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館 終章之後

而後，就像電影明星一般，司馬封闖進倒塌的建築物，將我和陌羽背了出去。

就算情況再危急，他口中的煙依然沒掉。

這人也太帥氣了吧？真希望他能分一點男人味給我。

但事實上魅力這東西要是能分給別人，我就不會是現在這副不上不下的模樣了。

當我們從建築物中逃離後，水族館就像是算好時機般轟然爆炸。

哭得最厲害的人意外地是許龐之。

他跪倒在地，就像全家死在裏頭一般痛哭失聲，還讓誤會的警察開始關心他。

這間水族館毀壞後，他投資的錢就像投到了水中，只能以血本無歸告收。

我和陌羽肩並肩站在一起，靜靜地注視着水族館的終末。

徐水悠以自己女兒命名的心血燒成了炭，也連帶奪走了自己女兒的性命。

事後，警方在裏頭找到了燒得焦黑的張藍屍體，這起水族館的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我和陌羽一同合着雙手拜了幾拜後，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次的事件似乎給陌羽造成不小的影響。

雖然表情依舊和往常一樣，但在回家的路上，我感受得到她始終悶悶不樂、一言不發。

開着車的我斜眼看向副駕駛座的她，打開了話匣子。

「又順利完成一件工作了。」

我一邊開車，一邊對着副駕駛座的陌羽說道：

「只是……唉，張藍的死真的很讓人遺憾……」

我瞪大眼睛不眨眼，讓它因爲過於乾燥而流出淚水。

「咦？莫向陽你——」

「怦然心動了，對吧？」

「沒事。」

「等、等一下，太近了。」

「嗯？」陌羽睜開雙眼問道：「莫向陽，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而且，我一直沒跟她說一件事。

「我很喜歡你，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喜歡你。」

「我喜歡你。」

「所以，你也不要害怕哪天真的把我殺了。」

「我從沒擔心自己哪天被你殺掉。」

「嗚嗚……好想死。」

「我不聽，你又想借機惡整我了對吧？」

「真不知道該說強還是該說弱的不死之身啊……」

「就是因爲她死了，我纔要緬懷她的胸部。」

「……」

「那還真是傷腦筋。」

然後，我貼近副駕駛座的陌羽。

能剝下她的冰冷麪具，讓她像個十六歲少女一般嘻笑怒罵，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一直是我最大的娛樂。

既然愛上了她，那麼當然也希望對方愛上我。

「所以，我甘願陪在你身旁，我想保護你不殺人，也願意承擔所有你給予的傷害。」

至少跳脫剛剛的氛圍了。

「我願意成爲你的被害人。」

「爲了待在我最愛的陌羽身旁，我永遠不會死的。」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問道：

但是，在她愛上我的瞬間，我就會被殺掉吧？她也會因此失去自己所愛之人吧？

「………………」

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

繼續瞪大雙眼，我再度流出幾滴眼淚。

「那、那個，莫向陽，張藍的事也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太介意——」

「不過，我是不會死的。」

雖然表情沒變，但從她身邊的氛圍可以感受得出來她很失落。

「不知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其實沒有痛覺。」

聽到我這麼說，陌羽更絕望了，籠罩在她身上的沉重氛圍就像是烏雲一般。

盯着她迷濛的雙眼，我緩緩宣示：

「——去死！」

假裝自己其實是個輕浮的人。

「這麼好的女高中生就這樣被燒死了，我真的感到很難過。」

所以，束手無策的我只能像這樣，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說出真真假假的話。

「你可以叫我小陽陽沒關係。」

「是什麼？」

「算了……不想跟你說了，沒有一句是認真的。」

「……」

真是矛盾啊。

「真的喜歡你那曼妙的肉體啊！」

「我覺得我最大的魅力，就是讓人搞不清楚哪句話是認真的。」

「嗯？你在說什麼啊？」我驚訝地說：「不知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喜歡你。」

「……………………………………」

「是吧，不覺得我這種人真的是死有餘辜嗎？」

我對她笑道：

「……不，我有關係。」

「張藍答應要讓我摸的胸部……我還沒摸到。」

陌羽抱着雙膝，嬌小的身軀完全沉浸在副駕駛座中。

可能是沒想到我真的會認真表白，她的小嘴微微張開。

「不知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其實是不死之身。」

「別難過，陌羽。」我安慰她：「只要男人跟你說喜愛你的肉體，你就會因此而感到心動，這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除非小指踢到木櫃，要不然我是不會死的。」

看着她那彷彿人偶一般精緻的臉龐，我也沉默了下來。

「陌羽，你聽好了。」

「到底……你是怎麼想的呢？」陌羽的眼中，透露出些許不安，「要是繼續待在我身邊，你終有一天會被我殺掉的。」

「不，這次是真的。」

「你一天說十次左右吧，我已經聽到完全沒感覺了。」

我繼續面不改色地說謊。

若是哪天我愛上了你的女兒，那該如何是好呢？

「我什麼都沒說。」

我偷偷微笑。

「那麼，我現在向你認真告白如何？」

「你陪在我這種人身邊，真的可以嗎？」

我以輕浮的語氣說道：

愛得越深——殺人衝動就越無法控制。

陌羽將下巴靠在膝蓋上，偷眼看着我問道：

「如何？我認真的表白。」

我以再認真不過的表情向她說道：

陌羽握着刀子不斷向我砍來，我趕緊低頭閃避！

「我是真的喜歡你——」

儘管我對她的每一句表白——

她的手緩緩握住了懷中的小刀。

我深吸一口氣後大聲說道：

「………………………………」

「這聽起來就像是最沒有魅力的部分。」

「我說啊……」陌羽轉過頭來，以冷淡的雙眼看着我，「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 ❖ ❖

陌羽像是很受不了似的坐回副駕駛座。

「除非剪指甲時剪到裏頭的肉，要不然我是不會痛的。」

「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麼嗎？」

「安心啦。」

「就算真是如此好了，每次你被我攻擊時，難道都不會痛嗎？」

就是因爲對她無比認真，我才永遠不能讓她知道我是不是認真的。

「都是真的呢……」

陌羽看着我的眼神變回了原本的冷淡，就像是在看垃圾。

刀子在我胸口前方一公分處停了下來。

「你這種男人，總有一天會受到天譴。」

陌羽像是放棄一般，閉上了雙眼。

「……人都死了，你還說這種話。」

陌雪。

我露出笑容，向她說謊——也向自己說謊。

陌羽冷漠的表情稍稍出現了變化，她微微紅了臉，雙手豎起，擋在我們之間。

陌羽的眼中隱隱閃着紅光，她握着小刀往我的心臟——

誤以爲我哭了的陌羽，第一時間想要張開嘴安慰我，但可能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吧？猶豫許久後，她有些結巴地說：

可能連陌羽自己都沒注意到吧。

「莫向陽……」

「………………」

「…………」

我將車停在路邊。

「咦？」

因爲唯有這樣，我才能待在殺人偵探的身邊。

——才能不被自己所愛的人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