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盡Q享受新生活吧！

儘管日本那邊成立了另一個血族國家，但血族帝國的國民並未因此有任何變化。

表面上，真的毫無變化。

商店沒有遭搶，玻璃也沒有破碎四散。

如果沒看電視，說不定甚至不會注意到發生什麼事情。

瓦拉幾亞超市還是有每週特賣日，某家便利商店正在販賣大量的《快樂天》。

甚至還像是祭典次日回味無窮一樣，非日常的程度很高。

但是，反面並不是如此悠閒。

第一大聖堂內，艾風星娜又在講高度機密的電話。

「哦～這樣的話，那邊完全不知道嘛。哦～外務省分成兩個派系，對方動作頻頻呀。哦～」

講着電話的艾風星娜表情嚴肅。

偶爾會因爲不滿而鼓起臉頰。

「可是，建立『國家』這回事，本來就不知道後來當然就解決不了呀。我們這邊也得擬定各種對策呀～而且，艾風星娜這名號被搶走的話，我就要喝西北風了呀～本名？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用得了！我的本名可是木村松子呀！我自己說這種話是有點尷尬啦，但我的本名毫無威嚴可言！」

艾風星娜本人也注意到自己講話的聲音帶刺。

如此將感情清楚表露出來，對於從事政治的人是不該有的行爲。自己的心思全讓對手給摸透的話，外交就甭談了。

艾風星娜也會有「被擺了一道」的不快心情。

她本來就知道血族裏面也有很多人對這個國家感到不快。

既然標榜帝國是唯一的血族代表，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這種位置本來就會和不能接受的所有血族爲敵。

話雖如此，也不能畫地自限。也就是說，這就像是拔得頭籌者必須支付的稅金一樣。

可是，日本那邊再建立另一個血族國家，原本該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帝國於秋之宮市建國以來，聽說日本警察機構的警戒就愈發嚴密。這是一定的。如果國內建立了好幾個獨立國，日本就顏面盡失了。自然會竭盡全力阻止再來一次。

艾風星娜用空着的手筆記。

——沒錯，寫得沙沙作響。

艾風星娜動也不動，倚着椅背。

因爲沒有正式的領土，所以也不清楚「國民」的數量。不過相對的，對方的組織應該是正確地掌握住了「支持者」的數量。

然而，還是存在怎麼也不中意的地方。

而且，達成目標的工具還沒備齊。

採理頓了一下，彷彿是在確認艾風星娜沒有特別的反應後，才繼續說道：

採理的話語從頭到尾都是站在外側立場說的。

儘管是老樣子，但她似乎是拿定主意對木村這姓氏絕對不要回應。

一點都不好笑。

不是實質建國者所使用的話語，而且建國者不可能因爲這麼抽象的理由就行動。

（不過，就算是我這種人也是有心的。）

必須仔細確認這是不是真心話。

焦急不已。

她知道是誰敲門。是擔任祕書的隨從。

詩憐曾說過她想要這種東西嗎？

孝女笨母親。

無意識地，艾風星娜微微點頭。

這表情應當學校的任何人都不曾見過吧。工作專用的表情。

錄音功能的按鈕老早就按下去了。打算看情況反覆細聽，好好研究。

「就像你一樣，大家都認爲我是有意要和你們敵對。我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就是要講清楚我並沒有這麼想。」

面帶微笑和對方握手應該也做得吧。

「那麼，我就特別告訴您我的真心話吧。我——想要給詩憐一個國家。」

只要抽掉感情，就沒有任何問題。

啪。

採取的做法不只是口頭說說，而是光明正大報出國名。

「因爲神聖血族帝國建國了，非血族的人應該也能放一百二十個心了吧？我認爲這對所有的血族來說都是好事一件。」

艾風星娜陷入疑神疑鬼的思緒。

摸透了採理的意圖，不打算正面開戰的說法應該是信得過的。沒有說什麼永遠保持友好的關係下去這種讓人噁心的話，也值得正面評價。

（這個國家，我不會輕易放手的。我哪能忍受王花他們的努力化爲泡影。）

「對，我的目標是讓血族本身相對化。」

「不好意思……艾風星娜大司教。」

「所謂的對抗是戰爭嗎？我沒這種打算喔。不過，好像還滿剛好的。」

結論出來了。

怎麼回事呢？

（不快點查清楚就糟糕了，但對方是個不曾鎖定提防的組織，也沒有門路可找……既然如此，就要更加看緊「純潔教團」……雖然以組織來說沒有危險，但組織本身並沒有被抽掉核心。）

心跳加速。

所以，即便是敵對勢力，一旦惹出麻煩後就不可能成功。艾風星娜一直都是這麼認定的。

採理透過電話傳來笑聲。

「雖然我並沒有專利，但既然您使用了這個名字，我可以當作您是有意和我們這邊對抗嗎？」

在對方搶得主導權之前，先主動提問：

而且，還踏實地推舉了皇帝與大司教這分別代表了「俗」與「聖」的領導人。

就在無計可施之際，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請您不要一直笑，請回答我。」

雖然講電話這樣可能是理所當然的，但採理的聲音在艾風星娜聽來，彷彿是來自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應該是你不論如何都想建立一個國家，對吧？」

艾風星娜依然沒有轉向面對祕書。

果然，真心話和客套話混着說。

故意取個跟這裏很像的國名，大概就是爲了推翻毀滅這裏吧。

艾風星娜也回以諂媚的笑聲。笑比怒更能讓對方摸不透真正的想法。

準備好便條紙，手拿着筆。如果有什麼要事，便能立即記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爲了讓血族有所比較的對象才建立新國家？」

這位祕書一天到晚喊她木村木村的，就是這一點讓她焦躁。她希望祕書能牢記不會傷人的稱呼方式。

「立刻把電話轉過來，快！」

「不好意思，木村大司教，有電話打到總部來……」

「你說的就是一個國家吧。」

第一大聖堂大約有十名艾風星娜的隨從在工作。其中最得她信賴的便是祕書那位。只不過，有一點她無法饒恕對方。

艾風星娜從椅子上站起來。

「放心？」

「詩憐在這裏會得到一切。沒錯，得到一切。對她來說，前帝國已經不重要了。要不然，她只有傷心難過而已。」

雖然很想要發出不滿之聲，艾風星娜還是想辦法忍住了。

「以前代表血族的國家只有一個。所以，非血族的人應該一直覺得不安。血族到底是什麼人？在想些什麼？因爲沒有比較的對象，所以纔會有這些擔憂。這種不安的情緒會變成恐懼，最後產生迫害。這種現象只要翻開歷史課本，就能找到好幾個例子吧。」

艾風星娜整個人沉進椅子。

這才總算是轉向面對祕書了。

「您好，我是艾風星娜〇世，冬倉採理。」

「如果無意戰爭，那這次建國引起的騷動到底算什麼？」

採理爽快地否定自己處於攻擊的位置。

「原來如此。我十分了解了。」

爲了不讓對方察覺這一點，稍微深呼吸後才接過話筒。

「哎呀，難道您以爲我有所隱瞞嗎？」

「大司教您真是位不好惹的人呀。」

在無法交心的情況下，艾風星娜嘴角上揚。

「就是這樣。藉着觀察兩個陣營，判斷血族是怎樣的羣體就會變得非常容易。就結果來說，對於血族的理解應該也會加深吧？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們的存在本身是眼中釘，但血族這個族羣的存在歷史悠久，在秋之宮以外的地區有另一個可見的團體是再好不過了。我們會在日本當個乖寶寶的。日本人會因此覺得自己馴服了血族。你這位大司教應該懂我的用心吧？」

「您說的我非常明白。我不會否定位於大城市的『帝國』確實有某種功效。」

這就是一種戰鬥。

「對，因爲詩憐有權利當皇帝。」

而且，艾風星娜本身也特意將沒有加入帝國的血族有力人士的情報泄漏給日本。血族在超出血族以外的國家搞獨立就是個大麻煩。

不過，艾風星娜並不會老實天真地覺得高興。

「我會彌補詩憐所有錯失機會造成的損失。我要在這個國家給詩憐一切。當然，國家要是不穩固可就糟糕了，所以我會有毅力地堅持下去。總之，大概就是這樣。我對你們，對秋之宮那邊完全沒有敵意，放心吧。」

「不過——您說的不是您的真心話吧？」

然而，冬倉採理卻直接在不借助日本力量的情況下建立了另一個國家。

「這不是〇世大司教該說的話。」

哼。

「以前我讓詩憐喫了非常多苦頭。而且，她到這邊來的時候也一樣不好受。詩憐喫苦的代價就是，她有權利獲得的東西我會全部都給她。」

（那個人，也許是打算滅了這個國家……）

眼神變得嚴肅且堅強。

「什麼事？」

艾風星娜雖然盡力想從採理的聲音中讀取感情，不過對方似乎沒有什麼企圖。

沒有人會因爲如此迂迴的意義去幹此等麻煩事。

由於就結果而言沒必要叛亂，所以暗中進行的準備難以察覺，也沒有特別的必要得糾衆。於法來說並無違法，根本就無從取締。

「根據內容，我認爲應該不要透過內線直接向木村大司教請教比較好……」

「就結果來說，所謂的相對化是有甜頭可嘗的吧。但是，任誰也沒想到，會只因爲這個原因就想要建立另一個國家。」

這麼一句話便能解釋一切。

「很高興您能理解。」

（王花暫時會因爲良太的事情意亂情迷，應該是派不上用場了，只能由我一肩扛下吧……）

「誰打來的？會打電話去總部的應該是漫畫的編輯吧？」

真心話與客套話總是各自爲政。

「對方說她是艾風星娜〇世……」

儘管在笑，艾風星娜的眼神卻始終冰冷。

「秋之宮那邊」的說法，雖讓人聽了有些惱火，但這並不重要。

「您說的話我都聽清楚了。您真的仔仔細細在替詩憐的幸福着想呢。」

「因爲我讓她過了很久不幸福的日子。」

「可是，我不認爲您的做法能替詩憐帶來幸福。『想要讓某人幸福』跟『能夠讓某人幸福』是兩碼子事。」

「您怎麼會這麼想呢？」

「這就讓請母親自己思考了。」

追加筆記了這些字句：

笨蛋。

你連孝女笨母親都算不上。

不可能笑着打交道。如果是面對面，艾風星娜甚至想要好好教訓對方一頓。

唉，這是別人教訓就會懂的事情嗎？

「這是母親的義務喔，〇世女士。」

艾風星娜不等對方回答便掛斷電話。

接着，嘆了一口氣。

「我也得當個好人才行吧。」

然後，在剛剛的筆記上追加文字。

孝女笨母親會毀滅孩子。

這樣下去，詩憐太可憐了。

只有母親能給孩子的東西，的的確確存在。

不過，那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神聖血族帝國建國後的第四天晚上。

而且，從王花那裏搶走良太沒有還回去，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自己搶了王花太多東西，讓她有種罪惡感。

「唉，就算知道會難受，我終究還是會走這條路吧……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一點，我接下來纔要逐漸擺脫……總之，現在是最完美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回神過來一看，清水正站在窗邊。

漫畫的旁邊放着好幾箱高級餅乾。讓她看漫畫的空檔可以大快朵頤。

被看穿是在敷衍矇混後，詩憐的泄氣話脫口而出。

「說不定這裏真的是天堂。實際的天堂一定也是這個樣子吧。對行善積德的人來說，這裏就是天堂。漫畫要多少有多少，零嘴要多少有多少，還能居住在豪華的房間裏。討厭漫畫的人就下地獄去吧。」

詩憐望向窗戶。以前沒有注意到，但夜景的燈火通明從某個地方開始，突然減弱變得稀稀落落，再進去一點就是一片漆黑。應該是因爲大城市過去就是山巒，無人居住的緣故吧。那裏再過去就是舊秋之宮市——前血族帝國。

「唉，本來我並不覺得自己會寂寞。但是，想象和實際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樣。當我冒出無奈的感覺之後我才察覺到，自己到底有多蠢……良太、姐姐、環、艾風星娜、莎莎拉、狐狐子……」

「不要小看『純潔教團』。以清水的角度來看，這世界上就跟不存在上鎖的房間一樣。地面上幾十層的高樓，就跟平房矮屋一樣。首相官邸和國會議事堂也跟茅草屋沒兩樣。」

「所以，我認爲我有義務幫助家母。不然的話，我就會變成一個最差勁的人……」

一臉「和這傢伙多說什麼都沒用吧」的表情。

清水漫不經心地環顧這飯店房間。

清水以非常自然的態度說道。

老實說，和帝國的骯髒住處相比，一切的一切都是雲泥之別。

「你若無其事地跳過了良太大人的姐姐的名字吧。」

不論離開血族帝國後抵達的地方是天堂還是地獄，都是一樣的。

「爲什麼？」

因爲躺在牀上不好說話，詩憐從牀鋪起身。

脫口而出後，詩憐注意到自己心裏掛念着的事。

因爲全都在她預料之中。

清水的表情自來時便從未改變。

能夠解救這種困境的，世界上就只有自己。儘管良太可能和王花在一起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但這裏是無可取代的。

「我也很無奈呀！我沒得選！這樣做就是讓每個人都能幸福的方法！」

「窗戶。」

明明她不斷在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良太的事，不要去想良太的事。

當作住處的飯店，臥室的牀鋪軟綿綿的。

「爲什麼你會看成這樣？這裏不是地獄，是天堂纔對！」

「嗯，在這邊的國家看到《是是》也是一種樂趣呢。以前就聽說在日本的店家買就能得到贈品，還真的有呢。不過，爲什麼在本國買的什麼都沒附，在這邊買的就有贈品？哦，不過西洋音樂的CD也會有日本版纔有的額外曲目，大概類似這樣吧？」

美味的零嘴。

她想的是「反正，詩憐應該不會享受這種生活」。

「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本來窗戶是開着的。可能是樓層高的緣故，強風直從那裏灌進室內。

喫太多了。

不然的話，採理就會孤零零一個人了。

她無法丟下采理一個人不管。

或許是太過習慣平民生活的後遺症，想法也跟着廉價起來。

詩憐抱着胳臂，別過頭去。

採理那邊好像還在忙，一時之間不會回來。喫到飽的晚餐也是詩憐一個人喫的。

詩憐本來用力聳着的肩膀重重落下。

「就是說嘛。不論如何，現在我就是皇帝，是個了不起的人。了不起到每天都可以喫飯店喫到飽的所有種類的料理喔。不如說，是我每天都要喫所有種類的料理。」

「因爲，家母在這裏。」

採理給了她好幾萬日圓買漫畫，所以手頭暫時挺寬裕的。因此以前就在關注，卻因爲集數出太多難以下定決心購買的成套漫畫，也能一口氣全部買回來。

「你也太會自言自語了。」

雖然這話不能和採理或是組織高層說，但面對清水便能老實地說出口。

「這種誘導式問話太卑鄙了……」

「你說『很無奈』是吧？看來，你果然是在忍耐現狀。」

「我應該把窗戶關上了。」

「我沒有拋棄他們！」

好看的漫畫。

「清水根本沒半點這種意思。這是你的真心話。順帶一提，如果真的有必要問個水落石出，『純潔教團』可是連吐真劑都會拿來用的。」

「你就好好羨慕死我的幸福真實人生然後打道回府吧。你可以挑喜歡的零食帶一盒回去，因爲我很大方。」

「沒有人會蠢到連自己的幸福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可是個過去一直都沒和你聯繫的母親呀！就連清水那個無藥可救的老爸都還會傳簡訊過來。」

「你真雞婆。現在我的真實人生幸福到沒半點好挑剔，這就夠了。」

八成不是來玩的，表情也是一臉無趣。若說是來暗殺的，詩憐就會信了。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不在身邊是這麼難受，或許我不會選擇這條路了……」

便於行動的服裝宛如一名女忍者，應該是戰鬥用的制服吧。

「良太大人的事情今天先不提。這次是清水聽說你成了奇怪國家的皇帝，趁着回老家探親順便來揶揄你的。」

「隨便你怎麼說。但是，清水可以清楚告訴你，這一點是你弄錯了。」

當然，即使沒有其他要跟隨採理，詩憐也會奉陪到底。

「老實說，清水看了心很痛。感覺就像是正看着落入地獄的人。」

清水的眼神早就變成一種輕蔑。

「而且，母親大人也在身邊，這種生活可說是十全十美。完美得就像是酪梨、鮪魚、山葵與醬油的合作。」

「你的這種能力也太作弊了。」

「是呀。光是論生活水準，現在這裏是提升到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即使年薪增加十倍，一般來說也不會變成這麼舒服。應該是說，你以前的生活對良太大人來說太差了，那才該說是個笑話。」

「才、纔沒有呢！還有哪種生活比這更讓人滿足的？剛剛我也說過了吧。現在的我是個真實人生幸福無比的人，完美得很。」

「你真的沒有擺脫老百姓的思維。」

「清水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自己只能在神聖血族帝國活下去。

說出來後，心情稍微好過了些。

新帝國要什麼有什麼。如果這是就出錢便能買到的東西來說，便是對的。要多奢華就能多奢華。

「兩分。」

「我纔不是笨蛋……」

「真是個歷史性的笨蛋。」

「我沒想到見不到他們竟然會這麼痛苦。」

一切都爲時已晚。

今天的工作輕鬆地結束了。文件雖然量多，但蓋章的速度比一開始的時候快上許多。

「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時候，良太竭盡全力幫助我。明明對他來說毫無好處，他還是對我伸出援手。」

只要有採理在，詩憐就只能前往。

「你都拋棄那個帝國的人了還敢講這種話。」

她決定在母親回來之前，要在房間好好放鬆。

然而，這裏卻沒有朋友。

「上次的世界史考試，你拿了幾分？」

詩憐在奇怪的地方變得規矩老實。

餅乾是祝賀神聖血族帝國建國，各地相關人士送來的賀禮。大概光是點心就有上百箱，就算是貪喫鬼詩憐一時之間也喫不了這麼多。

你以爲你是誰？在新帝國這裏，沒有人敢對我說這麼沒禮貌的玩笑話。所有人都當我是皇帝，對我讚譽有加。

「清水使用了『純潔教團』的技術。」

「不必再特別注意瓦拉幾亞超市的特賣日是哪一天，也沒有必要買最便宜的乳瑪琳或味噌。」

她覺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立場何在。

躺在這舒適的牀上看着漫畫。枕頭旁邊堆着還沒看的漫畫。全部都是從帝國移居到日本這邊來之後買的。

「喂，這裏是三十五樓呀……你從哪裏跑進來的？」

詩憐大聲反駁。

「啊，我忘了憐！抱歉，憐！我沒有惡意。大概是受到想要逃避唸書的心思影響，自然就跳過家教老師了！除此之外我沒有漏掉任何人喔……應該還可以吧……」

「因爲，我本來打算一輩子住在血族帝國，就以爲應該沒必要知道什麼世界史的知識吧……」

整潔的房間。

總而言之她似乎就是什麼地方都能闖入。

「不過，你的表情看來並不快樂。」

「好啦，那你有什麼事？良太不在這裏喔——啊。」

「這麼說起來，你果然還是看穿我的心思了……」

無法棄採理於不顧。

「這是不得已的，就像是命運一樣。雖然我感到寂寞，但這點小事我必須忍受。什麼嘛，我也不是個小孩子。不久後我一定會克服給你看。」

詩憐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

如果一直哭喪着臉，對採理太失禮。

自己要在這塊土地上精神奕奕地過日子。這是種使命。

然而——

「你到哪裏都是個經過千錘百煉的笨蛋。」

清水一臉惆悵地說。

「你說什麼！我如此用心良苦你竟然沒有誇獎我？過去的事情已經無計可施，我當然只能感到無奈呀！」

自己的決心遭到不留情地否定，詩憐也火冒三丈。

「當你擅自認定情況很無奈的那個當下，你就沒救了。」

「但是，對成熟的大人來說，『放棄』也是必要的決定不是嗎？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不是隻有放棄這條路可選嗎？」

「改變現狀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在尋找之前就放棄的話，只是在逃避而已。」

「有話你就說呀！我只是用自己的——」

「清水無法認同你是曾經把良太大人當隨從的女人。」

詩憐啞口無言。

站不穩的雙腳一個踉蹌，人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嘴巴微張，發出不成句子的聲音。

「不可能？你不記得良太大人面對過好幾次所謂不可能的事情然後加以克服嗎？」

「不要再講良太的事情了……」

「良太大人不論碰到什麼事情都不會放棄。再怎麼痛苦的戰鬥他也會持續挑戰下去。你不是都看在眼裏嗎？你不是就在他身邊看得清清楚楚嗎？」

雖然會緊張會在意，但也僅止於此。儘管彼此應當都已感受到對方的心意，但似乎沒有想要發展成進一步的關係。該說是沒有想要發展，還是說沒有觸發點呢。

「抱歉，四條同學，我得離開一下！請你讓開！很危險！」

良太自己也意識到環的指摘是正確的。

沒了擋風的物體後，夜風直往詩憐吹。

「這是表面上可以聯絡到你們那邊幹部的電話號碼。如果你想回去，只要打這個電話把你的想法全都說出來。從日本這邊普通的電話是聯絡不了前帝國的。第一步你只能在日本尋求幫助。」

「嗯，有呀。」

清水直到最後都是保持着冷淡的表情，打算從窗戶離開。

她正將身子探出欄杆，眺望着操場的景象。

教室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即使不是良太，同學也是沉浸在悠閒的氣氛中。

身穿套裝的採理走進房間，表情變得放鬆。雖是飯店房間，但這裏就跟採理的住家沒兩樣。

不知道爲什麼打扮並非學校制服，而是可說是大司教制服的改造巫女服。

「請您住手。」

「…………」

只要放空自己聽課，不知不覺中一天就過去了。

「只不過——動作不快點的話，一切真的會變得改變不了了。」

可是，這種氣氛突然被外來的力量打破了。

「真的很抱歉，四條同學！」

「哇啊！」

明明應該一切滿足，卻始終有種欠缺感。

和詩憐的表情截然不同。

現在也是正在和莎莎拉討論，要怎麼做才能創造一個稅金愈加愈多支持率也會跟着上升的政權。

儘管覺得只要王花過來跟自己說話，這種情況應該也會改變，但那次表白以後，在學校王花幾乎不會找良太說話。明明就坐在良太的左邊也不和良太說話。

與其說是遭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往前推，不如說是被拉着跑。還落入爬樓梯直衝到頂樓的慘況。

但是，雖說是半同居，但做的事情都十分健全。

「要習慣這種生活好像要花很多時間……」

「沒什麼事。」

冷酷的拍打聲響徹室內。

「是是是，你的爛梗我都知道了所以你不用說出來。好了，要不要通過個強制龍波家和虎葉家結婚的法案呢？」

「這種事情你不必知道。你只要在你能做事的範圍內行動就好。當然，要不要行動就看你自己了。」

爲什麼，只是薄薄的一張紙卻這麼沉重？

「我認爲如果增稅但是能提供什麼實際的東西，國民就不太會覺得自己喫虧。」

「既然如此，那你就給我提正經的方案出來。我不想要支持率掉得比現在更低。」

「我不擅長動腦筋呀……我不想打算什麼……」

「環聽到聲音了。不過，環會聽到可能是因爲幻聽。便利商店的經營開始陷入困境的時候，明明店裏常常就沒有顧客，環卻還是覺得聽到顧客在說話的聲音。那種症狀也有可能復發……」

環在說什麼班上的人都沒有聽見。

兩個人同在一個屋檐下，在寢室的同一張牀上離得遠遠地睡覺。

「這裏是三十五樓呀……這和清水的舞臺可不能相提並論……」

「嗯，我會的，母親大人。」

「如果，良太大人的個性是像現在的你這樣容易放棄，那你早就永遠孤獨一輩子了！你這個什麼都沒學到的大笨蛋！」

（所以，我會放空也是因爲過得太幸福的影響。就這麼想吧……）

「啊，四條同學，我還活着。」

受到看不見的力量往前推，良太將環撞開，衝出了教室。因爲環就待在行進的路線上，實在是無可奈何。

上面寫着十個數字。

留下這麼一句話，清水也從陽臺消失不見。

「嗯，好呀。」

「良太同學又在放空了。啊，一直和良太同學說話真不好意思。因爲環沒有朋友，所以只能找良太同學說話……還是說，環可以去找牆壁說話？但是，環是真的在惦記良太同學，不是在說謊……」

不過，即使如此良太也感到幸福。光是和王花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就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

直到完全不會多想，究竟得要花多少時間呢。因爲害怕所以不願去思考。

（我們過着半同居生活，她是覺得尷尬嗎……這樣子，也有道理啦。）

清水接連不斷地說着。彷彿是時間有限的模樣。

「嗯，我知道。」

「良太同學，環這種爛人詢問這個問題應該是萬分無禮的，但環真的真的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所以還是要開口問。如果你不能容忍，對環拳打腳踢也沒關係。因爲環常常被第三任父親毆打……不，那種人沒必要稱他爲父親吧。啊，對不起，環的身世一點都不重要。這種事情，連煩惱諮商中心的人都不想聽。環要說的是良太同學的事情——你醒了嗎？」

「我想，恐怕只會掉得比現在更低。」

「呼、呼、呼……學姐，你可以用再溫和一點的呼喚法嗎……」

「是嗎？如果你有煩惱要說喔。」

夜景明明也耀眼得不是前帝國比得上的，卻不知道爲什麼冷冰冰的。

良太突然從椅子上起身。

感覺大城市的風比前帝國的風來得冷。大概是因爲高樓的關係吧。這種強風不是吹到人身上能若無其事的。

詩憐緩緩搖頭。

「王花陛下，非常抱歉！請原諒我！」

一邊隱約聽着環那從各方面來說都太沉重的話語，良太一邊跑過走廊。

「當然是王花陛下用過的——」

「龍波家和虎葉家強制結婚法案就——」

「你說清水的舞臺？那當作『純潔教團』領導人的正式舞臺還嫌太低呢。」（注3　清水的舞臺指的是京都清水寺本堂前面的木製舞臺，離地面約十三公尺。日文俗諺「從清水的舞臺一躍而下」表示抱着赴死的決心去做某事。）

「詩憐，我回來了。工作做完了。」

「沒有回應。不過，這也不是屍體吧……沒有屍體能這麼樣坐在椅子上完全不讓人感到奇怪的吧。該不會是死後屍體僵硬了？遭到毒針刺死的嗎？可是，良太同學和環不一樣，應該沒有人會對良太同學心懷怨恨吧。不如說，環也沒有遭人怨恨。因爲別人看到環活得如此難看，也就不會有什麼恨了吧。因爲環活得無力所以對別人無害。只要別人不覺得環的存在就是種懲罰，這一點或許也不要緊吧。哈哈哈……最重要的是，爲什麼良太同學會遭人殺害呢……」

「那樣做的話過一段時間就會失效了，不過應該還是能騙個好幾次。順便問一下，要提供什麼東西？」

「但是，良太同學一直像是蟬脫下來的空殼一樣，令人掛念……喫過中餐以後，心一直都沒有在這裏……」

反正，採理是個無法滿足的人。

雖然是老樣子的情緒低落，但由於良太站起來，環也跟着有些驚嚇。

「看樣子就算你正式成爲王花的隨從，還是殘留着我的影響力呢。」

「瞭解。那環去下訂單。」

「座位旁邊的同學？哦，這樣呀。」

看樣子對莎莎拉來說這是千萬不能通過的法案。

王花的視線看了看旁邊的良太，立刻又回到原處。

「環送一千個冷凍果醬麪包過去好嗎？」

「哇！良太同學你怎麼了？該不會環一直跟你說話，讓你的忍耐超出極限了？雖然你可以揍環，但臉如果受傷會很傷腦筋，可以的話請你打環的手腳就好……唉，環的長相併不怎麼好看就算有傷也沒什麼差就是了，哈哈哈……」

「…………」

不出所料，等在頂樓的正是艾風星娜。

回頭看了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環，良太誠懇道謝。雙腳看來沒有要停的意思。

良太也聽得一清二楚。這是當然的，因爲座位就在隔壁。

清水用力拍打桌子。

第二天，一千個果醬麪包送上門，讓良太不由得痛苦抱頭。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呃……稅金的事情是很重要啦，但最近您好像不太跟座位旁邊的同學說話……多少和同學有所交流總是好的……」

腦海中胡亂地冒出這個要求。

「你連新帝國都滲透了嗎？」

怎麼可能告訴採理。

這時傳來開門聲。

「你沒有幻聽！不用擔心！」

甚至已經在班上某些同學之間傳開了。

清水移開手之後，桌面留下一張便條紙。

不對，不是欠缺感，是真的欠缺。詩憐欠缺了。

冷靜下來仔細思考，這是種對高中生而言出人意料且無法無天的生活方式。

過來這邊，過來這邊，我有要緊事要跟你說所以快過來這邊，過來這邊，過來這邊，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所以快過來這邊，過來這邊。

「沒關係，那種事情回家以後有的是時間做。」

詩憐沉默地拿起桌上的便條紙。

「陽臺怎麼開着呢？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詩憐不在以後，他就算來學校也無心上課。

這麼詢問的採理，臉上洋溢着因爲建立國家，且和詩憐一同生活的喜悅。

「不好意思，良太同學現在有動腦筋嗎？」

「啊，環遭到制裁了……但是，這麼點小意思就能獲得原諒的話應當要心存感激纔對吧……第三任父親那種人總是揍個三十分鐘才……不行，不該說去世的人的壞話……環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這個當然不是覆寫過去關係就會消失的呀。所以，既然現在我已經是王花的隨從了，就請學姐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沒有法律規定不能呼喚不是自己隨從的人呀。反過來說，如果隨便就會被叫過來，就表示隨從與主人的關係太不明確了。」

「所以我才希望學姐不要再這樣。」

王花要是知道了應該不會有好臉色吧。王花要是心情不好，最傷腦筋的就是同住一起的良太。

「哎呀，老實說，我也覺得我是不是太常找你過來了。呵呵。」

雖然良太看不到艾風星娜的臉，但知道她正在苦笑。

「但是，就算我去良太同學的班上，王花也在場，會沒辦法順利交談的。所謂的主人，真的不能說是種隨時在變動的對象吧。」

「學姐到底想說什麼？」

艾風星娜始終都在望着遠方。

站在良太的立場，彼此面對面比較容易對話。現在這樣他也有點看不透艾風星娜的本意。

「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就～是～呀～良太同學也要在你認爲是『主人』的人有煩惱的時候，適時對那個人伸出援手呀。」

突然，艾風星娜轉頭面向良太，而且抓住良太的雙手。

艾風星娜的手格外溫熱。

就和她的手一樣，表情也是充滿熱度。

「呃，學姐，這到底……」

「王花是打算硬要固執地撐下去吧。可是，這樣子是有極限的。你們兩人的關係一旦塵埃落定，意思就是你正式成爲她的隨從，對她的作爲莫可奈何。」

艾風星娜的臉漲紅起來。激動的情緒透過血管，正流動到身體的每個角落。從被她握着的手，良太也能清楚感受到。

「學姐，你的態度實在太積極了……該說這跟你平常的路線不一樣嗎……」

太接近了。

本想深藏心底的東西，再度浮上。

「可是，現在的我是艾風星娜十三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大司教本來的職務。」

「不用跟我道謝。抱歉打擾你休息。」

階梯一階一階地往下走，艾風星娜同時低語着。

焦慮在不知不覺中膨脹得愈來愈大。

「應、應該夠吧……」

「哎呀～我好想快點回去像以前那樣我們可以卿卿我我的環境呢。」

「林森老師不愧是專家，談論起來好有說服力……」

「只要心沒死，就還留有一點點時間。至少，在良太同學這邊是如此。」

最後，她再次回頭望向良太。

「謝、謝謝學姐……」

「是盡力讓信徒能夠露出笑容。」

「應該沒這回事吧……啊，這橋段我在《是是》裏面看過……是老子做的吧……」

不知道爲什麼艾風星娜驕傲地抬頭挺胸。

艾風星娜輕輕摸了摸良太的頭。

「擰人的比被擰的還要痛。」

這句話讓良太覺得天旋地轉。就是打擊如此強烈的一句話。

當然，她是因爲良太沒能聽見才說出口的。

艾風星娜一臉像是正在考試的淡然表情。

已經不再是提問，完全是在傾吐自己的想法。

「那麼，最後我再問個問題。良太同學，爲什麼你一直心不在焉？爲什麼你不能盡情享受和王花在一起的生活？原因何在？你不是努力想要隱瞞卻隱瞞不了嗎？你覺得你能照這樣超越極限過日子到永遠嗎？剩下的時間一定沒有你以爲的那麼多了。我身爲大司教看過很多有着形形色色煩惱的人，你不加緊行動的話以後就只能後悔莫及。人心，是一種非常纖細的東西，一旦變得乾涸就真的無法復原了呀！」

望着眼前的艾風星娜，良太有些惶恐地這麼回應。

「和重要的人分隔兩地怎麼可能會幸福呢。」

艾風星娜瞪大眼睛。

「就先這樣吧。」

明明平常的形象是個總在遠方微笑着的人，現在的艾風星娜的身體，應該說是心靈卻十分接近良太。

事到如今，表白自己的心意她不會害羞也不會抗拒。但是，不能再讓周圍變得比現在更加混亂，因爲她有大司教這樣的立場，所以纔沒說出口。

這種震撼，讓良太內心糾結成一團。

「學姐，詩憐在那邊過得很幸福。」

「你看到詩憐她現在一臉幸福了嗎？」

艾風星娜以非常開朗的表情說道。

「那種幸福，以血族聖教來說並不包含在幸福之中。」

「詩憐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決定……」

「良太同學，你人遲鈍也要有分寸。這種遲鈍不是當作個性就能沒事了。因爲，這樣會害別人痛苦。」

「如果是我雞婆多管閒事，你會打算怎麼做呢？遲鈍的良太真的讓人完全沒轍呢。」

「什麼意思……？還有，學姐，可以請你不要再擰我了嗎？」

「是呀，這種情況還滿常見的。可是，這種情況大部分應該只不過是試圖達到創作的新階段吧。」

即使如此，還是知道不能維持現狀而焦慮不已。

「也許是吧。《是是》那邊最近也零星出現類似的感想。說明明是輕鬆的搞笑漫畫，角色說的話卻愈來愈嚴肅，太偏向正經的路線了。」

接着，狠狠地擰了良太的手。

「以後也請對林森禁多多指教。」

艾風星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良太。

漫畫的這種變化良太也不是沒感覺。雖然那樣也有獨特的趣味，但方向已經和以前不同。對於期待孔子或老子等角色悠哉搞笑的讀者來說，或許有的部分是難以接受的。

「……………………學姐，對不起。」

「呃，這個，我沒辦法看到……」

無法隨便跨出這一步是事實。

「你聽我說。」

詩憐選擇了採理在的世界。就算覺得捨不得，良太也必須尊重她的決定。

「本來的職務是什麼？是把血族統整爲一體嗎？」

「好痛呀呀呀！學姐，拜託你不要使用暴力！而且，你根本就很清楚要擰哪裏纔會死人！這簡直痛到讓我懷疑光是被擰會這麼痛嗎！」

艾風星娜露出微笑，離開頂樓。

「偶爾就會有這種情況呢。這大概就跟畫有點情色的漫畫而受到歡迎的作者，開始連載劇情嚴肅的漫畫時，書迷會喊說『給我多一點肉色的故事啦』一樣吧。」

「好、好的……我會認真拜讀漫畫的。」

「你以爲那樣就夠了嗎？你真的這麼想？」

「很好。」

「可是，那邊有采理女士在……」

「這種情況，可能是作者真的想要創作，或是有想要表現的主題，或是要呈現內心的想法。」

「雖然我也想要活得更輕鬆自在一點，不過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就算是例外了。」

老子擰了孔子，說了這樣的臺詞。然後，孔子回「當然是被擰的人比較痛呀還用說嗎！」

儘管幾乎沒有什麼具體的內容，但良太也知道艾風星娜想說什麼。

「不過，該怎麼做纔對，我還不知道……那傢伙跑到就物理上來說很遠的地方去了……」

她說得很小聲，良太並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