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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樂園 chapter 3 不用兇手的殺人法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9461 字

陌雪有着白色的長髮,那頭直順的白髮,會讓人在看到時聯想到初雪覆蓋的地平線。

配上她常穿在身上的白色連衣裙,使得陌雪整個人就像名字一般純白無垢。

「在把你撿回來的那刻,我就決定將你取作『莫向陽』了。」

盤腿坐在窗臺上的初代殺人偵探,豎起手指說道:

「雖然字不同,但莫跟『陌』同音,這隱含了你是我們家之人的意義。」

「那後面的『向陽』呢?」

「『莫向陽』——若單看字詞含義,指的是『不要面向太陽』。」

「……你是要我一輩子活在陰暗中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成爲正義的那方。」陌羽歪着頭,露出微笑,「因爲若是你成爲太陽,我這片雪不就會被你融化嗎?」

「這不過是名字而已吧?」

「名字很重要的,比方說我女兒陌羽吧。」

陌雪指着牆壁外的另一側。

「我至今爲止沒和她碰過面,做爲母親,我從沒給過她什麼,但她的名字由我所取,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唯一能給予她的事物。」

「那麼,爲何會給她『羽』這個名字呢?」

「我希望她能自由飛翔,不被我們家族的血緣給束縛。」

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將陌雪的臉龐映得一片雪亮。

「我希望她能盡情的歡笑、生氣、難過。」

那無疑的——是一個母親的表情。

「我希望她能普通地愛上他人。」

看着那麼純淨的笑容,十五歲的我再度說不出話。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和心跳——

「你怎麼了?你身體還好嗎?」

然而司馬封完全沒有。

「我可以跟你們說,你們失去意識約莫十分鐘。」

「嗯,交給你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

「小焰到底是爲了什麼,要將我和陌羽迷昏……咦?」

「我會讓陌羽愛上他人的。」

這是我和陌雪最初也是最終的約定。

「司馬霜啊。」我着急地解釋道:「也有可能是她耍了什麼詭計,在『起點』的外頭殺了司馬焰啊。」

接下來的時間,我緩緩地敘述剛剛發生的事。

「我覺得應該是『窒息而死』。」

「誰?」

在陌羽還沉睡的當下,我撥了電話給司馬封。

「真是古怪……」

「你們昏倒多久?」

「怎麼可能?」

不管看幾次都一樣,這個空間中,只有我、陌羽,還有司馬焰的屍體。

「全部……都停了?」

因爲就連小孩子,都不一定能露出這樣純真的笑容。

司馬封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冰冷。

室內空間雖大,但因爲空無一物的關係,當「全息投影」解除後,一眼就能望盡。

「等一下,我和陌羽並不是兇手——」

得知自己的親人死去,一般人通常都會先不可置信,接着大哭大鬧甚至是憤怒崩潰。

當聽聞死訊,看完我傳給他的照片後,他馬上就抽起了煙,進入了工作模式。

在我們昏迷的期間,這棟建築物的燈亮了起來。

「沒有,就像你說的,在你們進去後,那裏就成了只有你們三個人的密室。」

看着眼前閃閃發亮的陌雪,我壓抑心底深處的情感——同時也將情感藉着言語宣泄出來。

因爲毒針的關係,我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直到此刻,我才總算能稍稍理解「特殊命案科」爲何會擁有這麼大的權限了。

「……」

有光源後我才發現,我們所在的內部是一大片四方形空間,可能是爲了不要干擾全息投影,除了高臺和上頭的兩張王座外,裏頭什麼都沒有。

「我是『特殊命案科』的警官,不管使用怎樣的法子,我都要破案。」

我放下懷中的司馬焰,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入口處。

我本以爲是她用毒針偷襲我們,但她竟然死了?

我拔掉指頭上的銀針,環顧四周。

「脖子上有掐痕或是勒痕嗎?」

「說明狀況。」

❖ ❖ ❖

「等一下,還有另一個嫌疑犯啊。」

我的腦子登時陷入混亂。

「我會、我會——」

若依照這情況看——

「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我就只能將你和陌羽以殺人罪嫌逮捕。」

司馬焰的身體非常冰冷,彷彿死去多時,一看就知道急救也來不及了。

❖ ❖ ❖

「嗯……」

等到我們醒來後,司馬焰就死了。

「你知道嗎?」

「……你真的沒問題嗎?」

——司馬焰倒在高臺下,看起來就像是死掉一般。

「這、這……」

「嗯……」

「咦?你怎麼知道?」

我們一行三人一同進入密室,然後我和陌羽被毒針刺倒。

司馬封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非常低沉,光是聽到都讓人感到害怕。

看來那根毒針上頭,應該只是塗了麻醉劑或是安眠藥之類的東西。

司馬封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他很快地就藉由吐煙的聲音蓋了過去。

「嗚……」

「空拍機監視着遊樂園的狀況,在剛纔那段時間中,沒有任何人靠近『起點』。」

「就算是自己的親人,也得捨棄一切感情,破案優先。」

「每個殺人兇手,都是這麼說的。」司馬封打斷我的話後說道:「既然只有你和陌羽在裏頭,那就表示你們兩個其中一人是兇手。」

「小焰!」

我感到喉嚨乾渴,心跳加速。

因爲他們對破案這件事,有着非人的執着。

「而且——」

「那麼,司馬焰究竟是怎麼窒息而死的?」

聽到司馬封這麼問,我趕緊扳開司馬焰的雙手確認。

除了進來的入口外,並沒有其他出入口。

不管是我和她的身體都沒有異狀。

陌羽嬌小的身軀整個陷在寬大的王座中,看來還沒從沉睡中醒來。

不就像是我或陌羽其中一人,殺了司馬焰嗎?

「沒有外傷,也不像是中毒,依照死狀來判斷——」

「我在遊樂園的空拍機,有確實拍下你們進去『起點』的瞬間,當你撥電話給我時,正好是十分鐘後。」

「我會幫助她做到這件事的,雪姐姐。」我向眼前的她說道:「我會待在她身邊,讓她綻放出屬於自己的感情,不因爲過度壓抑而成爲一個人偶。」

「不知道,無法確認。」

「那麼,這十分鐘,你有拍到任何人走進這裏嗎?」

我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都沒有……」

「既然死因如此,那就能肯定是他殺了。」

鎖是從裏頭上的,也只能從裏頭開關,並沒有任何從外頭破壞或打開的痕跡。

因爲就在立下約定之後的幾天,陌雪死了。

「這真的……太古怪了。」

即使,那個人不是我也沒關係。

「依你看,我的妹妹死因是什麼?」

「快點跟我說,我的妹妹——司馬焰是怎麼死的?」

因爲我看到一個讓我倒抽一口氣的情景。

我再度環顧四周。

很難相信陌雪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

怎麼會這樣?

「咦……?怎麼回事?」

「而且還不只如此,平樂園自從你和陌羽進入後,就再也沒人進出了。在樂園裏頭的嫌疑犯寥寥無幾,就算用刪去法,也幾乎可以確定嫌犯是誰。」

我從回憶中緩緩睜開眼。

我隨手將纏人的耳機拔掉,跑下高臺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她。

「但司馬霜失蹤了,從剛剛開始,不管我怎麼呼叫,她都沒有反應,這難道不可疑嗎?」

在這十分鐘內,司馬焰死在了密室中,而那裏頭只有我和陌羽。

「現在的我,對此還沒有頭緒。」

我看了看司馬焰的屍體,她雙手抓着喉嚨,看起來非常痛苦。

「司馬焰死在名爲『起點』的建築物中,死因和周遭狀況呢?快點說明。」

司馬焰死了?

司馬焰雙眼緊閉,就像是時間停止在她死前的那刻,她雙手抓着喉嚨,表情非常痛苦。

「所以你的意思是,司馬霜從遠處準確地讓司馬焰一個人窒息而死,但又避開你和陌羽,讓你們兩個沒事?」

「……」

這聽起來實在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

「若是你們三人都窒息而死,那也就罷了,但偏偏你和陌羽沒事,這也讓你們的嫌疑比誰都大。」

「若未現身的司馬霜是『盲』所假扮而成的呢?」

我試圖減輕我和陌羽的嫌疑。

「『盲』應該可以想出一個驚人的計策,達到這樣的目的吧?而這也同時說明了爲何直到現在,『盲』都沒出現,因爲她早就化身成了司馬霜,躲在這座遊樂園中。」

「『盲』從不親自殺人。」

「我和陌羽也從沒殺過人。」

「但殺人偵探比誰都還接近殺人犯。」

「就算再接近,也不等於殺人犯。」

「殺人犯一定在遊樂園中,除了你們,沒有別的可能。」

一時之間,針鋒相對的我們氣氛劍拔弩張。

過了一會,司馬封冷漠地說道:「若你真的認爲『盲』或是司馬霜是兇手,那就請你找出他們來。」

「我知道了……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莫向陽,從現在起,我會搭機趕回國內。」

我彷彿可以看到電話另一頭,司馬封露出銳利無比的眼神。

「時間是三小時,要是在我抵達之前你都沒解開真相——

「我就逮捕你和陌羽。」

❖ ❖ ❖

「有人被殺,而在場的無人是兇手,這怎麼想都不可能。」

「但我們都沒殺人。」

他打從一開始就躲在「起點」中,直到此刻爲止都沒離開過。

但不管試幾次,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裏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密室。

「我一定會好好檢查,不放過你身上任何一個角落的。」

「這十年來,我都在你身邊,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你被替換掉呢——」

要是不仔細看,會誤以爲靜靜思考的她就像一尊精緻的人偶。

「這怎麼可能。」我搖搖手,「無論再厲害的化妝術,都不可能變成我這麼成熟穩重又帥氣的模樣吧——」

不管是陌羽還是莫向陽,都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人。

就在我這麼說時,我和陌羽在房間的正中央碰了頭。

我拿出黑色名片盒,吞下里頭的藍色藥錠。

這樣就不用資料了。

「雖然近看會發現影像有誤,但只要隔一段距離,兇手藏在影像中的手法就無法被察覺。」

「爲什麼?」

「再走一次吧。」

我們站在房間的兩端,不斷迂迴往中央靠近。

「這座遊樂園有着『全息投影』的技術。」

我們一同陷入沉思。

從現在起,我可以自由地操作空拍機,隨時從空中俯視整個遊樂園。

我無法模擬、重現被害人的思考。

當這個新可能性提出的那刻,我們開始環顧四周。

「這裏還有別的被害人吧?」

利用「全息投影」,「兇手」從頭到尾都在我們身邊。

雖然現在這裏什麼都沒有,但說不定「這一片空白」本身就是影像。

「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事情再度回到絕望的原點。

她低垂着頭,讓滑順的瀏海化作陰影落在臉上。

「——沒問題。」

我點點頭同意陌羽的話。

兇手,只有可能是我和陌羽其中一人。

「……」

「在平樂園中活動時,我們最好不要輕易相信眼前的事物比較好。」

「陌羽,你負責這房間的左半邊,我負責右半邊。」

「莫非……」

「……抱歉,還是算了。」

「陌羽,你暫時不用進入『狀態』沒關係。」

「『兇手』躲在影像中,用毒針刺倒了我們,接着使用了某種手法讓司馬焰窒息而死。」

「嗯……」

「我和你啊。」

依照現有的線索,把不可能的選項去掉。

陌羽醒來後,我將至今爲止的發展都跟她說了。

「他巧妙地隱藏在那些中世紀的人羣影像中,因爲被『全息投影』覆蓋的關係,我們無法察覺到他其實就在那邊。」

「那怎麼辦?」陌羽問道。

密室、全息投影、嫌疑犯人數、將我們刺昏的毒針、十分鐘內無人靠近這棟建築物。

老實說這模樣有點可愛,讓我差點想要拿手機拍下來。

陌羽伸手入懷,打算掏出小刀,我豎起手掌阻止了她。

「……會不會是我們有什麼地方忽略了?」

資訊量不足,也就意味着我可以消化的糧食不夠。

這裏遍佈幾可亂真的影像,可以很容易地製造出人類視覺和心理上的盲點。

「既然我們兩個都不是『盲』,那要解開司馬焰的死亡之謎,就以『我們都不是犯人』這個前提進行思考吧。」

我一邊仔細看着前方、一邊說道:

「說得沒錯。」

除了司馬焰的屍體以及我和陌羽外,這裏沒有躲藏任何人了。

我們細細地走過每一處角落,卻一無所獲。

「既然直到此時,這裏的出入口都沒有使用,那就表示——『兇手還在此處』。」

「不過說真的,打從一開始就可以跳過這些確認的程序。」我輕嘆口氣:「『盲』若是化身成你,我也有自信能一眼看穿。」

不對,這裏的中控室有「活體偵測」啊?既然樂園內的活人數目可以透過這儀器偵測出來,那麼只要一看那個,就能知道「盲」有沒有混進來。

「當然,我也不是『盲』。」陌羽指着自己說道:「你要碰一下,確認看看我的真實身份嗎——」

只要化身成過去的我們,重現犯案前的狀況,我或許就能發現些什麼。

會不會他其實藉着影像混了進來,但誰都沒發覺呢?

「誰?」

「嗯。」

「所以在我們三人進來前,這邊就躲着殺了司馬焰的第四個人——也就是『兇手』。」

「但現在既然已經發現了真相,只要仔細搜索這裏每一寸空間,我們應該就能發現『兇手』的蹤跡纔對——咦?」

我和陌羽同聲說道:

我們一貫的破案方式,是陌羽成爲「兇手」,將我這個「被害人」殺掉。

「不需要『兇手』嗎?」

雖看似空無一物,但這有可能不過是假象。

從她那厭惡的樣子,也能很明顯地看出她是本人。

陌羽輕皺眉頭,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

陌羽一邊走一邊用收起的黑色陽傘不斷朝前輕輕突刺。

看來,莫向陽的時間又結束了。

令人不可置信的結論出現在我和陌羽面前——

我試着從中調閱之前的舊資料,發現司馬封所說的確實是事實。我、陌羽和司馬焰三人進去「起點」後,就再也沒人靠近這棟建築物了。

於是,我和陌羽再度搜尋這個房間,這次注意得更仔細了。

這裏根本就沒有第四個人。

「總之。」

「因爲我這次不是要化身成司馬焰。」

「D95」的藥效緩緩發作,我感到自己的意識漸漸變得稀薄,體內的血流逐步加速,身體也越來越熱。

聽到我的指示後,陌羽點了點頭。

「謝謝。」陌羽淡淡地打斷我的話,「說得出那麼無可救藥的回答,你顯然是本人沒錯。」

離司馬封到來的時間,剩下兩個半小時。

「莫向陽。」過了不知多久,她抬起頭來看着我問道:「你是『盲』變裝而成的嗎?」

不管再怎麼思考,我都無法想透司馬焰的死亡之謎。

這是個大膽無比的策略。

像是畏懼讓我繼續說下去,陌羽硬生生地打斷我的話。

「這房間中其實有『第四個人』存在?」

司馬封爲了證實他所說的話並非虛假,將空拍機拍下的影像還有觀看權分享到我的手機。

既然我和陌羽都不可能殺人。

我站起身來,拉了拉手上的黑色絲綢手套。

❖ ❖ ❖

雖然被認同了,但心中一點歡喜的感覺都沒有是怎麼回事。

「死者爲司馬焰,死因是窒息的他殺,死亡現場是名爲『起點』的密室,然後除她之外的嫌犯,只有我和你。」

「我……」

我抱着希望用手機察看空拍機,卻沒注意到什麼值得一說的事情。

但這次跟張藍那次不同,我沒有司馬焰的資料,對她也不夠了解。

從現在起,是殺人偵探助手的時間。

「我總算知道『盲』爲何要挑這座樂園出沒了。」

那麼,唯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

「可是司馬焰死了。」

閉上雙眼,我深吸一口氣道:

「我是陌羽。」

「………」

聽到我這麼說,陌羽瞬間露出想死的眼神。

「我自幼父母雙亡。孤獨缺愛。」

努力將眼神放空,我望着遠方,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

「自詡爲悲劇女主角,我感到今天的風兒不斷喧囂——痛!」

陌羽突然用陽傘敲了我的頭一下。

「……在你眼中,我是這副模樣嗎?」

「我化身兇手、成爲兇手——」

我用手指比了個YA,橫在眼前說道:

「我是最擅長殺人的美少女偵探,耶。」

「……去死。」

陌羽拼了命地用陽傘朝我揮擊,喫了「D95」的我輕鬆地閃過。

我一邊欣賞她微鼓着臉頰的模樣,一邊說道:

「總之,半認真的玩笑話還是擺到一旁吧。」

「剛剛的話竟然有一半是認真的?」

陌羽輕咬着下嘴脣,似乎有些在意哪部分是真的。

不過,既已達成捉弄她的目的,我也就不再管她。

「既然要化身成被害人,我還是扮演自己有效率些。」

「嗯?」

殺人手法完全由自動機關組成,只要順着「起點」中的故事發展,就會自然發生。

我走到「起點」的入口處,開始複製過往的行動——

「解開司馬焰的死亡之謎了嗎?」

等到我們醒來後,司馬焰已在高臺下死亡。

「這起案件,本身就是個騙局。」

只要等到二氧化碳灌到超過人的高度後,就會使人窒息而死。

也就是說……

我和陌羽逐漸失去意識。

「…………」

聽到此處,司馬封馬上就得到了結論。

陌羽同時對着手機中的司馬封和我說明狀況。

大量的乾冰汽化,帶走了大量的熱量,使得室內的溫度大幅下降。

這感覺就像是朝空的水槽中,不斷灌入名爲「二氧化碳」的水。

「我那裏說錯了?」司馬封將矛頭轉向我,「真要說的話,莫向陽你也一樣。」

「若是用這樣的手法,兇手不管在哪裏,都可以執行這項殺人手法。」

「我怎麼了?」

所有中世紀的影像一一歡呼。

乾冰就是固體的二氧化碳。

我和陌羽互看了一眼,同時點點頭。

「我——」

將自我的意識拔除,將過去的自己裝進身體中。

「原來如此……是自動機關啊。」

「不對,這個推理有問題。」

司馬封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從底層處,高濃度的二氧化碳不斷向上積累。

「我跟陌羽沒死,是因爲我們處在高臺上,位置比那些二氧化碳都高,但下方的司馬焰就沒那麼幸運了,她被高濃度的二氧化碳籠罩,不管怎麼吸都吸不到氧氣。」

無數的乾冰冒出,籠罩了高臺下的一切。

司馬封突然發言,打斷我的思考。

身爲旁白的司馬霜開始述說故事。

「等一下!司馬封,你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吧?」我憤憤不平地大聲說道。

「你只會殺人——只會用重現案件真相辦案。」

「而且,你們所在的『起點』有一個學校體育館那麼大吧?二氧化碳殺人法乍聽之下很合理,但是真要達成『充滿底層』的效果,得要準備幾噸的乾冰啊?就算真的準備那麼多幹冰,也得花上大量時間噴發,更別說乾冰汽化後帶走的熱量,說不定都足以將你們凍死了。」

那時,氣溫驟降,我們覺得好冷、好冷……

雖然司馬封不在面前,但我仍指向前方宣佈道:

「兇手熟知『起點』的機關和故事設定,在司馬焰死後,有可能的兇手人選僅有一人——」

聽到我這麼說,司馬封陷入沉默。

「沒有……」

「殺人偵探。」

「那就是司馬焰的雙胞胎姐姐——司馬霜。」

聽到這個質問,我和陌羽互看一眼,同時默然。

看來只要有人坐到王座中,就會觸動機關。

雖然不知道動機,但他的兩個妹妹,一個死了,一個則是殺人嫌疑犯。

跟着前方的司馬焰,我和陌羽走入「起點」中。

「那麼我問你,感到呼吸困難的瞬間,爲什麼司馬焰沒有跑上高臺?」

「是什麼改變了你?爲何你捨棄了身上的殺人衝動,像個正常偵探一樣分析案情?」司馬封冷冷說道:「你是不是有了期待呢?明明知道不可能,但你依然期待自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思考、行動?」

「打從一開始,兇手就不在『起點』裏頭。」

兇手將遠超標準量的乾冰設置好,並配合故事演出釋放。

「這怎麼可能。哪個自動機關那麼厲害,可以避開你們,只讓司馬焰窒息而死?」

我接上陌羽的話,對司馬封解釋道:

「……」

「假如兇手不在『起點』裏,他是怎麼讓司馬焰窒息而死的?」

「莫向陽。」

「而且,二氧化碳比空氣還重。」

「是的,因爲殺了司馬焰,使其窒息的——」

重回王座的我,注意到了扶手上有着異樣。

若我是他的話,一定會被深深地打擊,甚至再也振作不起來,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這次我再也沒有辯解的藉口。

我閉上眼,再度沉入過去的想像中。

「原來如此啊……」

但服用「D95」的我,此時就像喫了興奮劑一般亢奮,所以銀針上塗的藥完全沒生效。

「若不是一開始就靠着全息投影躲在裏頭,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他根本就不在裏面。」

留下我和陌羽,是爲了讓我們成爲殺人嫌疑犯。

聽到司馬封這麼說,陌羽咬着嘴脣,像是受了傷似的垂下眉眼。

陌羽的聲音,將我從過去的模擬中拉了出來。

我緩緩說出了最後的結論。

也難怪他會如此了。

陌羽伸起兩根手指,捻起了剛剛刺入我們手中的銀針。

「……怎麼說?」

取得全面勝利的司馬封轉而叫了一聲陌羽。

「不,就是因爲避開我們,這手法才容易識破。」

這個發現,讓我們感到正逐漸往真正的事實靠近。

「並不是誰向我和陌羽發射針頭的嗎?」

「——正是那些『乾冰』啊。」

我彷彿看到司法封用燃着火的煙指向我和陌羽兩人。

想了一會後,我提出假設:「或許她也中了像銀針一樣的自動機關,喪失了意識——」

宛如時光倒流,半小時前的情景重現在我面前。

「怎麼會,不可能有其他可能性了。」

「在她的屍體上,有找到這樣的銀針或是受傷的痕跡嗎?」

她的屍體很冰冷,雙手抓着脖子的她,面露痛苦之色。

「這種辦案方式,還真不像你。」

事情再度回到原點。

「提示其實有很多個:『高臺』、『從未打開過的密室』、『大量的乾冰』、『極速下降的室溫』、『只有高臺下方的司馬焰窒息而死』。」

我抬起手來,發現掌心中不知何時插了一根新的銀針。

「而且,就算是密室,這麼大型的建築物,一定會留下通風孔和縫隙,二氧化碳除非極大量的全方位噴發,要不然是累積不起來的。你剛纔說的殺人手法,只適用在小坪數的密閉房間中。」

於是,我們兩人登上高臺,坐入王座——

「有啊。」

「起點」是完全的密室。

看起來就像是窒息而死——

「就跟毒針一樣,用的是無人的自動機關。」

再度深吸一口氣,我緩緩睜開了眼。

「你的分析和推理能力不下於我,剛剛我說的那些破綻,你應該自己就能想到,但爲何你刻意忽略了那些,就這樣把破綻百出的想像當作最後真相?」

爲了印證我的想法是否正確,我起身後再度坐下,王座的扶手處在隔了幾秒後冒出了針頭。

「……你說得對。」

本來上頭塗的安眠藥跟麻醉藥應該要生效,再度讓我睡着的。

「出來吧,我已經知道一切了。」

「我只是一時疏忽——」

「但是、再也沒其他可能性了——」

「殺人偵探從不分析狀況、從不邏輯推演,也從不曾思考案件的前因後果——這不是你說過的話嗎?」

「那就是你們兩個其中之一是兇手。」

兇手的計策非常巧妙。

「怎麼說?」司馬封吐了一口煙。

❖ ❖ ❖

「不,你是刻意疏忽。」司馬封毫不留情地說:「你只是想快點幫陌羽擺脫罪嫌而已。」

「…………」

「『陌羽被殺人衝動支配,然後在你睡着時殺了司馬焰』——爲什麼你從沒考慮過這個更有可能的選項?」

「因爲陌羽不會這麼做。」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而已,陌羽本人自己都不敢肯定她沒有這麼做吧。」

我轉頭望向身旁的陌羽,她有些不甘地握拳,卻一句反駁都沒說。

就像爲了保護這樣的她,我繼續說道:

「我再說一次,陌羽不可能殺人。」

「至今爲止她不是殺過很多次了嗎?」

「那都是爲了破案,她絕對不會毫無理由地就殺人。」

「被私情矇蔽的你,已經連理智思考都做不到了嗎?」

「……被私情矇蔽又有什麼不好。」

「嗯?」

「我有私情,是因爲我是有血有肉的人,跟你這個冷血動物不一樣!」

我抬起頭來,對着電話大喊:

「我不會自己妹妹死了,還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錯了,就因爲是自己妹妹,我纔不能接受虛假的真相——」

司馬封以我從沒聽過的冷酷嗓音說道:

「我纔會像這樣扼殺自己的情感,想要第一時間抓出真兇。」

「所以,你才一心想將我和陌羽定爲真兇嗎?」

「聽好了,離我到平樂園的時間,還剩兩個小時。」

說罷,他將電話切斷。

或許是因爲D95的藥效還沒過,讓我一時之間激動了起來。

「那麼,等到我抓出真兇,你必須跟我道歉。」

「莫向陽你因爲某個人而這麼牽動情緒。」

「嗯……果然很稀奇呢,竟然這麼容易就能看出你討厭司馬封這個人。」

「不管是誰遇到混蛋都會發怒,這就跟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只見一個和司馬焰長得一模一樣、綁着雙馬尾的高瘦女孩,站在「起點」入口處,露出淺淺的微笑。

我們遍尋不着的司馬霜,就這樣輕易出現了。

就在打開門的瞬間,一個出乎我們意料的景象呈現在面前。

「哪樣?」

我拿着手機,一邊跺腳一邊大罵。

司馬封對我吐出像是威脅的結論。

但爲了待在陌羽身邊不被殺死,我可不能像這樣被輕易看穿。

「因爲這是唯一有可能的選項了。」

「接着我們要去哪裏?」

抱持着這樣的期待,我和陌羽緩緩打開「起點」的入口,準備往「中控室」前進——

陌羽的話讓我冷靜了下來。

「若你們其中一人就是真兇,我一定親手殺了你們。」

「咦?」

「啊~~這個腦袋跟石頭一樣硬的混蛋警察!」

「這個『起點』已經沒有解開真相的素材了,我們還是快離開吧。」

那裏有「活體偵測」,也有遊樂園中的監視器影像,只要確認那些資料,我就能找出司馬霜藏在哪,也能找出殺了司馬焰的兇手是誰。

「去『中控室』。」

「總之先不提那傢伙的事。」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呢。」

看着這樣的我,陌羽有些訝異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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