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你的侍奉只有這種程度嗎?》 · 森田季節 · 1.7萬 字

「母親大人,我、我可以把這些全都喫掉嗎?」
詩憐前面擺放着幾十個大盤子。
所在地是高級飯店的餐廳。
裏面的自助餐區。
「只要你愛喫當然可以喫呀。我已經徵收飯店最高的樓層當作你的住處了。依照契約,你可以每天都在這裏喫飯。你想想看嘛,蓋個宮殿般的住處要花大錢,而且還特別引人注意吧?保全之類的可是很傷腦筋的。所以,眼前只好無奈先住在飯店。還有——」
採理稍微強調地補充道:
「喫飯果然就是要選喫到飽的呀。這是最基本的對吧?」
「不愧是母親大人,非常瞭解用餐的本質。用餐本來就是自由自在的事情,應當要從每天的束縛中解放出來,想喫的食物就盡情去喫——這纔是用餐的精華妙趣所在!」
「正因爲是我的女兒,所以你才能深深——」
還沒聽完採理的話,詩憐就已經使勁把料理放到自己的盤子上。
「漢堡排、炒蛋、焗烤、筑前煮……差不多都喫夠了,該拿第二盤了吧。」
接下來的一盤,各類料理依然氣勢驚人堆積如山。
馬上完成了一盤宛如以大分量料理自豪的店家纔會有的裝盤。
「咖哩分三種是嗎?這樣的話,白飯就得分成三份纔行吧。這點小意思應該喫得下吧。湯品也有三種是嗎?三份的話應該喝得下吧。要喫白飯還是喫麪包?哎呀,兩者都喫就好了。」
「詩憐,這裏並沒有規定客人必須喫到每一種料理。」
「我希望您不要小看我。說什麼要選哪個這種話太傲慢了。對製作料理的人如此失禮,這種事我做不出來。就算喫到撐我也要硬把全部都喫下去。」
以前,喫東西並不太能隨心所欲。
詩憐先從漢堡排喫起。
「這個道理,就跟有七個小孩的人一樣呀。因爲有七個小孩,所以那個人會覺得可以不去愛其中一個小孩嗎?不可能有這種事。他應該會想要每個都給予一樣多的愛——意思就是,喫到飽也是同樣的道理。」
「詩憐,一段時間不見,你長大了呢。」
「教育?我一聽到跟功課有關的字彙就會起蕁麻疹……」
前帝國的弱點就在於封閉,流動性低。
「可是,我並沒有姐姐那麼優秀……要我當皇帝我……」
她裝盤裝得比詩憐漂亮,但是,分量和盤數都比較多。
不過,因爲這樣,才能和全世界的國家保持聯繫。
「但是,也有的美味是不出高價就品嚐不到的喔。詩憐千萬不能不懂這種味道,因爲你是皇帝。」
「那麼,是哪一種教育?」
「這裏是天堂嗎?」
現在的自己,只要專心以神聖血族帝國的皇帝身分行事即可。
「不過,這點小事情隨便怎麼樣都好啦。因爲這個國家能替全世界的血族帶來幸福,這個新帝國就是爲此成立的。」
牀邊站着莎莎拉。
「我也會以大司教的身分協助你。我不會要你這把年紀就獨自運作組織的。」
「這麼說起來她應該也有專屬的大廚……」
「從現在開始,你就盡情奢侈下去吧。要培養出身爲皇帝該有的威嚴。」
詩憐儘管一副「自己說了這句話挺帥的」的表情,模樣卻沒有特別帥。
「詩憐,這也是種教育喔。」
「這……這確實有點糟糕。」
眼前明明擺放着喫到飽的所有菜色,接下來明明就要在飯店的房間過起豪華的生活——卻有種空虛。
採理拿起倒入紅酒的玻璃杯。
「沒錯。這裏是新帝國,那邊是前帝國。當然,前帝國並不是不存在了。不過,現在還是先專心喫飯吧。」
(我還是別想了吧。)
「所以,王花有的東西我全部都要讓詩憐也有。我創立神聖血族帝國這個國家,目的也是爲了讓詩憐當皇帝。」
「你對課業的抗拒反應也太激烈了……我說的不是學校的那種功課。」
嘴巴里面空了之後,採理繼續說道:
玻璃互碰發出冰冷的聲音。
「好,我會試試看!」
「前帝國是說秋之宮的血族帝國嗎?」
「您說的正確至極。這種高雅的味道前帝國是拿不出來的。以前我常常會想叫女老闆過來,但是,由於經費縮減,帝國連城裏都沒有女老闆。」
詩憐想輕鬆度日的居心就此告終。
「贊!好喫!每道料理都沒有破壞食材的滋味徹底發揮!調味料沒有和食材打架,簡直可說是臭味相投的合作無間。沒錯,正是如此。這不是藉着烹調方式和廚師的能力硬要扭轉食材味道的行爲,而是徹底地配合食材,引導出至高無上的美味。這裏的大廚掌握到了這一點!」
「不能這麼狡猾啦,你要好好用功讀書。」
原則上,就是站在反對位於秋之宮的血族帝國的立場所創建的組織。
「不過,平民零嘴也有獨特的優點。味道雖然廉價,但創造出來的幸福在全世界——」
新聞一直在播神聖血族帝國的事。
「啊……」
「你可是神聖血族帝國的皇帝。皇帝的味覺如果太廉價可就讓人頭疼了。反正,以前你大概都是喫些平民階層的東西吧?」
但是,這個神聖血族帝國就像是設置在日本的大城市中的某個機構。
爲了稍微下定決心,一鼓作氣。
番茄醬過後這次殘留在嘴脣上的是番茄汁。
「這裏不是天堂。這裏是新帝國——神聖血族帝國。」
詩憐封鎖了自己的思考。
採理深刻感受到女兒的愚蠢。
「唉,竟然在我睡覺的時候變成這個樣子。要是愚人節的玩笑我會欣然接受,但現在季節又不對。」
「我想,那大概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城裏本來就沒有女老闆……」
剩下的部分再怎麼樣應當也不是看電視新聞快報便能掌握的等級吧。
幾分鐘後,本來應該是八人座的桌子擺滿了母女倆的盤子。
咀嚼咀嚼咀嚼咀嚼。
「那麼,我們就來乾杯慶祝神聖血族帝國的繁榮吧(詩憐已經開始喫東西了)!」
詩憐也拿起倒入番茄汁的玻璃杯。
所以,甚至連領土的概念都沒有,總部就在日本國。
就算是帝國最厲害的大廚或廚師,頂多也就是在幾十萬人口國家裏聞名。
「變成不得了的大事了呀……」
接下來要在採理身邊,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從選擇和採理一起來日本的那時候開始,這便是註定好的。
採理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感動不已。
「詩憐就有能力辦得到。」
詩憐一口氣喝光杯內的番茄汁。
詩憐終於有些明白這是屬於採理的一種關懷。
「不必了。那種東西一天一個都嫌多——奇怪?」
「這樣的話,我也要奉陪到底,也來個每種料理都喫好了。」
冬倉採理,是個不遜於女兒的大胃王。
採理也跟隨詩憐猛喫。
不知不覺中,連嘴邊都沾上了番茄醬。
在醫院病牀上醒來的時候聽到的新聞,讓良太愣愣地脫口而出如此的感想。
鏗。
所以,王花行使皇帝的權力是理所當然的。詩憐也不認爲王花是隻靠着血統就得到優待的人,即使對自己過得坎坷有所怨言,但對自己沒當皇帝一事並沒有不滿。
「就是說呀。前帝國鐵定沒有這麼高水準的廚師吧?」
「是呀。我想要了解全世界的所有味道。」
打擊太大,腦袋還沒跟上。
「王花陛下應該很忙碌吧,爲了撫慰心靈,我打算大量生產王花陛下的布偶。雖然全部都是手工,但只要加快速度,我一天就可以做三個出來。」
依然,對自己變成大人物沒有真實感。
「一流大廚是有啦,不過超一流的就沒有了。超一流的料理,不是隻有美味,而具備某種思想。」
只不過,依然有種缺少了什麼的感覺。
陌生的說法,讓詩憐疑惑地歪着頭。但是,用餐的手可沒停下來。
「我想,王花成了皇帝之後一定也是在做類似的事。」
「我的目的之一,就是提供你不遜色於那邊的皇帝的環境。這一點我決不妥協。」
「王花和詩憐都是皇帝的親生女兒呀。可是,詩憐因爲有我這個母親,所以被迫過着非常喫虧的生活。因爲天生的血緣而讓姐妹受到差別待遇,這樣是不行的。」
「有沒有那種只要邊睡邊聽成績就會突飛猛進的教材?」
雖有國家的名號,但那並非是一個獨立國家。
儘管因爲年金制度領得到錢,但王花爲人吝嗇,金額非常低。
「爲什麼?」
「是呀……我喫的是粗茶淡飯……手頭也很拮据……」
採理憐愛地望着嘴巴沾了番茄醬的詩憐。
因爲,自己身邊有采理在。
辦得到。鐵定辦得到。
「這樣呀……得找個頂尖的家教給你纔行。」
王花的能力和努力,詩憐都一清二楚。
「不過,我考試的平均分數,大概只有五分。」
她應當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精心的準備。
就只有這麼點資訊而已。
採理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王花光是爲了要勝任皇帝這個位置,便喫了許多苦頭。失去父親之後也不曾叫苦,認真重建了尚未建國之前的組織。
詩憐是皇帝,採理是大司教。
詩憐以驚人之勢不斷將料理送進嘴裏。
「好的,母親大人。」
剛起牀,腦袋還沒清醒的良太能理解的就是——
「事情真的非常嚴重。」
採理對自己的女兒投以微笑。
因爲她覺得愈去思考事情就會變得愈不妙。
一副彷彿是在說「我體會深刻」的表情,採理有些嚴肅。似乎只要一提到食物,這對母女就會認真起來。
雙眼甚至微泛淚光。
「詩憐,這不用你說我也十分清楚。因爲我曾經爲了品嚐只在某個區域販賣的零嘴到處奔走。」
這裏的人則是覺得:新帝國方面似乎稱本帝國爲「前帝國」,真的很讓人遺憾。但是,由於容易區別,就隨他們這麼說吧~(針對這一點,良太也如常覺得這裏真是個鬆懈的國家)。
她好像渾身是傷,拄着丁字拐撐着身體。
「沒想到竟然是受重傷的我先醒過來。」
「莎莎拉,你身體還好嗎?」
「還好的話就不會用什麼柺杖了呀……我要暫時靜養了……」
「抱歉……我都沒幫上忙……」
採理與莎莎拉戰鬥的時候,良太完全只能當個局外人。
不如說,只是因爲莎莎拉的專注力耗盡,才下場悽慘。
「如果你要給我這種沒有意義的賠罪,我會痛揍你一頓。」
莎莎拉輕輕地瞪了良太一眼。
「那個時候,我們彼此應當都已經盡了全力。結果雖然敗下陣來,但也是逼不得已。還是說,你其實手下留情了?」
「怎麼可能!」
「那麼,不就好了嗎?」
莎莎拉淺淺一笑。
安穩的表情甚至讓人想不到她受了傷。
「謝謝你,莎莎拉……」
「我沒道理接受你的道謝。那麼,我要回自己的病牀去了。」
良太的病牀邊的通道另一側有張空病牀。
「奇怪?你說的該不會就是那邊吧?」
「因爲我們都是急診病人所以只好擠在同一間病房內了。本來你一直沒醒過來我很擔心,但看樣子你總算是恢復意識了。」
「你一直在關心我嗎……謝謝……」
(※在六日、假日會停開)(因應走廊的道路情況或其他病房患者的情況,有時也會遲到)
「這什麼準備!而且,這種東西你是什麼時候拿進醫院的!」
房間的出入口寫着「42」。
9:25
「我本來以爲你們都是傷患所以讓你們待在同一個房間也無妨,竟然馬上就給我出問題!你們也差不多一點!好了好了!良太也沒骨折,清醒了就可以出院了!良太過來這邊!莎莎拉慢慢地躺在那邊去!」
透過按鈕傳來像是以對講機發話,夾雜着噪音的聲音。
「正常都不會弄錯吧!兩者沒有像到這樣!護理站叫人鈴的按鈕爲了讓身體不好的人也能方便按壓,應該都會做得非常大吧!公車的下車鈴爲了不要讓乘客不小心撞上就會響,所以都做得小小的!」
「叫他們別再拿這種東西來了!」
「天天這樣也太離譜了吧……」
「恭喜你成爲王花陛下的隨從。」
良太也明白莎莎拉很緊張。距離這麼接近的話,什麼情緒都感受得到。
王花以一臉非常焦慮的表情出現在眼前。
「這按鈕還真的是護理站叫人鈴呀。不好意思,我是住院的病患,呃……病房號碼,病房號碼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維持這種姿勢等下去了……總是,會等到護士經過的吧。你看,牆上應當有寫時刻。」
「我立志從今以後一心一意爲了王花陛下而活。」
「我不介意跟你這種人結婚。」
莎莎拉從病牀上拿出了某個物品。
11:20
唉。
「可以麻煩派人過來四十二號房嗎?拜託不要在醫院用這麼不吉利的數字啦……」(注1 日文的四十二讀音類似「死亡」。)
莎莎拉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呃,莎莎拉,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這話讓良太想起了一切。
「這是在這個國家生活後鍛煉出來的……總之,醫院裏面這種像是公車下車鈴的按鈕,到底有沒有連接到護理站啦?」
下站停車。感謝您的搭乘。
17:24
「你的意思是,你動彈不得嗎……」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良太的腦海籠罩了一層陰影。
「您瞧,我都準備好了。」
「王花陛下,請聽我說……我始終都是祝福兩位幸福快樂的……」
護士抵達預定時間
「在那種情況下變成她的隨從,就算你向我道賀,我也開心不起來。」
受夠的王花判斷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還真的連接到公車相關的設施去了!」

按下按鈕。
14:07※
似乎是失去平衡。
「我想,已經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
就這樣直接倒在良太身上。
「喂,你沒事吧?」
「你吐槽可以不必這麼具體。」
「看樣子是設計上的失誤。因爲長得很像所以弄錯了。」
現在的良太,連抱起莎莎拉一個人都沒辦法。
雖說是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的,但現在變成良太緊抱住莎莎拉的模樣。
其間良太也站起來。的確,並不會站不穩。
然後小聲地,帶着寂寞地這麼說道。
「遵命!王花陛下,感謝您的賞識!」
莎莎拉藉着王花的手,回到了病牀。
「這我相信。剛剛你看來也是好好地剋制住自己了。」
「他們兩個人都哭了。」
莎莎拉身體一歪。
「那麼,我就回那張病牀去了……一直站着我也滿難受的——啊……」
是王花圖案的抱枕。
「什麼結婚啦……」
「我是沒事啦……可是沒有丁字拐我就站不起來……」
王花輕輕地拍了拍這個樣子的莎莎拉。
「這樣是很窩囊啦,可是我纔剛醒過來呀……」
「牆上?是寫巡房的時刻嗎?這間醫院在這種地方還挺認真的嘛!」
「雖然你有很多問題,但只要我努力的話應該是能夠彌補的……也許我們會順利得出乎意料。我覺得我們也不算合不來……」
「我、我就說了呀,我沒做什麼要讓你道謝的事情啦!」
「不會離譜。雖然這只是假設啦,但、但是如果我們結婚了,我想偶爾就會碰到這樣的事情吧……」
「爲什麼會變成像是公車的按鈕啦!仔細一看,這顯然就是公車的按鈕!」
「謝謝您相信我……」
「我來按護理站叫人鈴吧……牆上有按鈕……」
20:03※
「不要弄得就像是公車一樣!」
「這、這是不可抗拒的外力造成的……而且跟身上的傷比起來,這點小意思我還忍得住。不、不管是幾小時,還是天天都這樣……」
彷彿是想將殘留在體內的東西全部吐個乾淨。
「那裏纔不是原點!」
設計上出現重大失誤。
儘管覺得就巡房次數來說該是適當的,但因爲寫得跟公車時刻表一樣,就更讓人有種班次非常少的感覺。
「咦?我們這邊是公車業務所。」
「我是無所謂……可是莎莎拉等得了嗎?這個樣子對貴族來說,不會失了規矩嗎……」
「接下來還請你行動時要分辨清楚時間場所情況。明明有機會卻沒有加以運用,這就是你的錯了。這樣的自我認識你應該有吧?」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王花一直跟我說,想要把我變成她的隨從……)
「咦……」
莎莎拉有些悲傷地笑了。
「啊——!王花陛下,這只是稍微跌倒造成的……」
「冬倉良太,你好像也使不上力對吧?」
「哇啊啊啊!不要突然冒出來啦!」
以不同的解讀方式會變成很像是在表白。
「我有點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莎莎拉的臉正好在良太胸膛的位置。
接着傳來丁字拐落地的聲音。
「你這麼優秀,不久之後也會找到一個好人的,不必擔心。我記得,你的表弟虎葉——」
「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來探病時送的。他們幫我把房間裏有的東西拿來。」
「我說的,全部都只是假設。」
「很高興你這麼懂事。以後也拜託你好好幹近衛兵的工作囉。」
「他們應該是無法理解女兒怎麼了吧!」
莎莎拉的臉頰突然泛紅。
趴在良太身上,莎莎拉小聲地說。
「我果然還是隻有王花陛下了。我想要再度迴歸原點仔細思考。」
「良太,走了啦!我想要儘可能遠離那個抱枕!」
「哦,這樣呀……」
踏出病房之前,良太與莎莎拉視線交會。
有點猶豫該說什麼。明明也並非訣別。
先開口出聲的,是莎莎拉。
「祝你幸福。」
「嗯,謝謝你……」
「因爲我也會幸福的。」
看到莎莎拉的笑容。
「我也會幸福的!」
良太也回以微笑。
良太被轎車載進王城。
來到城裏滿是單人房的區域。
感覺根本就是公寓住宅的通道,大概是在城裏工作的人居住的地方吧。
「既然你是皇帝的隨從,就該住在符合身分的豪華房間。」
「這樣呀,真的要開始新生活了……」
若回去和詩憐生活過的房子,心情也會難過,這樣正好。
走廊鋪滿了大紅色的地毯,營造出豪華的氣氛。
「來,這間4242號房,從今天開始就是良太的住處。」
「病房之後,房間的號碼也有夠不吉利的……」
「要是這點小意思就提心吊膽,這個人就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忍者了!」
然後,憐真的甦醒了。
感應器似乎也無法徹底阻止具備不死之身的人類通過。
「你故意只跳過油畫的部分吧!」
「重整心情繼續介紹房間吧……那邊是鞋櫃,那邊是走廊電燈的開關,那邊掛着油畫後面雖然貼着符咒但是不用在意。那邊的空間是放洗衣機的——」
「這裏,牆壁也是大理石吧……」
「在年輕人之間很流行喔。」
「能再回來這裏不是很好嗎……」
「即使掉入大型攪拌機遭到粉身碎骨,她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可以復活。」
「保全還是有問題。得確實安裝能殺死不死之身人類的電擊功能纔行。」
「竟然講得很像名言!」
「呃,我怎麼覺得你現在說的『離開』好像包含着另一種意義……」
「還有,那男人委託我一件工作,要我替他傳話。」
「這裏果然出過什麼問題!是凶宅吧這裏!」
抬頭仰望天花板。
「需要淨化都是因爲這個地點害的吧!」
蟑螂跑光光
「沒問題的。良太當然已經確實登記在居民名單內了,感應器只會對撬開門鎖的人,或是從窗戶進來的人有反應——好像有什麼倒在地上……」
「還有,平底鍋當作常備用品都有備着。是經過完整加工的。」

「爲了藉此顯示這間隨從房很特別。你該覺得光榮。」
「感謝你協助節約用水。」
「那麼,我在此告辭!下次我一定要成功潛入!」
「喂!你剛趁亂混進很不妙的資訊吧!」
「看吧,不用放在心上對吧?」
「太大了……光是使用這間浴室的水費和電費就不能小看吧……」
「機率根本就是零吧。」
燒焦的憐倒在地上。
「聽我說,石頭照着太陽的時候閃閃發亮喔。讓人忍不住陶醉。」
「姐姐,你因爲有過無數次的瀕死經驗,現在對恐怖的事情抵抗力也太高了!」
「不小心沉到無底沼澤裏面的時候,也是三天之後就冒出來了。」
「我真的很放在心上!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如果要搞到這種地步,那直接把這個房間封起來啦……」
「所以,我要離開去上工了。」
「就算有惡鬼攻擊你,你也可以用這個平底鍋痛揍對方。」
「哦,讓我瞧瞧。」
結果,還是跳過符咒的事情繼續下去。
「感覺威力提升得莫名其妙……」
「姐姐!你也太學不乖了!」
「姐姐!你振作點呀!姐姐!怎麼辦……心跳都停了……身體也愈來愈冰冷。真的會死……」
天花板上貼滿了符咒。
「確實姐姐發作到昏倒是很常見啦……」
雖然到處都有可疑的符咒,但只要對此視而不見的話,其實這房間洋溢着高級感。
拿鑰匙打開房間一看,有個非常寬敞的玄關。
「這話的意思是……」
「聽我說,墳墓附近的土地不是很便宜嗎?蓋這座城的時候正合適。」
「這個玄關保全可是很嚴密的。未經許可想要入侵的話,就會觸動感應器遭到電擊。」
「我又到有花田的世界去了……先前向我表白的男人,已經和別的女人交往了……雖然我本來就沒打算和他交往,還是有點受到打擊……」
「真的不是人類了呀!」
「驅除惡鬼加工。」
「這裏呀,是浴室喔。我記得就大小來說,浴槽應該有一坪半。」
「旁邊是406號房和408號房,我想你應該不會搞錯。」
「果然有鬼!情況一定很糟糕吧!」
「油畫是在雅虎拍賣用三千五百日圓標到的名畫喔。」
「因爲符咒就在那裏。」
出去的時候感應器可能不會啓動吧——她才這麼一想,便遭到強力電擊。
廚房的說明結束後,兩人走到下一個房間。
「沒差啦,應該可以住啦。來,我來幫你介紹新居。」
「意思就是這裏已經特別仔細淨化過。房間號碼也換了,對407號房有怨恨的東西也不會靠近了。」
「重視經濟層面帶來的不良影響發酵了啦。」
「這整個房間說起來就是個能量點。爲了調節這樣的力量所以纔有符咒。就這麼簡單。」
「這有點危險吧……」
豪華歸豪華,卻是間好像會有什麼跑出來的房間。
「這個人,反正都會活過來的。來,我們重整心情繼續說下去吧。」
十分鐘後,復活的憐這次真的離開了。
「我哪能對墓碑陶醉啦!」
「一大清早有時會在鳥鳴聲或死者呻吟聲當中醒來。」
「這謊也說得太粗糙!」
「那已經不是生命體了吧!」
「本來我還想做房間專用的露天浴池,但終究是沒辦法。」
「你對待我的親人也太隨便了吧!」
「沒這回事。爲了讓年長者也容易按壓,電燈開關使用了大尺寸。鞋櫃也能收納很多鞋子,洗衣機帝國會提供給你。」
「說的也是。再怎麼樣也不能弄一個天井出來吧。」
「好吧,繪畫的事情就講到這裏。爲什麼後面要貼符咒啦!」
「瞭解人類的話語,而且心地善良,而且注意到這張符咒的蟑螂就會走掉。」
「這是怎樣?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墳墓呀!」
憐光明正大地從房門離去。
「雖然我不知道行情,但這也太便宜了!」
「用不着嘗試這種事!」
「圖的價值不在價錢。雖然有那種馬上就會問大師作品值多少錢的傢伙,不過,那是一種非常被人看輕的舉動,我勸你最好別那麼做。」
「這樣的話,你要不要去使用位在地下的大浴場?其實這座城有引溫泉過來喔。因爲講太白的話會招致國民反感,所以我就沒說了。」
「其實,只是城裏的人要泡湯所以才弄的吧……」
「這種東西對蟑螂有效果嗎……」
「拜託給我個沒能量的房間。」
良太決定撕下符咒看個清楚。
「我就說了,給我換房間!你不要再對這個房間亂來了!」
「連忍者闖入都不放過。太完美了。」
「哦,你是說鐵氟龍加工吧?」
「只要住在這個房間,就能夠領受到自然和神靈的力量。」
確實是視野遼闊。
看樣子是試圖入侵卻以失敗作收。
與其說是玄關,不如說已經可稱是整體建築物的入口大廳。
「那邊是陽臺。我覺得看出去堪稱絕景。」
「都已經淨化過了,所以你不必在意。」
「這裏是廚房。這上面的收納空間雖然也有貼符咒,不過不用放在心上。」
「可以的話就在大浴場搞定吧……」
「我要緊閉窗戶睡覺……」
「那這間應該是407號房吧!爲什麼就只有這間的房號是四位數!」
「啊噗噗噗噗噗噗噗!」
視野遼闊的墓園。
「好了,還有兩個房間要介紹。」
王花站到緊閉的房門前面。
「不好意思,接下來的房間良太不能進去。」
「八成又是惡鬼類的東西吧,我已經識破了。」
良太推測應該是關着鬼魂的「不能打開的房間」之類的。
「裏面有經過嚴選的成年漫畫。所以未滿十八歲的人禁止進入。」
「不要弄這種莫名其妙的房間出來啦!」
「可以在裏面一邊欣賞風景,一邊使用色情書刊喔。很羅曼蒂克吧!」
「要在這裏加入浪漫是可以啦。還有,不要說使用,至少也給我說讀吧!」
「因爲,要是碰到有大量擬聲詞的頁面,讀者不會一一仔細讀過去吧?應該會快速瀏覽過去吧?」
「不要在這種地方考究!還有雖然說是欣賞風景——」
「當然,欣賞的是墓園的風景喔。」
「欣賞個頭!就讓這房間永遠別開放吧!夠了,快介紹最後一個房間啦!」
「也是啦。最後是臥室喔。來,往這邊走。」
感覺很乾淨,也沒有看到貼符咒的地方。
無從挑剔的豪華空間。
以黑白爲基調的時髦房間,放了張大尺寸的雙人牀。
「再怎麼說一個人睡這張牀都太大了吧?」
「因爲我要住在這裏,所以牀才這麼大張。」
「這樣呀,這樣的話確實有必要這麼大張————————咦?」
「我要繼續了。」
(那個時候只有小四,想得到最多就只有「想跟她接吻」這樣吧。根本沒想到會想要被王花吸血。不過,這樣就好了吧。)
以良太的立場來說無意違逆,也沒有立場違逆。
冬倉詩憐不在這個國家了,也不是良太的主人了。
然後,搞不清楚是長還是短的三分鐘結束了。
這些成爲過去的那一瞬間,良太與王花都親眼目擊到了。
王花的手微微顫抖,且透過良太的肩膀傳到他的全身。宛如伴隨着這顫抖,良太的心跳也正在加速。
「可是,詩憐……啊,那也無所謂了吧。」
「這還用說嗎?你要有身爲皇帝隨從的自覺。」
「沒錯……在這裏做的話不會有任何人看見……不、不要讓我說明太多啦……感覺好丟臉……」
他對王花懷抱着類似崇拜的感情,後來變成了愛慕。
「我說痛,你就會停止嗎?」
其中,就只有沙羅野王花把良太當個正常人看待。
一開始的疼痛,良太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由於詛咒的影響,每個人都想要偷襲良太。如果只是承受怪異的視線倒也還好,但事情甚至嚴重到讓他遭到綁架。
「那就沒問題了呀。」
抓着良太的胳臂,讓自己的身體橫躺,再次張嘴含住。然後挨近良太,再咬下去。
可能是因爲良太倒臥牀上,王花一時鬆口低聲說道。聲音聽來懶洋洋的。彷彿麻醉對王花本人也有效果。
「良太,讓我吸你的血。請你……好好地成爲我的所有物。」
「咦?你應該不會對皇帝陛下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吧?」
現在的主人就在良太眼前。沒有和其他任何人重複,獨一無二的主人。
班上的女同學裏,只有一個人表情冷淡,就是王花。
不同的,就只有彼此的立場吧。
彷彿是開關切換,現在的王花一臉提心吊膽的樣子。
「這裏我是在反向思考。只要我打從一開始就是睡在近衛兵的房間,情況就很明白了。當然,不是每天都這麼做。」
王花臉紅得像是噴火。良太也覺得自己好像說了非常過分的話,有種罪惡感。
因此,王花成了良太的初戀對象。即使王花轉學了,這段戀情也沒能更新呈現凍結的狀態維持着。
「沒錯沒錯。良太是我的隨從,你記得很清楚嘛。那麼——」
「怎、怎麼了?」
「這次我真的要行動了!我要心一橫行動了!」
「我會努力不讓王花丟臉的。」
(我坐不住了……)
或許是因爲經過了七年之久,以前的記憶美化得恰到好處,容不得絲毫污點。
詛咒對血族毫無影響。
取而代之的是湧現的睡意。
良太倒在牀上。
當時,對居住在日本的良太來說,女生全部都是「敵人」。
王花抓住良太的胳臂。
一說出這話,便產生了一種像是得到解放,又像是揪緊心頭的奇妙感覺。這樣一來,以前曖昧含糊的某種東西便終結了。
「不行……這種事情,一旦有所延遲,要再次開口說出來真的很難受……這種感覺,你應該懂吧……」
如果光是以話語而言,並不是什麼虧心事。
「你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啦……以後,我會多加小心的……」
「請你永遠都不要忘了這種決心。最重要的就是有心。人要得到別人的尊敬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在某個領域留下任誰都無話可說只能認同的功績。另一個則是不論如何都能堅持在人格上光明磊落,當一個無人能匹敵的善人活下去。良太並沒有驚人的才能,所以至少也要能持續當個好人。」
「你到底是有多隨便啦。一般來說,這不是會習慣的事情吧。」
「好,你就繼續吧。」
「不會。」
彷彿身體血液逆流的感覺籠罩着良太。
一定,沒有哪個女孩能夠取代王花。對良太而言,特別的人就只有王花而已。
眼神銳利,王花望着良太。
「你想想看嘛,近衛兵圍繞在我身邊,是因爲有必要提防那些對我心懷不軌的刺客或是莎莎拉。近衛兵原則上是女性也是因爲這樣。」
一旦開始行動,就無法停止。
王花無所畏懼地笑了。大概一切都已算計盡了吧。
王花的心情,良太真的認爲自己「懂」。他覺得王花和他的心情同步到讓人害怕的程度。甚至令他感覺擱在自己肩上的手其實不是王花的,而是自己的。
「明、明天再來好嗎……」
良太從王花的話語感覺到某種不純的東西。
王花始終都在吸着良太的血,所以無法說話。
好像聽到非常讓人震驚的內容……
由於已經不感疼痛,良太也不曉得王花對自己做了些什麼。儘管腦袋不清不楚,以前的回憶也無法順利思考,但奇怪的是卻不想閉上眼睛。
疼痛逐漸消退。
「請問一下。」
「我覺得全身發燙。」
城裏王花的房間良太也曾見過。是個和王花性格不搭調,帶點幻想風格的房間。
「聽、聽你這麼說後我也不是不懂啦……可是睡在男生的房間實在……」
「這樣的話,警備就必須非常森嚴纔行了。還有,得跟刺客並列在一起的近衛兵拜託就跳過吧。」
這段沒有交談的時間,就在良太一邊思考往日一邊過去了。
王花也躺了下來。
「好吧……我答應要成爲你的隨從,好好保護你……」
這種痛一開始是最難受的。因爲是本來不痛的地方突然痛了起來。接着,則是從已經有痛覺的地方繼續下去,差距感就縮小了。
方纔充滿魄力的態度彷彿是另一個人。聲音也變得非常小。
「那我說了也沒意義吧。算了,我被好幾個人咬過,大概已經習慣了吧。」
該怎麼說呢?吸血中的王花感覺看起來比睡覺的時候更沒有防人之心。
王花看來好像輕輕點了點頭。
「我是不是先去洗臉檯把胳臂洗乾淨比較好……」
「你的意思是,要咬我的胳臂還是哪裏嗎?」
然而,這疼痛也沒持續多久。
「正式是什麼意思……」
「呃……你還要吸我的血嗎?」
「因、因爲我覺得好丟臉……我本來以爲開口說點什麼的話,就能舒緩情緒的,結果反而變得更難下定決心行動……你先等一下啦!因爲我是第一次……」
「抱歉……我沒這麼細膩的心思……」
理由很簡單。因爲身爲血族的王花,在良太面前可以維持正常的心智。
「再一下下。」
「那麼,良太,請你在牀上坐着……」
「奇怪?第一次?你沒吸過近衛兵的血嗎?」
「遵命……我的主人……」
「我、我說你呀……吸同性近衛兵的血,跟吸男性良太的血,兩者的意義不同呀……而且,或許因爲你不是血族吧……感覺就是怪怪的。我明明一直很想這麼做,但真到了緊要關頭,還是會變得害怕付諸行動……真的只能用『感覺怪怪的』來形容……這點小事,拜託你要體會出來呀……」
(這就是所謂的命中註定嗎……)
說不定,是因爲天時地利人和,現在的自己纔會正被王花吸着血。胳臂感受到的這種疼痛,也許是自己註定要嘗的。
每個女生都無意把良太當人看,良太本人也不覺得那種女生是能以話語溝通的人類。有種自己獨自一人居住在滿是怪獸的森林中之感。
「沒關係……你不必有奇怪的體貼……」
(七年前的我,不可能想象得到……將來會發生這種事情吧。)
(王花和我認識的那些女生不同。只有她把我當個人看,我只有在王花面前是個人。)
「請、請你正式成爲我的隨從吧……」
這樣的王花就良太看來會是個特別的對象,某種意義而言也是很自然的。
然後,王花閉上雙眼,緩緩地將牙齒放上良太的皮膚。
「這樣子應該可以了吧?」
王花將手擱在良太雙肩上。
「當、當然不會……」
全身慢慢變得無力。
突然,他想要緊緊抱住王花。不過,因爲他們是主從關係,這麼做是不允許的。他在模糊的腦海中如此規勸自己。他覺得,現在想要抱住王花,應該是受不能維持正常的心思的影響。雖然王花一定不會怪他,但正因爲這樣,他若沒有改天再抱的話就太狡猾了。
看着正在吸血的王花感覺頗爲尷尬,於是良太移開了視線。
這是一種麻醉。血族爲了保住隨從,會將消除吸血帶來的疼痛的物質送進對方體內。那種物質已經起了作用。
「手伸出來。多少還是會痛啦,如、如果你覺得痛可以跟我說……」
「王花,你說要住在這裏?你應該有自己的房間吧?」
良太坐到牀上,王花站在他的左邊。
王花的唾液形成的絲線斷在良太的胳臂上。良太注意到王花滿身大汗。就像是得熱病發燒的病人,滿臉通紅。
王花緩緩抬頭說道。
「結束了嗎?我覺得腦袋空白怪怪的。說起來,我還不曾被吸血三分鐘這麼久。」
「如果每個人都吸你的血三分鐘,那可是一大問題呀。啊,良太,你還在流血,得先消毒……」
王花從懷裏拿出攜帶型的消毒紗布。
「你連這個都準備了,意思就是全部都照你的劇本走嗎?」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
「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喔。」
王花一邊笑着,一邊以紗布擦拭傷口。
相較於表情,動作顯得笨拙。
「我來試試看簡單的命令。確認一下是否成功把良太變成隨從了。」
「好的。成功的話,我這邊應該會感應到什麼纔對。」
王花閉上雙眼,一動也不動地嘴裏唸唸有詞。
一會兒後,王花的意念也傳進了良太的腦海。
——再靠過來一點。再靠過來一點。
「我收到了!我感受到王花的想法了!」
「真的!」
良太和睜開眼睛的王花視線交會。
然後,彼此轉過身去。
明明剛剛還在吸血,不知道爲什麼兩人又會因此感到尷尬。
「我不會拋棄良太的。」
「哦,是哦……這個,我可以說謝謝誇獎嗎……」
會場的反應格外熱烈。
採理有些鬧彆扭地說。都是女兒沒有乖乖聽她說話還敢抗議。
「還有,良太的血非常美味。勝過我以前喫過任何美食。」
「我是難過。詩憐不在了我怎麼可能不難過。可是,這種難過相對地也施捨給了我寶物。」
「遵命,主人。」
「您不用擔心,母親大人。我正在不看內容一份接一份蓋章。」
「因爲你被詩憐拋棄了。」
「我聽到很多人發出像是『不希望外界以爲那樣的國家就是代表血族』的聲音。該怎麼辦纔好?我煩惱,痛苦,認真思考。然後,我決定要投身新帝國——神聖血族帝國的『建國』活動。新帝國和秋之宮的前帝國不一樣,目標是成爲一個意識到和世界爲一體的國家。如各位所知,這個國家嚴格說來並不是個獨立國。現在已經有很多非血族的人士加入,提供協助。在二十一世紀,單一民族建立一個國家這樣的民族自決觀念已經十分落伍。認爲只憑借血族便能成事的想法是一種不合時宜的錯誤,也無法期待有任何成效。接下來我們必須捨棄只靠血族這樣的侷限思維,要以血族的立場全力促進發展。現在,雖然神聖血族帝國只有位在大城市的總部,但以後會慢慢在世界十個地方建立分部,和世界的血族連結在一起——詩憐一世,請起立。皇帝,請不要睡覺快點醒來。」
「我的血沒有什麼特別的成分呀。」
啪啪啪啪!掌聲如雷。
「拜託你手下留情。」
另一方面,詩憐在皇帝辦公室被工作逼得要命。
「包在我身上!我會以勝過任何人的速度蓋章!」
「哼!這是處罰你不認真聽母親的話!」
採理在講話的時候詩憐睡着了。
雖然很想說「不是這樣」,但或許這麼說也有部分的真實。
咳咳。
「請回答五部夏目漱石的小說。」
良太害羞地說。
「啊,對了。今晚你得在新帝國的相關人士面前演講。詩憐,你要先想好要說什麼喔。」
「詩憐,太好了。這是你自己認真思考的結果吧。」
「那是部描寫一隻以爲自己是貓的狗和一隻母貓之間無法實現的愛情的長篇戀愛小說。」
一開頭就有夠不妥。
看着良太就說不出口的這句話,顯示了詩憐不在有多大的影響。
不論在神聖血族帝國內會碰到多麼痛苦的事情。
「我想從事的政治是讓全世界的血族都能喫飽喝足的政治。應該是說,我就只有這麼一個目標。爲什麼要這樣?因爲肚子餓了就什麼事都做不到。世界上當然有富人有窮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讓全世界的人都變成有錢人,這種事情呀,嗯,我看呀,以原理來說應該是不可能的。不過,不可以製造沒有食物喫的人出來。喫飯有困難的話,也會變得沒有心思替別人着想。連內心都會跟着貧窮。營養不足的話還會容易生病。反過來說,如果肚子喫得飽飽的,就能有餘力做其他事情。這樣的話,快樂生活的機會也會大增。也能夠對別人好。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喫飯。喫飯、喫飯、喫飯、喫飯。一天四餐。只要填飽肚子,人就無所不能。食物優先於一切!」
「這樣說實在太誇張了。」
「《五四郎》、《老爺》、《我是貓汪》、《從旁以後》、《抱枕》。」(注2 正確的應該是《三四郎》、《少爺》、《我是貓》、《從此以後》、《草枕》。)
「有失就有得。這一步,我們早晚總是得跨出去的。就像是轉學到新學校後第一天上學的日子。」
「真的很美味,我很想馬上又吸良太的血。因爲這樣你會昏倒,所以我才努力忍了下來。」
「「「哦哦哦!」」」
「良太,你還不懂嗎?」
「你要加油呀,詩憐。因爲這段時間你暫時都要做這種蓋章的工作。」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簡單瀏覽一下啦……這是接下來要面對的課題。現在你就先全力蓋章吧。」
(這件事情就不用多想了。)
結果,詩憐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讓採理覺得焦躁。
「雖然我很在意你成績不好。」
良太也無言以對。
「咦?我根本沒時間思考呀……」
這詞彙讓王花與良太的臉同時籠罩了陰霾。
王花清了清喉嚨。
她想,採理笑得如此開懷,沒有任何陰霾的笑容,一定是和她這個女兒分開以後從沒不曾出現的。
背對着良太,王花說道:
以充滿皇帝威嚴的嚴肅表情,王花說道。
「這是沒辦法的吧。因爲我無法取代母親的位置。」
儘管自己也知道這樣可能挺糟糕的,但又不能沉默不語。
出人意外,大受好評。
「可是呀,爲什麼,要給我這種命令呢……我們已經很靠近了呀……」
不出所料,詩憐完全沒有聽進去,採理只能諷刺地這麼說道。
晚上的會場,是不同於詩憐投宿的飯店的另一家飯店的宴會廳。來賓當中甚至還有曾在電視上看過的日本政治家。
出席者當中,有幾個人悄悄低下頭去。大概是買了寫真集的人吧。
如果追究下去,就會變得無法挽回。
「比我預期的還要會演講呀!」,「本來完全沒有期待,不過說的還挺不錯的嘛!」,「皇帝萬歲!」,「某種意義來說,說不定真的是沒有冷場!」。
「我那笨妹妹也不在了,所以我要連她的分都加倍奉還。」
「所以,從今以後,請你以隨從的身分做好會遭到各方面玩弄的心理準備。」
「良太你也一樣。如果你對詩憐感到憤怒,大可說出來。」
「那麼,你簡單說說看我說了些什麼。」
「因爲,要是詩憐在,我就得不到良太了。」
——她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爲什麼我要對她感到憤怒?」
對向的採理也同樣正在檢查文件。
可是,詩憐依然覺得這裏少了些什麼。

詩憐主動中斷了思考。
「呼~啊……啊……我沒睡着!我都有認真聽!」
「良太明明爲了她那麼努力走過來的。這世界上最替她着想的人就是良太呀。」
「在秋之宮建立血族帝國以來,不知不覺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我甚至覺得好像從幾十年開始帝國就存在了。現在在這裏的人當中,應該有許多人對血族創立了國家感到驕傲,同時卻也對那種兒戲般的發展感到疑慮吧。即使我的祖先是血族聖教的教祖,我也覺得怪怪的。至少,出版血族聖教大司教的泳裝寫真集之類的,根本就不是正常該有的行徑。」
王花悲傷地望着良太。
「放輕鬆去說就好了。因爲接下來這樣的工作也會愈來愈多。」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你已經成長這麼多了呀。我好開心。」
採理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呃,我是皇帝。有意見嗎?」
(我應該可以爲了母親大人活下去吧……)
雖說是皇帝辦公室,其實也只是大樓的一個房間。這棟大樓屬於和秋之宮前帝國保持距離的血族所有。採理似乎是因此才得以租借使用。
首先,上臺的是艾風星娜〇世冬倉採理。
「有。對我來說就是特別。」
當然,她說的是艾風星娜十三世木村松子。
「該說是我思考的結果,還是說我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嗎……」
「謝謝你,詩憐。我真是幸福的人。」
無計可施,詩憐只得上臺。
「爲什麼蕎麥麪店和拉麪店偶爾會展現出神祕的堅持?蕎麥麪第一口要什麼都不沾啦,這碗拉麪要先喝一口湯才能喫麪啦,要怎麼喫是客人的自由吧?雖然還沒提案是還好,但規定一定要怎麼樣的店家簡直豈有此理。自以爲是得太過分了,用餐應該是自由快樂的——大概是這樣的內容。」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提高奇怪的難度啦!」
「外交啦談判啦這些工作都太難了,所以交給頭腦派的人去幹吧。我要做的是以理念爲前提的政治。因爲皇帝不必事事親爲就能統治國家。有意見嗎?」
詩憐因此由衷感到快樂。
由於不知該說什麼,詩憐便把想到的事情直接脫口而出。
「一點都沒錯。」
「雖然你記得七零八落的還是誇獎你一下,不過全都錯了。你還需要好好認真唸書喔。」
「王花,你用不着逞強。」
「王花,你果然還是會難過……」
「看樣子你稍微讀過《我是貓汪》了。」
少了維持現狀,就絕對得不到的東西。
「好的。現在神聖血族帝國的皇帝詩憐一世有話要說,非常有趣不會冷場的話。一定會讓各位捧腹大笑!請小心不要笑死了!搞笑界的歷史就在今天這個地方要全部改寫!各位,請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她!」
「這種地方就別管了!」
詩憐在一份接着一份的文件上蓋章。
「測試一下而已……不是什麼實用的內容也沒關係吧。」
「我看看,情況如何?『條款』怎麼念?『斡旋』怎麼念?『締結』怎麼念?『填補損失』你只會念損失而已。『履行』好像會念其實念不出來……這樣子是還滿可惜的,也就算了。我會叫底下人寫得更淺白好懂,大概就沒問題了吧。快蓋皇帝的印章!好,下一份文件!」
採理開心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