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右眼還痛嗎？莫向陽。」

陌羽輕撫着我的右眼，柔聲問道。

「已經不會痛了，你不用擔心。」

從「時之館」出來後，我馬上被陌羽送到了醫院。

右眼重傷，全身上下都有大範圍燒傷，導致我最終住了三個月的院，甚至一度在生死關頭徘徊。

雖然最後總算康復了，但我還是因此永遠失去右眼了。

「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院子散散步？」

「好啊。」

我跟陌羽牽起了手，在院子中走着。

自從「時之館」事件後，我們在「歿」過着平靜又滿足的日常生活。

我用僅存的左眼看向身旁的陌羽，或許是我牽着她的關係，她的雙眼變得一片通紅。

不過經過「盲」設計的事件後，我們明白即使進入到最深的「狀態」中，陌羽也不會殺掉我。

所以—

「嘿嘿……」

陌羽抱住我的左手，將身體倚在我的身上。

「陌羽……這樣很難走。」

「沒關係，你如果跌倒，我會扶住你的。」

「不是這個問題……」

算了，隨她吧。

可能是壓抑了十六年，現在的陌羽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非常愛撒嬌。

「雖然只有背影就是了。」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每天泡個『一桶』給你。」

我一邊喝着陌羽泡的茶，一邊大肆稱讚。

我趕緊轉移話題說道：

當我用電腦打開後，液晶螢幕上現出了我和陌羽兩人。

「陌雪自殺後，將我抱在懷中，要我好好看着臨死前的她。」

螢幕中的我和陌羽各自穿着西裝和新娘禮服，一同牽着手向前邁進。

因爲沒有正面，所以並不知道那是不是十年後的我和陌羽。

—砰！

我趕緊抓住陌羽的肩膀追問道：

「……」

「想必是臨死前的陌雪，將一切告訴了趕來救援的愛莉莎吧。」

「陌雪之所以自殺，是因爲不想陷入『狀態』後，一不小心殺了我和你。」

「你看過了嗎？覺得怎樣？」

陌羽拍着胸膛，得意地說道；「我隔天會擺出新的一桶來。」

即使最後抱着陌羽，她也沒將她殺了。

陌羽嘴巴鼓了起來，有些不開心地說道：

陌羽露出特屬於她的恬靜微笑說道：

而且也學會愛上他人這件事了。

「所以，希望你記住一件很重要的事。」

陌羽指着自己的腹部說道：

「她以這樣的方式自殺，是因爲想要留下些許和我獨處的時光。」

此時，我首度看到陌羽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

「沒錯，這其實是所有人都會有的心理反應，那爲何大家不會因衝動傷害自己所愛的事物呢？」

「無法發泄的愛會轉成破壞的衝動，是一種常見的人類心理狀態。」

「嗯？什麼時間點打開有差嗎？」

「莫向陽，你認爲『可愛侵略性』是什麼呢？」

「這大概是她送來的禮物吧。」

「不，所以說問題根本沒解決啊。」

「啊，玻璃碎片交給我來處理吧，你的眼睛不方便，我怕你被劃傷—」

我趕緊用手捂住嘴巴，抑制住這股鼻酸。

「嗯嗯，其實並不是你—咦咦！」

「嗯？怎麼了？這麼慎重其事的樣子。」

最後，陌雪終究還是戰勝了本能，沒有因爲詛咒而殺害自己的家人。

陌羽握起小小的拳頭，對着遠方的天空喊道：

事到如今，那也不算什麼。

「那麼，她爲何要你好好看着她臨死前的模樣？」

我手中的茶杯就這樣因爲驚訝過度落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十年前，殺死陌雪的人並不是我。」

「因爲理智會阻止我們。」

「而且，她也想以她的性命向我證明一件事，那就是—

「因爲陌雪並不是馬上死亡，所以『盲』纔會知道十年前的一切，也才能利用這點設計『時之館』的事件。」

要是能早點察覺此事，我們或許就能更早發現愛莉莎是「盲」的事實。

就像很多東西混到了一起。

「原來如此……」

「她也是自殺而死。」

即使雙眼如血一般通紅，但她依然成了一個普通女孩子。

陌羽的頭不斷在我手臂上磨蹭，同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甚至連該愛還是該恨她都不知道。

「『不想傷害他』、『不忍心看他痛苦的樣子』—諸如此類的想法，會轉化成抑制『可愛侵略性』的力量，讓一般人即使陷入狀態，也不至於傷害珍愛的事物。」

「自殺……？」

「爲什麼？」

「陌羽，你剛說不是你殺了陌雪，這是怎麼回事？」

一直以來，陌羽提起陌雪時，就像是在說另一個陌生人。

「她將刀子刺進自己的腹部，自殺了。」

好吧，可能變得有點太愛撒嬌了，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

這是身爲母親的陌雪，贈與陌羽的遺物和禮物。

「莫向陽，你大概沒在晚上十二點之後打開那檔案吧。」

「刀刺進腹部後，並不會馬上死去。」

「不，這有點太多了……」

「那……那她最後是怎麼死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莫向陽說。」

過於衝擊的真相，讓我全身有些無力，就這樣癱坐在椅子中。

不過當時的我，就是覺得因爲是小莫向陽，所以陌羽纔會想殺他。

「雖然知道他只是『盲』準備的棋子，但他可是長得和過去的你一樣，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呢。」

「等着瞧吧。」

❖ ❖ ❖

「我想，她大概是想跟我們說—『我們未來會很幸福的』。」

「這不重要！」

「那也不是你的錯，別放在心上。」

「十年前，我拿着刀子刺向她，但陌雪一個閃身後，馬上就奪走了我的刀子。」

「不過經過『時之館』事件的刺激後，我十年前的記憶也因此完全復甦。」

「當然有。」

「根本輪不到你出場的！莫向陽是我的—！」

愛莉莎的包裹內，裝着一個小小的隨身碟。

真是個難搞的傢伙。

「小莫向陽不是我殺的。」

「放心，別擔心喝不完。」

「我們陌家的詛咒，是可以用愛克服的。」

總覺得陌羽的智商正在極速下降中。身爲偵探的設定呢？

「嗯。」

隨身碟裏頭，只有一個檔案，檔名是「莫向陽的未來」。

本應只有我和陌雪知道十年前的事，爲何愛莉莎會知曉呢？

「雖然揹負着詛咒，雖然以殺人進行辦案，但我這輩子其實一個人都沒殺—」

我和陌雪一直以來的祈願實現了。

「你泡的茶還是如此好喝。」

反正小莫向陽已經把所有事情都跟陌羽說了。

但是陌家的女子少了這樣的抑制力，所以他們愛得越深，殺意也就跟着越深。

「—這都是多虧了莫向陽你的保護。」

豈料陌羽接着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天氣真好呢。」

但是那兩個背影，似乎比現在的我們都成熟了一些。

糟糕，有點想哭。

真是個古怪的人。

「若是在十二點後打開檔案，走在你旁邊的人就會變成愛莉莎，而且她還對着螢幕，開心的比了個『YA』。」

「原來如此。」

「說完十年前的過往後，小莫向陽突然拿起刀子自殺了，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

但現在這話就別說了吧。

「不過說到愛莉莎，她今天送來了一個包裹喔。」

我們兩人坐在「歿」的陽臺處，一邊喝着茶一邊眺望遠方的美景。

「嗚 喵 」

「………」

身爲當事人的我聽到這個宣言，也只能臉紅的轉開視線。

看來難搞的人，並不只愛莉莎一人呢。

「對了，莫向陽，還有一事。」

「……還有啊？」

該不會又要爆出什麼驚人的內幕了吧？

「身爲偵探，本就該將所有謎團破除。」

「還有什麼未解的謎團嗎？」

「我想，這大概是最後的真相了。」

陌羽指着我說道：「你大概一直誤會了自己名字的含意。」

「我誤會了什麼？」

莫向陽—不要面向太陽。

「也只能這樣解釋了吧。」

「如果是親密的兩人，根本就不會用全名稱呼對方吧。」

「嗯……？」

「當你有了想要珍惜的對象，而對方也想以同等心意回報你時，她不是就會這樣叫你嗎？」

陌羽坐到我身邊，將頭輕輕倚到了我的肩上。

「向陽。」

「……」

「面對陽光吧，向陽。」

「愛得越深，殺意越濃，但對我來說，傷害你的心痛比什麼都巨大。」

「因爲早在許久許久以前……

「……爲何呢？」

雙眼通紅的陌羽，對我輕聲說出了最後的真相。

「我相信媽媽之所以取這個名字，一定是希望終有一天，會出現一個人能這麼稱呼你。」

（完）

「嗯、嗯……」

「我就已經愛上了你啊。」

「即使共同度過這麼久的時光，我也沒有因爲這股愛而殺掉你，這不就證明我其實可以壓抑詛咒嗎？」

「所以，我感謝我身上的詛咒。

「…………………………」

「因爲它讓我知道，我比自己想得還要愛你。」

「向陽，其實根本不用愛莉莎設計『時之館』事件，我也能知道即使進入『狀態』再深，我也不會將你殺掉。」

泣不成聲的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眼淚在眼眶中打滾，要是不握拳忍耐，我想我就會當場哭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