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與血族的皇帝陛下見面吧!
《你的侍奉只有這種程度嗎?》 · 森田季節 · 1.9萬 字


「星期六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呢,良太同學?我沒想到你會突然找我出來。而且,竟然還只有我一個人。這該不會是因爲我說了多餘的話而叫我出來的吧……?是血的制裁嗎……?對不起,請不要打我,我現在的爸爸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可是,如果不是爲了這個原因,你還特地找我出來,這個,該不會,你其實對我……啊!」
來到約好見面的學校,環一臉心神不寧的模樣。
良太一個人從冬倉家來到圖書館。
不知道詩憐是不是因爲昨天說了皇帝妹妹的事情而有些尷尬,當良太說「我要一個人去圖書館唸書」,她就立刻說OK。詩憐也想要一個人靜靜吧。
雖然項圈上沒有鏈子走在外面有點可怕,可是項圈似乎能行使大致的所有權。不過他要是被別人硬吸血的話,一切就到此爲止了。
「抱歉,我真的必須來見你。」
「咦,真的是爲了跟我告白……你在便利商店說的話其實是求婚的意思……」
「我e-mail上也寫了,我想要去圖書館查事情。」
「咦、啊……是這樣呢。永遠是人生的候補的自己竟然有了奇怪的期待,真的很抱歉……啊啊、好想死……」
逕自一個人狂HIGH,又逕自失落的環。
「我有鑰匙,所以要去哪裏都可以帶你去喔。反而要是沒人帶你的話,你絕對會迷路。在沒有圖書委員陪同下進去的人,現在都還沒有人回來過。」
「這是什麼樣的土牢啊!」
然而,進去之後,良太就知道環說的話無半句虛假。
裏面排着好幾座書架,而被橫放在書架和書架之間的書所疊成的塔,就像一面牆壁一樣。還有完全被書理起來,根本無法通行的走道。
「這個圖書館雖然是在高中的校地裏面,但同時也是國立圖書館。現在因爲在引進有關血族的資料,所以正大幅度地整理藏書,而變成現在這幅情形。老實說,由於書感覺快要倒下來,所以在精神衛生上並不是很舒服。不,我的性命就算消逝而已,也不會有任何人悲傷。」
「很抱歉打擾你的負面思考,我可以問你書的區域嗎?」
「是的。如果你願意問我這種不被任何人所愛、有如垃圾一般的人,那麼不管什麼事都請問我。」
看來她似乎不只是負面思考,還有鬧彆扭的成分在。
「有關前任皇帝被暗殺的書籍是在哪一區?」
環似乎眼神驚訝地凝視着良太。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你不用爲我做到那種程度!」
「不行的。皇帝陛下很放心不下冬倉同學,所以每兩個月她會來這間高中視察。但是,由於強硬派的意見也很強硬,所以目前的狀況是她最多也只能做到這樣吧。」
關鍵在皇帝身上。
「電影上也常發生吧。間諜和目標之間的禁忌之戀。然後,幾乎是悲劇收場……不過,如今我也可以理解採理小姐的心情。」
慌慌張張站起來的良太被詩憐像是反擊似的毆打。他被揍飛的弧線很漂亮。
這和被霸凌又不一樣。他們連欺負都不敢。總而言之,和名爲詩憐的少女扯上關係,對一般人來說風險太高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
「皇帝陛下的姓氏由於惶恐,所以不能記載在出版刊物上。尊名也是一樣,只能寫出三代以前的皇帝名字。這位前任皇帝的愛人是冬倉採理。是在這個國家裏面最被忌諱的名字。她既是『純潔教團』的一員,又在暗殺皇帝之後行蹤成謎——大家是這麼說的。至少現在帝國的高層是採取這樣的結論。」
「所以,詩憐被剝奪了皇帝的姓氏,冠上冬倉這個姓名,以一般人的身分生活着……什麼一般人嘛!」
正好,良的手腕就在環的臉龐附近。
所以,不論是誰都不願和詩憐沾上邊,詩憐是孤獨的一個人。
「既然這樣的話,那倒不如讓我來!就讓我爲你在刑場散播我的五臟六腑吧!」
「你纔不是一無是處。你的血液,是我從來沒嘗過的美味。我沒有什麼夢想和希望,一直渾渾噩噩的以優等生身分活到現在,可是我終於也能有夢想了。那個……我會把我的一切獻給你,所以請你也給我你的全部。」
良太抬起臉,詩憐已經完全出現了。
良太覆在環的身上,幫她擋住書雨。幸好,良太也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
其中也有很多辭典大小的書,所以可不是鬧着玩的!
「啊、糟糕!」
環的聲音在休館的圖書館當中迴盪着。
良太遷怒地拍着眼前另一座書塔。
老實說,被女性壓倒的經驗,良太在日本有過很多次,但是他主動壓倒對方倒還是第一次。
「對不起。明明爲了冬倉同學行動了,但我也還是逃走了。聽說有人在覬覦冬倉同學的性命,我因爲害怕這個傳聞,所以便和她抱持距離。我果然是最差勁的人。我的存在就像故事的前半段裏,只爲了顯現出敵人的強壯而被殺死的士兵一樣……」
或者該說是一切都變得無所謂。感覺自己的存在非常渺小,心境變得想要把任何的一切都獻給環。
「總之,請你不要做危險的事情。因爲你基本上是不幸運的人,所以真的會死的。可是,如果儘管如此你還是要去的話,那個……就像是好萊塢電影裏面,在最高潮的劇情之前會有的、男女之間的親熱……我可以做一些類似吸血的事嗎?」
以規則上來說的確是會演變成這樣。可是,自己已經被艾風星娜咬了。這樣一來,情況會變得怎麼樣呢?
「下次皇帝來的時候我要直接申訴。就是所謂的越級上訴。」
「啊!沒想到我前世所犯下的惡果會在這種地方開花!」
「應該才兩分鐘左右……不過,這個樣子要是被詩憐看到的話就慘……」
左手泛起微微的痛。而同時的,又有一種被打了麻醉藥的感覺。
因爲,在日本一直很孤獨的自己,可以比別人加倍理解詩憐的苦痛。
「給我有點隨從的自覺!」
而且,詩憐對自己的立場也有自覺。
「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若是被血族咬了,就會產生類似危險藥品的效果。大概我的血液產生負面的效果吧?哈姆、哈姆……」
「如此一來,良太同學,雖然很不好意思,可是你就會變成我的隨從了呢。」
良太雖然沒有根據,可是這點程度的事情,他想幫詩憐完成。
「太危險了!這樣可是自殺行爲!在江戶時代,直接向大人申訴的農民應該是100%被殺了。處置方式搞不好也比一般血族的罪還要重……」
不過,又和他被大司教咬的時候不一樣。那個時候身體感覺的變化太過極端,他似乎就是沉醉其中的狀態,但是這一次良太還保有意識,感覺是從被咬的地方開始失去知覺……
她雖然是被皇帝斷絕關係的人,可是她的身上也的確流着前任皇帝的血。如果和她走近,搞不好會被皇帝關切,要是攻擊她,當詩憐握有權力之後,又不知道會被迫遭受什麼樣的對待。
可是,因此讓詩憐被孤伶伶的丟下來也沒有關係嗎?若是說到這一點就又另當別論了。
「這樣明顯就是犯罪者待遇吧!或許在法律上沒有歧視,可是一旦她冠上冬倉的姓名來生活,那別人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就是殺了皇帝的女人的女兒嗎!而且因爲會提供年金所以叫她一個人生活?真的太過分了吧!這樣她當然交不到朋友啊!」
「這是因爲、嗯、那個、那個……唔唔……我脆弱的心很醜陋……」
環閉上了嘴,身體微微往後退。
「四條同學……如果這個一無是處的我你願意接受的話,你想吸多久就吸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環無法一口氣咬下去,所以良太的左手有微微的刺痛。感覺就像是身體被慢慢地吞食掉。不過,並沒有那麼不舒服。
「不不、不、不、不好吧,這樣……」
以構圖來看,兩人的姿勢就像是良太把環給壓倒一樣。
「在帝國成立的同時,寫有皇帝事蹟的書本也被大量出版。不過雖然說是出版,畢竟我們是個小國,其中也包含在個人的興趣下,只印了五十本或是一百本,像是同人誌水準的書。因此這些書籍的水準也是參差不齊、有好有壞。還有,血族對於同人誌是很要求的。」
像是倦怠感的感覺也頓時飛走了。
由於皇帝被暗殺是很重大的事情,所以就算只有幾本書正確,良太也瞭解大致上的事情了。他應該也有在網路上看到這個消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是個悲慘的事件,所以被他無視而排除在外。
明明還沒有被親過,加上詩憐,這下自己被女生咬的次數已經是第三次了啊……感覺他好像在更新什麼紀錄一樣。
「好痛痛……四條同學,你還好吧?」
然而,這時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唔……這是什麼東西?感覺從身體裏面漸漸失去力氣……」
所以,他想要盡到隨從的責任之後再離開。
「良太啊,我本來以爲你在假日這麼用力的去圖書館,結果竟然是幽會啊……」
良太雖然沒有說出口,可是他完全碰到了環的胸部。沒想到環是屬於穿衣服比較顯瘦的類型,這類的事此時此刻一點也不重要。
「太過危險了。而且這句『不會有什麼事』從來沒有過先例是否會真的沒事!你有可能會被處死然後屍體被殘忍的曝曬在刑場再被烏鴉啄食永遠無法成佛地徘徊在無間地獄。然後,就算有人幫你造墓,墓碑也會應聲倒塌,或是被人家在上面吐口水!啊啊,良太同學怎麼如此可憐!」
「不,你沒有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請你和詩憐當朋友。可是,你有可能受到牽連而被斃命』。有這種附加條件,一般人不可能還會接近她的。」
她的肩膀碰上了重量不平衡的書塔。
「呃,我希望你在這件事不要這麼悲觀……這樣我會變得不安起來……」
「哈啊……你的血、好棒……」
「那麼,就借一下你的左手了。失禮了——哈姆。」
「這、這真是謝了……」
明明人家都應該知道殺人犯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殺人犯。
環吐了一口帶有熱度的氣,含情脈脈地看着良太。
環的光滑黑髮落在良太的肩膀上面。
如果,可以打破這個現狀呢?
「爲什麼『純潔教團』的成員會和前皇帝相愛呢?」
「沒錯,因爲我聽說你是詩憐的『夥伴』。我希望你能幫我。」
「不,這點程度的事情就交給我。冬倉同學應該有稍微接受我。而且……我絕對不會讓你選擇有可能喪命的選項。這種事情,我會代替你做的!」
不然自己就沒辦法回去日本了,良太這麼想着。
在書本幾乎要倒下來的一個角落裏,有着血族的歷史書區域。
「對不起,我只會變成五分鐘的狼。就算你一個小時之後會忘記,我也很滿足。」
「不,我要做。因爲,我對你……啊!」
良太如此說着,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被一股莫名溫暖的東西給環圍着。
「這樣太過分了……」
「唔欸欸欸欸欸欸!啊啊啊啊啊啊啊!詩憐,這是有比山谷還要深的原因——」
冬倉詩憐這樣要是不寂寞才令人感到奇怪。
要是放任不管的話,環又會進入負面模式,所以良太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想要回日本的心情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是的,我沒事……」
「身爲詩憐姐姐的皇帝,只要說自己的妹妹無罪,一切不就圓滿解決了嗎?」
「抱歉!我馬上離開!」
「不行!你不能做這種危險的事!」
所以,同學們也徹底避免和詩憐有所關聯。
「你不用離開沒關係……我啊……那個……並不是想要你的血……而是更單純的……把你看得很重要……所以……我不希望你賭上性命……」
「嗯,要是可以瞭解事實的話,這樣是無所謂。」
「我平常已經請你幫很多忙了,我不可能麻煩你到這種地步。」
書本開始像雪崩般的傾倒下來,正要砸向環。
環的臉龐變得像病人一樣蒼白。
氣勢十足,不像是平時帶有被動氣息的環。
雖然有圖書委員在現場,但良太還是不禁把書丟往地板上。
她知道和自己親近的人搞不好會受到別人討厭、或是受到攻擊,所以她也沒有辦法交朋友。詩憐一點也不是臉皮薄的人,她只是太會察言觀色了而已。
「這麼說起來,大司教也說視察就快要到了……」
環在說些什麼?總覺得氣氛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畢竟皇帝是詩憐的姐姐耶?」
環的表情是良太從未見過的,既努力又拚命。和看起來吸得愉快的艾風星娜完全不同。
每個人都把犯罪者的女兒當做犯罪者,而連這個女兒都說自己是「罪人」。
若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查冬倉同學的事情吧。」
「前任皇帝和妻子以外的日本人墜入愛河。然後,生下來的小孩就是詩憐啊。對了,都沒有寫到皇帝的名字耶。」
沒有時間猶豫,良太飛撲向環的位置。自己要是沒來圖書館的話,環也不會被捲進這件事了。責任在自己身上!
「四條同學!」
然後,再次撞上崩落的書本。
「痛嗎?可是我用來揍你的手更痛!」
「絕對是我的比較痛——我可是爲了你——算了,什麼事都沒有。」
想要討恩情的做法實在太難看了,良太閉上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冬倉同學,不是良太同學的錯……錯的全部都是我……你要打的話就打我吧……讓我來受懲罰就夠了!」
環一邊哭一邊逼近詩憐。
「良太啊,把責任怪到環身上,你這個傢伙真是爛透了……」
「咦?怎麼覺得聽起來好像我是個大壞蛋……」
這就是語言的魔力。
「順帶一提,你咬多久了,環?」
「六十秒到六十二秒之間。」
非常具體的回答。要成爲隨從也有標準時間嗎……
「這樣啊,那他應該沒有完全變成你的隨從,所以我就不追究了。我想等一下再來跟良太詢問詳情。我允許使用拷問道具。」
「什麼允許,使用的人是你自己吧!」
她完全不肯原諒自己,良太決定立刻改變話題。
「那你到底是爲什麼跑來啦,詩憐?」
「良太啊,你的眼睛是瞎了嗎?」
詩憐的視線往旁邊瞥了一下。
那邊有着一位高個子的女性,她頂着跟現場很不搭的嚴肅表情直直站着。
身上穿着像是中世紀歐洲騎士的盔甲,帶着幾乎跟她身高一樣高的巨大長劍。銀色的頭髮爲了不礙事而綁在背後。
不要放主人一個人。
既然如此,一直隱瞞實情、一肩扛責就變得像個笨蛋一樣了。
自己這次會被壓哪裏和折彎哪裏呢……
「你們好。我就是承蒙介紹的,皇帝近衛兵的其中一人,龍波莎莎拉。我是以陛下的『隨從』身分來探勘視察的。」
如果說到在外國遇到日本人的心情,不知該說是棒還是有些開心。
良太雖然一臉呆愣,可是詩憐的臉龐卻開始泛起硃紅。
可是,實在有一個很吸引良太目光的東西。
「你可以不用再按出聲音了!」
環變得前所未有的消極。
良太一時之間聽不懂她在對自己說的話。
「啊啊,是啊。」
優雅的臉龐瞬間轉換成凜然表情,莎莎拉環視着四周。
對於良太的吐槽,近衛兵受到非常大的打擊。
「只不過這個不得了是怪得不得了的人。」
像是開心又像是悲傷的微妙表情。
不愧是宛如一流武者的表情,非常有架勢。
「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呢,良太啊。」
「不過,這個房間好像會有書崩,所以不適合視察呢。」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多管閒事嗎?你想把我當小孩子嗎?還是想把我當奴隸?」
的確血族的吸血效果對於血族應該也是有影響。
以角色來說,她和大司教交換比較合適。
一回到家,詩憐立刻直接地質問着,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
良太有些不悅。
這句話令良太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如果拷問反而纔是她的目的,那就太可怕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纔不會把隨從當做奴隸!」
「這樣皇帝也會倒退三舍吧!」
「因爲你搞不好會跑回日本啊!」
就像是失去了什麼東西似的,詩憐的臉上不再神采奕奕。
突然之間,響起了謎樣的少女聲音。
然後良太實在很難老實回答……
「不愧是近衛兵大人!讓人佩服的精神!良太也要用這種氣魄來侍奉我!」
「良太大概是帝國唯一的日本人。所以,這種錯誤也是有可能會發生。就只是這樣而已……雖然我明白這點但還是很生氣。」
「還有,環,這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到死爲止可都要感激我不追究的事。」
「因、因爲,剛纔你們氣氛超好的吧!你就從來沒有和我那樣過!不對,和隨從有那種關係也是一種困擾……」
「我只是爲了皇帝陛下的愛在戰鬥而已。就只是這樣而已。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十四人全部都是否定的意見耶!」
『我肚子餓了。快點在五秒鐘內準備好糖果!』
「後天星期日是皇帝陛下視察高中的日子,所以我是爲此前來探勘的。如果有暗殺者可以潛伏的地方那可就困擾了吧?」
「做爲近衛兵,不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忘了伴隨在皇帝陛下左右的心情。這個玩偶就是爲了不忘記這份心情的救命索。」

詩憐的聲音瞬間變得微弱。
「我是想和四條同學調查皇帝的事情。」
「近衛兵是皇帝陛下直屬的騎士,全員都是貴族階級。將性命獻給陛下的忠誠和卓越的劍術,以及擁有做爲近衛兵的高雅氣質,每一項都缺一不可。也就是說,近衛兵是被選中的菁英。呵呵!」
現在光是偷瞄詩憐的臉,就知道她在怒火中燒。
「……真多管閒事……」
昨天詩憐在山中發現自己的時候,良太是裝做清水硬把他帶走的。
「這一位,是皇帝近衛兵之一的龍波莎莎拉大人。我在替她介紹高中。」
可是,看到剛纔那位近衛兵,良太感到心中的浮躁。
小聲的一句話,要是不注意就會聽漏的音量。
「那麼,你禁止我外出是什麼意思?」
這傢伙……完完全全地慌張了。良太差一點笑出來。
「那麼,我就在此告退了。冬倉小姐,謝謝你的嚮導。」
「你可能無法理解,可是就算處於現在的處境我也無所謂。我母親的罪,必須有一個人來承擔。這種事我能夠忍耐。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留在這裏。買東西我會去。有想要的東西我就買來給你。所以、所以……拜託你不要一個人出去,丟下我一個人。」
「你要是再讓我生氣的話,我就會一直吸血直到你貧血爲止!」
「你硬在強迫人家感謝啊!」
良太好像得到了很奇怪的回答。
就算對近衛兵而言,詩憐也只是個姓「冬倉」的一般人嗎?
「好了,要事也結束了吧。回去了,不要放主人一個人。」
「這真是謝了。」
「啊?」
「這是陛下的布偶喔。」
「對了,那個,請問系在皮帶上的,是什麼東西呢?」
「不,不是的喔。我是血族。血族如果被血族咬的話,也會變成隨從的吧?」
「所以你在圖書館和環做了什麼事?」
「我本來也有想過要不要用娃娃,可是不用娃娃的話就很難放在臉上磨蹭,所以我就決定用布偶了。」
「咦?你是隨從的話,那就表示你不是血族而是人類……?」
如果是大司教,應該可以一次猜中她是哪個卡通的角色。
這句話單純的在良太心中迴響着。
「啊,我不自覺握住皇帝陛下的布偶,所以跑出聲音來了。」
「這所高中還真是熱鬧呢!」
「環果然比我還要有魅力嗎?孩子氣就只能出局嗎?」
(那個人,用冬倉的名字來稱呼詩憐呢……)
「那就回去了,良太。給我走俐落一點!」
「所以,你星期假日就不用外出了。」
可是自己是想要逃跑的,這種程度的事情原來早就已經事蹟敗露了。
「詩憐啊,你有喜歡用別人的豐功偉業來誇耀的壞習慣啊。那真的很煩,快點給我改掉!」
皇帝的視察。良太的肩膀微微使着力,要越級上訴就只有這個時候了。
「這竟然還是一按就會跑出聲音的型號啊!」
鏈子突然被詩憐大力扯着,良太差點從頭部往前跌倒。
結果良太還是吐槽了。果然,住在這個國家的人全部都很奇怪。
怒到連她的雙馬尾都幾乎要豎起來的程度。
鄭重地行了個禮之後,莎莎拉便離開了。
她還特地把手扠在腰間,擺出一副很偉大的樣子。
「請不要這樣……這樣真的會昏倒啦……」
把手放在嘴前,這位女劍士小小聲地笑着。她的舉動明顯流露出上流階級的氣息。
他必須要努力,讓詩憐就算自己離開了,也不會變成一個人。
「對不起……我會咬舌自盡的……」
「順帶一提,近衛兵包含我有十五人,我對於剩下的十四人做了問卷調查。『噁心』、『太可怕了』、『這已經超過玩笑話了』、『皇帝也在害怕』、『真的有異常』、『我幾乎想絕交了』、『隨便你了』、『並不是只要認真,做任何事都沒關係』、『快給我辭去近衛兵』、『國家的恥辱』、『某種對我們的侮辱行爲』、『明顯的很糟糕』、『有人成長成這種性格,表示現在的學校教育有問題』、『你是白癡嗎』。我得到了這類各式各樣的意見。」
如此說着的良太,項圈被扣上了鏈子。
玩偶的頭髮也很長,大概像是女生的角色還是什麼的。
良太本來想開口說:「不是吧,你冷靜思考一下!這個人有點奇怪耶!」可是他還是打消了念頭。她也有可能是個死心眼的人。
「什……你是想否定我對皇帝陛下的愛嗎……?你該不會是神爲了試驗我的愛而派來的惡魔吧?」
在回到家的途中,詩憐一直很心浮氣躁,就連良太也一直提心吊膽她會不會突然咬上來。
『我肚子餓了。快點在五秒鐘內準備好糖果!』
「良太啊,你真的是個勤勞的人呢。雖然死不認輸,但是卻有行動力。」
她的腰間掛着一個很大的布偶。老實說,他覺得那個應該會妨礙到劍之類的東西。
「不是,如果周遭人沒有抱怨的話,這是你的思想信仰自由啦……」
「那個,請問你該不會是玩COSPLAY的人吧?」
在詩憐的介紹下,龍波莎莎拉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你的手段和目的相反了啦!」
「啊啊、還有,我等下會爲了拷問跟你聽取詳情的。」
詩憐不知何時開始哽咽着。
「比起我這種討厭鬼,你更想要當其他血族的隨從吧。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我就只有你了。我真的、真的就只有你了。我想我這樣子很任性,可是拜託你留在這裏。……這不是命令,是我的請求。」
這就是這一個星期以來,詩憐一直無法好好說出口的真心話。
詩憐的手不知不覺變得緊繃,然後被良太緊緊握着。
雖然她的表情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但是他一點都不會想去窺探。
「……良太,你在日本有喜歡的人嗎?」
「嗯……有。」
有一位名叫沙羅野王花的初戀女孩。
「如果可以回去日本的話,你想回去嗎?」
良太開不了口。
「對不起。」
詩憐對良太緩緩地低下頭。
「你是個受歡迎的人呢。不能回去的話你很困擾吧,抱歉。」
詩憐太過溫柔了。
她無法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面任性,沒辦法無視別人的心情。
要是不去考慮朝霧良太的情況,她就可以活得更輕鬆了。
良太一動也不動地凝視着詩憐,倒不如說是他的視線無法離開她身上。
可是,光是看着詩憐是沒辦法救她的。
「今天和明天我都會在家裏,我跟你保證。」
然後這兩天他就在家裏擬越級上訴的草稿吧。
其他的同學也很僵硬。平常總活潑開朗的男學生今天也很沉默,會在教室後面聊天的女生團體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小小聲說着,良太沖了出去。
「你從以前對於情報就很不敏感呢。該不會你來到帝國,也是因爲不知道秋之宮已經變成帝國,這種絕對不可能的原因吧?」
(感覺就像是要和戀人約會的少女呢。)
良太不禁抬頭看向皇帝的臉。
良太一邊思考着這種事情,一邊出發去學校。
就回日本去吧。
一語中的。
王花露出一臉十分不悅的表情。
有些呆愣的詩憐,戰戰兢兢地詢問着。
「然後,也是我的初戀情人……」
「吶、良太,你怎麼會認識皇帝陛下……?」
「久等了。」
「啊,這座城堡是從三年前開始,完全以個人宅第的名義所蓋的。畢竟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在建國之後的半年內蓋好呢。由於經常有電視報導『有一間了不得的住宅』,所以一度令人很焦急,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呢。順帶一提這是兼具安心及信賴的耐震設計。只要不是被酷斯拉踩到,是不會倒的。」
「咦……該、該不會,你……是良太,朝霧良太嗎?」
禮服也換成閃亮亮的那一種。
過了一會,終於聽到皇帝陛下的聲音了。
明明他也想和大家融洽的相處,可是卻會被人保持距離,無法輕易開口和人說話。
「咦、咦、咦……王花是皇帝陛下?」
「陛下!我雖然只是一介隨從,但是我實在有一個請求。快把我的主人、冬倉詩憐的罪給赦了!陛下自己應該也知道你的妹妹是無罪的!詩憐並不是壞人,身爲隨從的我、冬倉良太可以保證!就算我受了處罰也無所謂,拜託、拜託,請給予我的主人、冬倉詩憐可以在太陽底下,正大光明帶着笑容行走的權利!」
「四條同學,你這樣是掉進了無限循環啊!」
「不是朝霧!是冬倉良太!給我有點身爲本人隨從的自覺!」
他們並不是討厭詩憐,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所以選擇迴避。
王花有些不開心地嘆了口氣。
對了,王花就是這種個性……良太在心中想着。
就在護衛沙沙要拔刀的前一刻,王花用手製止了她。
「你們好。我是血族帝國第一百零七代皇帝,沙羅野·伊莎貝拉·亞麗珊卓·佛羅汀娜·席薇雅·羅莎娜·王花。雖然正確應該是要寫『毆火』(注12),可是這樣的名字太令人不舒服了,所以還是請用通稱的『王』者之『花』。嗯,放輕鬆點。」
王花就像是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這樣的內容實在太過出乎意料,良太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首先,帝國的國旗升起。國旗的設計爲紅底配上像是龍的白色圖案。雖然很帥氣,可是,若是要用手畫的話,感覺很難重現出來。
數人的腳步聲成羣結隊地接近教室。由於並不是由皇帝一個人來回巡視,所以應該是跟着像昨天那位龍波莎莎拉一樣的隨從吧。
由於詩憐說「從今天開始不用鏈子」,所以良太身上只有項圈。雖然他心想「還得戴項圈喔」,可是如果沒有這個的話,他真的很有可能被其他的市民狙擊,所以沒辦法拿下來。
他要向詩憐的姐姐——皇帝——提出請求赦免詩憐的罪。
站在那裏的是有着鮮紅的頭髮、藍色清澈的眼睛,擁有無人能及、壓倒性美貌的少女。不論他們已經分別幾年,良太還是立刻認出來了。
接着良太又補了一句。
老實說,是否會順利成功還是個謎。良太最不希望發生的,就是「赦免她的罪?不要!你也判死判」類似這樣的發展。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吧,他要相信不會。
高中似乎也瀰漫着一股嚴肅的氣氛。
皇帝陛下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好像不論是誰都無法發聲。
拜託你了,快回答些什麼。沉默的數秒之間太過沉重了。還是因爲她是高貴的身分,所以本身就無法直接和平民說話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朝霧良太——好痛!」
從一早詩憐就很明顯在緊張。她有三次差點打翻味噌湯,結果真的在第四次打翻了。而且,她還卡到家裏的門檻跌倒了。
在那之後,良太和詩憐被要求坐上「這在哪裏買得到?」的加長型豪華禮車,被帶到了城堡。
所以良太比起其他的同學更能稍微理解詩憐的心情。
「你沒有在哪裏聽過我的名字嗎?看到沙羅野這個名字應該就知道了吧。」
良太跑到教室入口的前面,跪在地上叩首。
先下手爲強。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大概七年了吧。正好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獨立運動以我爸爸爲中心在進行,因此我們被追殺的次數也很多,所以纔會突然轉學。在那之後,我們就讓血族慢慢遷到秋之宮附近,在今年四月猛然大鬧一場。不過我爸爸在兩年前就不知道被誰殺了。」
就算她叫自己放輕鬆,可是這個房間充滿了連自己生涯年收應該也買不起的日常生活品,待在這裏根本靜不下心來。
爲什麼她會知道他的名字?他並沒有提到朝霧這個姓氏。
雖然他不是處於這麼寂寞的立場,可是他也因爲咒術的關係,一直都受到特別對待。
注12「毆火」日文發音同「王花」。
班上跟自己的呼喊相反,安靜得鴉雀無聲。
良太本來是想使用敬語的,可是一激動就完全變成平輩語氣了。但是既然他已經講了「快把罪給赦了」,他也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如此說完之後,完全不問良太他們的回應,王花就離開了。
「不過,以這樣的情形看來,你好像是在不知道皇帝是我的情況下來到血族的呢……你並不是來見我的啊。」
然後,就跟平常一樣,誰都不會開口和詩憐說話。
另一方面,良太也很緊張。
「不管是課本還是電視,都只用『皇帝陛下』來形容你啊。」
那麼,自己的任務也結束了。
不知爲何,良太似乎有種嫉妒的心情。不對,她只是和姐姐見面而已,而且就算她要和戀人見面,自己若是嫉妒就太自私了。畢竟他自己也有初戀的人。
於是就到了星期一。視察當天。
「咦……?」
自己搞不好會有被殺的可能。
「今天要和陛下見面,不可以太隨便。我的制服上有皺褶嗎?鞋子有髒髒的嗎?我很久沒試着化妝了,有確實達到自然系嗎?早晨連續劇有錄起來嗎?IITOMO(注11)的預約設定有成功嗎?FRESH超市WALLACHIA的集點卡有放進去嗎?」
「王花是我小學的同班同學。」
「沒想到王花竟然會變成皇帝……」
一羣人像是暴風雨似的離開。
「還有啊,身爲皇帝陛下的我都介紹自己了,所以基於禮貌你也給我報上名來!不然我就把生鏽的釘子釘在你的指甲中間!」
良太被詩憐從後面打了一下。
竟然會是城堡。在舊秋之宮市的西邊山上,矗立着巨大的西洋風城堡。
不過,把英文的教科書內容編成對自己的讚美之類的,皇帝一定是個自我意識過剩的人。她是詩憐的姐姐,所以應該是二十歲左右吧,不知道是不是一個驕傲的人。
可是,他能做的事就只有這件了。
然後,十五分鐘後,王花只帶着莎莎拉回來了。
於是在第二小時的課堂途中,視察的時刻終於來了。
王花的妝容很明顯畫得比剛纔的還要仔細。
他說了。都說了。
「啊、早安。我是環。今天是皇帝陛下每兩個月一次的視察呢。她應該不會對我說你這傢伙真令人生氣給我判死刑之類的話吧。我擔心得晚上也睡不着。因此我沒有睡飽,感覺我會在皇帝進來的時候打一個大呵欠。我一想到如果發生這種事情,我就害怕得晚上更睡不着。因此我沒有睡飽,感覺我會在皇帝進來的時候打一個人呵欠。我一想到如果發生這種事情,我就害怕得晚上更睡不着。因此——」
「良太,你應該也積了很多話想說吧,我們換個地方來談吧……還有,詩憐也一起過來。」
「不要把和姐姐見面的檢查跟日常出門的檢查搞混在一起!」
那是相似於近衛兵莎莎拉的布偶聲音,是良太有聽過的尖細嗓音。
那的確就是良太的初戀情人——沙羅野王花。
「好!」
果然平輩的語氣太糟糕了嗎?但是自己所說的話應該沒有錯,而且應該也沒有造成對皇帝的侮辱……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異端分子、處於規則之外的自己就來行動了。
只要皇帝釋出赦免,那麼就算緩慢,情況也還是改善。詩憐也不是什麼怕生的人,所以她應該也會試着和同學消除隔閡吧。接下來就只剩下時間的問題了。
然後,良太便看到一位穿着類似禮服的人物站在教室前面。
連看都沒有看詩憐一眼。

要是動作慢的話一定會被制伏。若是這樣,良太就只是變成單純的犯罪者。
他想自己大概也算是過着奇妙的人生,可是這和王花的規模實在相差太多了。
良太可以理解班上同學的心情。可是,這種事情果然還是異常。
血族帝國的皇帝終於要進來了。
爲了不要讓詩憐孤單一人。
注11IITOMO爲富士電視臺的一個午間節目。
「咦、陛下。請問您抓我的手是要做什麼呢?該不會,是禁忌的女同性之戀——啊、哇哇哇哇!您這樣突然拉我,我會跌倒的!」
「莎莎拉,我好像流汗了。我要補妝。所以快點過來!」
「隨、隨從……?本人隨從……?但是你的身上卻還殘留着人類的味道……總之快把所有事情都說給我聽!現在、馬上!」
良太按照順序一一說出這十天左右的事情。要是被詩憐插嘴,感覺反而會變得更復雜,所以他自己把所有事情都說完了。
「也就是說,你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入境,然後被第一發現者的詩憐給咬了,但並沒有完全變成她的隨從,後來便和詩憐住在一起,可是在這之間又被兩個人咬,稍微變成了隨從……還真是厲害呢,連被人稱爲鐵娘子的我都感到頭暈了。」
「陛下,該不會這個不太乾淨的男生是你的初戀情——」
「閉嘴。」
扇子往莎莎拉的頭上飛去。
「好痛……可是,這是陛下的愛的鞭子,哈啊哈啊……」
王花完全忽略莎莎拉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而且咬你的女人其中一位是艾風星娜啊……那個整年發情的女人……」
王花很有皇帝架勢的連大司教的尊稱都省去。不過,艾風星娜本來就完全沒有架子了。就算在學校,她也會穿着制服跑來說「如果?有生龍活虎嗎?也包含性事這方面——」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詩憐,你還真是順利遇到這個男生呢。雖然你是我的妹妹,我還是要佩服你的運氣啊。順帶一提,這個男生在日本可是個花心大蘿蔔呢。」
「是的,我有聽良太說了……」
「喂!不要毀謗人!王花你也知道那是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吧!」
被兩人輕描淡寫地污衊,良太於是打斷她們的話。王花在這一方面是不會饒人的。
「有什麼關係。可以像這樣和同年的女生正常說話,你自己也很高興吧。如果在自己國家,可是會被人當做餌一樣地看待。」
「就算在這個國家,我也因爲是奇蹟般碩果僅存的日本人,而被人當做餌一樣地看待。」
這句話令王花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稍微讓我確認一下,這表示你現在是這個國裏唯一的日本人嗎?雖然以人口統計來說是這樣沒錯。」
「大概吧。不過你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王花用扇子啪啪地拍着自己的手,就像是打拍子的樂器一樣。
明明她的舉動一直那麼旁若無人的,這樣太過順從了。
(要是真的變成那種大宅邸的執事生活,感覺會很累人耶……)
「太誇張了。我其實更想早點把你接回宮殿的。我會一直持續來高中也是在爲此佈局。可是,如果沒有一個契機,是很難讓國民在情感上感到認同的。所以,良太說了那些話正好很適合呢。我只要演出『被隨從忠實的心意給打動、溫柔的皇帝陛下』就可以啦!」
良太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這種事萬萬不可!」
看着興奮的詩憐,良太害怕地想着——自己真的要被迫做牛做馬了。
真希望車子快點來。
「你賭上性命的上訴我確確實實聽到了。其實,對於詩憐的處境我也很煩惱呢。」
「你給我閉嘴,我正在和良太說話。我會開除你,讓你跟着斷頭臺的露水一起消失的意思。」
王花的扇子完全掌握住腦天唐竹割式(注14)的要領,從莎莎拉的正上面用力往下劈。
看到良太這樣的表情,王花拿起了掛在牆壁上的巨劍——
很乾脆就要讓步的詩憐,讓良太感到迷惘。
「我已經不是有罪之身了。從現在開始,也可以去交朋友了。我要是一直依賴着你,不論經過多久,都還是會沒有長進吧?」
這時突然插進了別人的聲音,是近衛兵的莎莎拉。
然後,突然把它拿到良太面前。由於王花的手在抖着,所以劍也在搖晃着。
「廢話!請不要接近陛下——唔!」
良太和詩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環該不會有私下賣東西給冬倉家吧?等會一定要好好確認一下。
「雖然很抱歉,良太,可是你的立場就是特殊到無法在這個國家自由生活着。而且,我應該說過了……我會守護你。」
那並不是比喻意思的開除(注15),連莎莎拉也因此害怕得閉上嘴。
注13日文意指來歷不明。
這句話讓良太的心情掉到谷底。
在姐姐的身邊待這麼長的時間,應該還是人生頭一遭吧。
沒想到原本簡樸的同居生活,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如果只看狀況的話,良太應該也是沒有異議的。他想回去日本的目的是爲了和王花見面,而這個目的以結果來說也達成了,況且自己也將成爲王花的隨從。
「咦?」
在此之前所懷抱的煩惱就像假的一樣,事情非常順利的發展着。
「咦、咦、咦?我可沒有聽說這件事耶,喂!」
無計可施的良太只好拿起劍。由於它很大一把,所以可以感到沉甸甸的重量。
注15日文開除的說法與脖子有關。
「皇帝的每一位隨從,在危急的時候都有保護皇帝的義務。這個象徵就是這把劍。你可要用盡全力來保護我的身體。啊,皇帝的命令是絕對的。想要怨恨就盡情地怨恨吧。只要不被我知道,你想在腦中讓我做多麼色情的事情也可以。一旦做了這種工作,我也習慣受到別人的怨恨了。」
「謝、謝謝您,陛下!」
從良太耳中聽起來,這是很有王花風格的補充。
「咦,我可以收下這種東西嗎……」
「你的侍奉就到今天爲止。」
「不過,我真的必須幫你把不利的條件消除呢。詩憐,我會赦免你的罪,正式以皇帝妹妹的身分,將你迎進宮殿。關於姓氏,你也冠上只有皇帝一族所被允許使用的沙羅野。」
詩憐不禁想要當場跪下叩頭。
就連現在的皇帝陛下都沒有這種念頭,爲什麼這些人會有這種想法?
「您的意思是隨從的人數會增加嗎?這種莫名其妙、不知道是打從哪裏來的馬糞人類,而且還是男生,我堅決地反對讓他成爲隨從!陛下一定要永遠像是雪白純淨的雪一樣纔行!」
「那麼,詳細的事情我會再吩咐下去的。如果突然把你們分開也太過分了,所以今天你們兩個就一起回去吧。你們在門口等,會有車子來載你們。」
良太很理所當然地用着平輩語氣質問王花。剛纔還有的緊張已經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反正對方既然是王花,要是用「陛下」來稱呼她,她一定也會說「噁心死了,不要這樣」。
良太感覺他和詩憐的關係,藉由這一句話就切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我們要住在城堡裏啊。真難想像呢。」
就連合理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你就算突然這麼說,我也還是很困擾啊……」
王花所說的內容做爲理由或許很正確。可是……
「不要囉嗦,快點拿走啦!我沒有拿過比這把劍還要重的東西了啦!」
可是,他還是有一些無法認同。
爲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錯得非常離譜的事情。
莎莎拉慘叫着。
「良太,給我拿走這把劍。」
真是的,太美也是一種罪呢。王花若無其事地斷言說出這種話。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沒有能力的小學生,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只要有我的力量,不管你有什麼願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被某個人追逐的日子也可以結束了。你應該是沒有理由好拒絕的。還是你就這麼不想當我的隨從?」
「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然後,在這之前莎莎拉就先慌張地跑來了。
「真是煩人的話題對吧。不過,這都還只是傳聞,爲了保險起見,住在城堡裏面還是比較好。那明天就準備搬家吧。」
「你怎麼一副泫然欲泣的臉啊。我從來沒想過要懲罰你,反而是相反的!心情給我HIGH一點!」
然而,王花一點也不在意良太的驚慌。
「這樣一來,人類這種東西就要變成近衛兵的其中一人了!這可是前所未聞的啊!」
王花轉向詩憐,而詩憐則是有些尷尬的表情。
「你啊,腦袋瓜子裏面的想法是有多和平啊。你試想一下,唯一的日本人在帝國裏面受到侵襲,這樣我們在國際上的信用會瞬間崩盤,也給了自衛隊可以介入的名義。所以,你的存在是超級重要的事情。明白了嗎?」
「給我等一下!這裏的說法應該是『馬的骨頭』(注13)吧!我是馬糞喔?」
「喂、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王花?」
以國家元首的立場來看,這的確不是可以置之不理的問題。
「不是,這一點我可以明白——」
「你這傢伙,很明顯就是用作眨低的意思吧!」
「一切就如同皇帝陛下所言的一樣。如果待在我身邊,你會有一定的危險。這種任性要求我說不出來。」
不論是良太還是詩憐,都沒有忽略這句話的權利。
由於還殘留着些許的尷尬,不論是良太還是詩憐都開不了口。
「怎麼有種很差勁的感覺啊。」
這一瞬間,詩憐的臉上開出了歡喜的花朵。
「我說的話一點也不奇怪啊。你做爲迷路闖進這個國家的日本人,必須受到良好的待遇。這與帝國的國策也是一致的。你和詩憐在一起的這十天內,有兩次都差一點被咬成隨從吧?我不能放任你待在這種地方。就算你只是候補的隨從,但光是宣示主權是不可靠的。既然如此,你從一開始就成爲皇帝我的隨從就好了。總不可能會有無恥之徒想要搶走皇帝的隨從吧,而且皇帝的隨從可以自動取得爵位,成爲貴族階級呢。日本國民被任命爲其他國的貴族,位於日本的人也不會有反感吧?雖然可能會有『這樣他不是被吸血了?』的形象打擊,可是若是想一想你以活生生的日本人身分被襲擊的風險,這樣的結果划算多了。而且又有傳聞國粹主義者想要取詩憐的性命。雖然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但是你要是因爲身爲隨從的緣故而被殺了,我們帝國全體在國際的地位上可能會陷入困境。因此,良太應該要以我的隨從身分,和我住在一起。很好,這個理由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完美!」
「這樣說或許很有道理,可是……」
「唉呀,詩憐,你要把話聽到最後。」
(而且,什麼說不出任性的要求,這樣一點也不像你吧……)
臉上有些羞紅,轉開視線的王花如此說着。
「所謂的政治就是這個樣子。而且啊,最近還有一些不好的傳言,所以我很想盡快採取行動。聽說有覬覦詩憐性命的基本主義者存在。」
「這可是代表我們從明天開始就要突然分開生活了耶。你無所謂嗎?」
「不過,我的事情或許也很重要,但是詩憐的事情呢?」
「有什麼關係!馬糞海膽可是高檔的高級食材耶!」
注14摔角里面直接用手刀砍向頭部的招式。
「咦?」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我纔沒有藏咧!是說在這個國家色情書刊等於《快樂天》喔!」
「不過,就算在城堡裏面,打掃、煮飯和洗衣也都是你的工作。這是陛下麼妹的命令,所以你可要更加忠心的聽話!要盡全部心力地服事我!呵呵!」
工花似乎有些冰冷的聲音,令詩憐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樣的詩憐,表情看起來非常成熟,而看起來有些寂寞。
「可是,這樣的話良太就沒有容身之地,所、所、所以你要做我的隨從。這可是皇帝直屬的隨從喔。你要感、感、感到感激……。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都沒辦法啊、沒辦法。這樣一來我也必須吸良太的血了……可是我就是如此的無計可施啊。只要我忍耐的話,就可以圓滿解決了呢……」
「啊!你拿了王家之劍……那也是近衛兵的象徵啊!」
「良太,糟糕!我們要趕快回去整理行李!你可要把椅墊下面的《快樂天》拿出來!」
「我會讓詩憐住在城堡裏。但是,這次的上訴事件,本身也帶有對皇帝的不敬之罪。做爲懲罰,我要遣去詩憐的隨從。因爲隨從犯罪就等於是主人犯罪。不過,他似乎也連正式的隨從都不是。」
然後,良太的頭也被扇子啪啪地打了,很明顯就是被當成傻瓜。
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詩憐的臉龐暗了下來。
「沒關係,已經夠了。過去這幾天謝謝你了。」
「所以,我要和詩憐一起住,我不能放她一個人——」
「給我趕上了呢。這是陛下給你們的親筆信函。她好像有事情要跟你們兩位說。」
莎莎拉的手上有一封密封住的信函。
「順帶一提,再怎樣我也沒有拆開看裏面的內容喔。」
「你特地提出來才奇怪呢……」
「以前有一次我拆信的事露餡了,真的差一點被開除。而且是斷頭臺露水那一方面的意思。」
「你乾脆辭去近衛兵吧!」
「總之我交給你們了!信要是弄丟我會很困擾的,所以請你們一定要回到家再看!」
這個時候,加長的豪華禮車總算來了。
回到家之後,他們打開了信函。
這樣的一封信是由非常小又工整的字體所寫。
冬倉詩憐、良太敬啓者
由於突如其來的事情讓你們一陣混亂,我很抱歉。
可是,我只能這樣做了。我想這是最穩當的方法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們今晚八點以後,再次到城堡的後院來。雖然規模不大,但是我想找你們兩位一起開個party。而且剛纔莎莎拉和近衛兵都在旁邊,有一些我也沒辦法跟你們說。或許是可以用電話講,但是也有被盜聽的危險。你們只要把我給的劍亮給後院的衛兵看,他們馬上就放你們通行了。
我會等你們來的。
沙羅野·伊莎貝拉·亞麗珊卓·佛羅汀娜·席薇雅·羅莎娜·王花
「反正機會難得,我們就用笑臉告別吧,良太。」
詩憐的表情從表面上看來是個笑臉。可是——
(你這傢伙,眼睛完全沒在笑啦……)
要隱藏感情這種高難度的事情,詩憐是辦不到的。這一點連良太也很清楚。
良太瞬間沒搞懂意思。
「你面對皇帝陛下,挺身而出爲我說了那些話,如果班上沒有任何人的話,我應該會感動得哭出來吧。明年公民與道德的課本,搞不好會刊載這段佳話喔。你是真真正正最棒的隨從,是我的驕傲。所以,一點也不需要這種項圈。」
可是如果他成爲了皇帝的隨從,那麼讓別人吸血的事情一定也是違法的吧。
良太也差不多習慣脖子的疼痛了。只有被咬的地方會像碰到冰一樣,漸漸失去知覺。然後,血液會微微滲出。
「那麼,我要咬了——哈姆。」
空空的兩手環住詩憐的背。
「好,良太,快點轉三圈,然後大聲說『我是詩憐大小姐的隨從』。」
詩憐的手再一次摸着良太的後背。
一記正拳擊上了良太的胸口。
當下準備轉三圈的良太被詩憐用手製止了。
她接下來所露出的笑容,應該是有好好的準備過了吧。
「被我撿到,你真的很幸運呢!」
良太也因爲詩憐的姐姐是王花而感到安心。如果是王花的話,一定會好好的照顧妹妹吧。他覺得王花應該是會這也幫忙那也幫忙的類型。
「而且,我可以正式以皇帝胞妹的身分,冠上沙羅野這個姓氏。沙羅野是隻有皇帝一族才能使用的姓名。」
一直到日期更迭爲止。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之內。
詩憐沒有用姐姐來稱呼王花。還是一直叫她「陛下」。
「……啊!唔唔,轉三圈——」
最後,詩憐在啃咬的痕跡上,緩慢地舔了兩次。
就算詩憐不是他的主人,血這種東西,要多少都可以給詩憐吸。
「嗯,我真的好幸運呢。」
「也是呢,我還是你的隨從。」
詩憐的臉上浮出像是成年人般的苦笑。
沒錯,就算他再繼續把事情一肩扛下,那不論是誰都不會幸福的。
良太被詩憐拍了拍背。
「啊?爲什麼我要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啦!」
由於這是最後一次,良太想要儘量近距離地感受詩憐。
房間的時鐘正好是一點整。
「一定都會摻血嗎?」
念起來帶有威嚴的名字,或許對於繼承皇帝血統的人的確很適合吧。
「這麼說起來,我們還沒喫午飯呢。要不要去附近的麪店?主人我來請客!」
「自己的血液被稱讚,我不知道算不算開心,不過,還是謝了。」
「那還是別喫外食了。」
良太胡亂揉着詩憐的頭髮。
「咦,我是這種表情嗎……?」
「是呀。這樣一來也沒辦法拒絕呢。」
詩憐把取下來的項圈丟到房間的角落。
「唔喔……不要突然使用暴力啦……我要去跟聯合國的人權委員會申訴……」
「吶、良太,能不能最後再讓我吸一次血?」
「像今天這麼開心的日子,還是我出生以來的第一次。得知陛下也一直在關心我的事情,我們姐妹倆是確實的聯繫在一起。」
「良太,今天啊,我真的很高興呢。」
「嗯,似乎是很少見的名字呢。」
良太的胸口同時湧起從束縛解放的心情,以及像是失去羈絆的感受。
這麼說起來,《第一個隨從》那本書上有寫這種驗收方法……
「遵照您的要求,主人。」
「你也升遷了。陛下的隨從雖然是僕人,但實際上是伴隨在皇帝左右,身分也是以貴族來對待。——所以,給我高興一點吧!不要擺出這種尷尬的表情!」
那麼,這個會是最後一次的吸血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幹勁——是說你對主人太沒有禮貌了!」
「『血』這個字,可以分解成『皿』和『ノ』吧。然後再把漢字填上去。也就是意指血的意思,對於統治血族的家族是非常適合的姓氏(注16)」
說不定皇帝也沒有權利廢除已經成立的契約關係。
既然這是和詩憐相處的最後一夜,良太本來也有想過是不是要用盡全力來下廚,不過如果王花要準備餐會,那麼這樣也很令人感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你並不是皇帝的所有物,而是我的。」
良太稍微往前傾下身子。不這麼做的話,以詩憐的身高很難順利咬到他的脖子。
「不過,有摻血的就免談了。」
「這是對隨從的愛的鞭子。你可別忘了。接下來幾個小時,你還是我的隨從。你可要處處周到地侍奉我。」
注16「皿」日文發音爲「sara」 「ノ」日文發音爲「no」,音同「沙羅野」的日文發音「sarano」。
「是啊,你的地位也升遷了呢。」
「良太,你沒有必要露出難受的表情!這並不是永遠的分離!給我更像笨蛋一點的說着你終於可以離開冬倉詩憐,成爲皇帝的隨從,然後高高興興的!不然的話、不然的話我也會開始難過起來的吧……」
「哈啊……良太的血真是不可思議。該怎麼說呢,你的血在口中又會變成許多味道,然後慢慢散開。會讓身體變得好溫暖。」
「好。今晚的party就盡情狂歡吧!」
「你不用勉強。我果然沒有可以製造出隨從的能力。我總算有自覺了。並不是因爲我成長緩慢,也不是因爲我還是個孩子。因爲我身上流着一半人類的血,所以製造隨從的能力太薄弱了。就只是這樣。」
不過,身爲關鍵人物的詩憐嘴上明明說着「開心」,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
像是爲了把一切吹走似的,良太微微嘆了口氣。
可是,此時此刻自己沒辦法指責這一點。
詩憐拿出鑰匙,然後插進良太的項圈鑰匙孔。
距離party還有七個小時。
不過,如果自己因此完全變成詩憐的隨從,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