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水族館 chapter 5 可愛侵略悻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1.2萬 字

「你聽過『可愛侵略性』嗎?向陽。」

十年前,初代殺人偵探——陌雪向我這麼問道。

「沒聽過呢,雪阿姨。」

——啪!

一陣清脆的聲響從我頭上傳來,打得我頭暈目眩。

「說過多少次了,我才二十八歲,別叫我雪阿姨,叫我雪姐姐!」

「……雪姐姐。」

「很好!」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

明明都有一個六歲女兒了,還要人家叫她姐姐,這人真是恬不知恥。

「話題繞回原本的『可愛侵略性』,也就是Cute Aggression。」

陌雪輕咳幾聲後,繼續說道:

「你有沒有過類似的經驗?抱着自己喜愛的人時,情不自禁地想要咬她一口,或是曾幻想過緊緊握住她脖子時的情景?」

「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這些經驗我都沒遇過。」

「那麼,你有握過可愛的小動物嗎?例如倉鼠之類的。」陌雪向我微笑,「你握着它時,是否曾在一瞬間,產生想要捏爆它的衝動?」

「…………」

這是個很令人不舒服的問題。

但我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這股破壞的衝動,就是『可愛侵略性』了。」陌雪繼續解說道:「你喜愛這事物,於是你起了想要對眼前事物更進一步的衝動,想要將這衝動透過激烈的行爲發泄。」

「告訴我吧,莫先生。」

「話又說回來——」

但是,我想也是這些矛盾和孤獨,造就了她們那種非人的美貌和氣質。

「我可不是一般女孩子啊。」

陌雪掏出懷中的小刀,一邊撫摸刀鋒一邊向我說道:

「所以知道了吧,不要因爲崇拜而貿然靠近殺人偵探。」

「抱歉,嚇到你了吧。」

真是……悲哀至極的家族特性。

張藍伸出細長的手指摸了摸我身上的傷口,微微歪着頭問道:

「只要我們喜愛上一個人,我們就會把他殺掉。」

「當然沒事,我最自豪的就是逃離危機這方面的能力喔。」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待在她們身邊,成爲她們心中特別的存在。

我摸了摸那些晾曬的西裝,雖然還是很溼,但勉強能穿。

「…………」

「明明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我和陌羽之間的距離比誰都遠。」

若是一不小心愛上了陌家的女孩子,那該怎麼辦呢?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有這麼多傷口啊?」

「莫先生,你沒事嗎?」

聞言,我錯愕。

燒傷的雙手已經被繃帶和紗布包了起來,而我上半身的衣物因爲溼透的關係,盡數被脫了下來,晾在一旁。

「喔?」

「雪姐姐的意思是……?」

當時,我本來以爲是某種譬喻。

我吞了口口水,緩緩問道:

「真是的……」我摸了摸後腦杓,有些無奈地說出一部分真相:「我身上的傷口,是當殺人偵探助手的代價。」

那是個非常乾淨、美麗的笑容。

但我覺得憑張藍的聰明才智,她有可能隱隱約約抓到了真相。

聽完我的解說後,張藍有些訝異。

「因爲……」

「你所崇敬的殺人偵探,就是這麼危險的一個存在。」

「因爲你會殺掉自己的女兒嗎?」

事後回想起來,在目睹陌雪笑容的那個瞬間,我或許就已經徹底淪陷了。

這個傢伙,爲了得知真相,竟還拿剛剛的人情要脅我。

「也是……」

「什麼意思?」

只要過於靠近,就會有生命危險。

我沒有說出陌羽其實就是殺人偵探的事,也沒說出其實那個黑衣少女就是陌羽。

❖ ❖ ❖

「『性慾』?」

張藍露出一個有些壞心的笑容。

我一直沒有開口問陌雪一個問題。

「嗚……」

我有些愧疚地向張藍說道:

「可是,你的身體——」張藍緊皺眉頭,指着我的身體說道:「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啊……」

當哪天對方真的愛上我時——

「對了,向陽,你自己也要小心喔。」

「是啊。」

「別讓我太喜愛你。」

陌雪轉過頭來,向我展露出一塵不染的笑容。

「所以,我女兒陌羽出生後,我一次都沒見過她。」

陌雪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說道:

只要讓她們過於喜愛,就會被她們殺害。

我的身上滿是傷痕。

我坐起身來,察看四周。

「那是當然的,若是一般人,理智會在這時起作用——它會阻止我們傷害自己珍愛的事物。」陌雪手撫着自己的胸口,「但是,也不知是基因方面的問題,還是某種遺傳疾病,陌家的女性無法靠理智剋制這股衝動。」

「這裏是……?」

這裏是我和張藍一開始喝茶的房間,而我正躺在沙發上。

「你確實是說過。」

「第一眼看到時確實有些嚇到,但接着好奇心就開始運作了。」

我嚴肅地向她問道:

「張藍。」

「是的,要是解釋得更簡單些,你可以把這股衝動想像成性慾。」

在感受到要爆炸時,我的本能起了作用。

「愛情除了美好的事物外,本就有着佔有和排他的部分。而我們陌家的女性,就是會放大這醜惡的部分,想要藉由『殺害』這個行爲發泄心中的衝動,佔有對方的全部。」

所以雖然場面很嚇人,但除了雙手手掌的燒燙傷外,我並沒有什麼其他外傷。

「不過這種愛意誕生出的恨意,我倒是可以理解。」

「我們,比誰都還接近殺人者。」

「你聽過『可愛侵略性』嗎?」

「……但是,我仍不會將倉鼠捏爆。」

「小心什麼?」

「若只是『好感』或是『朋友』之類的程度,那還勉強壓抑得住。但若是進展到『家人』或是『愛人』之類的特別關係,那這股殺意就會完全支配我們,讓我們將對方殺掉。」

我當場潛進水中,並順着爆炸的力道往後跳。

「這跟性慾是類似的,隨着我們越來越喜愛一個人,我們對他的殺意也就越大。」

陌雪望着遠方,彷彿是想讓自己的視線穿透牆壁,抵達她女兒所在的地方。

❖ ❖ ❖

「啊啊……被你看到了啊。」

對於一般人來說,或許這樣的存在是該讓人害怕的。

我的生命,不也會因此而走到盡頭嗎?

但等到了解張藍這個人後,我意識到她有可能是認真的,畢竟不管多麼激動,她的理智都能運作。

「你之所以離羣索居,孤獨一人生活,也是因爲不想傷到他人吧。」

站在我身旁的張藍,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切傷、割傷、刀傷、槍傷、燙傷——大大小小的新舊傷口,讓我的肌膚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這也是爲何我穿三件式西裝,戴上絲綢手套的原因,因爲我不想讓這些傷口顯露出來。

「啊啊啊……手真的好痛,感覺好像有些扭到了。」

話說回來……

我不由得看傻了眼。

「……」

「要不然,我會想要殺掉你的。」

「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竟有這種家族。」

主控室的機械發生爆炸,讓我失去了意識。

「……」

「我說啊……一般女孩子會這麼直白地碰觸他人隱私嗎?」

但隨着對方對自己的好感度越來越高,自己的生命也會越來越危險。

「也就是說……你們的愛情,伴隨着殺意,是嗎?」

腦中迅速地閃過剛剛發生的事。

就是因爲愛上了她,所以纔會想要逗她開心,陪伴在她身旁。

「莫先生,一開始見面時,我不是說我有想要殺掉的對象嗎?」

「我這個弱女子剛剛可是很辛苦地將昏迷的莫先生搬到這邊來喔。」

若是——

「……」

我睜開眼,眼前是某個房間的天花板。

「是的。」

她是個理性過於強大的女孩。

「莫先生知道我母親爲什麼要建造這間水族館嗎?」

「不是因爲喜歡水或是海洋生物嗎?」

「不,真正喜歡的並不是我媽媽。」

「嗯?」

「真正喜歡的,是媽媽的愛人。」

「——要是正式開幕了,『他』就會回來吧。」

聽到張藍這麼說,我想起了徐水悠在初見面時說的話。

「也就是說,爲了博取愛人的歡心,你媽媽建造了這間水族館?」

「是啊,很傻對吧?明明那人都已經捨棄媽媽了。」

「咦?」

「一個月前,媽媽的愛人就消失了。」張藍露出有些無奈的微笑,「他捨棄媽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那麼……她爲什麼還要建造這間水族館?」

想要給他看的人,已經不在了吧?

「因爲媽媽堅信,只要建好水族館,那個喜愛海洋生物的男人就會回來看。」

「這也太……」

我說到一半止住了嘴。

「太一廂情願,對吧?」

張藍接續了我說不出口的話。

「我的父親早逝,我是由母親一人撫養長大的。因爲她很疼愛我的關係,我從沒感到寂寞過,我是真的很愛也很尊敬我的母親。」張藍轉過身來,面對我說道:「所以,我纔不能原諒拋下我媽媽的那個男人。」

「有啊,對莫先生的失望看得挺清楚的。」

陌羽沒殺過人,從來沒有。

「我有着『欣喜』。」

「不,你——」

——而那或許也是陌羽墜入愛河的瞬間。

「被害者」和「兇手」。

「那真是太好了。」

「……」

輕咳兩聲後,我擺出再正經不過的表情。

「從現在起,我要開始做殺人偵探助手的工作了。」

「喔喔——」

也就是說——

「當然是因爲我喜歡她啊。」

「媽媽爲了那個男人花盡爸爸留下的遺產,甚至爲了建造這水族館而積欠許龐之一大筆錢。」

「……恨到想要殺了那個男人嗎?」

那麼,徐水悠是怎麼死的?又是被誰所殺?

「嗯?莫先生不是從一開始就在做嗎?」

「那時,我是這麼想的——」

「那不就跟我一樣嗎?」

「那他爲什麼到現在都還沒被抓走?」

「莫先生,這麼輕易就說出喜歡一個人,感覺起來一點都不認真喔。」

但這名片盒中裝的並不是名片,而是一片又一片的藍色藥錠。

張藍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會嗎?我倒是覺得莫先生挺好懂的。」

「……你是在挑戰我嗎?」

「如何?有看出什麼嗎?」

「嗯……」

此時,張藍說出了一句我熟稔無比的話:

「我想,你要失望了。」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總之,勸你還是放棄吧。」

「因爲喜歡她,所以想要跟在她身旁伺機攻略她,這很正常吧。」

「看到媽媽屍體的當下,以及之後將她拖出來急救時,我的腦中都有着這種想法,我是個很令人噁心的女人,對吧。」

「人們會用這樣的句子形容他,也是因爲他已經殺了很多人嗎?」

「什麼意思?」

「那麼,莫先生爲什麼要當殺人偵探的助手?」

「……總覺得這是詭辯。」

陌羽心中的愛越多,殺意也就越深。

「…………」

但是在觀看監視器的紀錄後,我發現八點五十到九點這十分鐘間,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無人有辦法去實行我所想的手法和計劃。

這個兇手並不是我可以解決的對象。

另一個因爲無法控制的理智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殺人。

我本以爲兇手是殺了徐水悠,再利用「電擊屍體」和「假的慘叫聲」混淆死亡時間,製造不在場證明。

「是。」

「不管這個世界有着多麼高明的偵探,他都不可能完美還原真相。」

雖然之前有幾次不小心被看穿,但別以爲你總是能佔上風。

「莫先生的口吻,就像是希望哪天發生這種事似的。」

「『他化身兇手、成爲兇手——他是最擅長殺人的偵探。』」

「嗯……」

「所以,我纔想見殺人偵探一面。」

「我擁有比誰都還強烈的理智,我比誰都還知道我能輕易殺掉那個男人。」

一個因爲無法控制的衝動而殺人。

「你想太多了。」

「『這樣這間水族館,就再也不會有人願意來了。』」

露出一個悽愴無比的笑容,張藍說道:

我披上吸飽了水而變得有些沉重的襯衫說道:

「不,並不是如此的。」

「真心喜歡她那張臉。」

「是的,恨到想要殺了他。」

「我是真心喜歡殺人偵探——」

「………………………………」

「…………」

「那麼,殺人偵探至今爲止,殺過幾次人了?」

「數不清次數了。」

九點前,沒有人有可能是兇手。

「莫先生,你知道當我看見媽媽在水槽中時,除了震驚、難過、傷心外,我的心中還有什麼嗎?」

我穿上西裝外套,並將絲綢手套戴好。

「看到媽媽變成這個樣子,我非常心痛。」

「總覺得……有些可惜。」

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兩個人——

「這時,我想到了殺人偵探的事。我一直很想當面問他,究竟人爲什麼會想要殺人,他又是抱持着怎樣的心情在殺人的。」

我已經想不出任何解答。

那是個雖然平淡,卻也因爲平淡而顯得無比認真的語氣。

我終於知道了,爲什麼我會覺得張藍和陌羽很相像。

「………………」

「對我和殺人偵探失望也不錯,反正這個案件結束後,你就再也不會遇到我們。」

「……有什麼?」

「她只是擁有比誰都還強烈的殺人衝動,比誰都還容易殺人而已。」

至此,已是我的極限。

「可惜?你想太多了,我不是說了嗎?跟我們扯上關係,就是在冒生命危險。」

「與殺人偵探見面,和以身犯險是同等意思,那不是一個普通人應該靠近的人物。」

「莫先生不是對自己的神祕感和深不可測很有自信嗎?那麼,應該也不怕被我看穿吧。」

我從西裝口袋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名片盒」。

張藍露出如花一般的微笑。

張藍的眼神變得一片虛無。

「說不定終有一天,她會有無法控制的時刻出現。」

穿好衣服的我緩緩閉上雙眼,將至今爲止的案情在腦中整理一遍。

「你這種小女孩纔不懂呢,就是要有神祕感,才能輕易讓女孩子淪陷啊。」

我一邊「啪啪」抖掉西裝上的水珠,一邊向她說道:

我思索了一會兒後,緩緩說道:

她們截然相反,卻也因爲這樣而無比相似。

但是,這並不代表這個案件無法破解。

不管是分析案情、尋找線索、思考手法、抓出兇手,這些都是「莫向陽」自己想做的事——是他在殺人偵探殺人前所做的掙扎。

「與其用說的,不如親眼見證吧。等到這個真相解開的瞬間,你就會明白這句話的箇中含意。」

「這就是商業機密了。」

「要不然,莫先生試着在這邊認真地向殺人偵探表白怎樣?」

「嗯……」

「聽好囉,這就是我認真的表白。」

「很容易就能知道莫先生是個深不可測的人啊,這不是很好懂嗎?」

「殺人偵探的助手只會做一件事。」

「關於這句話的真相……我想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怎麼可能,我這麼深不可測——」

「那是什麼?莫先生?」

看着張藍坦率點頭的模樣,我不禁無言。

「不管莫先生是怎麼想的,我都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那是讓我化身成『被害人』的道具。」

「被害人?」

「沒錯。」

我拿出一片藥片吞下。

「張藍,帶我去徐水悠的房間吧。」

❖ ❖ ❖

張藍帶我來到了徐水悠的房間。

自從她死後,這個房間就被封了起來,無人動過。

裏頭的傢俱十分簡約,但是書櫃上有着大量的書籍和文件。

「張藍,接着讓我待在這個房間中,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

「你要做什麼?」

「我打算盡力揣摩你母親的思想,複製她在死亡前的行動。」

「也就是說……就跟犯罪模擬一樣嗎?」

「是的,但我不是化身成兇手,而是化身成被害人。」

「嗯……化身成媽媽是嗎?」

張藍抱着雙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別擔心,因爲做過很多次了,我一定能變成你的母親——」

「……好惡心。」

張藍一邊這麼說,一邊微微後縮。

「稍微一想像就覺得好惡心。」

徐水悠似乎還委託私家偵探和警方去尋找該名男子,但看來都一無所獲。

「若我就是徐水悠,我會怎麼做呢?」

「那就愛上吧,反正我也挺喜歡你的。」

就算面臨資金不足的危機,她也會利用貸款和賒帳的方式巧妙因應,努力讓建造工程順利。但也因爲這樣,她欠了許龐之大量的錢。

「不過,比起殺人偵探,你多了理智和聰明,你怎麼會想要親手殺死兇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

從來往的信件和大量的電子紀錄,可以得知徐水悠是多麼癡迷她的愛人。

這個想法,就跟——

「但是……似乎有些古怪?」

「所以,需要借你媽媽平常穿的洋裝嗎?」

從「名片盒」中拿出的藥錠,名爲「D95」。

「我覺得我最大的魅力,就是讓人搞不清楚哪句話是認真的。」

三、若徐水悠是自殺,那擴音器的放置和主控室的毀壞,就不知是怎麼回事了。

「不過呢,莫先生……」

「就跟殺人偵探一樣,對吧?」

看到我有些窘迫的模樣,張藍露出微笑。

不知爲何,徐水悠的愛人在一個月前人間蒸發了。

❖ ❖ ❖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我不是要在物理上化身成被害人,是要在心理和氛圍上化身成被害人!」

她一定知道,她在此時說出這種話、做出這種事,會讓我對她怦然心動。

總覺得整件事越來越古怪了。

「……請別一臉認真地說這種話,就算是我也是會受傷的。」

不要去思考兇手是誰、不要去思考疑點。

「若是我想要親手殺死兇手,她會允許嗎?」

九點之前,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這不是你的錯,張藍。」

就算是爲了自己所愛的人,徐水悠也不會這麼做。

若是自殺,有太多說不過去的地方。

「若是……

二、要是自殺,不會用假的慘叫聲製造密室。

她此時的身影,跟我們一開始見面時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這麼輕易就吐出喜歡,聽起來一點都不認真。」

看着這樣的紀錄,我沉默下來。

要是再不還錢,水族館別說開幕了,就連能不能順利完工都是個問題。

我們趕到事發現場時,「海」是密室,裏頭也只有徐水悠一個人。

這個安慰,是專屬於你的。

要是死在水槽中,這間水族館就再也不會有人來了。

「不,我不是要跟在殺人偵探身邊。」

「就說不要一臉平靜的說出這種評價了。」

我需要大量的錢,若不用高利貸或是非法手段,那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

「……是這樣嗎?」

「咦?」

就像餓了好多天的人,我不斷啃食這些紀錄。

在藥物生效的期間,我感到自己的血液流動非常快速,身體的溫度就跟發高燒一樣。

「等這個命案結束後,我要加入殺人偵探的團隊。」

「就是因爲我是理智過頭的人,所以我才選擇這麼做。」張藍打斷我的話,緩緩說道:「我知道唯有親手製裁兇手,我才能得到復仇的實感——我才能原諒自己。」

「那還真是榮幸。」

「而且,莫先生,你說錯了。」

張藍低下頭,以微弱的聲音說道:「我一點都不聰明,要是我夠聰明,我就能阻止媽媽的死亡了。」

「什麼事?」

「要是你真的成功化身成媽媽,你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別這樣啊……」張藍舉起雙手,輕撫我摸着她頭的手掌,「你對我這麼溫柔,要是我真的愛上莫先生怎麼辦?」

就像沒入水中,我翻閱着房間裏頭的所有資料。

接着,她緊緊抱住了我。

「剛剛一瞬間覺得與其要這樣,不如干脆永遠抓不到兇手算了。」

——啪。

「從此刻起,我就是莫先生的粉絲了。」

猛然驚醒的我敲了一下自己的頭。

爲了自己所愛的人,徐水悠研究了大量的水族館文獻,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成爲水族館方面的專家。

「自殺……嗎?」

若是從這兩點來看,只能導出一個結論——

「嗯……變態啊。」

「D95」是陌雪留給我的道具,也是讓我以「殺人偵探助手」活動的重要道具。

「那需要我叫你一聲『媽媽』嗎?這樣你會不會更有感覺?」

我不知道它的確切成分是什麼,但可能跟運動選手在競賽時會服用的禁藥有些類似吧。

想不通……

伴隨着殺意的愛情。

徐水悠是自殺的。

「………………」

「……」

即將把門掩上的張藍從門縫後低聲說道:

它會降低我的思考能力,同時大幅提升我的反應和肉體能力。

這比指着我大罵還要更讓我感到難過。

看着張藍此時的笑容,我不由得輕輕點了點頭。

「不、不對。」

捨棄自己的想法和思考,我將自己沉浸在徐水悠的房間中。

「不。」我對她露出微笑,「我剛纔不是叫了你的名字嗎?」

「我說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要是跟在殺人偵探的旁邊,會有生命危險的——」

現在已經過了「莫向陽」的時間。

「你們……或許真的很相像也說不定。」

身體逐漸發熱,我知道我吞下的藥已開始產生效用。

日記、電腦紀錄、喜愛看的書、存起來的筆記和照片——

果然如我所料,徐水悠幫自己保了大量的意外險。

「這聽起來就像是最沒有魅力的部分。」

「……你又把我當成殺人偵探了嗎?」

對於他的失蹤,網絡上有着一則小小的報導,但這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看着她那平靜——又像是在哭泣的表情,我不自覺地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安慰她。

一、自殺是拿不到保險金的。

抬起頭來,張藍對我露出一個堪稱犯規的可愛笑容。

我叫出保險紀錄。

可能是抱着水族館建好、對方就會出現的期望,徐水悠不斷加速水族館的工程。

「決定什麼?」

「在你心中我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啊!」

「我要當莫先生的助手。」

「莫先生,我決定了。」

「不對……我在做什麼啊。」

「保險。」

「呵呵……」

「我很喜歡我媽媽。」張藍以平淡卻又清楚的聲音說道:「我有多愛媽媽,就有多恨兇手。」

我想,她一定早就算計好了。

「……你真的想這麼做嗎?」

現在的我,是「殺人偵探的助手」。

我必須模擬徐水悠的價值觀,重現她的思考和行動。

「我是徐水悠……」

在「D95」的藥效下,我感到身體越來越燙、越來越燙。

這股高溫融化了我的腦袋,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我愛着某個失蹤的男人、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拼了命地想要完成水族館……」

就像在催眠自己,我一邊翻着資料一邊這麼說道。

時間不斷流逝,房間也越來越暗。

我感到莫向陽的自我越來越淡。

但是這樣還不夠。

我必須浸到更深、更深的地方——

就像潛入幽暗的大海,我必須沉到這個水族館的最深處。

身上的舊傷痕隱隱作疼。

我是殺人偵探的助手。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才能。

但是跟在陌羽身邊,我「死」了無數次。

這些傷痕就是經驗,也是我唯一可以憑藉的力量。

若陌家的女性比誰都還接近殺人者,那我就是比誰都接近被害者的人。

「……怎麼辦?」

不管怎樣都湊不到錢。

我是抱持着希望取了這名字的。

「這邊的設備,都是許龐之賣給我的。」

然而愛情是不講道理的。

說到這個……

我找回了自我,變回了原本的莫向陽。

就像我化身成被害人。

我希望開幕後,我們能重回以往的生活。

只要再撐一下,水族館就能開館了。

藍兒……

他化身兇手、成爲兇手——他是最擅長殺人的偵探。

身爲你的母親,我保有最基本的尊嚴。

因爲從陌羽身上散發出來的,毫無疑問是殺氣。

麻痺感逐漸充滿我全身,我感到失去力氣的身體不斷隨着電流抖動。

我不奢望這間水族館能賺很多錢,即使馬上就倒也沒關係。

「我知道的……」就像被徐水悠附身,我喃喃自語:「藍兒一直默默地擔心我……」

一直想見殺人偵探一面的張藍,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陌羽。

陌家的女性,總是不斷與心中的殺意對抗。

在無盡的黑暗中,我越來越分不清自己是莫向陽還是徐水悠。

但是隻要製造意外,我就能拿到保險金。

……水中的電壓並不足以電死人?

水已經完全淹沒了我的身體,我感到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那就是用『殺人』來破案。」

我希望那個人回來。

但是我測試過了,這樣的電流不會致命。

「莫先生!你還好嗎!」

這間水族館是以你的名字命名。

喜歡到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真相,就由我來解開吧。」

在我眼前的資料,是這陣子對自己做的電擊實驗。

只要拿到保險金——只要拿這個意外跟許龐之談判,我相信我們的水族館一定能順利開幕。

只要大家同時闖進來看到我,那麼大家都會有不在場證明,也不會被我的詭計所害。

錄好的慘叫聲開始播放。

喜歡到漠視了自己最愛的女兒。

但徐水悠明明是被電死的啊?

眼見陌羽拿出刀械,許龐之嚇得不斷倒退。

水流不斷地灌進來,將我的身子和電線淹沒。

藍兒……

「夠了,該回來了。」

用手中的鑰匙,我將門反鎖起來。

並不是他們膽小,而是人類的本能促使他們這麼做的。

「我不推理。」

殺人偵探的助手也被藍兒叫到這邊了。

一股盛大的寒意從陌羽身上散發,讓所有人都退了一步——就連司馬封也不例外。

僅存的一絲意識,讓我看到一羣人衝了進來。

只要沉浸在適合的環境中,她們就能輕易地進入「狀態」——進入殺人的想像。

張藍一臉着急地關掉電源,我的身體失去力道,不再隨着電流收縮、舞動。

「咦……?」

眼中隱隱閃着紅光的陌羽,突然站起身來,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刀。

這舉動有些熟悉,前不久才見過。當初張藍在以心臟去顫器急救徐水悠前,也曾這麼做過。事後我問她爲什麼要多此一舉,不把握急救時間,她告訴我護校曾教過,因爲有導電效果的顧慮,至少要保持受急救者上半身乾燥。

「但是……要是被誤會是有人想殺我而驚動警察就不好了。」

彷彿夢遊一般,我走到了黑暗的「海」中。

倘若是密室,裏頭又只有我一個人,應該就會被認爲是意外吧?

全身乏力的我看着四周,感到疑惑。

喜歡到幾乎放棄了一切。

「因爲,我就是這麼喜歡他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她們比誰都還了解殺人者的心,比誰都還了解何爲殺意。

我想要等我親手了卻這段感情後,再跟你坦白一切。

但是,就快結束了。

我一直沒跟你說,我建造這水族館的理由。

我知道你很討厭那個男人,也很討厭喜愛上他的我。

不過沒關係。

水族館中的其他人都已經來到房間,面無表情的陌羽坐在我身旁,渾身充滿刺骨的寒氣,她一邊褪下我的上衣,一邊拿着布巾緩緩擦拭我的上半身。

我沒死?

「這麼漂亮的女孩竟然就是……殺人偵探?」

我的心情也能做個了結。

讓我用這一切向你證明——

只要建好水族館,他就會回來看看我吧?

「莫向陽。」

「殺人偵探從不分析狀況、從不邏輯推演,也從不曾思考案件的前因後果。」

只要再一下,一切都會結束。

「莫向陽已經重現了被害人許水悠死前的行爲。」

欠許龐之的錢也到了即將還款的期限。

這樣水族館的名聲會受影響的。

「就算知道繼續愛着他會被毀滅,但我依然願意被他束縛。」

你永遠是我最愛的女兒。

真是愚蠢啊,都到了這把年紀了,還對一個男人這麼癡迷。

我付不出錢。

司馬封很快就恢復冷靜,他一邊抽着煙一邊說道:「徐水悠看起來是想製造意外詐領保險金,但依照目前的狀況看,電壓並不足以致死,關於這個疑點,殺人偵探有什麼高見?」

隨着這聲淡然的低語,一道亮光撕開了我腦中的黑暗。

裏頭有着斷裂的電線。

只要開幕了,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殺人偵探會做的只有一件事——

而且,要是許龐之看到他的設備讓我發生意外,說不定他會少收一點現金。

不過你有注意到嗎?

陌羽那淡漠的聲音,將我從被害人的想像中拉了出來。

「殺人偵探。」

接着,我想我會就這樣昏迷吧。

我將設定好的擴音器放在水槽後方,然後自己跳進水槽中。

——等等。

既然有他在,想必不會讓我真的發生意外才對。

陌羽輕輕搖了搖頭。

——她們比誰都還接近殺人者。

「我是誰?我是——

要不是我完全複製被害人的行爲,我也不會發現水中的電壓有異常。

我相信你一定會第一時間來救我的。

「就算他沒回來——」

接着,張藍將我拖出了水槽外,給予我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

緊閉的門發出沉重的聲音,似乎是有人想要闖進來。

陌羽也在此時化身成了兇手。

「你、你是誰啊!想做什麼!」

只要溺水的時間不要太長,那就只是一樁在整理水槽時所發生的意外。

用「殺人」替代分析。

司馬封、許龐之、陌羽還有張藍同時進入了房間。

這些日子,似乎也有些冷落藍兒了。

用「殺人」替代邏輯推演。

用「殺人」替代前因後果的思考。

陌羽咬着刀子,然後拿起「心臟去顫器」。

「看好『我』的模樣,莫向陽。」

陌羽將「心臟去顫器」按到我的胸口處!

「『我』就是那個殺了『你』的人。」

強大到足以讓任何人心臟停止的電流灌入我的體內!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司馬封大喊。

「我不是說過了嗎?」陌羽冷冷地說:「我在用殺人破案。」

我張嘴想要大喊,但是早先在水槽中就被麻痺的我什麼都喊不出來!

「媽媽,你不能死,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啊——」

陌羽以平靜的語調喊出了「她」在「拯救」徐水悠前所說的話語。

身體不斷顫抖、抽搐——

模糊的視野看到了司馬封想要衝過來阻止陌羽,但我以眼神阻止了他。

一直以來,我和陌羽都是這樣破案的。

我成爲「被害者」,然後她化身成「兇手」殺了我。

在偵破案子的過程中——必定會多死一人。

那個多死的人……就是我。

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兩個人——「被害者」和「兇手」。

「大家看好了,『我』是誰?」

我怎麼沒想到呢?明明是如此簡單的推論。

只有張藍有可能知道破壞主控室的方法。

「你就是『我』。」

只有張藍有可能知道徐水悠的計劃,然後再將計就計。

「——等這個命案結束後,我要加入殺人偵探的團隊。」

「——從此刻起,我就是莫先生的粉絲了。」

陌羽加大電流,用殺害我的行爲向所有人宣告真相。

可惡……真的是太可惡了。

就像張藍說的,不管情感多激烈,她的理智依然能運作。

因爲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張藍一邊哀傷的哭喊——

「是誰這麼做了?是誰像我殺死莫向陽一般殺了徐水悠?」

其實,答案早就顯而易見,只是我下意識地不想去思考這些線索。

我們不需要用邏輯推演說服任何人,也不需要找出證據來將兇手定罪。

在心臟即將停止的那刻,我終於還是發出了最後的慘叫。

在即將死去的那刻,我腦中浮現的是張藍的笑靨。

「你就是殺死徐水悠的『兇手。』」

我們重現命案的一切過程。

當我們的演繹結束後,一切就已塵埃落定。

既然「九點前」沒有人有可能犯案,那就表示徐水悠是「九點後」被殺的。

張藍利用寫着九點會出事的信,讓我的潛意識認爲命案就在此刻發生。

張藍知道徐水悠會因爲電擊而失去意識,也知道第一個實行急救的必定會是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張藍有可能這麼瞭解水族館的設備。

因爲水中有着電線,所以張藍確信,第一個將徐水悠從水槽中拖出來的必定是她。

陌羽將刀尖指向張藍,彷彿偵探指出最後真兇般說道:

「可惡……」

血液停止了流動。或許是多虧如此,我纔沒有流下淚來。

我的心臟停止了運作。

一邊用急救的器具,殺了自己的母親啊!

「——要是我真的愛上莫先生怎麼辦?」

一片靜默籠罩大家,所有人都震驚得一言不發。

張藍進入命案現場時發出的慘叫和跪地,讓人誤以爲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只有張藍有可能是兇手啊!

之所以一直被誤導。

「——我要當莫先生的助手。」

是因爲「兇手」一直待在我的身邊。

我再度確信了一件事——我啊……最討厭聰明的女孩子了。

這是個宛若惡魔,大膽又纖細的計策。

恍若簡單的填空題或是連連看。誰會做出這樣的行爲,誰就是兇手。只要觀看我們的複製,就能輕易得知。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