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圖書館有收集資料的自由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2.9萬 字
臺版 轉自 狂奔@輕之國度
前略
爸爸、媽媽,你們還過得好嗎?
我過得很好。
雖然曾聽說東京的空氣不好,但我是在武藏野附近,所以空氣還好。
也已經習慣宿舍生活了。
能被自己一直嚮往的圖書館錄用。我現在——
每天都在爲戰鬥訓練而努力。
“手不要垂下,笠原!”
聽到被點名的罵聲,笠原拼命地把拿着步槍的手提起來。
陸上自衛隊轉讓的六十四式步槍重4.4kg,對於二十二歲的女子來說,抱着它跑步確實是比較難熬。這些處理槍支是陸上自衛隊幾乎已經不再使用的舊型號步槍,只不過是爲了新隊員訓練才留下來而已,配套的子彈也已經沒有了。雖然也有比這更輕更好拿的八十九式步槍,但那些只會分給一部分熟練隊員,新隊員訓練使用的就是專用手槍和短機關槍。
鬱緊追前方的男隊員們完成了持槍長跑,越過終點線後她就像摔倒一樣伏在了地面上。五十人中鬱處於第十二位,在男女混編的隊伍中能拿到這個名次也算是不錯的了,在女性中更是第一名,但是——
“誰說可以倒下的,罰做俯臥撐!”
可惡的魔鬼教官!你給我記着!——在心中這般詛咒着,但鬱在表面上卻無法不聽話,只好做了十次俯臥撐。看到她這個樣子的其他女隊員即使越過了終點線也沒敢倒下,保持着隊列坐在男隊員後面休息。
做完俯臥撐的鬱回到隊列之後,已經坐着的女隊員聳了聳肩,對她做了一個小小的膜拜手勢。雖然鬱心裏想着“真過分”,但也無可奈何。
全隊的持槍長跑結束後,就到了中午休息。操場上響起了正午的鐘聲。
“啊——累死人了!”
在初春的基地食堂裏,中午時分到處都回響着幾乎是全體新圖書隊員的悲鳴聲。到了晚上的話,則會累到完全沒有力氣再吵了。
晚上時。結束圖書館工作回到基地裏的圖書館員也可能會使用這個食堂,但是中午就基本只有防衛員和後勤人員,所以在初春的這個時期裏,食堂就等於被新隊員佔領了。
“那個可惡的教官,好像把我當成敵人一樣!”
鬱用一種想盡快離開堂上身邊的口氣回道。
小牧一邊說一邊坐在堂上的對面,鬱錯過了問小牧爲什麼會知道自己名字的時機。
柴崎趕快捨棄了鬱來個明哲保身。可惡,原來女性之間的友情就是這種東西——鬱狼吞虎嚥地喫着飯。
對於新隊員來說,算上負責講課的教員在內,教官也只不過是十幾人,所以隊員們都能記得住他們的名字和樣子。但是對於教官來說,隊員一共有三百人。鬱是記得,小牧和堂上參與過自己入隊考試時的面試,但是,他們兩人應該面試了比錄用人數多好幾倍的人,應該是根本不可能記得住被錄用前的鬱纔對。
小牧吹了下口哨,而堂上則皺了皺眉頭,覺得他在喫飯的時候做出這種行爲很不禮貌。撕完明信片後,堂上繼續喫飯。
換言之,這是以無限權力對抗無限權力的形式和媒體良化法相抗衡的東西。
單方面地說了“再見”,鬱排在了放回餐具的隊列裏。
鬱天生的體格確實不錯。而且本身的體能很好。若論對戰鬥職種中最爲重要的反應力和瞬間爆發力的訓練,在全體隊員之中她也能輕而易舉便名列前茅。真是體力怪物。
“而且我蠻喜歡那個人的,你不覺得他很帥嗎?”
“哎呀,你不要這麼說嘛。士官食堂那邊的飯菜有時候就像是喫齋,因爲都是老頭子去喫。”
“不用了,麻煩你扔了它吧。”
她完成訓練後將會被編爲武藏野第一圖書館的圖書館員。武藏野第一圖書館是與關東圖書基地比鄰的基地附屬圖書館。
教官基本都是使用旁邊的士官食堂。堂上一邊坐在鬱她們後面的位子上,一邊作了
把鬱喊停的堂上遞給鬱的是折了一折的明信片,應該是她站起來的時候掉在地上的。
堂上把鬱留下來的明信片翻轉過來。
“……你們對我的評價我已經很清楚了。”
這本來是日本圖書館協會“圖書館自由宣言”中主要章節的標題。只以標題立法是因爲時間太過緊迫,此外,爲了對抗媒體良化法那無可制約的裁酌權,《圖書館法》也儘可能地將解釋權擴大。關於運作細節。它和媒體良化法一樣是因實施細則而隨時可以進行補充。
“柴崎,你是不是瞎了眼啊!?那種矮冬瓜算什麼啊!”
而現在是這兩種法律施行三十年後的——正化三十一年。
“怪物。”
“笨蛋,不是已經寫好地址了嗎。”
“只有我!只有我受到做俯臥撐的懲罰哦!即使其他女隊員像我一樣累得倒下了也沒有受到同樣的處罰啊,那傢伙!我在和男隊員混編的持槍長跑中都已經排到第十二位了,到底他對我還有什麼不滿啊!都已經有這樣的成果了,就算倒下也可以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而且我是在越過了終點之後才倒下的啊!”
被踩到痛處的鬱鬧着彆扭。
堂上把明信片翻過來時,小牧也看到了內容,因爲職業關係。他看文章的速度非常快。
然後,再加上了一句:
從頭上傳下來的聲音是來自其他班的教官。小牧幹久,二等圖書正,應該和堂上是同期,身高比堂上高了十公分,而且性格溫柔,因此他在女隊員中比堂上更受歡迎。自堂上來了以後一直都戰戰兢兢的女生們一下子輕鬆活躍起來。
說着這話的鬱把叉子叉在了煎雞肉上。、
就因爲有女性志願成爲防衛員,所以面試時特別調來了將成爲新隊員教官的六名圖書隊員。
贊成和反對的意見差不多持平。而鬱是堅決站在反對的立場上。
這裏的菜每天的款式都不同。
負責關東圈新圖書隊員培訓的關東圖書基地,現在剛剛迎來了三百名新隊員。即使是將被編爲圖書館員的人也是要接受戰鬥訓練,這三百人被編成五十人一班,一共六班,由培訓隊的全體隊員對他們進行一視同仁的嚴格訓練。
“不要說越來越難!反正我都是剩女,真不好意思啊!”
“那是會被父母帶回去的內容嗎?”
鬱作爲防衛員也將被編入武藏野第一圖書館。因爲關東圖書基地會向歸入東京都的圖書隊員提供單身宿舍,即使是被分配到其他圖書館的人,只要是在都內,都可以住在基地裏。而在其他各縣的主要圖書館裏,也有雙方共同建設的基地標準設施。
第三十四條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之時。
這是堂上不得不承認的地方。
位於武藏野邊境的關東圖書基地。以擁有跟自衛隊駐紮地同等規模的訓練設施而著稱,訓練內容也苛酷到每年會有數十人脫隊。
第三十一條圖書館有提供資料的自由。
“因爲今天這邊的菜看起來更好喫。”
“什麼不用啊,你不是已經在這上面寫了東西嗎?”
“不用勉強使用敬語。剛纔的口吻對於你來說應該更自在吧。幸好這裏不是規矩嚴格的軍隊。”
能被自己一直嚮往的圖書館錄用,我現在每天都在爲軍事訓練而努力。
說這話的是和鬱同一宿舍的柴崎麻子。
“個子矮又性格差勁的可惡教官嗎……我也是人,所以不能保證偶爾聽到閒話之後,不會影響以後的指導。”
“可惡的教官……是指堂上教官嗎?”
就在這種情勢下。與媒體良化法的審查行爲相抗爭的勢力被人們寄予厚望,也以對已存在的全三章圖書館法作補充的形式設立了通稱爲《圖書館自由法》的“圖書館法第四章”。
回答:
“要是因爲被逼得太緊而筋疲力盡的話,放棄就好了。反正她的雙親也反對。”
“男女混編的持槍長跑她竟然處於第十二位。即使把她編到自衛隊普通科裏面,稍稍訓練一下應該也可以跟得上。”
“竟然讓別人幫她扔信,真是的……”
“不算啊。”
有偏向性的法律是因某些政治需求而立,這被稱爲昭和政界的七大不可思議現象之一,而且其立法過程沒有一點透明度。
“那不就是等於定了嗎?”
“實際上她的情況怎麼樣?”
“喂,你掉了東西。”
圖書館法第四章圖書館的自由
抵制住反對派所持“審查合法化有違憲法”的論調而設立的“媒體良化法”,對審查的權限作出了模糊界定並擴大相關解釋權。此外,還有意識地包含了暗示“審查標準有被執行者隨意修改的可能”的內容。更甚者,關於審查標準的細則可隨執行令隨時加以補充,而這一裁酌權又使得到委派的執行機關更加肆無忌憚。
“我也知道她的第一志願是防衛員。我也一起面試的。”
“你還真是不坦率。”
“不過,她真的很討厭你呢,堂上。你改變一下教育方針吧?”
哇,這是什麼挖苦話啊!所以才討厭這傢伙嘛!——鬱轉到堂上看不見的角度吐了吐舌頭,周圍的女生偷偷地笑了。雖然對於當事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笑的話。
不對嘲笑着自己的小牧作出回應。堂上靜靜地把明信片撕碎。
“你爲什麼會在……會來這裏用餐啊!”
堂上頑固地否定。
第三十條圖書館有收集資料的自由。
根據鬱的簡歷,從初中到大學她一直都在田徑隊。
“沒錯沒錯,就是比較矮,真是太可惜了。”
志願成爲圖書隊員的人通常都希望做內勤,而防衛員是從分配不到內勤的人之中挑選出來的,並且要和本人確認是否願意。
“不過,笠原用身高來選男朋友的話,難度就越來越高了。即使日本人的身體變得再怎麼好,能和一米七零的女性相匹配的男人還真是少。”
在柴崎身邊的好幾名女性也開始插嘴。
收信地址是茨城縣,應該是家裏的地址吧。真是麻煩——這樣想着的堂上對小牧苦笑了下,準備把明信片撕破。
“就是寄不出去才折了它的。要是把這明信片寄給父母的話,肯定會被他們帶回去的。”
以媒體良化法爲基礎的媒體良化委員會把根據地設置在法務省,並在各都道府縣裏設置了媒體良化法委員會的代理執行組織,良化特務機關。該機關以改善一切媒體爲目標,有權任意取締有礙公共秩序及優良習俗的書籍和音像作品等。
“還沒有定下來。”
“但是他比我高呢。”
對擾亂公共秩序、侵害人權等現象加以取締的法律——“媒體良化法”是在昭和最後一年裏確立並實施的。
“柴崎,走吧。”
“呃,不過,那樣的話,不就是說明他對你有很大的期待嗎?”
“即使不以身高來選擇,我也不會考慮那傢伙。因爲他性格太差!”
堂上篤,二等圖書正,是剛纔命令鬱做俯臥撐的“魔鬼教官”。
“飯喫得太快對身體不好哦,笠原。”
活該——不知道爲什麼鬱心裏冒出一種勝利感,雖然明知道這種勝利並不是因爲自己而得來的。
“我是在稱讚你,應該沒關係吧,教官?”
“即使社團活動能鍛煉出基礎體力,但是那點量根本不算什麼。她真是很有天賦。”
第三十三條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
“沒關係,反正中午飯都已經變得難喫了。而且,教官使用隊員的食堂是違反規定的。”
第三十二條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
說這句的柴崎身高一米五七。是適合當普通男性的女朋友的身高。鬱則有一米七零。即使和男性一起作比較,她也說不上矮。而現在的關鍵人物堂上大概只有一米六五而已。
沒等柴崎回答,鬱就站了起來。正當她要拿着托盤走出去時——
“那不是隻靠體能就決定的事情。”
要設立能和完全擁有媒體監視權的良化法相抗衡的新法是不可能的,因此,通過強化不被良化法支持派所重視的既存行政法的方式,圖書館法採取了對抗部分審查的戰略。
故意用堂上能聽見的音量回答之後,鬱喫驚地望着小牧。這是她第一次和小牧說話,但是——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我的名字?
鬱往背後響起低沉聲音的方向望去,然後發出了悲鳴聲。被隨便評論的堂上本人正拿着托盤站在那裏。
“啊,就只有外貌比較帥。”
女性的第一志願是防衛員,這真是非常罕見的事,因爲現在的圖書館防衛員是一種比警察和自衛隊更危險的職業。
鬱望了下旁邊的柴崎,發現她已經放下筷子了,也許她食量不大吧。
“但她的第一志願就是防衛員吧。”
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
社會上蔓延的不關心政治之風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國民幾乎是在對該法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接受了它。
——糟糕,坦率地接受反而不會這麼麻煩呢,不過,再回去又更麻煩。
“是反對她當防衛員吧?”
對已經明確下來的媒體良化法概要,輿論給予了強烈的否定,但是已經確立了的法律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顛覆的。
“是啊!”
“思,不過你們不覺得他有點恐怖嗎?”
即使其他女性都這麼認爲。柴崎卻不認同。
具體地說就是——審查販售處的貨物,強令發行處禁止發行,禁播或強行修正廣告。以及強令網絡服務提供商刪除內容等各種各樣的取締行爲。
由於電視臺、出版社和銷售店等機構沒有對抗審查權,因此只能單方面的接受審查。
而在媒體良化法設立之前便持反對意見的新聞媒體則完全沒有喫透政府發表的內容便加以報道,沒能對媒體良化法進行準確的批判,只能以徒具形式卻無實效的結果而告終。
唯一進行了拼死抗爭的是被司法部門視爲眼中釘的低俗週刊雜誌,但是在良化法面前,其出版發行也同樣受到審查並被取締。
不給予製作者處罰,不取締發行前的媒體,保護基本人權之一的自由和取得平衡——這種說明實現太過目光短淺,執行機構以等待不符合媒體良化法中公共秩序及優良習俗標準的媒體發行後再狩獵爲樂纔是實情。
購買發行中媒體的個人並不會被問罪,但是根據情況,出版社、代理商和一級販售店要共同承擔罪責及因受審查而產生的損失,發行方爲了自保只能接受媒體良化法的規則。從結果而言,媒體最終失去了言論自由。
另一方面,唯一擁有根據法、能夠對抗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圖書館。在這三十年之中也發生了很大改變。
拒絕接受審查,自由地收集各種媒體作品,並擁有把這些作品自由提供給民衆之權的公共圖書館,可說是媒體良化委員唯一需要警戒的“敵人”。
良化特務機關進行審查的示威行動不斷受到阻止甚至被逼取消,相對地,對抗這些示威行動的圖書館開始重視自身的防衛力量,全國的主要圖書館裏設立了警備隊。
最終,良化特務機關和圖書館的鬥爭越演越烈,而鬥爭的歷史也就是這兩個組織武裝化的歷史,槍炮在很早的階段便登上了鬥爭舞臺。只不過,圖書館一直都採取防守的姿態,而使戰爭激烈化的是良化委員會。
媒體良化委員會和圖書館都在擴大對自己根據法的解釋。現在兩組織之間的鬥爭性質已經超越了法規。但,只要爭鬥沒有侵害公共財物和個人生命及財產,司法部門也無法介入。
連在鬥爭中傷亡的良化隊員和圖書館員,都已經清楚地被解釋爲超越法規了。
就以這樣的社會情勢爲背景,最終圖書館在全國十個地區建立了作爲圖書防衛員培訓根據地的圖書基地。
另外,地方自治體也將過去能夠自由行使的人事權移交給了聯合各單位地區成爲廣域地方行政機關的圖書隊。而爲了系統化管理收入和支出以節約運營預算,各圖書隊實現了一體化。
除國立國會圖書館以外。所有的圖書館都隸屬於地方自治體。根據戰後發表的論文《關於中小都市的圖書館運營》0;通稱:《中小報告》1;,以向地域內的居民提供服務爲工作的公共圖書館中並不存在中央集權型的等級制度,因此國家並不爲其劃撥預算。
這一點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變化,因此圖書隊的運營時常面臨資金難題。但也正因公共圖書館是隸屬於地方行政的獨立機關,纔可以與法務省組織的媒體良化委員會進行全面對決。
從昭和後期開始,運勢越來越好的地方行政漸漸自立。延展來看。良化委員會與圖書館間的鬥爭可說是代表了期待實現長年輿論的日本道州制的國家與地方這兩者間的對立。
從三十年後的今天來看,制約媒體良化法被寫進了地方自立的公式中。圖書館自由法的提暢者甚至可稱爲謀士也不違過。
“不管怎麼說。她本人是志願成爲防衛員的,若說要錄用女性的話,我覺得就只有她了。大學畢業,擁有圖書管理員的資格也滿足了專業資格的要求,而且很早以前隊裏面就提出了該有女性的觀點。”
“她能被視爲女性嗎?”
“啊,真是難以置信啊,那傢伙!”
“這什麼嘛,好痛!手要斷了——!”
是跳起來的鬱踢中了他的脊背。
然後——
“啊,確實有這回事呢。”
現在每天都因爲訓練而累得半死,鬱根本沒有精力去考慮麻煩事。關於父母的事情,她暫時不想理會。
“一般人會在教官後面使飛踢的嗎?你還真是厲害的女人,再不顧後果也得有分寸啊。”
“哎呀,你在鬧彆扭嗎。我先跟你說,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纔得到這個評價的哦。”
下午是室內格鬥技訓練,項目是柔道,隊員要進行入隊一個月以來的第一次自由練習。
“啊————!?”
在被扭着的手腕得到解放之前,鬱十分生氣地說着所有能罵的難聽話。
“對不起,我太小看你了。”
糟糕,要輸了——正這麼想的時候,鬱就被摔倒在地上了。從背後被狠狠地摔下來了,她大口地喘着氣。而堂上的臉就在她的正上方。
“根本不可能捱得住三十秒啦,笨蛋。你不要慢吞吞地倒數!你你你你放開我,你這個該死的可惡堂上——!”
鬱皺着眉頭不停地伸縮着敷有溼毛巾的右腕。
訓練開始後,堂上就和笠原一組了。
“哇,拜託你不要再增加這種難以解決的事情啦。”
舉起手的男隊員們都被堂上從背後打倒了。
“不過和新人也沒什麼關係吧”,在鬱沒有反駁之前柴崎自己就說出來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也相差不遠了,在鄉下長大而且很有體力,會被人當成是野丫頭也不過分。鬱郁悶地不說話了。
“有可能傷到筋骨,你去醫務室看一下吧”,在訓練中收到堂上的這個命令後,鬱的手腕得到了適當的治療。
堂上用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大聲地喝着醬湯,他深知自己之所以會全盤否定部下的志願是因爲自己的不公正。使旅行中的人脫下外套的並不是北風而是太陽。雖然還沒有鬱悶到像是看見剛纔那番強詞奪理被陽光直射的程度,但小牧所說的話是正確的。
“您好像比我要矮?您的手可以伸到我的後背領子那裏嗎?”
“什麼嘛,你這種背叛的還擊!?你的朋友可是遭到了這種不幸啊!?”
看來挑釁的話起了作用。用實際行動來進行報復還真是孩子氣——其實自己也是這樣的鬱咬了一下牙。
雙手撐在地板上的堂上抬頭仰望着以一副勝利姿勢站着的鬱。哇,完全生氣了——鬱立刻了解到這個事實。
對說着諷刺話的堂上小牧只能苦笑。
“那些男隊員說的,如果真的是腕挫,手腕被扭着的話.肯定支持不了三秒。你已經支持了十秒了。”
“你們是笨蛋啊!”
“這樣說的話,好像是你很不想讓她當防衛員一樣喲,堂上。”
“在臨時圖書士和臨時圖書正爲主的職場裏,若是編入了正隊員會引起不滿吧。不過,如果說開創管理職後補這一先例,應該沒什麼問題……”
鬱用一副很清澈的眼神望着回過頭來用眼神說“你在說什麼”的堂上。
“對於我來說,堂上教官在我心中的地位更高了呢。”
堂上有時候會覺得不知該怎麼和這個坦率善良的朋友相處纔好。
防衛員是以圖書館的警戒工作爲先,同時也不能疏於鍛鍊,所以不能兼任內勤工作。
反正——
“夠了。”
“要是那樣就沒事的話,就好了。”
“好好地做好防守準備後再說那種話吧。”
訓練結束後,回到宿舍的鬱終於恢復了能大叫的體力。
“你比我高,但你能否讓我跪倒在地板上呢。”
“還擊?我哪句話表現出這個意思啊……之前我就很想跟你說的了,笠原你的用詞還真是差勁。因爲你是我的朋友我才這麼跟你說的哦。”
聽到這種頑固的說辭後,小牧只能又苦笑了。
周圍突然變得亂轟轟的,因爲那幕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練習完全停止下來。
沒辦法反駁這句溫柔的責備,堂上也覺得自己對笠原欠缺公正。
大學也是因田徑纔得到推薦入學的,鬱還想着父母差不多也該承認自己的個性了。
堂上邊整理好衣服邊說:
不過,這到底只是鬱的猜測,而相反,柴崎是十分喜歡堂上的。
“到現在爲止從來沒有人把我當成像你一樣的窈窕淑女就是了。”
“是他先向我挑釁的。”
周圍的男隊員看到這種情況後都爭着要做鬱的對手,完全不打算隱藏跟女隊員一組會更開心的色鬼心理,倒是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顯得更清高。
鬱動了下嘴脣,也把手伸進了柴崎打開的那袋零食裏。
鬱伏在被爐的桌面上苦惱着,本打算要跟家裏人說明一切的。但是已經寫好的明信片最終又扔掉了0;正確來說,是硬塞給了堂上,讓他扔掉的1;。
“哎呀,難道不是嗎?”
附近的男隊員被叫到後,拍着地板開始進行三十秒的倒數。那對鬱來說是多麼長的時間啊。
但是她的父母還沒有放棄對“女孩子”的信仰。
“沒告訴你真不好意思。”
“哪裏手下留情了!?”
“即使被不知禮儀的野丫頭絆倒後,他仍然在最後關頭手下留情,這種成熟男人的溫柔,越來越靠近我喜歡的類型了!”
那不反而要把我弄個半死不活嗎?——
——你要跟我吵架對不?要跟我吵架吧,好,我接受!
“喂,等一下。野丫頭是指誰啊?”
對於到目前爲止只和女隊員一組過的鬱來說,堂上的身體非常硬。鬱就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他的肌肉機質和自己完全不同這一點。
“嗯,那個先放放吧。”
在這種時候,要是再聽到鬱被編爲防衛員的話——“投‘立刻倒下’一票”,柴崎毫不留情地這麼評價。
要比頂嘴,柴崎比鬱更厲害。
“笠原和我組合,不會讓你和這些傢伙組合的。”
柴崎完全不介意鬱那副無精打彩的樣子,繼續說着自己想說的話。
“可以嗎?教官。”
女隊員們向鬱道歉。全體人員都比鬱小一圈,肩寬就先不說了,身高的差別就如男女平均身高的差別。而且即使算上男隊員,鬱在各種訓練之中都名列前茅。自由練習的話,做她對手的女隊員都只有投降的份,這是非常明顯的。
“明明是你自己做的,幹嘛還假好心”。可惜鬱感受到的只有會令她這麼抱怨的假仁假義。
洗完澡的柴崎一副“服了你”的臉孔頂回她。
特種部隊主要是從防衛員中選出精英組編而成,平時駐紮在基地裏,接到圖書館的請求再出動。從一般的圖書館工作到大規模的進攻防守戰等,其工作範圍非常廣泛。
所以還沒有跟鄉下的父母說,自己是作爲防衛員被錄用的。現在父母應該還以爲自己是被錄用爲圖書館員吧。其實,父母現在的反應也很強烈,因爲即使是圖書館員也相當危險。
“少瞧不起我,我可還沒飢渴到要把這傢伙當女人。”
“沒想到竟然放在了箱子裏呢”,一邊小聲地說着這話的柴崎一邊從大家一起買回來的零食裏隨便拿了一袋東西出來。在這種令身體非常疲累的嚴格培訓期間,只喫晚飯根本保持不了體力,大家已經形成了喫夜宵的習慣了。
周圍的男隊員發愣地嚷了句“哇,那是腕挫吧”——那就是被稱爲最強關節技的名招!這這這這傢伙竟然對女生使用這一招,還真是小孩子氣!
“會把她編入適合她的部門,這個原則是不會變的。笠原的確適合當防衛員。”
聽到這句很有挑釁性的話後,堂上的表情沒有半點動搖。
爲圖書館提供補給和裝備等的後勤是指在國內外進行大規模採購,並且要拿到符合運營預算的折扣,而後勤人員通常是聘用非管理職的臨時圖書隊員0;合同工1;和打工者。
“我已經讓你跪倒在地板上了,如何,教官?”
“……這樣嗎。”
砰地一聲巨響後,堂上摔在了地板上。
“對了,你啊,要怎麼跟父母報告?你還沒有跟他們說你被錄用爲防衛員吧?”
“因爲防衛員和圖書館員的工作不一樣嘛。”
低聲的話還沒有說完,堂上已經踢出了腳。
被帶回老家,被父母訓斥,然後重新就業,這種老套的丟人結果也是可能的,這就是“鄉下佬”父母的恐怖之處。
這種口吻反而使鬱覺得不爽——哇,真不爽。不過,即使被這傢伙當成女人來對待我也不高興。還有什麼想說的,你這傢伙。
“你想不遵守規則和我幹架的話。真是非常遺憾,我也會對你這份心意表達出十分的敬意,全力地做你的對手——喂。那個誰,三十秒倒數。”
“不是說他們總有一天要來看你的工作嗎?”
“說到圖書特種部隊的工作,也跟圖書館工作有關哦。要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戰鬥,所以必須精通全部的工作呢。”
突然間被絆倒,這次輪到鬱坐在了地板上。
——哇,這什麼啊,好硬!
“笠原,我們還真是不行啊。”
“不過,我覺得他已經手下留情了。”
就只知道右手好像被扭着,但是自己現在是一種什麼樣的姿態,鬱完全不清楚。
鬱鬧着彆扭。同寢室一個月,這個室友的評論還真是不客氣得令她傷心。
“雖然可以跟隊裏的人要求,當父母來的時候要調到內勤那邊,但是如果是突然來訪的話。這樣要求也沒有意義吧?”
“因爲我還有三個哥哥,所以爸媽都對女兒抱有過大的期望。雖然本來是想把我撫養成淑女的。”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你啊,笠原。”
“這你不用管!”
但是,因爲鬱跟上面三個粗魯哥哥的年齡相差不大,所以鬱的鍛鍊方式也並不尋常。弱者不想被欺負就只能逃了。在孩子們之間默認的絕對規則之下,柴崎口中的鄉下野丫頭就這樣被培育出來,父母的嘆息也就被忽略了。
“如果不當防衛員。圖書館員又已經滿編,你還想讓她去哪裏?而且圖書館是獨立覈算制度,也很難和其他地方進行人員交換。雖然沒有前例,但你想把她編入後勤嗎?”
“啊,那麼我來!”
教官太狡猾了——正要齊聲這麼大合唱的男隊員們被堂上一瞪立刻不說話了。
“我說啊,笠原,你好像是有圖書管理資格的吧?爲什麼不去當圖書館員呢?”
圖書館法確實是對圖書管理員和管理員助手作了相關的規定,但是卻沒有規定圖書管理員必須要持有資格證。所以在地方自治體管轄圖書館人事的那個時代裏。沒有取得資格證的圖書管理員是很常見的。
但是,在圖書隊這個新的機關成立,並且人事權已經由地方自治體轉移到圖書隊的這個時代裏,全國各地都越來越趨向於錄用有專業資格證的圖書管理員了。
“嗯——我也想過很多……”
正要做回應的鬱睜大眼盯着柴崎。
“你怎麼知道我的第一志願是防衛員啊!”
她應該沒有跟柴崎說過自己的志願纔對啊。柴崎大模大樣的笑着回答“我當然也會擴充自己的情報網啦”。——真的一點也不能不大意。
“順便說一下,第一志願是防衛員的女性,在關東圈裏你好像是第一個。在全國範圍內好像都只有幾個而已。”
“咦?是嗎!?”
這個鬱真的不知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中午在食堂裏喫飯的那一幕浮現在鬱的腦海裏——“飯喫得太快對身體不好哦,笠原。”小牧一早就認識鬱的事就可以理解得到了。史上第一個的話,對方那當然會記憶猶新了,也肯定會查一下資料。
“那,你都明知道你父母會反對你當防衛員的了,爲什麼還故意報了防衛員的志願?要是你說你一直在做格鬥技訓練,所以想運用這些特技的話,這點就能理解。”
幸好她至少不知道自己的動機,鬱放下心頭大石。不能不小心這個朋友。一個搞不好,鬱的動機就可能成爲被她抓住的把柄了。
“啊,痛痛痛。被可惡教官扭了的手腕好痛啊,我要去睡了。”
鬱拒絕回答後,柴崎就沒有打算再深究下去,而是用搖控器把一直開着的電視的音量減小;看來算是尊重鬱“要睡覺”的謊話。雖然柴崎說話不好聽,但是在這個方面她還是很會做人的。
鬱爬上牀拉上牀簾。
鬱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看書。
雖然要把鬱撫養成更像女孩子的父母推薦她去做看書這種比較嫺靜的事情也是其中一個原因。比起其他被推薦的鋼琴和花道,鬱覺得看“對話”更有趣。因爲看書會使父母高興,所以很自然地就增加了看書的量。
在幼年時期,鬱是過着和哥哥們一起亂跑亂鬧和看書這種兩不誤的生活。
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這是非常不相襯的。在六年小學期間,鬱一在教室裏看書,同班的人100%會跟她說“不適合你”。“開朗活潑的孩子討厭看書”這種觀念在鬱周圍的人心中根深蒂固。
既喜歡玩投球遊戲,也會很在意看到一半的書的後續情節。這對於鬱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小學時代的同學們卻覺得難以理解。
——正義使者。
“多嘴,放開我!”
鬱禁不住抓住正要把書放進箱子裏的良化隊員的手。
如果沒有髒物,偷東西的罪名就不會成立。
沒收這樣的書就是維護公共秩序優良習俗嗎?這樣太奇怪了。
雖然這種沒辦法抓得住的地方也是很帥的,但是那個時候卻是一種恨。
店長的話說不下去了。正沒辦法救助無辜書籍的時候,這名青年出現了,這無疑是從天而降的救星。
這系列描述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異世界,是一部溫柔的幻想作品。鬱終於理解了作者的不願意寫成良化委員會所推薦的“居無定所的老人”的理由,只要讀下去就能明白。
鬱是在某個NPO運營的出版情報網站上得知這個消息的。出於對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審查的對策,這個網站時常在各海外服務器上轉移,要追蹤它還真是花了鬱不少功夫。
良化隊員有點可恨地咂了下嘴。
看着站在那裏高聲做着宣言的人的脊背,鬱湧上胸口的就只有一句話。
在高三的秋天,鬱收到了對她而言的好消息。
完全沒有顧及那份傷心,良化隊員們繼續蹂躪着書籍。
“我是關東圖書隊!根據圖書館法第三十條,以資料收集權和三等圖書正的執行權限,我在這裏宣佈,那些書是圖書館法實施細則所規定的需要斟酌的書籍!”
“看起來這些書都受損不少,請修補後先把它們搬進市立圖書館吧。編碼那些書籍裝備由我們來安排。”
實在忍受不了的鬱把視線移開箱子——
後來鬱找過那家書店的店長,最終是落了空。看來他不是本地的圖書隊員,雖然已經安排了把書搬進市立圖書館,但是鬱最終都是沒能找到那個人。
在發售當天,鬱去了學校附近的那家書店。正當她悄悄地從兒童書那個架子裏抽出一本的瞬間——
“糟糕了,沒有管理員課程——!”
冒着小偷的罪名,你保護了它——被別人這麼說,被遞過來的這本書是最好的。
看來他是指被扔進箱子裏的書。
“咦?鬱是看書的人嗎!?我也很喜歡看書的哦!”
良化委員會的隊員在店裏到處跑,把“問題書籍”不停地扔進搬過來的收容箱裏,那種手法完全看不出對書有絲毫的敬意。箱子裏的書有的封面被摺疊了,有的被弄彎曲了,有的被弄破了。
“這個。”
“不要……!”
良化隊員扔過來的威脅讓鬱的心感到一陣冰涼——不是,我纔不是小偷。
在還不懂得用“意外”這個詞彙之前的年紀,同學們都直接用“看書根本就不適合鬱,太奇怪了”這句話來表達,每當這個時候,鬱就會覺得被傷害到了。
真的可以嗎——青年再一次溫柔地消除掉鬱猶豫的心情。
結果完全不是這樣。
不適合到底是指什麼?不適合就不能看書?我看書就真的那麼奇怪嗎?——而終於能領會到“原來她們主要是想和我玩投球遊戲而已”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退出社團活動後,爲了打發時間,鬱在學校的圖書館裏戰戰兢兢地過日子。到了高三時,再運動型的女生也會看書的,所以那時鬱反而沒有被笑過了。
怎麼辦,爲什麼會是今天!——鬱一早就把拿在手上的書藏在了制服之下。——買審查書籍是不會被定罪的。只要買的話,即使現在暫時不通過收銀員那裏付錢,之後再悄悄地付錢就好。對方也肯定會明白我藏着這本書的苦衷。
和店長交涉完的青年望向鬱,阻止了條件反射而想要站起來的鬱,他說:
小時候她很喜歡的童話隔了十年終於出版了完結篇。
——我纔不管你。根本沒時間理你。忘記問那個人的名字了!樣子……也許會很帥的吧,不,一定會很帥的。
回到家後,鬱用透明膠修補好已經破損了的封面,然後看了隔了十年纔出版的這本書。在看的過程中,出現了“乞丐老人”這種好像是不能寫出來的詞。
反而——
“糟糕了——!”
直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鬱才知道原來對方是在逼問自己。
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一種關係,反正情況跟剛纔完全不一樣了。良化隊員們都咬了咬牙,從書店裏撤退了,所有的書仍然被放在書店裏。
雖然抵抗了,但是鬱的制服被強硬地扯開,藏在裏面的書掉落在地板上。
遞過來的是被良化隊員拿走的那本書。
原來是這樣,即使我看書也不會顯得奇怪了——鬱在小學時受到的心傷有點得到治癒的感覺。
“啊。也把那本書沒收吧。”
在看《紅頭髮的安》時鬱竟然被自己暗戀的男生爆笑着說“不適合你啊!”,即使到現在那也還是鬱心中的傷痕。
我也要成爲圖書隊員——圖書防衛員。
“你藏了什麼!”
鬱的眼淚嗶地流下來了。接過書的她聲音哽住,說不出道謝的話。鬱現在才發現原來剛纔良化隊員的威嚇傷害到自己了。
真是太愚蠢了——鬱皺起眉頭。
青年一副猶豫的樣子聽着店長的感謝,然後以用跟剛纔宣言時的高聲不一樣的低聲回答:
——而且這裏是鄉下,應該是沒問題的。
然後鬱對圖書隊員作了很詳細的調查。
鬱的腦子裏浮現出那個青年的脊背,還有做出宣言的響亮聲音——我也要這樣。會這麼想。也許對是非分明的鬱而言是很自然的反應。
雖然破損了,但還是這本好。
在突然站起來的良化隊員前面,青年出示了從懷裏拿出來的像手冊一樣的東西。
想和那個青年站在同樣的地方。
簡直就像好像被發現了自己在寫情書那樣的難爲情,呃,雖然她從來沒有寫過情書。有着速戰速決性格的鬱,告白的時候總是正面的直接告白是她的優點。
“要斟酌的書籍並不是全部都要買進圖書館裏。反正有很多本同樣的書。總要返還一兩本的。”
鬱用小拳頭擦着眼睛.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當鬱抬起頭時,那青年已經離開書店了。
“情願冒着小偷的罪名來保護這本書的是你。”
良化隊員驚訝地撿起地上的書,其他隊員看了後對他說:
在收銀臺付錢的時候.店員發現那本書的封面有破損。雖然她打算換一本沒有破損的書給鬱,但是鬱說“沒關係,就給我那一本吧”,還是買了封面有破損的那本書——
看着審查情形的店員們都一臉痛苦,那種痛苦的表情就是在悼念被收走的書。被沒收書的損失是由出版社和代理商承擔的,書店只不過是失去了販賣機會和銷售額,並沒有任何直接的金錢損失。即使是這樣,看到書被沒收,大家還是覺得很傷心。
試着模仿這樣的臺詞,然後“啊”的,鬱難爲情地鑽進被子裏。
也許會有命運的再會——鬱這樣沾沾自喜。
“乞丐老人”其實是已經滅亡了的國家的王子,是個溫柔的守護和引導主人公們的角色。因此而使用的那個詞沒有任何的偏見和歧視。故事和以前一樣還是那麼的溫柔。
聚在書店門前穿着整齊制服的一幫人衝了進來。像隊長的那個男人把一封信塞給了女收銀員。
鬱猶豫了。他跟良化隊的人說過,這些是需要斟酌的書籍。雖然鬱不是很清楚什麼是要斟酌的書籍,總之就是要搬進圖書館裏的吧。
這是鬱第一次親眼看到——良化特務機關。
如果是符合良化委員會的公共秩序優良習俗標準的書籍,出版信息應該可以光明正大地公佈出來。而這個網站被良化委員會追查就說明登有被審查的內容,而成爲審查對象的書籍是禁止販售的,也就不可能直接在書店買到。
鬱坐在書店的椅子上一直看着,雖然青年救了她,但是被推開的那個時候,她在抵抗中勉強地站着,把腳扭傷了。扭傷的腳已經取了鞋襪,用熱毛巾敷着,這是店長的好意。
“謝謝你,謝謝你……!”
“給我靜點——!”
“我是關東圖書隊!”
收銀員顫抖着手拆開信封,把裏面的文件拿出來。當她的視線移到紙的最後一行時,隊長又生氣地說:
鬱大叫着“呀。不要看啊!”把枕頭扔過去。
就在坐在地板上的鬱抬頭看着那位青年的時候,青年走向良化隊員,什麼也沒說就從他手上拿走了那本書。
嚷嚷地說着這些話的人都把自己喜歡看的書推薦給鬱,因此,鬱在那時看的書範圍很廣。
——太過分了,那種粗魯的手法。
適合的話就好。反正自己又不討厭運動。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鬱在高中時也堅持着田徑訓練並最終決定了自己的大學,然後皆大歡喜。
“放開我!還是你想被當成現場抓獲的小偷送去警察局!?”
鬱急忙看了一下週圍,卻發現在附近的年邁店長用一副悲傷的神情搖了搖頭。“不要反抗”,鬱知道他是想這麼說的。
“不要,還給我!”
只要認真地看這本書,就可以知道這個詞並沒有任何貶意。
隔壁房的大哥朝着牆壁砰砰地踢着。
他理解我——一想到這裏,鬱就挺起了胸堂。
“吵死人了,鬱!”
“從現在開始。根據良化法第3075號書面通知,我代表媒體良化委員會小野寺滋委員長,執行良化法第三條所規定的審查行爲!從此刻開始禁止一切書籍離開這家書店!”
“你要做什麼!”
“你發出這麼大的聲音,要幹嘛啊”,哥哥立刻就一副驚訝的樣子往房間裏看。
算了,這也不是輕率的決定——鬱帶着半氣餒的心情調查了成爲圖書隊員的方法。根據指南,持有管理資格證會有利於錄用,而最快的取得方法就是念有管理員課程的大學或短大。
“行啊,我去!店長,麻煩你叫警察,因爲我偷了東西!我會和偷的書一起去警察局的!”
對不起,我沒辦法把你們藏起來。對不起,我能救的就只有這本書而已。
一直追着真是太好了!——在家裏的電腦前手舞足踏的鬱卻發現了一件令她擔心的事情。
青年好像看出了鬱的猶豫,補充道:
鬱被大力地甩開——在跌倒在地上之前卻被人扶住了。回頭一看,原來是名穿着西裝的青年用一隻手扶着鬱。
“但是……”
總之就是記不住。本來鬱就不擅長記住外貌0;不只這個1;,而且還是在那樣的騷動之中。
後勤幾乎都是採購,正隊員好像分爲圖書館員和防衛員。要說鬱的目標——果然還是防衛員吧。
良化特務機關撤退後,書店的店長飛奔到自稱爲圖書隊員的那位青年那裏。
“過來買吧。”
被那個青年稱讚鬱“保護了書”的這句話起了很大的作用。
受到這個傷痕的影響,鬱到了初中之後就儘量不在別人面前看書,而是熱衷於田徑,運動少女這個形象很適合鬱,應該不會再讓人覺得奇怪,也不會再被人笑了。
鬱查了一下,發現這本書裏出現了好幾處“不良”的地方,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媒體良化委員會的代理執行組織?良化特務機關的人員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間一間地去查全國的書店。最先去查的應該是大都會里的書店吧。然後最先沒收的是違反情節嚴重的書籍,而鬱想要得到的那本書應該是排在沒收表的很後面。
“裏面是正化二十六年十月四日的良化第3075號文件!念!”
打開門向這邊扔背墊的是二哥。
鬱被推薦進入的大學裏沒有管理員的課程。因爲學校不會退還已經交的學費,所以即使現在想改變志願也是不可能的。
鬱在唸大學的時候四處尋找可以取得管理員資格證的公開講座,爲此而奔忙,這又是之後的事了。
“在高三的時候,良化審查員闖進了家鄉的書店。要把我想買的書沒收。那個時候從良化隊員手上拿回那本書的就是圖書隊員。那個人非常帥非常棒,非常威風凜凜。非常可靠,我也希望能成爲那樣的人。我也想像那個人一樣,保護因不合理而被沒收的書。”
“所以我志願成爲圖書防衛員。”
也許是講得太過熱情了,在錄用考試的面試中鬱被面試考官們笑了。
即使這樣,還是編入了防衛部,所以鬱私底下認爲自己的這份熱情得到了認同。
新隊員的培訓將要結束,適應各部門的實地訓練將要開始。
柴崎隸屬於圖書館業務部,她的訓練內容和鬱的不一樣,即將在武藏野第一圖書館裏過上研修生活。以武藏野第一圖書館爲場地的研修,由屬於關東區內的其他圖書館的隊員們交替參加,另外,可以在兼作關東全域的共同保存圖書館的關東圖書基地裏學習書籍的管理和分類。
爲了要保存逐年增多的藏書,作爲共同保存圖書館的關東圖書基地在地下有着十幾層樓那麼寬廣的書庫,甚至還聽說因爲它太過寬廣,曾經有人在裏面迷過路。這個巨大書庫當然是很適合管理研修。
這段培訓結束之後,屬於其他各縣的圖書館的隊員就要去各自所屬的主要圖書館的部隊上任了。
“要見不到堂上教官了,真是可惜啊~你不要忘記我哦。”
柴崎裝模作樣的話也不知道哪一句纔是真的。本來兩人就生活在同一個基地裏,見面的機會還是很多的。宿舍雖然分成男棟和女棟,但是共用的部分也有很多。玄關也是共用的。
“你真是太誇張了。”
堂上苦笑着說“你要努力哦”。
——我說啊,爲什麼你就不能那麼溫柔地對我,鬱郁悶了。還是跟以前沒變,鬱跟堂上的關係很惡劣,就像在格鬥訓練時一樣。總是窺視着對方的空隙。
到底當初是什麼令他們變成這樣的呢?
至少鬱沒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對。很明顯的,堂上對待鬱和對待其他女隊員——搞不好連男隊員都能算上——是不一樣的。
防衛員一邊繼續原有訓練,一邊在武藏野第一圖書館和圖書基地輪流體驗實際的警戒工作。防衛員的標準裝備是填裝弱裝彈的SIG—P220,但新隊員只有三段式的警棒。
良化特務機關在代理媒體良化委員會執行任務前有義務通知被審查的對象。但是,他們的通常做法就是在執行任務的前一刻才把通知扔到對方面前。事實也確實如此,這種手法,鬱在高三的時候就體會過了。
“嗯。是的。”
——啊。
鬱頑固地不接受這個解釋。
“我沒有生氣哦。只不過,這是笠原自己看不到的盲點。”
“不過,他對我說了‘服務很周到’。”
握着男人的手,鬱打算就那樣把他絆倒。抓在手上的的感覺跟堂上也是完全沒得比的,這樣說的話,圖書館裏的女隊員打起來都比他有手感。
小牧就一直讓她說,他自己就笑着聽。
另外,再補上一句“您小心”。當電梯的門要關閉之前,裏面的男人說:
因此,各自治體在法定以外的稅收之中增加了圖書館稅這一項。在民衆變得很難自由地獲得書的形勢下,擁有資料收集權的圖書館被寄望於能爲民衆提供大量書籍。
連沮喪的理由都泄露了,真是丟人。然後一隻手放在了鬱的頭上。
“因爲不公正,所以我給你提示——笠原,你一直待在田徑隊吧?”
販賣被判定爲違法的書同樣是違法,所以出版社確保不了能否銷售,也就不能再版。在沒法再版的情況下,必須要彌補被沒收的那部分損失。所以書的單價就升高,現在書的標準單價已經比良化法成立以前貴了兩倍多。
“看來你真的很討厭堂上呢。”
果然是不公正吧——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啊。”
穿插在培訓期間的課堂教學是最好的休息時間,雖然鬱也想認真聽,但實在是太累。經常不自覺地睡着。那些老頭子上課時又總喜歡使用艱深的詞語,就更容易讓人睡覺了。
不會吧,真的嗎!?突然發生這樣的事!?鬱的腦子裏一片慌亂,但是身體自動行動起來,條件反射地拍打了要刺過來的手腕。——真是嚇人一跳啊。這種傢伙,跟堂上比起來,慢得多了!
被提交的樣書和出版信息會由代理協會進行商討,而強行設置於協會內的媒體良化委員會分室就會進行審查。
鬱把男人摔倒在地上,擺出一副“不要小看我”的神情。
“啊,是的……”
鬱發現了在玄關大廳的電梯前面有一個坐着輪椅的年長紳士,看來好像是在等電梯。
“是呢。因爲是現在這個時世。”
笠原,你有好好聽課嗎?”
“啊,等一下,笠原!”
雖然小牧立刻否定了——但是理由太不充分!鬱皺起眉頭。
也不像是爲堂上辯解,小牧一下子就轉移了話題——不,不是的。不是轉移,是暫時放下不管。被個性溫柔平和的這個教官這麼問,鬱的心裏突然有點微妙的害怕起來。
首先要警戒的是摩托車快遞,還有能追蹤送件情況的快遞。良化特務機關也可能會直接闖入設施裏把通知扔給對方,所以也不能疏忽周邊地區的巡邏。
電梯到了後,鬱就把輪椅推進電梯內。
從出版社到代理商的交貨時間。書籍和雜誌是不一樣的。書籍習慣有一種在發售前五天要把樣書提交給代理商的制度。自從良化法實行之後,提交樣書的同時,必須要一起提交出版信息,這已經成爲了一種義務。
還有不能給圖書館的讀者造成壓迫感,所以警戒時必須若無其事。良化特務機關在深夜或者一早,總之什麼時候都可能執行任務,因此警戒工作也採取白班和晚班的輪班制。
有突發事件時,女隊員的戰鬥力往往沒有男隊員那麼好,通常都是因爲這樣的原因。所以警戒實習的輪班裏,每班次只會派一名女隊員。
“……不過,這部分課上應該講過吧。
爲讀者帶路和幫助讀者也是防衛員的重要工作,查詢和尋找書籍則由圖書館員負責。防衛員不參與。
當然,冊數少的話,價格就更貴了。使鬱志願成爲防衛員的那本童話書,因爲冊數太少,單價都不低於五千日元,鬱當時的零用錢就很難買得起。
沒有把練習好的句子說出來是因爲鬱看到那個男人正在洗面臺上用剪刀剪雜誌。雜誌的封面編着碼,可以肯定這是這裏的藏書。
可能有點服務過頭了吧。鬱低下了頭。
小牧苦笑着回答鬱的問題:
收到“去問問他的職業吧”這個指示後。鬱就追着那個男人去了。堂上處於監導鬱的位置,他應該是把這個判斷成是實地訓練的適當案例吧。
“纔沒有那回事。”
“田徑和訓練相似嗎?”
“爲什麼他只對我那麼嚴格啊?和其他女隊員相比,明顯是差別待遇啊。”
向正要挽留自己的小牧敬禮後,鬱就奔向坐輪椅的紳士那裏。那是穿着一件做工很精緻的粗花呢衣服的男人。
“因審查而被沒收的書一直在增多。民衆沒辦法自由地買到書,對圖書館的需求量就增大了。而且書的價格也變得很高。”
小牧的話和柴崎之前說的歪理一樣。
圖書防衛員確實是一份很嚴酷的工作,女子要成爲防衛員,即使不是鬱的父母也應該會反對吧。就算在全國,女性防衛員也少之又少。如果只是因爲是公務員這個理由就簡單地想成爲防衛員的話,不管男女,肯定是最早被刷下來的。就連內勤的圖書館員也不是完全沒有危險,所以離職率也不低。安定的就只有完全和圖書館分離的採購物品的後勤人員而已。在關東區每年都會以百人爲單位來錄用正隊員,要維持必要的人員開支也很緊張。
鬱比較在意,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從後方扯了扯堂上的衣服。
“我覺得是他討厭我纔對。”
“我帶您到那裏吧。”
“非常抱歉。”
無視我嗎!鬱內心這麼頂撞他。不過,嗯,就是叫我從這裏開始想吧。是指哪裏,怎麼相似嗎?
“關於漫畫,良化委員會的審查很鬆喲。所以比較容易發行。因爲雜誌和漫畫雜誌沒有樣書日的制度。”
在巡視圖書館的時間內,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過,堂上和鬱看的方向也完全不同。
“啊,是嗎。太好了呢。”
“讀者有選擇服務的自由。你應該理解吧?”
“確實堂上也有不對。因爲那傢伙對你不公正。”
“是需要注意的讀者……嗎?”
雖然還說了“另外再附贈一點東西給你怎麼樣”這種諷刺話,但被堂上無視了。——小牧教官,我還是沒辦法跟他好好相處啊。
鬱一邊說一邊按了電梯的上升按鈕。同時也兼作公民館的這座巨大設施,從二樓開始分爲閱覽室層和講座室層,而五樓是最高層。
“不用了。這輪椅是自動的,我一個人能去,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自己正要跟進去的時候,那個男人說“不用了”。
“越期待就越嚴格,這樣的解釋可以接受嗎?”
明明不用客氣嘛——男人對有這種疑問的鬱笑了笑。
和笑着的小牧相反,鬱的臉變得跟苦瓜乾似的。看了那張臉後,小牧笑得更厲害了。
接下來的警戒時間。發生了對鬱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和堂上一組。
“有這種可能。”
“服務很周到。”
雜誌和漫畫雜誌沒有樣書曰制度,發售前兩天左右即將發行的刊物就會入庫。比起書籍,審查時間比較短,而媒體良化委員會的最優先警戒對象是週刊雜誌,所以漫畫雜誌和漫畫單行本的被審查順序就下降了。
“……五樓吧。”
說完話的小牧轉向鬱。輕輕地皺了下眉頭。
然後,因爲擁有“肯定可以看到被沒收的書”這一特性,公共圖書館通常都會成爲媒體良化委員會糾纏審查的目標。良化委員會的解釋就是:保護民衆免受有問題的表達方式的侵害。
“發現了需要幫助的讀者,我去幫忙了!”
“根據種類,也許有些地方相似吧。運動這一點基本上是一樣的。”
“笠原!”
小牧笑着說。
“當然也有良化委員會輕視漫畫這一個原因”,小牧隨後又這麼補充道。總之,對於良化委員會來說,漫畫的審查順序是很低的。
“你這句話我原樣奉還。”
冒着小偷的罪名,你保護了這本書——
媒體良化法被通過,審查變得日常化,所以圖書館的讀者逐年增多。
“對不起,我不喜歡聽課……小牧教官簡單地解釋給我聽的話,我覺得更容易理解。”
鬱問是當天作警備指導員的小牧。新隊員通常是和老防衛員二人一組以便於接受指導。但六名教官也會輪流陪他們進行警戒實習。被任命爲教官的防衛員非常有實力,所以女隊員和教官一組是很尋常的。
“不過,堂上也是個小孩子脾氣。那麼,你試着想過爲什麼自己會被罵嗎?”
——小牧教官,生氣了?
“不接受。”
回到小牧那裏後被他問到“怎麼樣”時,鬱坦率地報告“有點服務過頭了”,這是今晚需要反省的地方。
“喂,你在做什麼!”
你試着想過爲什麼自己會被罵嗎?——小牧現在的意思是說。其中是有原因的,而你沒注意到是你太天真。
在問對方工作性質的時候,一般是這樣說的吧——“那個,不好意思,我有些話想要問您,可以嗎?”鬱一邊在心中練習着一邊往那個男人進了的廁所走去。
“還有一點,書籍有樣書曰制度,也完全是利用電腦完成,所以審查起來很輕鬆。在數據上,只要搜索到違規詞語,一下子就搞掂了。而且良化委員會應該也有專門的審查程序。作爲宣傳媒體的週刊雜誌最受警戒也是最優先被審查的,這很容易理解,但是書籍會成爲第二位就只不過是因爲它‘很容易審查’而已。還有,反媒體良化法的知識分子都是採用文字來發表言論。如果採取漫畫的形式,那審查順序說不定就會改變了吧。”
小牧教官如果這麼說的話,應該會像那個人吧。雖然試過這麼想,但是鬱的腦海裏始終浮現不出小牧這麼說的畫面。
“……你那不高興的面孔是什麼意思啊。”
“……你!”
雖然努力不把心情表現在態度上,但是鬱沮喪的心情還是表達出來了。小牧輕輕地笑了一下。
“算了,沒關係,我不會告訴堂上的。”
諷刺的是,是媒體良化法把圖書館的地位推高的。
“好的,立刻幫您按。”
高三時她崇拜的那個圖書隊員也是這麼做的,手中的溫柔也許有點相似呢。
聽到一陣帶着笑意的聲音後,男人仰望着鬱眨了下眼。
有一點畏縮的男人突然用剪刀刺向鬱。
當然兩個人望着同一個地方也沒有意義,所以這點反而做得正確。但是令這兩人看也不看對方一眼的理由還真是令人感到害怕。
到底這個人突然要問什麼啊——鬱猶豫着回答:
“叔叔,您要去哪裏呢?”
也許是因爲敢於和堂上看不同的方向才能注意到下面這件事情——鬱看到了一個從閱覽室中走出來的男人四周望了望。然後往廁所方向走去。
“讀者比平常多很多呢。”
“漫畫那一類會怎樣呢?圖書館好像只有一部分哦。”
“而且漫畫就算提交了出版信息,審查效率也不會提高多少。因爲必須要對臺詞和畫面作雙重審查,所以審查只能人工進行,再說出版數也很大,從物理角度來說,審查在速度上是跟不上的。至於單行本,審查同樣很花時間,情況沒怎麼變化,實際的操作只能是在曰後追繳世論中提到的那些有問題的漫畫。”
聽到動靜的堂上衝進廁所來。
“我抓住了破壞藏書的現行犯了!”
怎麼樣。哼——鬱面帶得意地回頭看堂上。
“你笨蛋啊!”
但是堂上很生氣。爲什麼——鬱順着堂上的視線往回一看,發現那個倒下了的男人又爬起了身,正要衝過來毆打自己。
因爲太突然,這次輪到鬱有點畏縮,身體也動彈不了。這時,堂上用力地抓住鬱,把她往自己身邊拉。比較矮的堂上用力地抱着比自己高的鬱。
砰!低沉的聲音響起來。鬱知道那是堂上爲了保護自己而挨拳頭的聲音。
——不會吧,不要啊!
“堂上教官!”
鬱發出悲叫聲後就被推開。
倒在地上的她抬頭一看,堂上已經把男人打倒在地上,那男人把垃圾筒壓得扁扁的。堂上毫不猶豫的將男人的雙手扭到背後。並用膝蓋壓制住他,然後才迅速地給那個男人戴上手銬,那是拘捕用的標準裝備。
男人這次完全沒有了抵抗的意思,就這樣被制服。
堂上回頭望着鬱,向鬱伸出手。順着他意,鬱把手伸出後被抓住了。堂上用另外一隻手打了鬱一記很響亮的耳光。
用手撫着被打過的臉,鬱呆然地站着,臉上很熱很痛。
“這不是男人或者女人的問題,也不是說是你或者不是你的問題。發生這種事的話。不管是誰,我都會打。對手還能動,哪裏算是抓住他了啊,笨蛋。”
堂上嘖着舌把手插進了頭髮裏面。似乎是打到那裏了,再伸出來的手帶着一點點血。
那個人替我受傷了——鬱的鼻子有點酸。
“如果你無論何時都帶着運動心態,就乾脆辭職吧。你根本不適合當防衛員。”
雖然這話很殘酷,但是鬱卻沒能反駁。
“喂,那個男人好像是想要雜誌裏的拉頁啊。”
完全沒有惡意的話脫口而出。之後那隻溫柔手不見了,鬱只覺得頭被打了一下。
因爲把他打倒了,所以我是勝利者,但是對方沒有要遵從這規則的義務,即使倒下了也可以進行反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會出現像今天這樣的結果。
“他也有錯。”
“巡邏隊呼叫總部。在附近的馬路上發現良化特務機關的車。雖然今天的突擊機率比較低,但是警戒等級上升一點。請回答。”
“趕快去睡!”
“對於你來說可能是災難,他不是個圓融的男人,你就原諒他吧。”
是被他同情了嗎?沒能抓住犯人又被對方反擊,而且還被堂上保護了,這樣的鬱根本沒資格被寫爲抓住犯人的人。
把對手打倒後就自以爲已經完事了——
“……啊,你比小牧要矮。”
“打起精神來。堂上教官在報告書上寫是你抓住了破壞書的犯人哦。雖然是出了點差錯,但他還是承認你的。”
“你要是道歉,那我不對你臉上貼着的蠢東西道歉就會過意不去。我不想道歉,所以你也不要道歉。”
雖然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我,不會辭職的!”
“你以爲這是誰造成……!”
玄田拿起綁在腰間皮帶上的無線電。
鬱忍受不了安慰的人柴崎和被安慰的自己心情都不好的這種氣氛。
聽完這對話的鬱產生了疑問。
“我從堂上那裏聽說過你的事。前幾天被打了吧,已經消腫了嗎?”
堂上一臉嚴肅地回過頭來,正對上對方清澈堅定的眼神。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不過,他還真是打得毫不猶豫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臉上貼着鎮痛膠布的女人。”
不是,鬱並不想說這些話,但是招人討厭的話脫口就說了出來。
“面試時說的那事啊”,堂上嘟囔了一句,又問道:
“爲什麼寫是我抓住犯人的。”
“因爲我沒有資格被寫成抓住犯人的人。”
那一晚,情報通柴崎在房間裏把事情的起因告訴了鬱。
堂上消失在通往男棟的路上,而鬱則走向自動販賣機。既然已經說了是出來買果汁的,不買點東西回去可不行,但是——
一邊說,鬱一邊站起來。然後衝出房間。
“看,那是非成人限定的色情類雜誌吧?一發售就被審查沒辦法買得到,而那一張拉頁是他喜歡的偶像第一次拍的脫衣照。
鬱慢慢地抬起頭後,柴崎噗地笑了出來,口水都幾乎要濺到鬱的臉上。
“這是男女共用的樓層,而且你可沒資格說我。”
“我要成爲在高中時遇到的那個圖書隊員那樣的人,所以纔來到這裏。要是有一天遇到他的話,我要跟他說,我是追着你到這裏的。所以我不會辭職。”
對於柴崎來說,這算是鼓勵的話吧,但是這句話卻正中鬱的痛處。
“哦哦,正是那種——你眼很利嘛。”
真不知道他是性格豪爽還是神經太粗,竟然在警備室裏對才見過幾次面的鬱說這種戳人痛處的話。
“是你叫我抬頭的吧!?”
聽完說明後,鬱用手指着雙行道馬路的對面。
——不用道歉的話,好,我就問你。
“哇,真令人難以置信,竟然在這裏打我!?這是作爲一個男人,作爲一名教官會有的行爲嗎!?”
堂上抬起頭盯着鬱,他的表情在問“你爲什麼知道”。
“那男人有那麼了不起嘛。”
被堂上打的臉腫了起來,鬱去了基地的醫務室後,臉上被貼上了發燒時用的冷卻帖。
回答完後,鬱不高興地別開臉。
要是借出去再剪的話,還回來的時候就會被發現,所以只能悄悄的拿出來,把拉頁剪掉再放回去。還真是沒救了啊,竟然會出現因爲拉頁而被送去警察局的傢伙。”
第一次在街上巡邏。鬱充滿千勁地跟在玄田後面。
——可惡,人家難得的變得這麼坦率,你到底要做什麼啊!你就真的那麼恨我嗎。
看來今天是一個不太好的日子。
“託你的福……”
生氣的堂上正要離開的時候,鬱的聲音追了上來。
“我去買果汁!”
“本來他叫我不要告訴你的,你要裝作不知道哦。”
玄田乾脆地做出結論。
這次的指導員比上述兩人還要大十幾歲,已經超過了四十歲了,身體結實而已面相有可怕,他叫做玄天龍助,是三等圖書監。玄田是在教官中唯一的圖書監,也是教官的總負責人。
手很溫柔,這份溫柔好像跟什麼重疊起來了。鬱稍稍想了一下,想起他跟之前一同做警戒訓練的小牧做了同樣的事。這種時候會做同樣的事,是因爲這兩個人是朋友吧。
良化特務機關的審查部隊大概由十名左右的良化隊員組成,開着用於搬運沒收書籍的運送車輛。
搞不好堂上就會代替自己被刺傷,而堂上也和自己想着同樣的事而沮喪,這點鬱真的很意外,她還以爲他是在生氣呢。
鬱的話裏有一半是諷刺,另一半是對白天的事道謝。就算沒沒傳達出去也沒關係。
鬱第三次警戒實習的拍檔既不是小牧也不是堂上。
“糟糕,忘記帶錢包了……”
“是柴崎告訴我的。”
“哦,你就是笠原一士啊!”
就在鬱下定決心要低下頭道歉的那一瞬間,堂上阻止了她。
聽到這意外的一點,鬱睜大了雙眼。
“要是出現開着兩臺上那種車的隊伍就要小心了。他們一定是幾臺車同時行動,只要好好觀察就會發現,全部車窗都貼着遮光紙的話就肯定是他們。”
雖然鬱知道他是在說打耳光的事,但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
“已經看穿啦,笨蛋”,鬱走出房間後,柴崎嘮叨了這麼一句。當然鬱是不知道的。
“我又沒有人事權。”
“你這時候來幹嘛。”
最壞的情況是,堂上代替鬱被剪刀刺中。
——我一定要你收回“不合適”那句話。
堂上不高興地說着“可惡,酒也變得難喝了”,然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啤酒罐,把它壓扁投進垃圾箱裏。
“爲什麼今天的突擊機率會低?”
“新隊員會犯錯是當然的。雖然你也做了蠢事,但是接下去的事變得危險那就是他的責任。他本人也在反省。”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的啊!
“很沮喪啊。搞不好就會讓你受傷,他當然沮喪啦,作爲教官。”
——只不過是身體比別人靈活一些,自己到底有什麼好擺架子的。
“你很吵啊,笨蛋。”
“臉上貼着那種笑死人的東西,就不要出來溜達。趕快去睡。”
“喂,你啊,給我抬起頭。你不能一輩子消沉下去的啊。”
大叫之後,一個不小心,鬱的眼淚就流了下來。不行,不想讓這個人看到——鬱慌忙地低下了頭,但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田徑和訓練相似嗎?——鬱已經知道了小牧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你就厲害到能在教官的報告書上挑毛病了嗎?”
“這全都是我的錯。讓堂上教官遇到危險了。”
有着玄田剛剛說明過的特徵的車就停在路邊。玄田抬頭看了看。
如果你無論何時都帶着運動心態,就乾脆辭職吧——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不是嗎?”
堂上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拿着啤酒罐搖着。他也發現了鬱,輕輕地皺了下眉頭。
感覺到一隻手輕輕地放在頭上,鬱抬起頭才發現堂上站了起來,把手放到自己的頭上。
“堂上教官,很在意這件事嗎?”
“總部呼叫巡邏隊。我們知道了。”
在持槍長跑時衝過終點就倒下,這樣訓練就沒有意義了。因爲訓練不是田徑,衝刺並不等於完結。在衝刺時用盡全力,那麼之後要怎麼辦?要是那時疏忽大意了,在那個時候被人襲擊的話——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鬱根本沒有資格這樣說。
鬱回想起把手插進頭髮的堂上那副緊鎖雙眉的樣子。犯人的剪刀一開始被自己打掉了,所以只是被打了還算好,要是犯人還拿着剪刀的話——鬱打個了寒戰。
“謝謝,我會隨我自己意思去做的。”
即使跟男隊員一起算,排到高名次又有什麼意義。比鬱遲衝刺卻仍然沒有放鬆的男隊員要比鬱厲害多了。因爲他們知道他們並不是以名次爲目標進行訓練的。
裝作沒聽出這話裏的諷刺味道,堂上說了句“隨你便”。
“沒,只不過是剛剛看到而已。”
明明都已經說了這麼多,到現在還想隱瞞什麼嘛,鬱真是服了他。雖然沒有直接收到過他的命令,但是這個人看來不錯。單純的鬱跟容易明白事理的人比較合得來。
“稍稍地對你溫柔一點,你就得意洋洋。是你自己太自大了!”
“你不要管我。我不覺得教官你有這麼說的資格。”
“好,去巡邏了。”
一直伏在被爐桌面上的鬱沒有抬過頭,柴崎就用力搖着她。
——太糟糕了。
關燈後的大廳就只剩下緊急燈亮着,非常昏暗。幸好在來大廳的路上都沒有碰到什麼人。鬱也總算忍住了眼淚。但是不能疏忽大意,就在這樣的狀態下——
“嗯?啊。”
把無線電放好方後玄田回答:“停車位置離圖書館很近吧。”
確實,他們纔剛剛開始出來巡邏,現在還能看到圖書館,這片地區還算是圖書基地的範圍。
“他們很會用陰招。不出其不意的話就沒意義,他們也肯定猜到圖書館會巡邏。而現在竟然把車停在離圖書館這麼近的地方。也就是說今天的目標不是圖書館。”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
“那,他們的目標是……”
“在市政中心附近新建了一家大型書店,目標可能就是那個。聽說最近那的銷售業績很不錯,可能這樣就被盯上了吧。”
“咦,那不快點趕過去不行啊!”
“去哪裏?”
玄田露出一副驚訝的臉孔。鬱也用一副驚訝的臉孔望着他。
“什麼哪裏啊,就是那家書店啊。”
“你在說什麼,民營書店是非武裝緩衝地帶。突然遭遇就算了,但特地闖進去阻止他們審查是不行的。”
“怎麼會!”
明明知道書店會被審查——卻什麼也不做。
“就當做沒看到嗎?”
不知不覺間,鬱變成了責問的口吻,然後玄田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不要搞錯,笠原,我們可不是正義使者。”
這話一下子打進了鬱的腦裏。
“圖書隊的權限是保護圖書館。要是不考慮適用範圍就擴大權限的話,只會打破這三十年來雙方默認的交戰規定。你想要把戰爭擴展到市裏嗎?”
玄田所說的話很有道理,但是鬱卻無法理解。
“雖然遲了一點,不過現在這裏有兩名二等圖書正和一名三等圖書監,足夠了吧。”
“什麼嘛,那跟書的內容沒關係吧!?你們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標準執行的啊!”
對方的隊長走向奇怪着的鬱。
“爲什麼這本書不行啊。”
鬱離開之後。玄田低聲笑了笑。
“今天是這孩子的生日。跟他說好了要給他買一本他以前就喜歡的書。”
聽到一貫的生氣聲後,鬱害怕了——肯定要站在店裏面接受這三個人的教訓了。
“反正你就是準備學到底的吧。”
確認過地點後,堂上掛了電話,向隊員們下達了訓練內容就立刻離開了訓練場。
“作者的經歷有問題。這作者是反良化法團體的人。”
怎麼會這麼巧。這簡直就像——正義使者。
“我在追,但是她的速度快得驚人。”
鬱的怒喝使良化隊員全望向了她。
啊,這手腕我知道——鬱轉回頭望去。是堂上。
“只有圖書正以上級別的人才有斟酌權限,這是基礎中的基礎吧!竟然被良化隊員提醒你這點,你真是丟人!而犯這種錯誤的竟然還是我的部下,我真是丟臉到想哭!你上課時到底都聽了什麼!”
交給我辦吧——移動了位置後,鬱聽到從畫冊類書架處傳來小孩的哭聲。孩子原本緊緊抱着的書被良化隊員強硬地拿走了,孩子的母親正拼命地抱緊他,但是孩子的手卻伸向被拿走的書。
那位母親帶着過意不去的表情搖搖頭。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笑的事。”
“能給這孩子買一本他喜歡的書。真是太好了。”
“算了”,堂上不高興地嘆着氣,在被沒收的書中撈起作爲吵架原因的那本畫冊交給鬱。
“對不起”,鬱現在只能道歉,但是堂上根本沒打算要收起怒氣。
“——喂喂。”
鬱到達書店時審查已經開始了。
“那個人也做了同樣的事。”
證件證件……鬱從制服的胸前口袋裏拿出證件給他們看。
“咦,不會吧!真的嗎!?”
我們並不是正義使者,圖書隊員並不是正義使者。——那麼,那個人呢?樣子已經記不住,連名字也不知道,只不過是五年前曾遇到的圖書隊員。“冒着小偷的罪名。你保護了它”那人一邊對着鬱這麼說一邊把書拿回來。
“什麼那個人那個人的,你吵死了!聽好,那傢伙只不過是無視規則的魯莽無能又自負的笨蛋。是圖書隊員的敗類!那傢伙最好也辭職!”
“啊——我就覺得總有一天她會這麼做的,那孩子啊。”
就是說那個人不是正義的嗎?要無視和遇到那個人時一樣被沒收的書嗎?辦不到!
背後傳來了玄田要阻止自己的聲音。但鬱有他追不上自己的自信,好歹自己也在田徑隊待了十年。
不用猜都能知道接下去的話是什麼,就像要阻止小牧說下去一樣,堂上加了速。
但是,鬱還是忍不住頂嘴了。
玄田喘着氣。
“對不起,我做了些蠢事。”
“去吧。”
在圖書基地裏訓練隊員的堂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玄田打過來的,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今天那傢伙應該是和玄田一組一起實習。
那位母親慌慌張張地拿起孩子正想掏出來的零食,看見鬱之後向她點了點頭。孩子很高興地接過鬱交來的書。
鬱大步走過去,從良化隊員的手上把書搶了過來。沒有任何防備的隊員出乎她意枓地一下子就鬆開了手。
聽了堂上的話後鬱往後面一看,原來玄田和小牧也在。玄田用非常恐怖的眼神瞪着鬱,小牧則敝笑敞得紅了臉。
“我是關東圖書隊!那的書……”
“那傢伙也是笨蛋。笨蛋就不要學笨蛋做的事,笨蛋!”
一開口就是這句。
“根據圖書館法第三十條,以資料收集權和一等圖書士的執行權限,我在這裏宣佈,那些書是圖書館法實施細則所規定的需要斟酌的書籍!”
“——有斟酌圖書的制度!”
玄田說道,向兩人尋問“是否有異議”。明確回覆“當然沒有”的是小牧,堂上則沉默不語。
“你們對小孩子做了什麼啊!把書還給他!”
鬱忍不住大聲吼了回去。或許是覺得在氣勢上輸了一截,堂上沒有吱聲。不過,竟然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了“王子殿下”這稱呼,連鬱自己都覺得丟人,所以她也跟着沉默不語。
“……可以嗎?”
而聲音最大的當然是堂上。
堂上點點頭,簡單地說明一下情況後,小牧一邊走一邊笑了出來。
“總之,作爲上司?身爲直屬上司,總要在人望上贏過人家的王子,纔好指揮部下吧。”
“真不愧是你的得意門生。”
“令堂上這麼生氣的新人,你是第一個哦。笠原真厲害!”
強而有力的手腕從後面接住了她——
“這個,還給你。”
“你在說什麼。”
“我被稱作笨蛋是沒什麼所謂,但是請你不要隨便地稱那個人爲笨蛋!”
“啊,受不了。”
“請你不要那樣說我的王子殿下!”
鬱衝良化隊員們扔書的收容箱抬了抬下巴。
小牧突然笑出了聲。
“等一下!”
堂上回答的口氣很硬,玄田和小牧可能也發現了這點。
也許是店裏的安排吧,被惹哭的孩子拿着零食在像是營業服務檯的地方休息。
堂上教官,偶爾也是個好人——正忍不住說出來的時候,鬱又慌忙把這話吞進肚子裏。萬一再惹得他不高興,說不定又不讓她那麼做了。
堂上鑽進了一輛離自己最近的車,幸好身邊一直都帶着緊急用的車鑰匙。他發動引擎的時候,小牧也鑽進副駕駛座了。
聽到,她回瞪着堂上。從身高上來說,互瞪
“這個嘛……”
堂上一邊走一邊嘟囔着,然後從後面傳來緊追上來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然是小牧。看了堂上的樣子後,小牧也跟了上來。
“再說斟酌權限不是可以隨意使用的!要是圖書隊員隨隨便便把預算以外的書都宣稱是需要斟酌的書,那對圖書館的運營會有多大的影響你想過嗎!圖書館可是得掏錢買下規定冊數的斟酌書籍!”
“你是笨蛋嗎!”
堂上他們能來真是太好了——鬱衷心地這麼想。
“那傢伙纔不是得意門生。是我指導不夠,真是丟臉。”
對在車上哼歌的小牧,堂上只能苦笑。
“競爭對手很強喲?”
——啊,要摔倒了。
“你的得意門生失控了,趕快來!”
在異常安靜的書店裏,收銀員的目光看了鬱一下又飄向裏面。從那邊傳來了物體轉動的危險聲音。
“喂!那是……!”
“還真有圖書士的風範呢!圖書館法實施細則所規定的斟酌權限,只屬於圖書正以上級別的人!”
鬱很坦率地說出這句。這麼說起來,那個人確實是三等圖書正呢。——啊,當初應該要好好地聽課啊!
但鬱迎來了一陣爆笑,是良化隊員們的爆笑。
大叫着“謝謝”的鬱衝向了賣場。
她對那位母親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可以把那書還給我了嗎。”
“快說謝謝”,被母親這麼催促,孩子害羞地說了聲“謝謝”。鬱聽到道謝後,爲自己所做的蠢事感到丟人。
“有什麼可開心的。”
就在鬱做好迎接衝擊的準備時——
“王子殿下嗎”,小牧偷偷地笑。
“因爲太貴,平常都買不起”,補充解釋的母親有點難爲情地低下了頭。對於有孩子的年輕夫婦來說,畫冊是一種奢侈品。
拿回來的書又被拿走,鬱抵抗着。
伸向空中的那隻手就像鬱那天的手一樣。
“那個笨蛋!”
是對高的鬱有利。
雖然這麼說,但是身爲圖書士的鬱沒有權限阻止他們進行審查。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想放開手中的書,雙方爭執中鬱失去了平衡。
樣罵我的那個三正!?——鬱沒辦法裝作沒
“哪裏,怎麼會。”
“我纔不管”,這麼說着的堂上把臉繃得死緊。
特務機關的隊長嘖了下舌,和其他良化隊員們一起放下書走了。
……笨蛋!?說他笨蛋嗎。就你!?這
“不過,那書就那樣處理吧。”
說着這話的鬱衝了出去。
“發生什麼事了吧?是笠原?”
“她還真能逗人開心呢,這麼魯莽。”
書任何時候都寄託着求書之人的感情。
還有作者的感情。
圖書隊員要保護的並不是書,而是書中寄託的那份感情——這麼想,以一名新人的身份來說這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爲是呢。
“姐姐,謝謝你。”
孩子笑了。彷彿看到了年幼時的自己,鬱無意識地撫摸了那孩子的頭。
——這隻手應該很溫柔吧,我是不是已經跟那個人稍稍拉近了點距離呢。
一直追趕着的王子很遙遠,而眼前首先是——
一定要超越那個男人!輕輕地拍打着自己的臉鼓起幹勁,鬱跑回了自己當成眼前目標的人那裏。
培訓結束後,本應成爲防衛員的鬱收到了調令。
在人事科收到的任命書上,鬱的名字下只寫了一行字:
編入圖書特種部隊,特此任命。
“什……什麼————!?”
“安靜!”
被罵了後鬱慌忙地閉上嘴。
“咦,這個,是不是有哪裏弄錯了
啊?”
被問到後,戴着銀綠眼鏡的嚴肅事務員覈對了下他手邊的文件。
“沒有錯,培訓隊那邊下了兩道調令。笠原鬱一等圖書士和手冢光一等圖書士。”
鬱對手冢這個新隊員有點印象,應該是玄田那一班的人,聽說他在所有的訓練中都拿到了第一名。
“請在三十分之後去基地司令室報道,聽說有任務。”
鬱在指定的時間裏趕往基地司令室。司令室所在的大樓基本上是隻有精英人員纔出入的地方,因此她一路上碰到的人級別都是圖書正或位於其上的圖書監。就只有鬱一個是圖書士,真是相形見絀啊。
玄田對着這兩個人笑了笑。
“任命者是關東圖書基地司令,稻嶺和市。”
“難道你們三個人都是……?”
“你就是這種不當回事的地方讓人不爽?這次是我落後一步,但是我不會輸給你的。”
鬱搖搖擺擺地出了人事科。
“前一陣子我得到了周到的服務。”
“是的……你是笠原一士吧。”
“咦……”
“你很厲害哦。進入特種部隊的女人,你可是全國第一個。”
“叔叔,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喲!超級精英!”
“手冢光一等圖書士,接受任命。”
對方竟然猜中鬱心中的疑問,這更使鬱害怕。
這種含有微妙挑釁的回答算什麼——鬱正想擺出“你想吵架嗎”的表情時,手冢敲了一下門。
這種意義深遠的說法——這傢伙的情報網到底寬廣到哪種地步啊。
小牧呵呵地笑紅了臉——沒想到他還真是喜歡笑呢……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之前在鬱要去幫助那位“需要幫忙的讀者”時小牧曾阻止過她。也就是說,那根根本不是需要幫忙的讀者。
“其實,被你踢到後背時他好像說了‘真是了不得的女人’這種話哦。太好了呢——老師那麼中?意?你。”
“你是笨蛋啊!”
柴崎一邊說一邊眨着眼。即使是同性,鬱也認爲柴崎的確很漂亮……呃——
“柴崎,你這是什麼意思?”
“正化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五日的文件,笠原鬱一等圖書士、手冢光一等圖書士正式編入圖書特種部隊,推薦者是玄田龍助三等圖書監、小牧幹久二等圖書正、堂上篤二等圖書正。”
“手冢一士報告。”
“真是的,總是在不該詛喪的時候沮
——啊,可惡。
鬱的聲音又僵硬了。
跟在一邊說一邊敬禮的手冢之後,鬱也慌忙地敬禮。
被鬱抓住後。柴崎毫不客氣地露出厭煩的神情。
是堂上的恐怖聲音。“沒有,沒任何不滿”,嘟嚷着這麼回答的鬱被堂上盯着。
“咦!?呃,爲什麼……”
這話成了鬱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是,他推薦了我。
兩個人一起敬了禮,然後走進去——
鬱害怕地縮了下肩膀。
周身帶着冰冷氣息的手冢淡淡地瞟過目光,然後望定了鬱。
基地司令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但是!”
旁邊也傳來忍不住笑出來的聲音。哇,真令人不高興——鬱斜眼瞪了手冢。
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是抱着書的柴崎,看起來正趕往書庫,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收集情報的速度很快。
“我都說過了吧,堂上教官對你的期待很大。”
“前幾天的事讓我深深知道我對你的指導還非常不足。從今以後,我會加強對你的訓練。”
“在儀式典禮的時候我想盡可能自己走。”
矇混過去的柴崎邁着有規律的步子向書庫走去。
“是呢,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再見啦!”
哇,糟糕了——鬱縮了下肩膀。就算記人的能力再差,也不應該連基地司令的樣子都記不住啊。不過,鬱記得在八隊儀式時,雖然他是拿着柺杖,但是確實是自己走的。
“是啊,對於你而言。”
就在這種情況下,鬱在司令室前撞上了一名很高的年輕男隊員。他的級別章和鬱一樣,是圖書士的。
鬱看到坐在桌子對面的人後呆了,而看着她笑出來的是坐在輪椅上的年長男人,雖然他現在沒有穿那件做工精緻的粗花呢衣服,不過——
已經可以肯定,在超越那個人之前,鬱還得受很多磨練,前途還真是坎坷啊。
“太好了,不是隻有我一個。我真是太緊張了……完全沒想到自己能入選特種部隊。”
鬱忍不住看了下堂上。雖然知道自己被看了,但堂上還是以一副認真的表情望着正前方,堅決不看鬱這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到底是什麼重大發展?
“難道你是手冢一士?”
“不是那麼一回事……!”
“怎——怎怎怎怎麼辦啊,我要怎麼辦纔好,柴崎!”
“你有什麼不滿嗎?”
見到同級的人後鬱終於安下心來,便主動上前攀談,手冢卻笑了。
鬱往發出罵聲的人望去,發現站在牆壁邊的堂上正用兇惡的眼神盯着自己,玄田和小牧也在那裏。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手冢用把她當成笨蛋一樣的聲音說了句,鬱就在這個時候決定了要討厭這傢伙。
“笠原鬱一等圖書士,接受任命!”
“笠原一等圖書士報告!”緊跟着說出這話的鬱站到手冢身邊。
“這位是基地司令,要注意言行!”
“圖書特種部隊歡迎你們加入。要加油喲。”
所謂的圖書特種部隊,指的是由全防衛員之中首屈一指的精銳所組成的部隊,成員是精英,是防衛員崇拜的對象——
“喂,我正在工作啊。根本沒時間聽你哭訴。”
喪”,這麼說和柴崎擺出一副“服了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