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我的名字由陌雪所贈。

莫向陽—不要面向太陽。

陌雪曾開玩笑地這麼跟我說—

「因爲若是你成爲太陽，我這片雪不就會被你融化嗎？」

諷刺的是，這句話一語成讖。

我不覺得我曾面向太陽，也不覺得我曾帶給她任何一絲溫暖。

但不是太陽的莫向陽，最後還是粉碎了陌雪的命。

我今年二十五歲，陌雪過世的時間是在十年前，但是和她的初次相遇是在十六年前。

那年，我九歲。

❖ ❖ ❖

從我有意識以來，我就身在孤兒院中。

但是在五歲時，我的人生有了極大的轉折。

人口販子趁孤兒院不注意時，劫走裏頭一部分的孩子。

之後的四年是地獄。

這些孩子被安置在人口販子的聚點處，那裏位於深山，人煙罕至，也因此警方一直沒有來拯救我們。

女孩大多數都被買走。

其餘沒賣出去的孩子，則逐漸因爲死亡而消失。

少少的食物、重度的勞動、惡劣的生活環境。

常常一覺醒來，身旁躺着的孩子鼻息就停止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四年。

陌雪將刀子從我喉頭移開說道：

死亡竟是可以離自己如此之近的東西。

就跟我看過的所有童話故事一樣。

「沒被我殺掉，真是太好了。」

陌雪拿着刀子，對着驚訝無比的人口販子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我只是極爲單純地—來殺人的。」

此時我才發現，即使殺了這麼多人，她的身上依然一塵不染，潔白無瑕地就像是從白色畫布中走出來一樣。

「我不是好人喔，至今爲止做過許多次這種事。」

陌雪一個轉身，揚起身上的白色連身裙。

過度的恐懼，讓我的血液因爲冰冷而凝結，連逃跑和顫抖都做不到。

不過很快地，我的幻想就被輕易地打破了。

「『狀態』解除了。」

或許，早在我目睹她笑容，聽她說「沒被我殺掉，真是太好了。」的那刻—

陌雪一邊這麼說，一邊揮舞小刀。

滴答滴答—血不斷從陌雪的刀尖流下。

沒用幾分鐘，裏頭的十幾個人口販子就全數被砍死。

雙眼染成一片血紅的陌雪站到了我面前，將小刀抵在了我的喉嚨上。

陌雪這麼說，但是我並沒有放開我的手。

「要是一個運氣不好，你被我殺掉也是可能的，不過呢—」

—死。

看着她純真無垢的笑容，我一時之間就像被電到似的說不出話來。

這個英雄打敗壞人，將我們這些孩子救出生天。

但是在我眼中，她依舊是這麼純淨，毫無一絲污穢。

「我來殺你們了。」

她的身後滿是屍體，雙腳也踏在滿滿的鮮血上。

「簡單說，就是我的殺人衝動在剛剛發泄完了。」

「你運氣很好，孩子。」

「既然警方這麼多年都沒查到這裏，就表示殺掉你們，不會這麼輕易被發現，對吧？」

「………………」

最終，就在孩子只剩下兩個時，陌雪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我還是想跟着她。

但是，這四年的時光，都抵不過現在這一剎那。

只要陌雪輕輕一劃，我的生命就會消逝。

一開始時，我以爲是英雄降臨了。

雙眼的赤紅消退，陌雪向我露出笑容說道：

事後我才知道，陌雪的血中有著名爲「可愛侵略性」的詛咒，如果不定期殺人，殺人衝動就會支配她，讓她進入「狀態」，成爲逢人就想殺的殺人鬼。

「要是待在我身旁，終有一天會被我殺掉的。」

此時，突然地—

我搖了搖頭，執拗地跟着陌雪的腳步。

被人口販子抓走的這四年來，我過得生不如死。

這個人是殺人鬼—是奪走無數性命的危險生物。

強烈的血腥味和金屬氣味從極爲接近的距離傳來，讓我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我一直對此百思不解，但是很多年後，我終於發現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就被她殺掉了。

等到我發覺時，我已拉住她的衣角，跟在離開的她身後。

「抱歉啊，我不是來救你的。」

「狀……態？」

從此，我們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跟過來的話，人生會變得亂七八糟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