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館 chapter 1 殺人偵探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9167 字

我翻着手上的筆記本,這本筆記是前幾天寄到我手中的東西。
裏頭,貼着各式各樣有關「殺人偵探」的剪報和資料,甚至連警方的一些筆錄和紀錄都有。
數十年未解的命案,僅僅一天!就被一個神祕偵探破解了!
神祕偵探再度建功,奇怪的是,沒有人願意談論他的事。本報記者將繼續深入報導,瞭解真相。
長相不明、存在不明,所有目睹神祕偵探辦案過程的人臉色都一片蒼白。
「記得就是從這時候吧……」
我不禁露出苦笑。
這本筆記本中的剪報,是依照時間順序編排下來的。
本來歌功頌德的報導,從這一篇開始轉了方向。
獨家報導!
是惡魔還是偵探?
只要是神祕偵探所在的現場,都會出現新的死傷者!
警方給予他不祥的代稱——殺人偵探。
本來是一人死亡的現場,因爲殺人偵探的關係變成兩人。
殺人偵探經手過的所有案件,死亡人數都強制加上一人。
這究竟是詛咒還是破案的代價?
破案率百分百!
只要是殺人偵探所在之處,真相必定顯現。
但你必須擔負「多死一人」的風險。
所有接觸過殺人偵探的人,對他的形容都是同一句話:
「謎團?」
「喔?」
「……」
「在偵破案子的過程中——
張藍點了點頭說道:
「『爲何所有案子都會多死一人』以及『爲何說他是最擅長殺人的偵探』。」
可能是因爲工程還未完成的關係,所有窗戶和出入口都被木板封了起來,僅留下正門的出入口。
「『犯罪模擬』。」
你的粉絲 張藍 謹寄
時間是八月十三日上午八點三十分,也就是命案預告時間的三十分鐘前,我來到了名爲「藍」的水族館。
「喔喔……」
「那我就稱呼你爲莫先生了,可以嗎?」
「戴着黑框眼鏡,穿着三件式的西裝、墨綠色的上衣內裏和褲子、黑色絲綢手套跟靛藍色的領帶,這應該是你吧?莫先生。」
「那麼,依照你的分析,殺人偵探是使用怎樣的手法破案呢?」
「沒錯,建造這間水族館的是我媽媽,我則是她的女兒,請問你貴姓大名?」
隨着時間積累,殺人偵探逐漸在警界和地下世界打響名聲。
我得謹慎點纔行,有女高中生對殺人偵探有好感,這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好事。
「稱呼你就隨意吧,我現在比較想知道的是,爲什麼你要叫殺人偵探來這間水族館?」
殺人偵探究竟是誰?
「叫殺人偵探來的人,就是你嗎?」
尊敬的殺人偵探: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僅憑那些零碎的資訊,就推論出殺人偵探的祕密。
「六十分。」
「既然你這麼清楚殺人偵探的事——」
這就像是與惡魔的交易。
這一年來,已幾乎沒有委託。
有的人甚至把殺人偵探的事當成都市傳說看待。
究竟一個偵探爲何最擅長殺人?若是他真的殺了人,爲何警方不將他逮捕?
張藍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不如說她更像是個真正的偵探。
「所以……殺人偵探並不是用『犯罪模擬』破案的?」
「必定會多死一人。」
我揮了揮手中的信,向她問道。
張藍以清澈無比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抱臂沉吟一會兒後,對張藍說道:
而且,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還以娟秀的字跡寫下了一封信,夾在其中——
「關於殺人偵探的傳聞有很多,但都曖昧不明、真假難辨,沒人知道他的外觀,也沒人知道他的性別。但就在我多方搜尋下,得知一名男性常常出現在案件現場。」
「嗯……是我聽錯了嗎?殺人偵探怎麼可能這麼輕浮。」
即使面對一個成年男子,她也沒有露出絲毫畏懼。
「不,我並沒有什麼特殊喔。」張藍搖搖手,「我只是一個崇敬殺人偵探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
「據我推測,殺人偵探應該是個專精犯罪心理學的人,很擅長揣摩『兇手』的思考。」
「——咦?」
這副落落大方的沉穩,實在不像一個高中生。
「歡迎你來,殺人偵探先生。」
「『他化身兇手、成爲兇手——他是最擅長殺人的偵探。』」
水族館佔地近千坪,共有五層樓,預計在下個月開幕。
那麼,與其說她聰慧或邏輯清晰……
「傳說沒有殺人偵探解不開的案子,就算再複雜和奇異的詭計,他都能完美解析,破案率高達百分之百,崇敬這樣的對象,並不奇怪吧。」
我上下打量她。
我對眼前的張藍越來越感到奇異。
「真是懷念啊……」
「你……真的是女高中生嗎?」
我銳利的眼神穿透張藍的衣服,一寸寸地掃過她的身體。
「所以他能輕易地化身『兇手』、成爲『兇手』,模擬出『兇手』的行動,推測出對方的殺人計劃。」
所以,當我收到這本筆記時,我非常驚訝,這人把殺人偵探的事調查得非常清楚,有些資料甚至可能只有警方知道。
請於八月十三日上午九點至「藍」水族館來。
我沉默不語,只是露出微笑。
我趕緊收斂表情,擺出高深莫測的模樣。
「你的答案大概六十分,雖然離真相很近,但並非完全正確。」
「嗯……」
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她有着及腰的烏黑長髮,整個人散發着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
張藍指着自己的腦袋說道:
張藍雙手拉起護校制服的裙襬,向我微蹲施禮。
「一百五十三公分……如水一般柔嫩的肌膚、發育優良的姣好身材,這正是極品女高中生的身體啊——」
聽到我確切的否認,張藍嘴巴微張,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爲了嚇唬她,我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鏡,擺出再嚴肅不過的表情問道:
我抬起頭來,看了看面前的建築物。
一位穿着知名護校水手服的嬌小女孩,站在水族館門口,向我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這間水族館的內部雖然還在整修,但光鮮亮麗的外表已經跟落成沒兩樣。
「確實是我沒錯。」
「但是,那也沒什麼吧。」
「這是人們最常用來形容殺人偵探的句子,由此當作基礎,並分析各項搜尋來的資料,我已經成功解開有關殺人偵探的謎團了。」
「嗯……我就說嘛,我看女人的眼光怎麼可能會錯。」
她抬起頭來,對我露出一個既陽光又燦爛的笑容。
「是的。」
張藍從懷中拿出一張照片,因爲是從遠處拍下的關係,解析度不是很好,但依稀能看出那是我。
他又是用怎樣的手法破案的?
真沒想到,這世間竟會有人是殺人偵探的粉絲。
「我說啊……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到我這麼說,張藍髮出狐疑的聲音。
「什麼?」
「名字……就是信中寫的『張藍』?」
「不是。」
「就像我在筆記本最後寫的,我是你的大粉絲。」張藍露出微笑,「那麼想見偶像一面,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只要是和殺人偵探有關的案子,都有你的身影;所以依此推測,你就是殺人偵探,對吧?」
我挑起一邊眉毛,有些訝異。
「那你應該知道破案的『代價』吧?」
屆時,將會有一起兇殺案發生。
「如假包換的十六歲,正是青春洋溢之時。」
張藍閉眼搖了搖頭,像是要將剛剛浮現腦中的想法甩開。
「我叫莫向陽。」
「當然知道。」
就算破案率百分之百,人們也不願意請這麼危險的偵探來。
用「死者強制多一人」的代價,換取破案後的「真相」。
翻着報導,我一幕幕地回想起之前所經歷的所有案子。
「他化身兇手、成爲兇手——他是最擅長殺人的偵探。」
但是人們在欽佩殺人偵探的同時,也對他感到畏懼。
從初見面到現在,她這才露出一個符合她年齡的表情。
看來她原本對自己的推論很有自信。
不過——
「太好了……」
她的失望,馬上變成了欣喜。
雙眼放出光芒的她,露出饒有興趣的眼神看着我。
「原來殺人偵探……是個超脫我想像範疇的存在啊。」
「……你還真是迷戀殺人偵探啊。」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待在殺人偵探旁邊,當他的助手。」
「勸你最好不要。」
這次並非開玩笑。
我再度推了推眼鏡,以嚴正無比的態度向她說道:
「要是真的當了殺人偵探的助手,你會死的。」
「……喔?」
腦中浮現殺人偵探的背影,我的聲音不禁低了下去。
「殺人偵探破案,靠的不是模擬,而是實實在在的『殺人』。」
「…………」
張藍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待在他的身旁,就意味着每天面臨生命危險。」
不是靠洞察也不是靠觀察。
「我怎麼可能是故意的。」張藍露出意外的表情,搖了搖手,「沒人會故意去燙死一隻蟲子吧?」
「莫先生。」
「但像你這種垃圾待在殺人偵探身邊,真的不太好,你可曾考慮過自殺?」
「好啦,藍兒。」
我動搖了。
我雙手交握託在下巴處,認真無比地說:
「………………」
既然已經如此,那我也不用再裝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但就算再聰明,也不過是個高中生。
「莫先生。」
「你這傢伙對殺人偵探的好感度已經到達危險的地步了!」
「你說得沒錯,我不是殺人偵探。」
「這交易如何?」
「媽媽,這傢伙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張藍站起身來,指着我告狀:「他剛剛明明才說要摸我的胸部——」
「只要你願意告訴我真相,我就任你處置。」
我側身閃過張藍潑來的熱茶。
「若你是他本人,你是不會說『待在他身旁』這樣的話的。」
誰教你剛剛要用茶潑我,這就是報復。
「你這問題叫做沒有失禮的意思?」
「莫先生你好,我是張藍的母親,名叫徐水悠。」
真正的殺人偵探另有其人,我不過是他的影子、附屬品、經紀人——或者可說是代行者。
「藍兒,別這樣對客人說話。」
「莫先生,我沒有失禮的意思。」
被徐水悠訓斥,張藍順從地低下頭,不再多言。
那麼——
❖ ❖ ❖
面對這傢伙真是大意不得,只要稍稍鬆懈,就會被她看穿心思。
「一個女孩子家,怎麼這樣跟人說話?」
「等、等一下!」我趕緊伸手阻止她。
「我就讓你摸一下胸部。」
「你到底是有多崇敬殺人偵探。」
根本百分之百都在失禮吧。
「我這個女兒從小就只有我一個母親,要是做了什麼失禮的舉動,還請你不要見怪。」
他的思維模式,只能用孤獨和可悲來形容。
「張藍,我喝完茶了。」
她雙手交握在裙子前方,露出優雅的微笑,緩緩說道:
「……」
女人真是恐怖。
我將空茶杯遞到她面前,露出微笑。
「當你不是殺人偵探的那瞬間,你就註定成爲無價值的人了。」
「唉呀,現在的女高中生真是可怕。」
所以,身爲他最爲得力的助手,我擔負着成爲衆人焦點的責任。
徐水悠輕輕一敲張藍的頭。
「好的,就算她教養不好、就算一切都是她的不對,我也一定會原諒她的。」
張藍緊握拳頭,氣得渾身顫抖。
「可以請你幫我這個『客人』倒杯茶嗎?」
她微微歪着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別忘了你剛說過要讓我摸胸部,那很重要。」
「……好輕浮。」
看來在母親面前,她不敢過度放肆。
「要是你願意跟我說實話——」
「——!」
張藍猜得沒錯,我並不是殺人偵探。
「要是今晚有空的話,不知可否和我去喫個飯——嗚啊!」
事件都還沒展開,我的身份就完全暴露了。
要是以著名的《福爾摩斯》系列來比喻,我就是裏頭的華生。
「就是說啊,藍兒。」徐水悠點點頭,「莫先生看起來一臉正派,一定是你誤會了什麼吧。」
「……」
我上下打量她,可能是正準備要去工作的關係,她的身上穿着緊密貼身的潛水服,完全襯托出她姣好的身材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生過一個孩子的母親。
「喔喔……真是好聽的名字啊。」
因爲各式各樣的原因,殺人偵探永不現身解謎。
徐水悠替我斟滿了茶,坐到張藍身旁。
我推了推黑框眼鏡,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張藍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她看了身旁的徐水悠一眼,還是低下頭。
「哪有男生會在初次見面時說這種話啊,又不是變態。」
「這怎麼可能呢。」
張藍一手拉起短短的裙角,讓自己呈現一個要曝光卻又沒曝光的絕妙角度。
「——呸。」
時間是早上八點四十分。
一個柔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頭一看。
我對她露出勝利的笑容,她再度氣得咬牙。
「莫先生辛苦了,今天特地跑一趟。」
歷經多次大風大浪、生死關頭的我,是絕對不可能栽在高中小毛頭手中的——
大大的動搖了。
「嗯?」
嗯,女高中生眼眶含淚瞪着我的模樣,意外地感覺還不錯。
一開始的熱情彷彿假的一般,張藍此時雖然面帶笑容,但眼神中一點笑意都沒有,就像是在看垃圾。
「那不就是故意嗎!說得這麼繞圈子做什麼!」
我和張藍面對面坐在水族館的一個房間中,可能因爲水族館還未開幕的關係,裏頭非常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沙發。
緊握拳頭,我強制將要笑開的臉繃回嚴肅的模樣。
就連我剛剛一時間展露出來的色心都被看穿了。
「抱歉,莫先生,我的手主觀性地滑了一下。」
張藍突然叫了我一聲,讓一時恍惚的我回過神來。
「張藍,你要知道,殺人偵探的事是機密,本不該隨便亂說,但今天不管你想要知道什麼,我保證絕對知無不言,只是——」
趁着徐水悠沒注意,我對張藍做了個鬼臉。
只見一名和張藍長得非常神似的美麗女性站在我身後,遞上幾份精緻的茶點。
不過一瞬之間的破綻,就被她完全看穿了。
「我說啊,別愚弄大人,我可足足大了你快十歲啊——」
張藍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然而最後還是放棄地坐回座位。
我躺在椅子中,蹺起腳笑道:「竟然不惜用身體誘惑也要套出真相,真是太開放了。不過大哥哥我倒是挺喜歡這種風格的。」
「你這傢伙……」
坐在我對面的張藍似乎小聲說了什麼,但我沒聽清楚。
張藍陷入沉默。
張藍繼續以懷疑的眼光打量我,我則露出鐵壁般的營業用笑容。
「這世界上的人類分成兩種人——殺人偵探和殺人偵探以外的人。」
我對徐水悠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張藍無視我的宣言,緩緩說道:
接着,她輕嘆一口氣。
「其實,你的真實身份,應該是殺人偵探的助手之類的吧?」
一滴冷汗從我額頭流下,我趕緊用黑色絲綢手套擦掉。
「你不是殺人偵探,對吧?」
殺人偵探唯一能憑藉的,就是化身兇手、成爲兇手——然後用殺人去破案。
「…………」
徐水悠手託着臉頰,輕嘆一口氣道:「莫先生,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小女並沒有什麼朋友。」
這我倒是不意外。
相對於同年齡的孩子,張藍似乎太聰明瞭點。
會與周遭格格不入,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小女是真的很喜歡殺人偵探,若你方便的話,請你在許可範圍內說說他的故事給小女聽吧。」徐水悠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已經很久沒看過她像今天這麼活潑的樣子了,很開心你能來到這邊,不過不好意思,因爲還有工作的關係,我先失陪了。」
徐水悠站起身來,向張藍伸出手,似乎是想討要什麼東西。
「媽,你最近不是都沒什麼睡嗎?就不要忙了吧。」
聽張藍這麼說,我注意到徐水悠的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像是許久沒好好休息。
「水族館快建好了,我得努力讓它趕上開幕。」
「……嗯。」
「要是正式開幕了,『他』就會回來了吧。」
「……」
聽到徐水悠這麼說,張藍一瞬間露出有些受傷的表情。
究竟那個「他」是誰呢?
「藍兒,把鑰匙給我吧。」
張藍嘆了一口氣,將一大串沉重的鑰匙交到徐水悠手上。
徐水悠輕輕地向我點頭示意,露出有些歉疚的笑容後,轉身離開房間。
看着她的背影,我喃喃道:「真的……是個好母親呢。」
「是啊……雖然有時有點傻,但她真的是個好母親。」
「真的……是個好身材的母親呢。」
「慘叫聲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趁你母親不在的時候,我們要不要來談論一下正事。」
「我啊……想要殺掉某個人呢。」
「我、我……」
「喔喔……」
張藍打量着我的臉,彷彿是想看穿我的心思。
「你想要知道這些,是爲了什麼?」
這是個簡明卻又清楚無比的提問。
「莫先生怎麼會這樣問?」
「身爲殺人偵探的粉絲,這並不奇怪吧。」
我低頭一看手機時間,上頭顯示的時間正是九點。
「我一直想見他,因爲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要當面問他的問題。」
「僅憑一點點線索就能推斷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敬佩,莫先生真的不是殺人偵探本人嗎?」
「沒、沒有,僅有的一把,剛剛被媽媽拿走了。」
我指着筆記本前頭的剪報、筆錄和照片。
張藍的臉色猛地慘白。
「你爲什麼要說謊?」
我試着推了推木門,結果堅固的它紋絲不動。
我與殺人偵探一起經歷過許多命案,看過各式各樣的殺人者。
——這是人將死之前的哀鳴。
「但若你真的是兇手,你也不會寄這種會留下證據的信過來。」
我看向身旁的張藍,結果發現她的表情和我一樣錯愕。
我非常驚訝,甚至一度以爲是自己聽錯。
我看着張藍的雙眼,大聲問道:
「她剛剛、剛剛……」
「……什麼問題?」
「說吧,是哪個『警察』指使你這麼做的?」
「冷靜點!現在說不定還來得及!」
是誰,這麼瞭解我們的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藍此時的眼神,就跟那些人一樣——就跟殺人偵探一樣。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厚。
張藍一言不發地拿着茶杯朝我頭上敲去,我趕緊用空手奪白刃的姿勢夾住。
牽起張藍的手,我們往慘叫傳來的地點跑去。
現在時間是八點五十分,我從隨身的袋子中掏出夾在筆記本內的信。
收起玩鬧的笑容,我指着上頭的內容說道:
「你——」
❖ ❖ ❖
恍若要呼應張藍的話,一陣淒厲的慘叫突然響徹了整間水族館。
張藍晶亮的雙眼注視着我,緩緩問道:
我重新摺好信紙收起。
就像被釣上岸的魚,張藍的嘴巴一張一闔。
「張藍,有沒有這房間的鑰匙?」
慘叫聲從名爲「海」的密封房間傳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張藍在我面前挺直脊背,以再清楚不過的聲音,向我緩緩說道:
「所以,我想知道他爲何要殺人,在殺人時究竟又在想些什麼?」
「『他化身兇手、成爲兇手——他是最擅長殺人的偵探。』」
「你母親不是說要工作嗎?知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什麼事?」
「此外,筆記本中,有着如筆錄這種警方纔會擁有的資訊,所以從此處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是某個熟知我們事情的『警察』,指使你寫出這樣的信,將我們引來此處的,對吧?」
於是,她露出微笑點了點頭說道:「除非我就是兇手,對吧?」
「媽……媽……」
「爲什麼……他要殺人呢?」
「那麼,我爲什麼要寫出這種內容呢?」
唯一的鑰匙,就在剛剛張藍交給徐水悠的那一串中嗎?
「因爲你知道寫出這樣的內容,殺人偵探就一定會到來。」
我感受到了,命案即將發生。
一股不妙的感覺瀰漫在空氣中,而那也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氛圍。
「理由只有一個。」
我意識到了,這是間密室。
張藍搖頭。
「帶我過去!」
「嘖……」
「沒有備用的嗎?」
「我說過了,我不是,而且別逃避我的問題——那個警察究竟是誰?」
張藍深呼吸幾口氣後,指着北邊說道:
與信中預告的殺人時間一秒不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這麼吵啊!」
就算用蠻力硬撞,也撞不開。
「我和殺人偵探的情報,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取得的東西,你卻將這本筆記寄到我們住的地方。」
張藍輕輕拍了拍手,看我的眼神不再那麼冷淡。
「不,這很奇怪。」
「海」被一扇重重的木門關住,並在門把處有着厚實的鎖頭。
就在我想問得更清楚的瞬間……
沒錯。最弔詭的是,這慘叫聲,聽起來像是十分鐘前離開這個房間的徐水悠。
難道真的是張藍她——
張藍輕輕搖頭,向我說道:
「我答應過他,要爲他保密。」
「爲什麼……是媽媽?」
「什麼正事?」
「若每個案子他都殺一人,那麼他至今爲止也殺了上百人。」
「她之前說過要到這個水族館裏最大的觀賞室——『海』中,去清洗裏頭的水族箱。」
慘叫聲更大了!我的心中起了不祥的預感。
我並未繼續說下去,但聰明的張藍馬上就知道我想說什麼。
「而且,莫先生你誤會了一件事。」
被這聲慘叫吸引,陸陸續續的有人跑了過來。
筆直刺過來的問題,讓人沒有任何閃避的空間。
我搖着張藍的肩膀質問她!
張藍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繼續說道:
「因爲,我有想殺的人。」
只要知道某處有可能發生命案,殺人偵探就會前往。
「咦……」
而且——
「我的資料的確是從警察手中取得,將你們誘來的內容也是他教我寫的,但是想見殺人偵探的人——」張藍手撫胸口,「一直都是我本人。」
「……咦?」
「你在信中寫着:『上午九點,這間水族館會發生一起兇殺案。』但是,不可能有人能預知即將發生的兇殺案,除非——」
聽到我這麼問,張藍露出意外至極的表情。
「張藍。」
「………………」
「咦?」
第一個過來的,是一個肥胖的中年大叔。
「……」
第二個過來的,是一個目光銳利、穿着黑色長風衣、嘴邊留有胡碴,有些風塵味的三十歲男子。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到場的,是一名拿着黑色陽傘的黑衣少女。
「來得正好!你們兩個男人,一起幫忙撞門!」
我趕緊招呼胖子和風衣男幫忙。
胖子喃喃念着「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之類的抱怨,而風衣男依然一句話都沒吭。
在張藍和黑衣少女的旁觀下,我們三個大漢一同撞門!
「一、二——撞!」
——砰!
但就算撞上幾十次,厚實的門連凹痕都沒產生,更別說要把它撞開了。
裏頭的慘叫越來越弱,似乎即將消失。
要是不當機立斷,就再也來不及了。
「看來……只能如此了。」
我嘴巴咬着右手戴着的黑色手套,將其脫掉。
「莫先生,你的手——」
張藍髮出驚呼!
我知道我的手很可怖,上頭佈滿了醜陋的傷疤。
爲了不嚇到他人,我平常才用黑色手套遮住。
但現在爲了救人,已顧不上這麼多了。
左手肘、右手肘、左膝蓋、右膝蓋!
或許指骨裂了吧?但這樣的付出是有收穫的。
我、張藍、胖子、風衣男、黑衣女。
現場很快地被警方封鎖起來。
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張藍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對徐水悠進行人工呼吸、心臟按摩——最後甚至出動了AED心臟去顫器,但這依然沒有挽回徐水悠的性命。
❖ ❖ ❖
幾條斷裂的黑色電線,就像黑色的蛇一般在水中不斷扭動,從中漏出來的電,讓徐水悠不斷痙攣、抽搐。
我擺好馬步,將手刀對準鎖頭跟木門的連結處。
事後我們知道,當時在這間水族館中的只有五個人。
「媽媽!你不能死!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啊!」
死亡現場是間完全的密室,鎖頭完整無缺,沒有任何被動過手腳的痕跡,而所有電器和機械都只能在裏頭操作。
我們同時進入房間,並同時看着張藍母親觸電死去。
裂痕越來越大,我雙手伸進去加大裂痕,最後將整個鎖頭卸了下來!
「啊、啊啊……」
在約莫兩個人高的巨大水槽中,閉着眼的徐水悠不斷揮舞着四肢,就像很痛苦似的。
但是,一切都已來不及。
眼前的光景讓我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破!破!破!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張藍迅速地切斷了所有電源,將徐水悠從水槽中拉了出來。
與此同時,房間中的慘叫聲也戛然停止。
無法置信的張藍在看到徐水悠的樣子後雙腳一軟,跪倒在地。
徐水悠發出慘叫時,五人都在密室外頭。
也就是說——
我以暴風般的速度瞄準裂痕處連打!
沒有人能將徐水悠電死,也沒有人能進入房間中。
——徐水悠身處盛滿水的水槽中,不斷痛苦掙扎。
但在確定這個事實的瞬間,這起命案也陷入了死局。
這真的是個詭異又恐怖至極的情景。
水槽底部,躺着徐水悠從張藍手中接過的那串鑰匙。
在我的強攻下,木門被我插出了一道裂痕!
在我們五個人面前,徐水悠被殘酷至極的處刑。
接着,她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哭喊!
我們三個男人同時使力,推開沉重的木門,只見——
——這是處刑。
一陣劇痛灌入右手手掌!
這起命案,沒有人有可能犯案。
「——破!」
將右手併成手刀。
使盡全力,我將手插進木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