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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梅學院 終章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1.1萬 字

接着,陌羽緩緩地將我昏迷之後發生的事跟我說了。

在我因爲虹之天的攻擊而倒地時,千柚蠶終於趕到現場並介入其中。

多虧了她的處理,事態纔沒有進一步惡化。

她迅速地幫我包紮和進行治療,同時做出了讓所有人信服的處置。

一、將我和司馬焰軟禁在千柚蠶的宿舍中,由虹之天她們派人在門口看守,但不準進入。

二、由陌羽看守醫療室,除了千柚蠶外,誰都不準進入蕪人的病房中。

「真是不簡單的老師……馬上就控制住場面。」

這樣的處理,不管是哪方人馬都不會有意見。

我環顧周遭,發現我正處於一個約莫四十坪,兩房一廳一衛,像是飯店一樣的房間中。

依照陌羽剛剛所言推測,這應該就是千柚蠶所住的教師宿舍了。

我所躺的地方是一個躺椅,躺椅所在的地點似乎是千柚蠶的書房,不管是上、下、左、右都是書櫃和塞得滿滿的書籍。

「別擔心司馬焰。」

誤以爲我在找尋司馬焰,陌羽淡淡地說道:

「她沒受到任何傷害,現在正躺在旁邊的臥房中,睡得正香。」

「嗯,她沒事就好。」

「你……很擔心司馬焰嗎?」

「是啊。」

「………………」

陌羽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道:

「你都挺身保護她了,她不會有事的。」

「陌羽,你別再深入案件了!」

「兇手這麼做,必定有其理由。」

陌羽的聲音,就像是夢囈。

「跟第二天的狀況很像,突然就在密室中死了。」

「是的,她面朝下倒在牀下,胸口被巨大的柴刀刺穿。」

「我不知道『殘缺姬傳說』在本次的案件中扮演怎樣的地位,但我認爲它必定是關鍵。」

會有這種情況,那應該是 ——

「殘缺姬」的詛咒,是可以解開的?

「而且還能跟她被軟禁在同一個地方,感覺也不錯。」

「而且,若是兇手不依循傳說殺人,對他還比較有利,因爲我身爲殺人犯的嫌疑就不會解除,我會成爲他的代罪羔羊。」

「…………」

「狀況越來越詭異了……該不會『殘缺姬』的詛咒真的存在吧?」

「莫向陽,快點做好準備。」

看着陌羽的模樣,我暗暗心驚。

「不過,說到這個……」

我問出一直很想知道的疑問:

越說越小聲的陌羽很可愛地哆嗦了一下。

而且,這必定是這一、兩年的事。

雖然陌羽的表情確實一如往常的冷冰冰,沒有太多異常。

所有血文的內容,都應驗了。

這種不合理的行爲,就像是 —— 「兇手必須實現傳說」一樣。

「又是密室?」

「對了……」

「我那時洗完澡就先睡了。」

陌羽的眼中隱隱閃現紅光。

陌羽的雙眼紅光大盛,一股逼人的寒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但是,接着從陌羽口中吐出的名字,讓我驚訝的雙眼瞪大,急速增快的心跳,讓我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談回正題吧。」

陌羽以堅定無比的態度說道:

「又是一樣的狀況……」

「咦?」

「啊?」

我是哪裏惹怒她了嗎?

就像是理所當然一般,人盡皆知。

「竟然……是那兩個人……」

而且我一整天都在昏迷狀態。

「司馬焰外表亮麗,身材也不錯,而且也很會打扮,不覺得這個女孩子很不錯嗎?」

千柚蠶知道、虹之天知道、亞地知道 —— 那時包圍我們的同學也全都知道。

「你忘了嗎?莫向陽。」

陌羽不知爲何看着牆壁說道:

「嗯、啊,是很不錯啊。」

「第一件事是:在第二天白天,也就是蕪人死去之前,虹之天和亞地有來探望蕪人,跟她說了一會兒話。」

「沒錯……你說得對……」

「不覺得司馬焰很可愛嗎?」

「那麼,兇手爲何要這麼做?爲何要刻意依循『殘缺姬』的傳說殺人?」

「我不在喔。」

不對,說到底,陌羽根本不會在意我吧?又怎麼可能因我而生氣呢?

「面朝下死掉啊……那時陌羽就在門外嗎?」

陌羽掏出懷中的小刀,摸着刀尖說道:

陌羽別過臉,突然跳脫話題地說道:

「這是持續了十年的校園傳說,因爲時間過於漫長,起源或許已不可考,但仔細想想很奇怪吧?爲何十年前的傳說,現在的學生幾乎人人都知道?」

我自認自己還算是滿了解她的,但此時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第二天深夜,我和司馬焰坐在醫療室門外時 —— 」

有種跟不上她節奏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不對,這樣很多事就想得通了。

—— 三獻其身。

「哪兩個人?」

「我不知道,沒聽清楚……」

「總之,我完全沒有過去。」

「嗯……」

「你怎麼能如此肯定?」

「你在說什麼啊……被軟禁起來哪裏不錯了?」

「那第二個呢?」

分成三天殺害一個人,這不但大幅增加實行的難度,也增加了風險。

「不,我想就結論來說,『殘缺姬』不存在。」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完全沒有過去」是什麼奇怪的句子?難道還有過去一部分的嗎?

「嗯。」

果然是我自我意識太盛嗎?

「我試着問了路過的同學,她們是從哪裏聽到『殘缺姬』的傳說,結果,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所有源頭都指向『兩個人』。」

我稍稍從躺椅上坐起身,問道:

「嗯,千柚蠶在第三日的深夜時,想要外出拿點宵夜,爲了避免我跟莫向陽一樣被當成犯人,這次她自己拿走了鑰匙。」

陌羽再度沉默。

「不過,第三天的案件發生後,你和司馬焰的嫌疑也洗清了,所以我才能進來探望你。」

「發生在蕪人身上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依循『殘缺姬』的傳說做的。」

「她們說了什麼?」

「然後就在鎖着的房間中,蕪人就這樣突然死了?」

「有人刻意地助長了『殘缺姬』的傳說……」

「沒有啊。」

「最後再告訴我一件事就好,在我昏迷時,有沒有發生什麼令你在意的事?」

「那個……陌羽,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是的,我一整天都在門外。就跟第二日深夜一樣,自千柚蠶離開醫療室,就再也沒有人出入了。」

我伸出雙手,按住她的雙肩。

但我感覺籠罩在她身旁的氣壓比平常低了些。

被「兇手」的殺意感染、誘導,導致她快要進入「狀態」了。

感到已經逼近謎團核心的我趕緊追問。

我問題都還沒問完,陌羽就以流暢到驚人的口吻說道:

「蕪人是怎麼死的?」

「『殘缺姬』根本就不存在。」

「對他來說,『殘缺姬』的傳說是必要的。」

她伸出赤紅且小巧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銳利的刀鋒。

「沒錯。」

「要是再不快點將事件解開,我就要開始殺人了。」

陌羽以恍惚的表情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你從案件中,感受到了人類的殺意?」

「在旁邊的千柚蠶應該會聽得更清楚,但我這邊只聽到了一點片段碎語,尤其是『殘缺姬詛咒的解咒法』這幾個字。」

陌羽的眼神逐漸失焦,就像是要失去自我意識。

「『解咒法』?那是什麼?」

「你看嘛……」

「是的,案件中確實存在着『兇手』,所以,一切都是人類所爲,這根本不是什麼惡、惡靈作祟……」

「有兩件事……」

要是在完全進入「狀態」前,我不化身成被害人,被殺人衝動支配的陌羽就要開始隨機殺人了。

「因爲即使我們被軟禁在這邊,『殘缺姬』的詛咒依然生效嗎?」

「我化身兇手、成爲兇手 —— 我是最善殺人的偵探。」

❖ ❖ ❖

一直以來,我都是扮演被害人,而陌羽則扮演兇手。

進入「狀態」的陌羽,會被我這個虛擬被害人所引領,以最爲接近兇手的方式殺掉我。

我們重現整個案件的過程,藉由這種走鋼索似的危險方式破案。

「可是這次……沒時間了……」

時間不夠我去尋求蕪人的資料,讓我化身成被害人。

「所以,我只剩解開案件一條路。」

從頭開始思考吧,若這一切都是人類所爲,那必定會有破綻。

「這次,我也不會死的……」

就像是想說服自己,我將緊握的拳頭抵在綁着繃帶的額頭上。

「我不會死的、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 」

疼痛提振了我的精神,我從書房的桌上隨便拿了一張紙,一邊寫一邊整理整個案件 ——

一、第一日,蕪人的雙手被割走,放在了石盒中。

二、第二日,在密室中,蕪人的雙腳被割走,放在了石盒中。

三、第三日,在密室中,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胸口被柴刀刺穿。

「雖然看似很複雜,但寫出來後,會發現未解的謎其實只有一個 —— 」

我將「第二日」和「第三日」圈起來。

「那就是第二日和第三日的『密室之謎』。」

這是人類不可能完成的做案法。

我也因此被視爲犯人。

幾乎每一年都有人利用這詛咒生事,只是從未像蕪人這次一般嚴重。

我彷彿聽到血管中的血液在奔騰!

我挖掘到的真相,遠超過我的想像。

因爲你有多慘,你詛咒的對象就有多慘。

「下一頁是『解咒法』是嗎?」

「難怪『盲』……會叫我們來到這個地方。」

而這次 ——

「這、這也太……」

或許應該換個想法,密室是成立的,然後蕪人其實是「自殺」 ——

我打開懷中的銀色名片盒,將裏頭的「D95」喫下肚。

唯一可能的方式是和第一天一樣。

「但是,就如陌羽所說。」

激動的我一揮手,將所有資料掃開!

擴大的視野不斷捕捉上面的文字和資料,讓我將這十年的殘缺姬傳說盡收眼底。

而且若真的是用這種手法,雙腳也不可能自己消失,跑去殘缺姬的房間中。

「可惡……」

感覺一切都繞着殘缺姬傳說而轉,但又有很多地方有微妙的脫節。

我顫抖的手捏着一張十年前的剪報。

「虹之天和亞地談到的解咒法,究竟是什麼呢?」

被詛咒的人,只要把自己好友的照片放入殘缺姬房間中的石盒,那他就會代你承受殘缺姬的詛咒,不但自身會死得悽慘無比,就連家人都會一同陪葬。

「來吧!」

這三天的過程,會像照鏡子一般,完全反映在你所恨的人身上……

第三天的死亡還勉強可以用自殺解釋。

學校新聞、學生日記、外頭的報導,甚至有老師或是學生製成的專題報告。

將書櫃中的資料全部抽出,平鋪在地上。

「打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

沒有大火燒死女學生的事、沒有一雙手被留在現場 ——

接着,殘缺姬會分三天跟你收取代價。

而那兩個人 ——

因爲她們也明白,蕪人想要詛咒的對象,就是她們兩個。

一切都是人類所爲。

畢竟蕪人的死亡方式很詭異。

打開殘缺姬的房間,獻上你的祈求,殘缺姬就會詛咒你所恨之人。

但是「盲」在平樂園中,運用了巧妙的手法,將「犯人」跟「受害者」這兩個要素拔掉了。

「根本就沒有『殘缺姬傳說』啊!」

「不對,這不可能。」

因爲 ——

理論上,這些要素缺一不可。

因爲這兩個人助長殘缺姬的傳說,對她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但是,第二天的雙腳消失,僅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無法用『自殘』來解釋。」

「沒有手的人,是無法靠自己把腳砍掉的。」

七年前的傳說,沒有關鍵的血文。

構成一個案件,必定有一些基本要素:犯人、受害者、作案地點、作案時間等等。

這應該極其接近真相。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真的很奇怪。

爲了尋求新的靈感,我抬起頭來。

但是,你必須先付出代價。

「意外地,解咒的方式不難……」

蕪人完全就是受害者。

只要用斷臂夾住刀子,抵住胸口後往下用力一撞 —— 那就能自殺。

「確實,要不是漫長的十年過去,這個詭計不可能成立。」

但那時我有注意到。

還是搞不清楚。

刀子上沒有沾到新的血跡,刀座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 唰!

殘缺姬的解咒法

這場大火燒盡一切,所幸無人傷亡。

失去力氣的我「砰」的一聲坐倒在地。

「這是千柚蠶自己的興趣?還是另一個人格『小殘』做的呢?」

—— 我確實……是『殘缺姬』的奴隸……

這讓我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

一念及此,腦中彷彿出現了照亮一切的光明,但是這道光明一閃而逝,一下就消失了。

我甚至想要拒絕看到這樣的真相。

「快沒時間了……只能賭一把了嗎?」

本次的案件,不存在惡靈和超自然的現象。

—— 面朝下,胸部被柴刀所刺穿。

我不知道。

「但是……出入口只有一個,更別提門窗都是鎖着的,密室應該是成立的啊……」

首先,你的背會出現一閃而逝的血手印,這表示殘缺姬受理了委託。

上頭寫着十年前發生在舊校舍的火災。

第一天奪走你的手、第二天奪走你的腳、第三天奪走你的命。

「這些都是我知道的內容……也是牆上血文的內容。」

藉助刀座立起刀子,然後雙腳用力往下一撞。

不過……

「就是『蕪人』和『司馬焰』。」

而這傳說的源頭,也就是十年前的那場大火 ——

也是蕪人這三天的遭遇。

「它把『一切的基礎』都拔掉了……」

我伸手拿起一本名爲《殘缺姬的詛咒和解咒法》的資料。

但是,越往前翻,我越感到不對勁。

但這或許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資料。

虹之天和亞地之所以探望蕪人,想必是要逼問她解咒法吧?

這也導致了即使經過這麼多年,殘缺姬傳說依然傳承不輟,歷久不衰。

殘缺姬的詛咒

這十年來,殘缺姬的傳說不斷細微調整,但是核心一直都大同小異。

「無人傷亡、無人傷亡……」

此時我注意到了,我眼前的書櫃,滿滿都是「殘缺姬」的資料。

但是別擔心,這悽慘的過程是有意義的。

殘缺姬的傳說之所以在最近突然瘋傳,是因爲兩個人不斷散播。

「要是什麼都沒發現,那我就要死在陌羽刀下了。」

是人類因爲好玩或是需要,才加油添醋,將傳說擴張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個世界,並非所有人都有惻隱之心呢。

有的唯有人類的惡意!

—— 這是一個由「盲」設計,必須花費十年才能成立的大謎團。

第二天時她在醫療室門外熟睡,第三天時她被軟禁在千柚蠶的房間中。

「怎麼會……」

五年前的傳說,沒有血染的房間。

太可怕了。

而且死亡的地點不在牀上,是在地板上。

「這個案件實在太異常了……」

越是古老的資料,殘缺姬的傳說越簡略。

詛咒從未斷絕。

即使蕪人快要死了,她們擔心的仍是自己。

至於司馬焰也不可能是兇手。

有恨的人爲了報仇所以利用這傳說。

有愛的人爲了有趣所以在門上染上血手印。

有心生事的人爲了找樂子所以在牆上寫上血文。

一開始時只不過是一場大火。

但是添加人類的惡意,經過十年時間的演化和孵育後,成了現在的怪物。

「哈哈……」

我不禁笑了起來。

「這三天我們所歷經的一切……到底算什麼啊?」

蕪人究竟爲何而死?

我到底要挖掘出怎樣的真相?

—— 發生在蕪人身上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依循「殘缺姬」的傳說做的。

「但是,陌羽……傳說是假的啊,一切都是假的啊。」

—— 對兇手來說,「殘缺姬」的傳說是必要的。

「究竟是誰……?兇手知道根本就沒有殘缺姬嗎?」

需要一個虛構的傳說才能行事,兇手究竟想要達成怎樣的目的?

化身殘缺姬、成爲殘缺姬 —— 兇手成爲了最虛假的傳說。

那麼,名爲「殘缺姬」的他,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 ❖ ❖

殺人偵探的助手解不開真相。

不管怎麼思考,我都無法拼湊出事件的全貌。

—— 銀光一閃!

「來吧,殺人偵探。」

我毫不遲疑地朝陌羽衝了過去!

她的第一刀不是往我的手招呼。

所以,我只好用物理的方式,限定陌羽能殺的對象。

進入「狀態」的陌羽,擁有高超的刀術,我每次光是爲了不被殺掉就得竭盡全力。

—— 砰!

我不用擔心陌羽殺害其他人。

「爲什麼兇手需要『殘缺姬』的傳說,我終於懂了。」

現在的情景,讓我想到了古代的競技場。

無數的刀具和藥品從天而降!

兇手是怎麼在密室中,無聲無息地割走蕪人的雙腳?

我不知道我這個猜測對不對,但這確實是魯莽至極的賭博。

「小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開門。」

不要怕,這次也一樣不會有事的。

趁着這段短短的空檔,我使盡全身力氣衝了過去,一把抱住她,用蠻力將她壓在牆上!

「至少這次比以前好,我能預測陌羽的攻擊。」

刀尖刺破了我的西裝外套、裏頭的襯衫,抵達了我的肌膚 ——

「我不會死的……」

—— 砰!

也不是我的腳或是頭 —— 甚至不是我身體的任何一處。

「總之聽我的話就是了,不會太久的,一下就會結束。」

頭上的傷口淌下鮮血,讓我的眼前變得一片紅。

彷彿眼中只有自己的腳,她執着地想要攻擊它!

她瞄準的地方 ——

這次陌羽的目標似乎不是我。

解開真相的舒暢感,讓我不自覺地放鬆了身體 ——

我也無路可逃。

就在一片鮮紅的血色中,陌羽的刀子,再度往自己的腳刺了過去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 !」

進入「狀態」的陌羽會以最接近兇手的方式殺人,此時,我必須成爲最接近「被害人」的人,來吸引、限縮陌羽殺人的目標。

我運轉自己疲憊的大腦,不斷思考這個問題。

兇手爲何需要殘缺姬的傳說?

但是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可是,莫大哥……」

所以,只要看着她,就知道兇手是誰,兇手的手法是什麼 ——

宛如一道光線照進了腦袋,我恍然大悟。

—— 來不及了!

只要殺人衝動仍在,陌羽就永遠會像現在這般傷害自己。

在名爲醫療室的密室中,只有我和陌羽兩人。

我和她這個距離,不夠我衝過去阻止她。

雖然一時之間壓制住了陌羽,但是事情還沒完。

我的面前,是眼睛發出紅光,拿着刀子的陌羽。

陌羽右手高舉刀子,就像是要朝我毫無防備的背一刀刺下去 ——

我趕緊打滾閃開!

宛如配合她的動作跳舞,我將自己的右手前伸。

陌羽的腳畫出一個小圓將我割倒,讓我仰天在地。

「嗚 —— !」

我將門掩上,將司馬焰的話和擔心的表情關在外頭。

我懂了。

—— 鋒利無比的刀子,就像閃電一般落了下來!

我緊握拳頭,藉着用力平復自己顫抖的手。

「已經這麼多次了……」

我趕緊衝進她懷裏,抓住她下揮的手!

「你在做什麼傻事 —— 嗚啊!」

邁過生死關頭的我不斷大口呼吸。

—— 爲什麼陌羽要刺自己的腳?

告訴我真相。

「來吧,陌羽。」

這次的目標,一樣是她自己的腳。

我嚴正地告誡醫療室門外的司馬焰。

陌羽的行動,就是兇手的行動。

我繃緊身體,閉上雙眼。

我縮小的瞳孔,看到了無數亮晃晃的手術刀和畫着骷髏的藥瓶朝我身上招呼過來。

「但這次,我無法成爲被害人。」

—— 人是無法保護人的。

於是,殺人偵探出場了。

「以我的肢體爲祭品,吐出真相來吧!」

所以,拜託了 ——

「咦?」

是自己的腳。

但是 ——

就像該砍的東西不是我,它凍結在半空中。

在我還來不及爲逃出生天鬆一口氣時,陌羽再度揮刀 ——

「呼、呼……」

「等一下!陌羽!」

陌羽一把推開了我!

名爲殘缺姬的兇手,究竟是誰?

我的背部甚至可以感受到刀鋒的寒意。

兇手爲何要分三天殺害蕪人?

就像踢足球般,她朝我的腹部踢了一腳!

七公分、五公分、一公分 ——

在我因爲緊張而縮小的視野中,我看到了陌羽舉起刀來。

若是賭對也就罷了,若是賭錯 ——

不管我阻止陌羽幾次,她都會重複一樣的行爲。

先是砍手、接着砍腳、再來刺我的身體。

只是,陌羽的舉動完全不照我的預想。

銳利的手術刀插入我剛剛躺着的位置,破掉的藥瓶也流出了足以融化地板的液體。

—— 所以就算暴露要害給她也沒關係。

「看刀 —— !」

下一瞬間 ——

「不管重複幾次,我都會做出一樣的行爲!」

「原來如此……」

—— 陌雪的死亡證明了,不管莫向陽做了什麼,全都是徒勞。

—— 只要努力就能讓他人幸福,不過是人們的誤會。

「但是,我依然想要相信 —— 相信自己會永遠誤會下去!」

這時我才發現,我的雙腿在顫抖、頭上的繃帶也因爲打鬥而脫落。

我沒有足夠的時間調查蕪人,模仿她的思考和行動。

如我所預料,陌羽反射性地低頭閃過。

但就在這瞬間,它停了下來。

我馬上就會被陌羽刺穿啊!

躺在地上的我「唰」的滑過地板,重重地撞上放在牆邊的藥櫃!

進行豪賭的我,一把抓起地上的手術刀,朝陌羽的臉扔了過去!

—— 「只要有我在,你們一定會沒事的。」

讓我守住十年前,那個未達成的約定吧。

❖ ❖ ❖

將排解完殺人衝動的陌羽留在醫療室裏頭,搖搖晃晃的我打開醫療室的門,走了出來。

我的右手,緊緊的按着左手。

「莫大哥,你沒事吧。」

司馬焰馬上迎了上來!

「嗚啊 —— 你怎麼看起來這麼狼狽?身上的繃帶都掉了!」

「小焰……回答我的問題。」

「等一下!莫大哥,我們先去處理你身上的傷口 —— 」

「回答我的問題!小焰!」

我朝着她大吼:

「你爲什麼要幫助『殘缺姬』!」

「………………」

司馬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她低下頭,低聲說道:

「原來……莫大哥已經發現真相了啊。」

「是啊,我發現了,我從沒看過這麼瘋狂的計劃,也從沒看過這麼悲慘的兇手!」

「我也是……這麼覺得。」

「既然你也是這麼想的,那你就該阻止『殘缺姬』!你明明是蕪人的好友,爲何 —— 」

幾乎要因爲疼痛而暈倒的我,努力站着大吼:

司馬焰向我招手。

「莫大哥,你知道嗎?我比誰都還不希望蕪人死掉。」

「就把自己的雙手雙腳都砍斷了啊!」

蕪人這麼做,到底爲的是什麼?爲何司馬焰又願意當她的協助者?

司馬焰搖了搖頭後說道:

「那也是很巧妙的心理詭計。」

所以我纔會想不通。

闕梅學院的制服是深藍色的。

我忘了把殘缺姬的傳說考量進我的推理中。

一、蕪人待在醫療室中,將自己的雙腳用柴刀砍斷。

❖ ❖ ❖

我的推理其實已經很接近真相。

我們本來打算要去殘缺姬的房間,但已經有兩個人先我們一步抵達了。

我和司馬焰來到了舊校舍。

「小焰,你知情一切計劃,你毫無疑問是『協力者』。

「莫大哥,你不覺得這世上存在着無法以法律制裁的人嗎?」

「其實,蕪人在第一天時 ——

首日奪手

蕪人的死亡,對她們來說毫無意義。

「你只帶我們跑到建築物外,並沒有跟着跑進來。」

不是先斷手再斷腳,而是先斷腳再斷手。

「就是因爲是蕪人的朋友,我纔不阻止她。」

忍受這麼大的痛苦,甚至不惜砍斷自己的手和腳,爲的不過是這個目的?

三、用被單蓋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沒有雙腳的事被發現。

「但是,光是這樣是不夠的,蕪人還需要『協力者』。」

雖然幾乎解開了所有真相。

聽到我的指認,司馬焰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因爲,最珍惜自身的她們,會想要『解咒』啊。」

「是的,只有你有可能做到此事。」

因爲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做的。

「真是厲害,莫大哥,我雖有料到會被你看穿,但我沒料到會被看穿得如此透徹。」

但「動機」是我唯一沒搞懂的部分。

之所以無法解明所有真相,是因爲我犯下了一個大錯。

牆上的血文、放在石盒中的斷手斷腳,其目的都是爲了同一個 ——

「什麼意思……?」

司馬焰指着她們的背影說道:

虹之天和亞地兩人,呆呆地看着殘缺姬房間裏的石盒。

「那就是爲了將『首日斷手,次日斷腳』這樣的順序,輸入到我們腦中。」

接着,可能是放棄掙扎,她抬起頭來,露出了平常的笑容。

但是因爲前面的帶領,我們很容易就誤會你應該跟在後頭。

「因爲,她要藉着傳說『混淆事件順序』!」

「他給我們的只有大綱,不管是『殘缺姬的傳說』、『殘缺姬的詛咒』、『殘缺姬的解咒法』,都是我和蕪人所編撰,也是我們刻意散佈的。」

按着左手的我往前踏了一步,但沒掌握好平衡,險些跌倒。

不管是「兇手」、「殘缺姬」、「被害人」 —— 全都是蕪人一個人!

—— 「莫大哥,你跑進去,右邊第一個房間就是了!」

「那就是讓所有人相信 —— 『殘缺姬的詛咒是存在的』。」

—— 對兇手來說,「殘缺姬」的傳說是必要的。

當雙手雙腳被砍斷後,還需要有一個人來運送斷掉的肢體,只要依序在第一天放入斷手、第二天放入斷腳,那就能加深目擊者的錯誤印象 —— 也就更能混淆事件發生的順序。

就算真的要自己割下雙腳,沒有雙手的她也無法做到。

被迷惑的我一直搞錯了。

但其實這是辦得到的,之所以認爲不可能,只不過是我搞混了事件順序。

「我不是,但這計劃確實是『盲』提供的。」

「小焰,你『根本就沒有帶我和陌羽跑到醫療室』。」

「當然有意義。」

只要這麼做,你就一定能在我之前放好雙手。

「就是因爲是蕪人的朋友,我才願意當她的協助者。」

二、接着她利用刀座架好刀子,將自己的雙手用力往下一揮,砍斷自己的雙手。

「是的,不管我和蕪人做了什麼,我們的目的其實都只有一個 —— 」

兇手就如我所推測一般,是「蕪人自身」。

「莫大哥,看看虹之天和亞地吧,就算蕪人死了,她們依然一點愧疚都沒有,她們從不覺得自己是錯的,而且也不會有任何人懲罰她們。」

「你既然是蕪人的朋友,爲何還要協助『盲』完成計劃 —— 爲何不阻止蕪人?」

「那是很好的投影布,只要用投影筆之類的東西,就能將血手印弄上去,而且也能讓它瞬間消失。」

次日削足

四、第二天時,找個無人看到的時機發出慘叫,讓人發現她的雙腳不見。

「爲何你要眼睜睜地看着蕪人成爲『殘缺姬』啊!」

雙腳被砍斷時,需要先用液態氮冷凍傷口阻止出血,如此才能蓋上牀單不被發現。

「莫大哥,這是最後了,和我一同見證蕪人……不。」

雙手被砍斷時,需要有人踢落架在刀座上的刀子,讓柴刀落到地上,不被旁人發現是自己砍斷雙手。

「但是,莫大哥,你忘了嗎?第一天蕪人發出慘叫時,我可是帶你和陌姐跑到醫療室的人喔,若我是『協力者』,我又要怎麼在你之前跑到舊校舍,安置斷手呢?」

第二天時,蕪人的雙腳爲何會自密室中無聲無息的消失。

「就算如此又如何?這跟你和蕪人的所作所爲有關係嗎?」

「…………」

「僅僅是爲了讓她們相信?就做到這種程度?」

不過一點點的誘導,就讓事情看起來像是如此。

「和我一起見證『殘缺姬』精心策劃的詛咒吧。」

所以,柴刀上纔會只有蕪人的指紋。

「我還是無法理解……」

五、第三天,趁獨自一人時將刀尖抵在胸口上,靠自己的體重往下一撞,完成殘缺姬的傳說。

想必那時的你,應該是馬上轉身就跑,帶着不知藏在何處的蕪人雙手,進去舊校舍安置了吧?

既然不希望,那爲何還要協助她?

她自己完成了「奪手」、「削足」、「獻身」三道詛咒。

司馬焰一邊這麼說,一邊流下了淚水。

我們躲在後頭,偷偷地看着這一切。

事件的真相是這樣的 ——

「莫大哥,你的意思是,那個『協助者』就是我?」

「 —— 蕪人之所以能成爲『殘缺姬』,全都是因爲你!」

「……」

「莫大哥,你知道石盒裏頭的是什麼嗎?」

—— 只要把自己好友的照片放入殘缺姬房間中的石盒,那他就會代你承受殘缺姬的詛咒。

「那麼,突然出現在蕪人背後的血手印是怎麼回事呢?」

就算她們信了詛咒又怎樣?她們不會因此良心不安。

「莫大哥,只要讓她們深信詛咒存在,蕪人的復仇就完成了。」

「…………」

「沒錯,就是爲了復仇,只要蕪人以這麼悽慘的方式死掉,那她們也會相信『殘缺姬的詛咒』是存在的事物吧?」

司馬焰露出熊熊燃燒的眼神說道:

三獻其身

她咬着下嘴脣,就像忍受什麼地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蕪人之所以這麼做,爲的是報復虹之天和亞地?」

就像是很不甘心似的,她緊握拳頭哭泣。

「仔細想想,每次看到血手印的時候,你必定在場。」

「小焰……你是『盲』嗎?」

順着司馬焰的手指,我從遠方看到了那是什麼。

—— 那是爲了解咒,而放進去的兩張照片。

「那兩張照片,是虹之天和亞地兩人的照片喔。」

「等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 」

「她們兩個,各自把對方的照片放了進去。」

就在司馬焰說出答案的同時,虹之天和亞地指着彼此開始大罵!

「你這婊子,都忘了我們家給你們的恩惠嗎?」

「哈!總是高高在上的不是你嗎?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我要回家跟爸爸說,這次一定要讓你們家死無葬身之地!」

「很好!要來就來吧!就看最後滅亡的是誰家!」

一切的佈局,都是爲了此刻。

—— 我的背後感到一片冰涼。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因爲誰而感到恐懼。

是策劃一切的「盲」?

是實行一切的蕪人?

是協助一切的司馬焰?

抑或是這一切的一切?

不對,我害怕的其實是……

「莫大哥,真正完成復仇的,不是蕪人也不是殘缺姬。」

指着牆上的血文,司馬焰問我道:

「真正制裁她們兩人的 —— 」

—— 殘缺姬是假的。

—— 殘缺姬的詛咒是假的。

—— 殘缺姬的傳說是假的。

「是她們自己的惡意。」

「你認爲,是什麼造就了殘缺姬呢?」

「殘缺姬的詛咒,至此全部完成。」

就像是用眼前的情景弔唁死去的蕪人。

司馬焰露出彷彿能燒盡一切的眼神看着這一切,闔起雙掌拜了一拜。

之所以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都是 ——

看着抓着彼此頭髮打成一團的虹之天和亞地,司馬焰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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