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梅学院 chapter 3 人是无法保护人的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1.1万 字
我将芜人的断手从石盒中拿了出来,并好好保存在冷冻库中。
这么做的目的有二:一个是保全证物,另一个则是不让误闯进房间的学生被吓到。
至于芜人的状况……只能说很不乐观。
阙梅学院中只有最基本的医疗器材,所以无法帮她动手术。
因为道路被封闭,所以也不能送她出校园。
这时,向走投无路的我们伸出援手的,是个我完全没预想过的人选。
「我已经用液态氮急速冷冻伤口,止住了芜人的血。」
戴着手套的千柚蚕向坐在医疗室门外的我说道:
「芜人的性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只希望外头的救援快点来吧。」
「……还真是判若两人啊。」
我面前的千柚蚕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啊啊……真是让你见笑了。」
千柚蚕低下头,微微脸红说道:
「我有『解离性身份疾患』,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双重人格』。」
据千柚蚕说,平常的她其实是个很正常的老师。
刚刚出现在我们面前,有着诡异行动和说话方式的人,其实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当她处于另一个人格时,她的所有行动都不会留下记忆。
「……怎么不去治疗?」
「试过了,但不管是哪个心理医生都没办法治愈,不过坦白说,这个疾病除了会让我的记忆偶尔中断,也没造成什么实际上的困扰。」
「光是记忆会中断就够严重了吧?」
我转头一看,只见穿着睡衣的司马焰不知何时坐到了我身边。
发觉我打量她双腿的目光,她以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
二、芜人断手的时间:「晚上八点前后」 —— 惨叫声发生的时间点跟司马焰的证词证明了此点。
刀放到一半就会被卡住 —— 而且是牢牢固定住。
—— 芜人是利用刀座,自己把自己的手砍断的。
二、医疗室中,有着放置柴刀的「刀架」。
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我马上就被赶出了医疗室。
「『小残』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其实不会做什么可怕的事啦,而且 —— 她也有讨喜的一面。」
因为若真的是恶灵的诅咒,那我和陌羽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解决。
这个刀架是一个厚实的底座,大约五十公分长、十公分宽和高。
「真是疲累的一天啊……」
千柚蚕看了看手表,进行提议。
「等一下……不是还有一个可能吗?」
要把自己的手砍断,那需要多大的决心啊?
就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时,她冲了进来,当机立断地用急速降温的方式封住了伤口。
「嗯……」
之所以设计成这样,应该是因为这样就能用别的方式利用柴刀吧?
从热裤中伸出的双腿看起来比平常还长,耀眼得仿佛在发光。
在案件发生后,很有办案经验的陌羽联合千柚蚕,将所有想要看热闹的学生挡在外头。
「而且……芜人的动机是什么?」
可能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千柚蚕笑道:
入学的第一天还没过完。
我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按着额头说道:
接着她还绑上止血绳和绷带,为芜人输血和进行简单的麻醉。
芜人砍下的双手为何会消失?那双手为何会先我一步跑到残缺姬的房间中?
「真是的……为何我非得被她们责备不可啊。」
加上刀柄上只有芜人指纹的线索。
不过虽然调查的时间不长,我还是得到了不少收获。
「这套睡衣配黑丝袜会很奇怪,无法满足你的期待,真的十分抱歉。」
「没错……就是这样。」
一般女孩子说出这样的东西时,心中不是都会有抵触吗?
「抱歉,莫大哥。」
我作梦都没想到原来一天可以如此漫长。
「什么太好了?」
松了一口气的我感到全身乏力,差点就要失去意识 ——
她并不是在我闯进去前被砍断双手,而是早就被砍断了双手。
现场因为她们的努力而得以保全,也让我在事后可以进行简单的调查。
毕竟医疗室只有一个出入口,我就坐在门外监视。
「情趣睡衣。」
「……」
「你说话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镇守现场。
这次靠我一人就解析了事件。
我看着窗外,想要借着整理脑中的思绪驱除睡意。
真是人不可貌相,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她其实有医师的执照。
一、芜人断手的地点:「医疗室」 —— 在地上的大量血迹已证实此点。
「但假如真如我所想……那就会产生新的疑点。」
在经过简单的采集后,我发现柴刀的刀柄上,只有芜人一个人的指纹。
但是我试过了,若是将刀反过来,由刀背放入也是可行的。
这么做的理由,基本不可能存在吧?
虽然我依然有些戒备千柚蚕,但她的医疗知识看来货真价实。
「太好了……」
虽然很疲惫,眼皮也重到几乎撑不住。
我不用再冒着死亡的生命危险,和陌羽进行杀人模拟。
一旦想通后,一直以来罩在身上的压迫感就稍稍轻了些。
但千柚蚕的嫌疑还没完全去除,我不放心她和芜人两个人在医疗室中独处。
我转头一看,失去双手的芜人躺在床上,陷入了深眠。
其实这案件存在着某个「凶手」。
「……你倒是跟我说说看,哪种睡衣会配黑丝袜啊。」
「但也不是很常发生啊,顺带一提,我的另一个人格,大家都叫她『小残』。」
就像在说另一人,千柚蚕微笑道:
放下来的头发带着些微的水气,湿润的肌肤也不断传来搔弄鼻腔的宜人香气。
我认为我的提议才符合常识,但在她们的认知中,这似乎不符女孩子的常识。
因为我会妨碍到千柚蚕的治疗行为。
为了印证我的想法,我拿了根手腕粗细的树枝,由上往下用力一挥!
「男人好色是应该的吧,我挺能接受这种事的,要是莫大哥想聊情色方面的话题,欢迎来找我聊喔。」
「真是……太好了。」
我再从头思考一次,发现真相和线索全然相符。
树枝一分为二。
顺道一提,该说真不愧是女孩子吗?在这种危急时刻,陌羽和司马焰还是坚持要回去学生宿舍洗个澡。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些都是人类可以办到的行为。
因为非常锋利的关系,树枝的断面非常平整。
—— 啪。
「……真是可爱的名字啊。」
医疗室的门也是开着的,我只要转头就能看到里头的情景。
要不是她冷静的处理,芜人早就没命了。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不过……应该没问题才是。
当我说出「一天不洗澡又不会死时」,陌羽和司马焰用看着脏东西的眼神看着我。
「那么,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要不要回学生宿舍去休息一下?」
「虽然我是老师,但我毕竟还是个女孩子,昵称果然还是可爱点的好。」
只要这样往下用力挥,那自己把自己的手割断也是有可能的。
「我想想看,这个案件的疑点有 —— 」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稍稍回过神来。
我想我可以很轻易地得出一个结论 ——
可能是刚洗完澡吧,司马焰给人的感觉和稍早完全不一样。
所以虽然心里有疑虑,我们还是只能放她和芜人在医疗室中相处。
「要是见到她,请你务必好好照顾她。」
「我就在里头照顾芜人,有事随时叫我。」
「没关系,我就坐在医疗室外边休息就可以了。」
一、巨大柴刀上,为何只有芜人的指纹?
凶手强迫芜人自己砍下双手,说出虚假的证言。
「那么,趁着这段独处的时光,来整理一下现况吧。」
接着趁我赶去医疗室时,「凶手」往旧校舍跑去,将双手放到残缺姬的房间中。
它呈现海浪的波纹形状,由木头制成,中间有一条细痕专门用来收纳刀锋。
「嗯……」
真相解明了。
我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那么诡异的人格,实在不应该有这么可爱的名字。
「那么……若是人的手……」
「那我门就开着啰。」
果然,这世上没有「残缺姬」,也没有「残缺姬的诅咒」这种东西。
三、芜人断手的凶器:「巨大柴刀」 —— 掉在血迹旁边,刀锋锋利得仿佛一碰就会割伤。
我姑且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做,刀锋就会朝上,「连着刀架」呈现一个非常危险的状况。
「不,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聊这种话题 —— 」
「话说我刚刚邀陌姐一起洗澡啰。」
「好!来聊吧!」
我调整坐姿,正襟危坐说道:
「麻烦你详细跟我说明一下当时情况了!」
「莫大哥还真是忠于自己的欲望啊。」
「一旦超过燃点,性欲就会『轰』的一声烧起来。不是零就是一百,没有中间值。」
「这应该是用在我身上的形容词吧?」
「爱就要将自己的妄想奉上,恨就要倾尽一辈子意淫对方。」
「……可以不要把我的招牌台词改得如此下流吗?」
司马焰先是露出受不了的模样,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不对,若是意淫哥哥跟莫大哥缠绵的模样,这或许也是某种复仇 —— 」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的。」
我马上低头认错。
「请你不要将我牵扯进你对哥哥的恨中。」
这比面临陌羽持刀向我冲过来还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 —— 」
司马焰一边抱着肚子笑一边说道:
「不过很可惜,我没办法跟莫大哥好好说明陌姐的身材有多好。」
「……………………」
「嘻嘻 —— 我知道啦。」
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地点是医疗室的外面。
❖ ❖ ❖
「因为她拒绝了我一起洗澡的邀请。」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她是纯洁无垢的存在。
「小焰。」
司马焰将脸埋进长长的双腿中,幽幽说道:
开心的时候就大笑,生气的时候就挥拳。
看着仿佛要熄灭的她,我忍不住说道:
「当然是这样。」
因为,陌羽要是真的来到这边,怎么会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走呢?
「向阳。」
「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一切。」
这应该是太累所产生的错觉吧?
我和司马焰并肩而坐,谁都没说话。
她一如往常穿着一袭白洋装,坐在窗台处遥望窗外的风景。
「向阳,若哪天你看到我要把陌羽杀掉 —— 」
除了她的身影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
「总觉得陌姐好像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就好像张开了一层防护罩似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状况跟前一个小时一模一样,芜人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显示她正在熟睡。
那股纯白甚至可以称之为暴力,它能强制性地将看到她的人意识转为一片空白。
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我也好想睡。
「……那又如何?」
「真是幸福的家伙……」
「但对陌家的女人来说,爱意和杀意是某种画上等号的存在,所以若『母爱』是这世上最为巨大的爱情 —— 」
医疗室的门紧闭,钥匙还握在我的手中。
司马焰抬起头来,对我露出大大的笑容。
「……」
千柚蚕将医疗室锁起来,然后将钥匙交到我手上。
紧握手中的钥匙,我缓缓闭上双眼,让疲惫的身体投入梦乡。
「你知道这世上最伟大的爱是什么吗?」
她将头倚在我的肩上,让我久违的感受到了女孩子的柔软和温度。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想,说不定就连回去拿东西也是她故意的。
「呼……」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将我唤醒!
「那不就表示,我对陌羽有着这世上最为巨大的杀意吗?」
迅速睁开眼皮的我环顾四周,想要掌握现状。
「要是我更能控制自己,或许我就能阻止虹之天和亚地,芜人也不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吧?」
「因为,终有一天,你说不定会面临残酷无比的抉择。」
我跟陌羽,就是活得特别愚笨的那种类型。
「………………这次是特例喔。」
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真是的,这样睡会感冒的。」
「其实……某方面我还满羡慕你的。」
「……是这样吗?」
她手上拿着一条毛毯,盖在我和司马焰身上。
我赶紧改口。
接着,她身子一斜 ——
白色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让陌雪那纯白的身影变得更加纯净。
她或许是感到自责吧。
陌雪露出透明的笑容说道:
她点了点头,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地说道:
「她还真是个体贴的老师啊……」
「……你有必要露出仿佛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吗?」
「防护罩吗……」
在梦境中,我回到了十年前。
「这世上最伟大的爱,有一说是『母爱』。」
我身旁的司马焰没多久就睡着了,露出了松懈无比的睡颜。
「惨叫声 —— 」
「谢谢。」
「『母爱』……」
「是什么呢?雪姐姐。」
十六岁的我,再度站到陌雪的面前。
「嗯……我知道了。」
「向阳,你来了啊。」
「这段时间虽不长,但你就放心睡吧。」
「我回去拿一下盥洗用具。」
「是什么呢?雪阿姨 —— 」
我轻轻拍着她的头说道:
「能如此率性而活,我很佩服你。」
「那我是不是就能活得更聪明些呢。」
「所以……你还是保持这样就好了。」
「喂,小焰……」
「要是我也有像陌姐一样的自我控制力……」
她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可能是知道我在怀疑她,她刻意营造了这样的情境给我。
睡意逐渐侵袭了我,让我的思考几近完全停摆。
「嗯。」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软弱的话语。
为的是让我有一点点休息的时间。
为何要跟我说这个?
我就是至今为止都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情,才会沦落到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的下场。
之前她对我也是如此,但是最近,我有种她不再防范我的感觉。
她以仿佛要消逝的笑容向我问道: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司马焰。
也不知是不是作梦,我好像看到陌羽出现在走廊远处,她在看到我和司马焰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陌雪向我问道:
「是莫大哥说的,我遵从自己心意而活也没关系,而我现在就想这么做。」
—— 喀!
就在日期切换的那一刻,睡眼惺忪的我看到千柚蚕从医疗室中走了出来。
「人不一定要活得聪明吧。」
陌雪将小刀扔了过来,小刀削断我几根头发,钉在后方的墙上。
想想这也是当然的,不过我承认我刚刚还是抱持着一丝希望。
千柚蚕是个比想像中还要有洞察力的老师。
因为她觉得芜人会变成这模样,都是她害的。
❖ ❖ ❖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地就到了要换日的时候。
—— 这对我们两个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我一边道谢,一边回头看向医疗室。
—— 是从医疗室中传来的!
我推开身旁依然熟睡的司马焰,转开锁着的门冲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床上的芜人不断挣扎,像是很痛的样子!
「麻醉的药效过了吗……不对!」
—— 宛如红色的颜料滴入纸中。
盖着芜人的床单,一抹红从脚部的位置开始出现、扩散。
—— 次日削足。
我的脑中浮现出那不祥的血文。
「该不会、该不会 —— 」
过度紧张让我的手开始颤抖,喉咙也干渴了起来。
走到芜人床前,我轻轻地翻开床单一看 ——
—— 芜人的双脚不见了。
仿佛被残缺姬吃掉,她的双脚从脚踝的部分往下,全然消失。
「这怎么可能……」
我环顾房间,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芜人失去的双脚。
为了不破坏现场而暂时摆在地上的柴刀,也完全没沾上新的血迹。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过于震惊的我摇摇晃晃,几乎要跌倒。
「这怎么可能啊!」
「但我确实是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残缺姬房间的石盒中,放着的双手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芜人的双脚。
这根本是人类做不到的犯罪啊!
—— 次日削足。
「那么,亚地同学。」
「没人可以为我作证。」
这该不会是凶手刻意设计好的?若真是如此,也太高明了吧。
我自己当然明白我不是凶手 —— 不是「残缺姬」。
如果血文的内容都会实现,那这无疑的就是犯罪预告。
「残缺姬……」
「况且,我今天才刚转学过来,不管是同学还是地理环境都不熟,要做到这样的犯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就是凶手吧!」
「所以,从这神奇的状况中,只能导出一个结论 —— 」
我毫不畏惧地看着虹之天的双眼说道:
「你的证词说不定是假的啊,综观目前的状况,只有一种可能吧?」
被我这样用话一堵,虹之天困窘得满脸通红。
「我、我当然有!」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跳因为过于惊讶而漏了一拍!
带头的人,正是虹之天和亚地。
难怪她们会气势汹汹地来找我问罪,这确实是符合逻辑的推论。
大小姐学校中,到底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啊?
不管你是恶灵还是人类,我都要阻止你!
「 —— !」
「那一定是预先调查好 —— 」
「果然,你就是『残缺姬』!」
「这都是这个男的为了脱罪而说出的狡辩之词!根本不足采信!」
听到我这么说,围着我的同学开始动摇,她们看着虹之天和亚地,不断窃窃私语。
拿着手铐的虹之天毫不留情地朝我的头敲了下来。
看到亚地的论点奏效,虹之天也恢复了原先嚣张的态度,开始加入攻击。
「所以,你就是将芜人双手双脚砍掉的『残缺姬』!」
首日夺手。
「首日夺手、次日削足……那接着就是『三献其身』。」
我以微弱的声音进行最后的反抗。
在密室中,芜人的双脚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接着被运到这边?
—— 啪!
「那就是『医疗室根本就不是密室!』」
我刻意走到亚地面前,给她压力。
一边这么说,虹之天一边从包包中掏出了手铐。
「你、你这家伙……」
虹之天指着我说道:
次日削足。
但是,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如果你真的必须削减人类肢体才能复活,那这么残忍的方式无人可以认同。
「身为名门学校的大小姐,毫无证据就诬陷人,这就是你们的素质?」
「拥有钥匙的你开门进去,把芜人的双脚给砍了,再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走出医疗室,锁上门后坐在司马焰旁边装睡!」
听到虹之天这么问,我的脑中闪过了陌羽的脸庞。
我摇了摇头,仿佛认罪般低下头说道:
但没想到在旁人眼中,现状会被解读成如此模样。
我握紧拳头。
亚地并没有退缩,她直面地注视我的双眼。
所有可以反驳的论点都被封死了。
随着情势发展,我就这样自然地成了「残缺姬」的替罪羔羊。
钥匙只有一把,而且窗户也是封死的,没有其他出入口。
残缺姬将死而复生。
「没人知道,我那时是不是睡着的。」
「等一下!若是我真的这么做了,司马焰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虹之天指着我大喊:
推开前来救助的千柚蚕,我再度以最快速度跑到了残缺姬的房间。
「开什么玩笑啊!」
「大家看,他已经认罪了!」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我陷入沉默,但我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开始反驳。
「你们这边如此偏远,外人无法轻易出入,而且一个男生预先潜入调查,在女校中也太显眼了吧?」
「证据是什么?」
虽然闪得过,但我怕触怒群众,所以乖乖承受了这一击。
「我知道你们不会信。」
我双手垂下。
「我也这么认为。」
「仔细想想,自从你跟那个转学生陌羽入校后,怪事就不断发生!不但学校被封了起来,芜人还屡遭谋害!」
亚地露出得胜的笑容说道:
这是个无解的谜,直至今天我都想不明白。
「芜人待在密室中,然后双脚无缘无故消失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砍下的双脚呢?我要怎么带到残缺姬的房间中?」
出乎意料的,就在我离开残缺姬的房间后,我被学生包围了。
我曾想过见你一面也好,但现在,我正式认定你为敌人 ——
「难道……真的只能用『残缺姬』的诅咒来解释?」
❖ ❖ ❖
「………………」
若是没人进去,房间也从没打开过 —— 那就表示那是个完全的密室。
然后,就如我所料 —— 而我是多么不希望真如我所料。
亚地指着我大喊:
「闭嘴!都闭嘴!」
「开什么玩笑……」
「那么,有谁可以提供证言,证实你真的在门前睡着了?」
「不可能。」
那时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而复生的!」
我大概只睡了十分钟吧?
第一天砍手、第二天削足、那第三天就会夺走芜人的身体。
三献其身。
亚地挥手大喊!
「她有可能是熟睡,也可能是被你下了安眠药啊。」
「仅凭我和陌羽转过来的时间点,就认为我是凶手,这推测也太肤浅了吧?」
「你可能还有其他共犯,只要请他人帮你带过去就好了。」
「难道你就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我就是『残缺姬』?」
「我绝对要阻止这事发生……」
「…………」
失去全身力气的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血文。
凶手是怎么在密室中,无声无息地将芜人的双脚移去残缺姬房间的呢?
诅咒你欲报复之人。
「那确实是密室,房间是锁着的,钥匙在我手上,也没人在我睡着时进房。」
她可能以为只要靠着人数优势压迫我,我就会害怕地承认吧?是标准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会做的判断。
如果这段期间有人拿走我手中的钥匙,或是偷偷开门进去,我一定会发觉。
虽然是敌人,但我还是在心里赞赏她的勇气。
鲜血从头上淌下,很快地就染红了我的视野。
「你一定没想到你会有今天吧?」
靠近我身边的她,以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怎么不叫你家的陌羽大小姐来救你?这样我就能连她一起揍了。」
「…………」
果然,刚刚的证词问句是陷阱。
我就想虹之天怎么那么好心,还给我辩护的机会。
她根本存心想要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这件事只跟我一人有关,别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如何了。」
虹之天将我的双手拉到身后上铐。
—— 咚!
她膝盖往上,给了我肚子一脚。
吃痛的我弯成ㄑ字型,「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在警察到来前,就由我来给你一点教训!」
虹之天和亚地不断对我拳打脚踢,我则是努力护住要害,不让自己受伤太重。
看着她们动用私刑,周遭的女学生不断叫好!
我不怪她们,因为这就像是中世纪的魔女狩猎。
想必她们一定累积了许多不安吧。
学校被封起来,又发生了如此恐怖血腥的事件。
「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芜人也不会 —— 」
就算时光再重来一百次,我依然会如此相信。
但是,即使是误会也没关系。
而她们的做法也很聪明,装作正义的一方,那就不会有人去挖掘她们之前对芜人做了什么。
等到我发觉时,我已经冲到了虹之天和司马焰的中间!
「你在说什么啊?」
我刻意发出一连串大笑!
「 —— 我们和芜人是朋友啊。」
我本来还期待动摇她们。
「我们才不会对芜人这么做呢。」
司马焰的用词粗暴至极,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一声巨响从我的脑袋响了起来。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地从远方靠近!
「我要揍死那家伙!我要折断那混蛋的四肢!我要杀了那婊子 —— !」
她的表情痛苦至极,就好像受伤的是她的亲人一般。
看到那情景的瞬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十年前,我就是这么相信的。
—— 砰!
「呵……」
如果不这么误会就无法爱上他人,那我就一直这么误会下去吧。
她的模样狼狈,不但头发一片凌乱,制服也满是脏污和破损。
总是为了保护陌羽而行动的我,第一次舍身挡在其他人的面前。
凭着人数优势,她们很快地就把司马焰从虹之天的身上架开。
—— 相信她会因为我而活下去。
亚地赶紧招呼旁观的人压制司马焰!
人之所以保护他人 ——
—— 相信所爱的人,会因为我的守护而得到幸福。
—— 砰!
「虹之天,亚地。」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大哭大叫的司马焰走去。
「没错,这一切都是你的不对,谁叫你要妨碍我。」
❖ ❖ ❖
「什么『残缺姬』 —— 什么『残缺姬』的诅咒,全都闪边去吧!」
但是在现在这种极限状况中,被一时的气氛影响的人群,一不小心越过那条线 —— 越过那条杀人的线。
「你们这群家伙,远比恶灵诅咒可怕多了!」
我宁愿永远抱持着这样的错误。
要是不误以为自己有守护所爱之人的力量,人就无法待在他人身旁。
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拯救到,我依然会为自己所爱的人努力。
趁着这个空档,我赶紧说道:
—— 相信她会因为我而得到走下去的勇气。
以极其无辜又自然的态度,她们同声说道:
明明动手的人是司马焰,但她的眼泪却随着挥拳不断流了出来!
「竟敢说你们跟芜人是朋友!我原谅不了你们!」
她仿佛要用她的死亡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误会。
但我不自觉地被这样的她吸引 —— 甚至有种被她救赎的感觉。
「因为 ——
可能她们早在脑中预想过很多次,如果被这么问要怎么回答吧。
总觉得她代替我,做了我一直很想做的事。
生死有命,人定不能胜天。
借由助跑的威力,司马焰一个飞踢将虹之天踹飞!
要是不这么相信,人就无法爱上他人。
虽然知道可能一点用也没有,但我仍做出最后的挣扎。
为的不过是守护自己罢了。
但是,就算结果早已注定,人依然会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珍爱的人。
虹之天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至极的笑容。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凶手,当然会想要「目睹凶手被制裁」来给予自己安心。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司马焰!」
那是为何呢?
「你们在做什么!快一起来压住她!」
❖ ❖ ❖
「这个混帐……」
十年前,当我目睹陌雪死亡的那一刻,我终于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意外终究会发生、毫无道理的死亡依旧会降临。
她手上的大石,狠狠地往司马焰脸上砸去!
「去死 —— !」
因为,错的永远是其他人。
—— 糟糕。
「很好,今天我们就来把帐一次算清。」
早在十年前,我就深切地明白了一件事。
答、答、答、答 —— !
—— 我的眼前一黑。
被我这样诡异的行为迷惑,喧闹的现场登时静了下来。
这场仗是我输了,是我小瞧了她们。
仿佛一团火球,司马焰坐在虹之天身上,不断用拳头招呼她的脸!
「啊哈哈哈哈哈哈 —— !」
虹之天和亚地的行为,正是投其所好。
平常的人们被法律和理智束缚住,所以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放开我!放开我!」
坏人得志,好人被压在地上打。
既然已经毫无退路,那就同归于尽吧。
「谁叫你要一直找我麻烦……」
—— 相信她会因为我而拥有美好的人生。
她们的恶意,比我想的还深得多。
「笑什么!」
但尽管我倾尽一切努力,陌雪还是死在我面前了。
「你们也有可能是『残缺姬』吧?」
司马焰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我的意识沉入深深的黑暗中,再也无法浮起来。
「去死!去死!去死!」
—— 人是无法保护人的。
因为……
但她们马上就回答我了。
就算你付出再大的努力和心力。
这世界真是可笑。
我刚刚就是害怕会有这种状况,所以才没有抵抗。
「而且,平常罢凌芜人的人,不正是你跟亚地吗?那么割去她的双手双脚,想必你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吧?」
自始至终,虹之天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吧。
司马焰以嘶哑的声音恸哭道:
虹之天一边骂一边补了一脚!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虹之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时,第一个跃入我眼帘中的,是陌羽那绝世的美貌。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莫向阳。」
陌羽重复了一次她所说的话。
「结束……是什么意思?」
我早就知道了。
世界是多么不合常理。
永远不会依照你所想的转动。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
陌羽以平淡至极的语气缓缓说道:
「在第三天换日时,芜人被杀死了。」
「是吗……」
才刚发誓要阻止「残缺姬」。
结果就马上昏迷了整整一天。
「真是可笑啊……我……」
我别过脸去,不让陌羽看到我的表情。
即使是伪装了十年的我,也没有自信在此刻保持平静。
—— 「向阳,若哪天你看到我要把陌羽杀掉,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无数回忆在此刻涌上了心头,那其中也有着此段回忆的后续。
面对陌雪的问题,十年前的我是这么回答的 ——
就跟十年前,我什么都没能为陌雪做到一样。
胸口就像被掐住似的酸楚无比。
「终究……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要不是陌羽在身旁,我想我一定会放声大哭吧。
—— 「只要有我在,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 「我会保护你们两个的。」
「说什么大话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