,等待編隊名單發表。”
“真是亂來!”
說完後堂上便率先離開了大講堂。
像要安慰哭泣的少女一樣,青年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雖然剛纔她面對良化隊員時一臉剛強,但現在低着頭哭泣的臉龐卻令人喫驚地無助。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孩。
明明這麼的弱小無力,因此面對審查時的那份勇氣又愈發顯得耀眼。
這間書店位於非武裝街地帶。雖然斟酌權不是一名隊員能夠獨自決斷的,但這種時候已經顧不上那些規則了。
“行啊,我去!店長,麻煩你叫警察,因爲我偷了東西!我會和偷的書一起去警察局的!”
未經研修地的圖書館允許就擅自行使斟酌權限,這種史無前例的事使得問題變大了,堂上爲此不知寫了幾十張檢討書,還被查問會叫了好幾次。
接受店長誇張的道謝時青年的心情徊不好,最初並不想插手的自己實在沒有接受道謝的理由,而且他也不是爲了幫助店裏。
玄田的聲音一點也沒有慌亂,只是陳述着事實。
“我是關東圖書隊員!根據圖書館法第三十條,以資枓收集權和三等圖書正的執行權限,我在這裏宣佈,那些書是圖書館法實施細則所規定的需要斟酌的書籍!”
一個凜然的聲音進射出來,這是何等高尚又捨身的宣言。少女還是高中生,沒有任何力量,即使如此,還是想保護那本要被沒收的書。
但完全沒有察覺堂上心情的鬱絲毫不羞怯地在他面前崇拜着五年前的他,甚至讓現在的堂上陷入混亂。
可以的話,堂上恨不得立刻讓她離開圖書隊,在她在知道圖書隊的實情,不可能是正義使的堂上的面前受到傷害之前。
玄田用沒有商量餘地的口氣回答,平賀也沒退步。
而且那位隊員的形象在鬱的記憶中已經凝固在被完全美化的階段,就連當事人堂上聽了也會不禁在心裏產生,那個完美的超人到底是誰啊”的疑問。“他”既高尚又勇敢,簡直就是圖書隊員的典範,讓堂上聽着聽着就漸漸地抬不起頭來了。
圖書隊並不是她夢想中那樣高潔的組織,離她心目中正義使者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些堂上都明白,都知道,所以——
“但是,你準備爲了這一次救援行動吐出多少個億啊?”
“救出人質也是我們的職責,請交給警方!”
在少女倒下的瞬間扶住了她。驚魂未定的少女回過頭來,雖然在逞強,但帶着天真之氣的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可以想象得到她現在有多恐懼。
她正是五年前堂上在那次審查中幫過的少女。
在還是處於震驚狀態的警察陣營中,平賀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跑到下達了出動準備命令的玄田面前。
“我們的歷史還沒有幸福到能讓我們相信你們就是一片青天,我說錯了嗎?”
“出來了,是分開銷售的新區!座標地點在建築預定地上!”
但玄田只是笑了笑說“我不是說要按我們的作法來嘛”,然後當機立斷做出指示:
“聯繫該樓盤的開發商,就說圖書隊要買下那裏。即使動用關東區全部的預備預算也無所謂,讓副司令以下的行政派和會計監察統統都給我閉上嘴!”
申請設施外射擊權的手續非常繁瑣,不事先準備是不可能立刻通過的。
但是,在和附近站着的看起來像是店長的男人目光相遇之後,少女那戰戰兢兢的樣子消失了。店長雖然做出了“不要反抗”的暗示,但少女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在面試結束之後玄田說“那樣子也只能讓她合格了吧”,但堂上明白上司完全是因爲覺得有趣而已。
在堂上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鬱被問及志願的原因,於是在面試官面前——除了玄田和小牧主外,還有其他知道當時情況的隊員也在場,鬱以極其熱情的語調訴說起了五年前那個“改變她命運的圖書隊員”。
但就算是這樣——
“抱歉了。”
完全不明白情況的鬱當時就愣住了。她用如此熱情的語言來描述,卻完全不記得當事人堂上的樣子,這一點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說着正理的好友的聲音讓堂上不得不正色以待。
拜託一定要平安無事!
最先到達臨界點笑出來的是小牧。隨後還引起了連鎖反應,其他隊員都跟着笑了起來。
“我是一五三號,笠原鬱。”
“這之後就按我們的作法來!”
——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變成那個我不承認的自己!
鬱當然不知道的是,五年前堂上幫了她的那件事其實還有後續。
現在的自己因爲感到混亂和恐懼而特意想遠離鬱,這也只不過是堂上在逃避,會如此動搖是堂上自己的問題,將責任歸之爲鬱也是錯誤的。
就在他以爲自己克服了這些之時,鬱出現了。說實話,堂上被狠狠地打擊到了——爲什麼事到如今她竟然會出現。
在鬱被良化隊員甩開的瞬間,堂上的金箍斷了。
而且——
“營救任務的指揮就交給你。人員和裝備都隨你挑,立刻編好隊準備出動。”
厭煩了的良化隊員怒吼着將少女甩飛了出去。
“立刻和最新的住宅地圖比對!”
以敬禮作爲回答的堂上轉向了一旁的特種防衛員。
◆
犯罪團體嫌把輪椅搬上樓麻煩而滯留在第一層,從結果來看這一點反而對事態有不少幫助。
救援一定會來,如此堅信的鬱很快便注意到了。
不出所料地,位於犯人們視野死角的一扇窗外有了情況。
窗的一角在一瞬間掠過了一隻手,鬱對僅僅這樣就能夠明白的自己也感到喫驚。雖然距離並沒有近到只看手就知道是誰的程度,但鬱知道那既不是玄田或小牧也不是其他人,一定是堂上。
因爲鬱深信那個可恨的壞心跟教官在自己陷入危險時一定會出現,雖然他一直抨擊鬱把她的王子殿下當成正義使者這一點,但堂上自己卻一直做得像個正義使者一樣。
爲了表示自己已經知道,鬱若無其事地頷了頡首,從堂上那邊應該能夠看到她纔對的。
手再次地在窗前閃了一下,倒着拇指向下示意之後揮了兩次拳,再豎起三根手指,便消失了。
明白了——大概吧。
“司令,恕我無禮了。”
留心着不讓犯人發現,鬱沒有看向稻嶺便小小聲地這麼說了。稻嶺將手輕輕搭在鬱的肩上,鬱知道他已經明白,便又像彎身似地頷了頷首。
窗外的堂上立起食指輕輕晃了一下。——一。
二、三!
鬱一口氣將稻嶺從輪椅裏拉起來,抱着他伏在了地板上。只想着守護好人的鬱擦傷了自己的額頭,正想着“好痛”的時候,戰友們已經衝進來了。
要不是威脅說要炸掉會場,這些人原本就是防衛員只用警棒就能打倒的外行人,反應遠不如訓練有素的圖書隊員。
連像樣的反擊都沒有,犯人就已經全都被特種防衛種抓住了。
圖書隊將犯人交給了同行的警察搜查員。
還爲稻嶺叫了救護車。雖然沒有受傷,但是畢竟有點年紀了,而且也考慮到拘禁對精神上的影響,還是將他送醫檢查爲好。
稻嶺苦笑着說了句“太誇張了”之後還是坐上了救護車,鬱當然就沒有必要了,日常所受的訓練應該不至於讓她才被拘禁區區幾小時就會筋疲力盡。
小牧用很有他個人風格的口氣犒勞了鬱幾句。手冢雖然沒有稱讚若無其事的鬱,不過卻帶着“服了你”的表情小聲地說了句“你的神經還真夠粗的”。
然後是堂上。
“就算他們沒有事前疏通,各支持團體也會在暗中統一口徑吧。”
鬱小小聲地道謝之後,堂上似乎不高興般地移開了視線。
之前家裏寄來明信片後鬱一直沒有回覆,離父母要來的日子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因爲不知該怎麼回覆纔好就一直磨磨蹭蹭到現在,但還是要在他們來之前做出一些反應纔行。
前略
“別人道歉的時候你就不能乖乖接受嗎!”
“如果我辭職了你會困擾嗎”,鬱對問了這種問題的自己感到焦燥——我就這麼想聽到他的承認,這麼想向他撒嬌嗎!
“唔唔,等等等等,我很快就要寫完了。”
麥秋會在與“情報歷史資料館”攻防戰同一時間犯下罪行,只能有媒體良化委員會提供了情報並加以暗示這一個解釋,但良化委員會藉口“情報歷史資枓館”的審查計劃只要問一問支持成團體就能知道,否認了與其有特殊來往。
說着“好了,別吵了”的小牧插進了兩人中間調停。
“總之,昨天辛苦你了。”
“我買了當季水果蛋糕和巨峯奶油蛋糕,你要哪種?”
鬱對那肩膀比自己低,身影卻顯得非常高大的脊背大聲宣言:
“蛋糕比父母優先嗎”,這樣取笑了鬱一句後,柴崎又笑着加上句“算了,也是食慾之秋嘛”。
“我之前的安排的確不公平,請原諒。”
“……謝謝。”
又不是因爲難以對付就能逃避一輩子的對象,現在也只能面對了——雖然鬱是這麼想的,但實際動筆時還是無從寫起,才起了個頭就又停住了。
停頓了一會後,堂上又加上了“只是我會覺得可惜”這麼一句。
“——臉,傷得很明顯。”
“我現在也有一點明白了。”
“你們兩人還真是像吶,不管是固執這點還是不坦率這點。”
手冢有點悟到似地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熊殺手間的默契”。這件忘得差不多的事又被提出來,鬱和堂上同時露出一副憤恨的表情。
“你辭職我並不覺得困擾,不管誰辭了對我來說都是這樣。雖然人員替換會在短時間內降低工作效率,但只要出現空缺就一定會有人填上。”
鬱回來時柴崎只是拍着手恨乾脆地說了句“歡迎回來”,而今天工作結束之後卻買了蛋糕回來,應該還算是有心慰勞鬱的。
上司也是從豪爽到穩重的人都有,不會讓人膩煩。
“回去吧”,這麼說的小牧大步向車走去,手冢也眼在他後面。
——可惡,爲什麼會這麼高興啊。
與室友也很合得來,雖然稱不上朋友,不過同事也都是些不錯的傢伙。
然後堂上出其不意地補上了一句:
“你想到了退休年紀還繼續幹嗎”,堂上頭也沒回地送來了這句最有力的挑釁。
很快你們就要來京參加法事了吧,叔叔那邊就拜託你們替我問候一聲吧。
◆
女兒上
“你纔是,就看不出我已經讓步了嗎!”
啊,好不甘——鬱沒能選擇表情就低下了頭。
如果……
“我一定要超越你,所以絕對不會辭職!”
鬱也老實地回了句“還好”。
爸爸,媽媽,你們還好嗎?
“就是這樣。哇,兩種都好想要,怎麼辦!”
直屬上司雖然是個嚴肅又可怕的人,性格也不是很好,但還是有一點值得人尊敬的地方。雖然表現出來的態度不是很好懂,但其實還挺溫柔的。當然我是覺得他要能表現得再明白點就好了。
柴崎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了蛋糕,因爲覺得洗碟子麻煩就準備直接放在紙巾上喫。
“那不是我原不原諒的問題,堂上教官也有你自己的判斷。”
堂上似乎是想說“自己也稍微注意一下”這種提醒的話。
把速溶咖啡倒進杯子的柴崎偷眼看了看鬱手邊的明信片。
鬱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還是決定選水果蛋糕。
我很好。
她爲自己得到承認後竟會如此高興而感到不甘,爲自己竟然這麼渴望得到堂上的承認而感到不甘。
“喫一口之後再交換就好了。”
“心裏有事惦記着的話,連喫都會喫不香啊。”
期待你們早日來到我工作的圖書館。
“我想還是要給家裏回覆一下吧……”
柴崎的“無限接近黑暗的灰色”這一評論多半是正確的,與良化委員會有關的疑問在這三十年間一直是這麼個顏色。
◆
“做得很好,我收回之前說你不能成爲戰力的那句話。”
“哇啊,也不用這麼趕吧,之後再好好寫不就行了。”
“喂,咖啡好了哦,先停手來喝吧,一會要冷了。”
來圖書館工作很值得。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繼續努力,決不退縮。
“不快點的話我就先挑了哦。”
雖然每天的工作都很辛苦,但我已經慢慢習慣了。
在柴崎的催促下,鬱發出“不要啊”的聲音趕緊把明信片寫完,最後簽上落款之後把明信片和筆收拾好。
邁開步子的堂上拋下了這麼一句,被他這麼一說,鬱現在才感覺到額上還在痛,雖然沒有鏡子照,不過一定是傷得很顯眼吧。
“我不會辭的,就算被父母發現也好引起大騷動也好,我絕對不會辭職。我喜歡這份工作。”
在情況還沒穩定下來之前,他都沒和鬱對上目光。等一切處理妥當之後,也只是說了句很適合當前情形的“沒事吧”。
“你的父母就快來了吧,帶着這麼新的傷,你是戰鬥職種的事一下子就會穿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