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你的侍奉只有這種程度嗎?》 · 森田季節 · 4819 字

——時間回溯到距今兩年前。
沙羅野王淵擬定的血族帝國復興計劃進入了倒數階段。
許多血族已經搬到秋之宮市居住,他們當然是獨立運動的諜報員。
身爲指導者的王淵只要一聲令下,人民就會奮起。這樣的話,秋之宮市便能在一日之內成爲血族帝國。連存在都被迫消失在歷史黑暗中的血族,實現建立自己國家的心願就差那麼一步。
剩下的,就只有提高成功機率,等待適當的時機。不容失敗。
精心擬訂日程,終於敲定革命的日期。
但是,時間快到的時候出事了。
沙羅野王淵遭到「某人」殺害了。
應當是他情婦的沙羅野採理突然下落不明。
隨後,人們發現她就是「純潔教團」的間諜冬倉採理。
帝國的上層階級,爲了突破僵局竭盡所能運作。
處在究竟是要重起爐竈,或是就這樣讓建立國家永遠成爲泡影的存亡關頭。
首先,雖然沒有證據,但對外宣稱暗殺皇帝的兇手就是冬倉採理,將採理和王淵的女兒沙羅野詩憐改名爲冬倉詩憐,以顯示她失去了皇族身份降爲貴族。
倘若大意隨着針對採理的仇恨行事,千辛萬苦擬定的計劃便會脫軌。事到如今,並不是找出採理就能讓國家成形。於是,上層階級決定讓採理的女兒當替死鬼,控制以情況以免惡化。
另一方面,身爲正室的女兒且又是長女的沙羅野王花,受到擁戴成了事實上的皇帝。王花是正室血目草的女兒,就血統而言無可挑剔。
要說難處何在,就是王花那時還只個國中生。即使有「這樣的小孩有辦法克服此等難關嗎」的疑慮,上層階級也只能把一切賭在她身上了。
這把賭注,成功了。甚至,稱作是大成功也無妨。
沙羅野王花很快便收拾了混亂的局面,兩年後血族勇敢地發起革命。
不如說那兩年,只可過是王花爲了改造舊上層階級到能信得過她,所必要花費的時間。站在她的立場來看,那些單單只是因爲出身貴族,發言便會產生影響力的人只會礙事。那樣的人一定只會蔑視她,說她年紀小不懂事。
等到以自己的親信鞏固了周圍,王花開始實施計劃。
「因爲到處都有西紅柿,害的我已經搞不清楚採理到底是美食家還是味覺障礙!」
不論組織爲何,中心思想爲何,應該都不會殺死家人吧?
「竟然愛喫到這種地步!」
說起來,倘若目的是要將血族導向瓦解,那更早採取行動應該更好。在國家建設尚未成形的很久以前行動更加確實。等到都要革命了,自己萬一失敗可就沒得挽回了。
「唉……」
要解釋的話,可以想出各種各樣的說法。
直到那封信送來。
「你這麼愛西紅柿,部分原因是受到母親的影響嗎……」
「這麼說起來,是這樣沒錯……」
我們一起在日本生活吧。
儘管看起來有某種程度的逞強,不過,良太也知道她內心糾結。
真的存心要殺人,會生下孩子,何況還花十年以上養育孩子,然後才殺死丈夫嗎?
詩憐沉默地凝視着桌上的信。由於看起來怎麼也不像是開心的樣子,良太猶豫着該不該開口說話。
「爲了可以喫下大量食物,她一大早就去健身房燃燒脂肪。」
「嗯,我漏掉美味甜點店了。等到栗子盛產的時候,菜單也會增加變化吧。」
「隨從應該不能帶到日本去吧?我討厭這樣……」
只擷取意義來說的話,這封信的主旨就是「要帶詩憐回日本」。
「再說——」
「這麼說也有道理。詩憐在這邊也有好幾個朋友。」
沒錯,這封信內容雖短卻寫了不得了的消息。以分量來說,和食物有關的部分雖佔了壓倒性的篇幅,但世界上不見得內容多就是重要的地方。
不用說,詩憐毫無責任。別說是加害人了,她應該是失去父親的遺族纔對。
因此得知的事情只限於「雖然沒人目擊現場,但皇帝是在釆理的房間被殺的,然後,採理又銷聲匿跡,以狀況證據的層面來說,兇手應該就是採理吧」這樣的程度而已。
良太個人也曾經調查過皇帝暗殺事件。
儘管就是良太看來只是個非常隨意的帝國,但成立之前的歷史也是頗爲波濤洶湧驚人萬分。
「問題不是在這裏吧!」
「良太一回到日本,就會被詛咒害得很悽慘吧……」
(如果沒有時間考慮,這麼重大的事情也不可能馬上有結論吧……)
「所以,總之……我覺得……母親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真的是隨便怎樣都行……」
詩憐怎麼想,他當然不曉得。
靜靜地,詩憐將信件擱在桌上。
「哦,嗯……你是說母親要來的事情呀……」
我終於完成讓你過幸福日子的目標了。我成爲「純潔教團」的領導人了。
「我再說一次結論!我一點都不想見她!我沒有什麼理由想見她!」
看完的詩憐發起脾氣。
詩憐紅着一張臉說道。
「呃,我不知道這種事情我該不該問……但又不能不問所以我還是要問。」
「詩憐想怎麼做……」
「這樣根本就不是想問什麼就問吧!不要加上報復的條件啦!」
抱歉讓你孤零零這麼久。
(一般來說,沒有哪個孩子會不想念分隔兩地的母親。呃,雖然我的情況是詛咒害的,不能十分肯定地說這種話啦……)
冬倉採理是「純潔教團」的一員,似乎是千真萬確。
不如說,是因爲這詛咒太危險,他纔在血族帝國住下來的。對良太而言,日本是個超危險的國家。光是差點就要變成綁架案的情況,就發生過好幾次……
「幾乎都是在寫喫的東西嘛!這是瞧不起我嗎?」
「我不是在說火鍋!更前面的地方不是寫了重要的事情嗎?」
(還是說,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親愛的詩憐:
或者是,正統主義者排斥沒有血族血統的側室之類的。
良太知道的,就只有信上寫的單方面通知。
「不過你從小過的還真是嬌生慣養的日子呀。所以,態度纔會這麼囂張嗎……沒有啦,因爲以前是貨真價實的公主所以囂張也沒關係啦……」
(詩憐是真的有過痛苦的日子……雖然只有幾年,但也是被人當罪犯看待。)
(不過,這只是單方面的常識吧。)
「這一點,你遺傳自她還滿多的……」
「那麼,詩憐,雖然不去日本,但如果能和母親短暫見一面,你會去嗎?」
「就制度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除了體重,其他的問題都沒關係。你就問吧。」
好像證據充分,其實並不充分。
如果爲了母親到日本去,詩憐大部分的東西都會留在這個國家帶不走。
冬倉採理
「呃,如果詩憐要去日本,我可以跟着——」
以常識來說,這也頗有道理吧。
詩憐的表情立刻籠罩一層陰霾。
如果,兇手就是母親,那詩憐能原諒母親嗎?
「可惡!看得我都想喫點什麼了……良太呀,今天煮火鍋吧。我要喫豆乳鍋!」
「我什麼也不想做。帝國和日本沒有正式邦交,我沒辦法到日本去。」
而且,說不定母親真的是殺死父親的兇手。
信件隻字未提暗殺前皇帝的事情。
體重好像完全是個禁忌。
假設,還有其他意圖暗殺皇帝的人,不會想把皇帝和他的情婦都一併除去嗎?
詩憐緊緊抱住良太。
「而且,事到如今,我哪能……回到母親那邊去呢?採理她…………殺了父親。」
一臉疲憊,詩憐在沙發坐下。
雖然良太居中斡旋讓皇帝王花與詩憐和好,但以前可是連詩憐都被當成半個罪犯看待。
但是,因爲是採理的女兒,所以她實際上遭受的是差別待遇。
這大概正是所謂的愛恨交織吧。
「再前面!更前面!和食物沒關係的地方!」
雖然刺客先殺了皇帝,情婦卻想辦法成功逃走——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吧?
「也就是說,她是你的升級版嗎……」
詩憐緊抱着良太,如此低語着。
然後,儘管發生了許多事情,加上良太的努力,王花與詩憐也和解了,帝國以敷衍的方式隨遇而安地運作着——應該是這樣的。
良太異常受血族以外的女性喜愛。因爲祖父的詛咒生效了。
只不過,看起來也有某種逞強的感覺。
「還有,只要我說我想喫點心,她就會拿出加了西紅柿的鬆餅,或是加了西紅柿的巧克力蛋糕,喫完後她也會端出西紅柿紅茶或西紅柿咖啡或西紅柿哈密瓜汽水……不過,我還是不想見她!」
住在這裏,良太偶爾會覺得血族似乎喜歡西紅柿勝過血液。
「所以我才說她是貪喫鬼。我恨死那種人了,雖說她煮的西紅柿雜燴粥和西紅柿燉魚是真的很好喫啦……」
「詩憐相信那種說法嗎?」
附註 最近,車站前開了甜點店,平常竟然只要一千二百日圓就能喫到飽!當季的水果派超好喫的喔!真的有夠神的!我們一定要一起去喫!寧可週五去!天呀,真的是至高無上!可說是日本屈指可數的美味吧!還有呀,我發現了雞肉火鍋的名店,那是叫做膠原蛋白湯嗎?真是絕品呀,這家店你也一定要去喔,可以增添女人味!另外,我也找到好喫的蕎麥麪店喔!雖然營業時間有點短,但也有一喫的價值!目前我覺得只有那家的蕎麥麪好喫。另外,有家有機蔬菜店自助餐喫到飽的店,人雖然多但排隊也不會覺得難受。不過呀,畢竟還是肉類好喫呢。內臟也是有好處的呀。看到那樣的肉汁,我認爲不管是誰都會變成肉食類的人(底下省略大概三十行)。
「那,如果是十五分鐘左右……不、不行!我纔不想見她!根本就不想!那種一整年都只會講食物的隨便母親,我一點都不想見!」
這次,我會去接你過來。
「甜食裝在另一個胃,零食裝在另一個胃,消夜裝在另一個胃。她就是提倡這種有三個另一個胃的說法,無可救藥的貪喫鬼。」
「純潔教團」是企圖滅亡血族的組織。身爲其成員的人類,在革命即將發動的時間點殺了皇帝,這樣思考就說得通了。
「這種開場白沒必要。良太是我的隨從,想問什麼就問吧——只不過,根據你說的內容我會戳你的眼睛。」
採理是一級罪犯,所以,詩憐也因爲被迫改姓冬倉而長久痛苦不已。
秋之宮市從那一天開始變成血族帝國。沒有出現任何一名死者,可說是一場美麗的閃電戰。
詩憐嘆了一口氣。
「是呀,得先決定好最後要喫烏龍麪還是雜燴粥吧!順帶一提,今天我想喫雜燴粥。」
良太是真的不想回去日本。畢竟發生過連母親都曾經在菜餚下毒之類形形色色的事情。
(即使那是真愛,也有可能是收到什麼非得殺死皇帝的命令。但是,如果我是採理……我不會動手。)
然而,存在着足以否定這種假設的有力事實。
良太不禁稍微這麼想:某種意義來說,這表示這對母女都在類似的領域有反應。
透過氣氛,便知道從詩憐身上感受不到雄心壯志。不知爲何,雙馬尾沒有生氣的時候,就是她情緒低落的時候。
「總、總而言之……我並不想和母親相見。何況,一起在日本生活真是荒唐可笑!這不是要我拋棄所有至今爲止在帝國的生活嗎!」
情況太過特殊,簡直是無法想像。
「好,採理的事就先擱着吧。反正這是詩憐決定怎麼樣就怎麼樣的事。」
「嗯,當然是這樣呀。但是,就像剛剛說過的那樣,答案已經很明確了吧。」
「不過,要先向國家報告一聲你收到這封信的事。」
良太希望公私清楚分明。
「因爲,也有可能以採理爲首的『純潔教團』會進攻這裏呀,甚至會有發生戰爭的疑慮。說起來,這封信,真的是採理寫的嗎?」
詩憐的表情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良太,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有可能是『純潔教團』的人爲了引誘詩憐而設下的陷阱。」
或許還有認爲要消滅待在日本血族的激進派。無法否定這可能就是他們的陰謀。
「不,這是母親的字跡沒錯。這點小事我還分得出來。母親要來的話就會只有她一個人來。」
「既然女兒這麼說,那大概錯不了吧。只要敵人不會進攻,情況就稍微好一點吧。」
「不……或許也不是這樣……」
詩憐打了個哆嗦。
「說不定,這會是帝國最大的危機……」
「咦,真的有這麼誇張嗎?」
「採理不是普通人……她會和父親結婚,也是因爲力量受到賞識。換句話說,她是個保鏢。要不然的話,我不認爲父親的親信們會允許他和日本人結婚。」
「意思就是,她那麼厲害的祕密在於她本來就是『純潔教團』的戰士嗎……」
敵人還是有可能攻打過來。
而且,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而是詩憐的母親。
(我不想再受瀕死的重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