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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梅學院 chapter 1 司馬焰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1.8萬 字

《推理要在殺人後》2 闕梅學院 chapter 1 司馬焰插圖(1)
《推理要在殺人後》 · 2 · 闕梅學院 chapter 1 司馬焰 · 第1張插圖

「莫向陽,我要怎麼做才能和你的關係更進一步?」

「…………………………」

某天,在「歿」的宅邸中,陌羽朝我丟出了直球。

這道直球漂亮地打中我的心窩,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爲何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總之,我先用反問拖延時間,爭取一點思考的空間。

「在平樂園的事件後,我終於明白不能再這樣下去。」

陌羽用純真又直率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總是遠離你不能解決問題,我還是會一直傷害你。」

「嗯,我很開心你能這麼想。」

「既然不能遠離,那就只能接近了吧?」

陌羽以幾乎看不到的幅度皺了皺眉頭說道:

「但是,這十多年來我都沒有靠近過任何人,雖然我努力思考了許久……但我根本不知道與人相處的方法。」

「這也是當然的。」

因爲家族特性的關係,陌羽的「可愛侵略性」特別嚴重。

只要喜愛上了,就會產生不可控制的殺人衝動。

對陌家的女性來說,殺意和愛意某種程度上是連結在一起的。

所以一直以來,陌羽都是離羣索居、孤單一人。

「既然獨自煩惱想不出答案,那就尋求幫助吧 —— 這麼想的我,決定直接來問你。」

陌羽仰着頭,以惹人憐愛的神情問道:

「嗯……司馬警官也這麼覺得嗎?」

「工作?」

還對剛剛的事餘恨在心的我,往外擺了擺手說道:

過於緊張的我咬到舌頭了。

「你的搭檔腦袋還好嗎?怎麼說出來的話完全沒有邏輯可言。」

一個女僕突然到來,打斷了我的揮棒。

「當然不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司馬封揮舞香菸,以別具深意的眼神看着我道:

「你是吵架中的女友嗎……真是麻煩死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思考,我和陌羽都不用理會你 —— 」

我對陌羽抱持的感情非常複雜,就連我自己都沒搞清楚。

「現在要請司馬封警官進來嗎?」

若是哪天突然出賣我也是有可能的。

—— 只要能破案,不管做什麼都能被原諒。

「首先,陌羽,更進一步的關係有很多種。」

這麼甜的直球,到底要不要揮棒呢?

我憤憤不平地說道:

我決定先打出一張安全牌試探一下。

「莫向陽希望我跟你成爲怎樣的關係呢?」

陌羽疑惑我爲何突然沒反應了。

就算爭取了空間和時間,直球還是直球,並不會變成變化球。

仔細想想就知道,根本沒有跟他們合作的理由吧?

「我可什麼都還沒說啊。」

「陌羽……」

—— 你除了直球沒有別的球種嗎!

我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再說一次。

我翹起腳,擺出高姿態說道:

「連待客都這麼有禮,竟叫客人進來前先去死一下。」

爲了讓案情有所進展,他們有時甚至會無視法律,不擇手段。

他們負責的案件每件都棘手異常,接觸的犯人也都非同小可。

「戀戀戀人?」

我作夢都沒想到,我會在豪宅的室內體會到棒球打者的天人交戰。

裁判!這直球觸身了啊!而且是直擊面部的好球啊!

我忍不住出言否認!

照例穿着黑色風衣的司馬封,一邊抽着煙一邊說道:

「坦白說,不管是怎樣的關係,對我來說都是陌生領域 —— 是未接觸過的世界,但只要莫向陽說出希望的關係……」

「先叫他去死一下。」

女僕跪在地上,恭敬地問道:

「真不愧是殺人偵探所住的地方。」

這種感覺,就像觀衆突然闖入賽場,將陌羽投出的直球沒收了!

「誰叫你這麼不尊重棒球比賽!」

陌羽握着小小的拳頭,認真地說道:

但就算再不清楚,還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

而更危險的是他們的辦案理念。

司馬封揮了揮香菸,一臉不耐地說道:

特殊命案科的精英警官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語帶諷刺。

「不用聽就知道沒興趣。」

很好,很自然。

「『戀人』。」

不對,仔細想想,這不是觸身球,而是正中好球吧!

現在這時代,只有直球是混不下去的啊!

看來雖然我主觀上只有一瞬間,但其實已不自覺耗費了大量時間。

「這次案件的發生地點是一間『名門貴族女校』。」

到底哪個選項會通往哪個結局啊?

「你必須先思考,你想要的目標關係是什麼?是『朋友』還是『家人』?抑或是戀、戀、戀戀戀人 —— 」

「之前會幫你是爲了還你人情,但現在我們已經兩不相欠。」

「道歉啊!給我跟全世界的棒球選手道歉啊!」

「我……」

那就是我對她抱持着好感。

奮力一揮吧!你一定可以打出全壘打的!

「………………」

我手按着額頭,腦袋一片混亂。

「最近我在跟莫向陽說話時,也常常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陌羽微微歪着頭道:

不對,說到底 ——

「………………」

「這案子我們沒興趣。」

「我就會努力朝着那個關係努力的。」

風險遠多於好處。

「特殊命案科這邊有一件案件,想要委託你們殺人偵探處理。」

「向陽少爺,司馬封警官來訪。」

❖ ❖ ❖

那麼,當抱持好感的對象問說要怎麼更靠近你時,我究竟該怎麼回答呢?

陌羽微微歪着頭,似乎是沒聽懂。

「等一下,什麼時候我和陌羽變成你們特殊命案科的部下啦。」

「『朋友』、『家人』、『戀人』,你要的是哪種關係呢?」

「我是不太想管年輕人的事啦,但你這鬆散無比的狀態,能把工作辦好嗎?」

我以燦爛的微笑說道:

雖然上次在破案後有付給我們一筆驚人的報酬,但與特殊命案科合作,就意味着不管是犯人、事件、夥伴,都是危險度滿點。

「喔喔……」

「在叫他進來前……」

「心中也不準說!就連念頭都不準轉過去!」

女生都主動開口了,就算有因爲被愛上而殺掉的風險,身爲男人也得正面接下。

我感到體溫迅速上升,就連舌頭都彷彿被這熱度融化而失去靈活。

「我希望的關係是 —— 」

我這麼堅決拒絕是有理由的。

看着陌羽那大大的眼睛,我感到頭暈目眩。

莫向陽,現在就是展現你男子氣概的時候!

這樣或許又能爭取到一點思考的時間 ——

司馬封一臉困擾地問着坐在我身旁的陌羽:

我按住陌羽的雙肩,完全不知道我內心有多麼激動的她微微歪着頭,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要怎麼做,才能和你更靠近點呢?」

特殊命案科是不屬於任何政府體系、獨立運作的警察機關。

我的內心響起了比賽結束的哨音。

「……殺人偵探。」

若是打成界外怎麼辦?若是被三振怎麼辦?若是打成滾地球被雙殺怎麼辦?

「 —— 願聞其詳。」

「在討論要不要接案前,好歹先聽完案件說明吧?」

「莫向陽?」

「請問兩位主人。」

我收起翹起的腳,身體前傾說道:

「身爲殺人偵探的助手,不管是多詭譎的事件,我都毫不畏懼、勇往直前!」

「…………………………」

陌羽默默地調整坐姿,朝遠離我的方向移動。

奇怪?爲何此時我腦中會再度響起比賽結束的哨音?

「這次事件發生的地點在『闕梅學院』,是一所位於山中的貴族女校,不少有錢人將他們的女兒送至這裏就讀。」

「也就是說學校中滿滿的都是可愛的千金大小姐是嗎?」

我連連點頭。

「竟然有犯人敢在裏頭犯罪,簡直令人髮指!所以我們什麼時候要過去?明天?今天?還是乾脆現在就啓程?」

「……你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積極?」

「我只是看到他人有難,就無法置之不理而已,我自己也很煩惱我的善良如此過剩。」

「所以這項委託 —— 」

「當然接啊,就算求你我也要接。」

深怕這難得機會跑掉的我,趕緊頂了一下身旁陌羽的手肘說道:

「喂,陌羽,這也是爲了你啊,你也快低頭懇求一下司馬封。」

「………………」

我身旁的陌羽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樣。

不知爲何,她又朝遠離我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坦白說,我開始猶豫是不是真的要將這案件交給你們了。」

司馬封皺着眉說道:

看着我和陌羽,司馬封以再嚴肅不過的表情說道:

不知爲何,司馬封用一種曖昧的態度回答我。

只要是有關陌羽感情的事,我的每一步都得謹慎 ——

—— 砰!

「你希望別的女人穿着你妹妹的制服……?」

司馬封的話很巧地接上我的心聲,讓我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看着司馬封傷腦筋的神情,我露出微笑。

要是輕率的改變關係,我和陌羽就會馬上被陌家那龐大的殺人衝動吞噬。

一股惡寒罩住了我,這股寒意似乎比剛剛陌雪帶給我的還要巨大。

這有些難堪的氣氛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司馬封重新點起一根菸。

坦白說,冷靜下來後,我才驚覺陌羽剛剛的舉動對我來說有多麼危險。

陌雪或許是想警告我。

「……………………」

司馬封露出「這傢伙沒救了」的表情。

腦中一片混亂的我擋在陌羽面前說道:

「親兄妹……」

「而是殺人偵探要穿的。」

「那麼,在委託前,我想先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他有着許多奇怪的規則和傳聞。

「………………」

司馬封從隨身的黑色公事包中拿出了一套以深藍色爲基底的高中制服。

「 —— 這是我妹妹的制服。」

「調查結果非常驚人 —— 竟有九成的人表示『無法和哥哥或是妹妹交往』。」

「我想應該是『正義』兩字。」

「這次的謎團非同小可,持續了整整十年。」

我以顫抖的手指指向司馬封,他有些不解的問道:

「或許會,也或許不會。」

—— 驚懼的陌羽迅速坐回我身邊,緊挨着我。

真身不明、性別不明,總是不以真面目現身。

我按着額頭說道:

「靠着你們的『殺人模擬』,沒有解決不了的案件,但我還是提醒你們,務必打起精神應付此次的事件。」

我雙手支在下巴處,嚴肅地說道:

差點就要做出無可挽回的舉動,讓現在的關係和生活澈底崩解。

「這個是『闕梅學院』的制服。」

要是我因爲一時衝動,接受她的靠近,那或許馬上就會被她增長的愛意殺害。

「我明白了。」

「這次你們到闕梅學院,必須非常小心。」

我們的關係,現在還不能改變。

不管是朋友、家人和戀人,對毫無準備的我們來說都太早。

「我已經懶得跟你那偏頗至極的觀點辯論了……我事先聲明,這制服不是我要穿的。」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我是因爲辦案需求所以纔跟妹妹商借這套制服的,司馬焰可是我的親妹妹啊,不會出什麼事的。」

我緩緩閉上眼。

—— 我化身盲點、成爲盲點,我是最擅長說謊的兇手。

—— 那是染着血的陌雪。

十年前,陌雪就是被殺人衝動吞噬,才導致了無可挽回的悲劇。

司馬封手上的煙熄了,就跟他的眼神一樣。

過了一會兒後,他再度點起煙說道:

「司馬封,之前我看過一篇針對親兄妹設計的調查,問卷的內容是『你是否將哥哥(妹妹)視爲戀愛對象?』,結果你猜結果怎麼樣?」

此時,一道模糊的白影突然出現在陌羽身邊……

我必須慎重。

「…………」

「怎麼了嗎?」

「你才該冷靜點吧!就說了別隨便在人家家裏開槍啊!」

「喂,警察局嗎?我要報案!我們家現在出現了一個可怕的警官……什麼?怎麼不跟眼前的警官報案就好?你說得對 —— 」

「哪裏驚人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比較想知道的是你爲何會去看這種調查報告。」

「天才外科醫生」、「救十人殺一人」、「心理盲點的專家」。

這是一套樸實簡單的水手服,沒有過多的裝飾和華麗的繡線,但從布料的光澤和樣式的設計來看,一眼就能感覺到它的高貴。

—— 盲。

❖ ❖ ❖

陌羽則又移動位置到沙發的邊緣處。

陌羽則是將身子移到沙發的邊緣處,感覺再半公分就要掉下去的位置。

司馬封捻熄香菸,說出讓我倒抽一口氣的話:

「別擔心啦,我不知道在你眼中我是怎樣的存在,但最適合我的名詞 —— 」

我將目光放遠,裝作莊嚴的模樣說道:

「司馬封,快逮捕這個收藏妹妹制服的變態警官啊!」

「十年……?」

「這不是這世上最容易出問題的關係之一嗎?」

「請不要誤會好嗎?這制服不是我特地去買的 ——

我的腦中浮現上次和他交手時的情景。

「你們都給我冷靜點!」

「是一個由『盲』設計,必須花費十年才能成立的大謎團。」

此時我才意識到,我的背因爲驚懼而被冷汗浸溼。

「所以綜上所述,司馬封你說謊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我承認我剛剛的裝瘋賣傻有一部分是故意的,目的是爲了讓陌羽討厭我。

既然這麼想遠離我,你要不要乾脆坐到對面去?

「你、你……」

在漫漫煙霧中,司馬封皺了皺眉頭說道:

「沒想到你有這等驚人的癖好,竟然隨身攜帶女高中生的制服……」

「但你們別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人手了,你們一到『闕梅學院』,就會有人接待你們的。」

「你到底要在妹妹的話題上糾結多久……該認真點了吧。」

「本次在『闕梅學院』的謎團 ——

「真是的……」

這是什麼超越人類的變態性癖?

「你不跟我們過去嗎?」

「有九成的兄妹在說謊啊。」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這傢伙的好感度真的很難平衡。

「這十年中,『盲』似乎都有介入其中。」

司馬封掏出槍來,朝沙發開了一槍。

「……………………」

司馬封手上的煙又熄了。

就像被吸進去一般,我眼前的染血陌雪逐漸和陌羽重合在一塊,消失無蹤。

「不不不,這結果的深意,難道你沒看出來嗎?」

「總有種爲了解決老虎所以委託豺狼的感覺。」

「『盲』……?」

司馬封用煙指着我說道:

我呆呆地看着什麼都不知道的陌羽,陷入了沉默。

我露出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說道;

盲不親自殺人,相反地,他爲他人擬定計劃,誘使他人殺人。

「若只是佈置了十年,那也就罷了。」

「……你的認知纔是哪裏出了問題吧。」

「也就是說……」

而最重要的是 ——

他似乎和初代殺人偵探認識。

「真沒想到……這麼快又遇到他了。」

握着方向盤的我一邊開車,一邊這麼喃喃自語。

「上次在『平樂園』中欠他的人情,這次一定要好好還他。」

若是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問他和陌雪的關係。

「通往『闕梅學院』的路是怎麼回事……也太狹小了吧。」

我越是往前越是心感不妙。

這所貴族女子學院在山上,通往學院的山路只有一條而且非常險惡,要是一個不注意,感覺車子就會開出山道,落下懸崖。

要是這條路因爲落石之類的封閉,這所學院的人不就完了嗎?

「莫向陽。」

照慣例坐在副駕駛座的陌羽,向我問道:

「你很在意『盲』嗎?」

「是啊,很在意。」

上次和他見面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是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 他似乎是我認識的人。

總覺得在哪兒看過他,跟他有着不小的因緣。

「不過,要找出『盲』來,似乎要費一番功夫,畢竟他很擅長變裝。」

上次才化妝成司馬封,把我和陌羽耍得團團轉。

這次爲了不重蹈覆轍,我可是把進行委託的司馬封好好檢查了一下,確認他是本人。

熟悉的臺詞、熟悉的身影。

我本來以爲我不可能更丟臉了,沒想到此時陌羽做出了一個出乎我意料的舉動 ——

我感到臉上熱了起來。

「應該是個『長相奇醜無比的男子』。」

「這次的目的地,『闕梅學院』到了。」

我在心中大聲吶喊!

帶有中世紀建築感的歐式建築 —— 這是我對這所學院的第一印象。

「就是那個人啊。」

但當我轉過身去看到來者是誰時,我興奮的情緒馬上冷卻下來,愣在當場。

「我想跟他聊一下。」

不管是學校的校舍還是學生住的宿舍,都有教堂或是城堡的感覺。

沒想到她會質疑的我先是沉默一會兒後,接着隨便指向一個女學生說道: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被看得有些心慌的我險些把車子開出山道外。

「嗯。」

「根據還不只如此,他不是會變裝成任何人嗎?這完全證明了他就是因爲太醜,纔想成爲別的存在。」

那我們兩個的關係,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我斜眼看向陌羽,心中也跟她一樣五味雜陳。

一雙雪白修長的腿從迷你裙中伸了出來,洋溢着耀眼的活力,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我故意說出這樣的話,想要稍微降低陌羽對我的好感度,豈料 ——

某方面來說,「盲」和陌羽是相反的存在。

「嗯?莫向陽你怎麼了。」

「嗯?我很好啊。」

「陌羽竟然會對其他人的事有興趣。」

不要默默地在心中輸入「莫向陽是個黑絲襪控」的情報好嗎?

仔細想想,他們被彼此吸引也是當然的。

撇開我會不會被看穿這件事,被這麼認真地分析,意外的很丟人啊!

聽到我突然抱怨,陌羽轉過頭來問道。

衣服上半身是黑白相間的T恤,下半身則是以紅色做爲基底的黑色格子短裙。

就像是要逃離她的目光,我趕緊指向前方。

「原來如此……」

「嗯……是因爲過於害怕他嗎?好像不是。還是因爲討厭他,但看起來也不像……」

「還是說,莫向陽就喜歡那種的?」

陌羽不分析他人 —— 盲將分析人類視爲樂趣。

這所學校之所以在有錢人間有名,除了它如此漂亮的建築外,嚴格且有品味的管理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她低下頭,開始打量自己穿着的黑絲襪。

—— 夠了!

每個從我面前走過的女學生都帶着非凡的氣質,一看就知道有着良好的教養。

「嗯……」

一方面我很開心她這麼做……但一方面,我也有些緊張。

「外科醫生跟美容醫生是不同的東西吧?」

「………………」

不管是誰,總之非常感謝你願意在此時打斷我和陌羽的對談。

「真是大飽眼福啊,每個都是青春活潑的大家閨秀,哇……那女同學的腿真是不得了。」

陌羽看着我,狐疑地說道:

陌羽輕皺着細細的眉毛說道:

「……總覺得有點不爽。」

陌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手拄着下巴,點頭說道:

「嗚……」

就算真的靠近他了,盲也不會輕易被陌羽殺掉。

這就像是磁石的N極和S極般,會不由自主向相反的對方靠近。

「因爲整型跟修改肉體是一樣概念。」

「陌羽,我剛試着想了一下『盲』的樣子。」

「那你怎麼突然說起『盲』的壞話來了?這不像你啊。」

「你還好嗎?」

「你是……」

陌羽總是親力親爲 —— 盲則躲在他人身後。

她戴着倒十字架的項鍊和銀製手鍊,左手腕上戴着皮製手環,白色外套上彆着月亮和太陽的金屬飾品。

別的女學生都穿着「闕梅學院」的制服,但是這女孩顯眼地穿着整套時尚無比的便服。

陌羽是個一旦決定目標後,就會貫徹始終的女孩子。

「雖然有些害怕見到他,但是……若是讓我選的話,我會想再見他一面。」

「請問是莫向陽先生和陌羽小姐嗎?」

「喔……真難得啊。」

我有些訝異地看着身旁的陌羽說道: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沐浴在陌羽專注的視線中,我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若是外表醜就算了,他那扭曲的心理,一定會體現在他的臉上,使他整個人流露出噁心的氣質。」

一念及此,心中就有些煩悶。

我第一時間答話。

「既然是外科醫生,那就表示他有想要修整人類肉體的慾望,既然抱持着這樣的想法,那就表示他本人 ——

她的身高只比我稍稍矮一些,瘦高的身材就像模特兒一般玲瓏有致。

「呃……那個……」

現在的她決定跟我拉近距離,於是她開始會分析我的思考和行動。

但闕梅學院並不能歸於希臘式、歌德式或是拜占庭式之類的建築分類中,因爲感覺它每個特色都混合了一些。

看着遠方,陌羽淡淡地說道:

陌羽總是殺人 —— 盲總是堅持不殺人。

原來如此什麼 —— !

或許,陌羽在意盲,還有一個原因。

「嗯……」

圓穹頂、彩繪玻璃、大型圓柱、白色大理石,修剪整齊的綠色草皮和花園。

彷彿時光倒流,一個有着及腰長馬尾的女孩子站在我面前。

「咦?她不是穿着黑絲襪嗎?莫向陽是怎麼看出來的?」

❖ ❖ ❖

不要這麼認真地分析我啊!

陌羽一邊打量我的臉,一邊沉思。

「兩位想必就是殺人偵探和她的助手吧,你們的事我都聽哥哥說了,今天就交給我吧。」

爲了不喜愛上任何事物,她甚至能做到關在房間中,獨自一人看着不喜歡的書,就這樣度過十年時光。

此時,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從我們身後響了起來。

「咦……?爲何?」

這是她之前絕對不會做的行爲和舉動。

她知道她不用害怕會奪走盲的性命,可以毫不畏懼地接近他。

「你的目光沒有聚焦在哪個人身上啊?」

「…………」

「在莫向陽的想像中,『盲』是怎樣的人呢?」

「 —— 是,我們是!」

要是被她發現我對她的好感,要是被她發現我其實謊話連篇……

「莫向陽,你是說哪個女孩子?」

「是這樣嗎……」

震驚過度的我就像被釣上岸的魚,嘴巴在一開一闔後,好不容易纔吐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以前我和陌羽在一起時,主導權是掌控在我這邊,但陌羽的改變,讓我有種被殺個措手不及的感覺。

「……莫向陽。」

「到了。」

「你是……司馬焰嗎?」

「是啊,莫先生,不過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怎麼一副被嚇壞的表情?」

因爲,這不是第一次見面啊。

早在「平樂園」時,我就見過你了。

雖然那時的你,是由「盲」假扮的。

但我沒想到的是,「盲」所假扮的你,竟跟真正的司馬焰長得一模一樣。

「再次介紹,我是司馬封的妹妹 —— 司馬焰。今年十六歲,就讀『闕梅學院』高中一年級。」

以如火般的雙眼看着我,司馬焰吐出了我曾聽過一次的臺詞:

「叫我小焰就好。」

❖ ❖ ❖

「『闕梅學院』建校至今五十年,是國高中一貫的學校,裏頭分成國中部和高中部。」

司馬焰帶着我和陌羽在校內參觀,她腳下的靴子踩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校內共有一千名學生,採全時住宿,若非必要因素或是寒暑假,是不會放學生出校的。」

雖然司馬焰很熱情的介紹,但我其實很難專心聽。

看着走在我面前的她,我心中充滿了不協調音。

其實仔細看,會發現「平樂園」的司馬焰跟「闕梅學院」的司馬焰雖然長相一樣,但還是有許多微妙的地方不同。

眼前的司馬焰打扮非常入時,像是個會追求流行的辣妹。

比起平樂園的司馬焰,現在的司馬焰給人的印象更加強烈。

就像是一把火,她毫不留情地將周遭的空間吞噬、燒燬。

我之所以會這麼形容是有根據的。

司馬焰的表情很輕鬆,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是啊。」

看着司馬焰關心的臉龐,我的心中微微起了一點殺意。

到頭來,我還是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不是「盲」所假扮的。

我指着她身上的衣服,她則笑着搖了搖手。

不過雖然心中是這麼想的,但我表面上還是客氣地說道:

「喔喔 —— 這個要解釋一下,不是我特別叛逆,故意穿得不同,標新立異。」

她是個心智非常堅定的人,深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對的,並且毫不猶豫地向前行。

「……這是真的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叫我小焰就好。」

「之前有個學姐總是找我麻煩,我在揍了她一頓後,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制服弄壞了。」

我算是大概知道她是怎樣的人了。

逃跑的人則會轉過身去,盡全力地遠離司馬焰。

「來,我請客,冰冰涼涼的飲料喔。」

我故意吐出錯誤情報,進一步試探。

—— 司馬焰本人就是「盲」。

「小焰。」

她回過頭,對我露出大方的笑容說道:

司馬封之所以不來,原來還有這層因素啊,難怪他那時態度這麼曖昧。

「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不過相對的,也請讓我叫你們莫大哥和陌姐吧?」

若是全盤否認或是回答太快,我都會起疑心。

他是在爲本次的事件鋪路。

打招呼的人會配上深深的鞠躬。

司馬焰突如其來的話,讓我和陌羽同時驚愕。

爲了試探她,我突如其來地拋出核心問題:

「是這樣嗎?」

但司馬焰回答的態度很坦然,就像是一般人會有的反應。

「沒想到這傢伙竟派莫大哥和陌姐來了,這膽小鬼。」

「這裏是可以穿便服上課的學校嗎?」

「我本來還期待他有缺手斷腳之類的呢。」

「總之,粗略的介紹大概就到這個地方吧。」

司馬焰轉過頭來,露出期待聽到答案的笑容道:

但是司馬焰的態度和言詞非常自然,不但不會讓你覺得不快,反而會讓你有種這樣比較好的錯覺。

「…………」

司馬焰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那種冷冰冰的大叔有這種美少女妹妹是怎麼回事?根本是暴殄天物吧?

這聽起來很叛逆。

「本來我就只有兩套制服,一套借給哥哥、一套弄壞了,所以老師特別恩准我穿便服。」

「噗哈!」

沒有什麼假扮不假扮的問題。

司馬焰說起這段往事時,表情完全沒有愧疚感。

「他殺了我們的父母,就連我都差點死在他手下。」

「別看『闕梅學院』的制服好像設計得很簡約,它的價錢可是高達五位數啊!不少校外人士都出了嚇死人的高價要購買,而且神奇的是,二手貨的價錢是新貨的兩倍。」

司馬焰揮了揮手說道:

這些反常的舉動,讓我不禁開始好奇,司馬焰究竟對她們做過什麼。

「他是個天才犯罪家,也是你們本次的目標?」

真相的反面是真相?還是反面的反面纔是真相?

「怎麼不再去買一套?」

「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呢?」

「『盲』是嗎……不久前才聽哥哥說過。」

「你聽過『盲』這個人嗎?」

一個驚人的可能性從我腦中冒了出來。

「聽說『盲』大約三十歲,是個擅長油畫和雕刻的藝術家。」

看着大步往前走的司馬焰,我的思考一片混亂。

我終於明白爲何在「平樂園」時,他要假扮成司馬焰的模樣。

「難過時,我會想着哥哥失敗的情景;開心時,我會想着哥哥毀滅後的情景。」

若是旁人說出這樣的話,會覺得很唐突。

司馬焰不開心地咂舌說道:

「我本來盤算着他過來,我就能找機會揍他一拳。」

司馬焰將冰到透頂的飲料拋給我和陌羽後,坐到了我們身邊。

「司馬焰……」

「我們兄妹的感情並不好,真要說的話,我很討厭我的哥哥司馬封。」

有的人很熱情地跟司馬焰打招呼,有的卻會像是避之唯恐不及地跑掉。

不管是哪種人,她們的反應都很極端。

「欸 是這樣嗎?我不太清楚呢。」

「莫大哥和陌姐,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呢?」

「……說不定讓我這麼想,纔是『盲』的目的。」

「嗯……」

司馬焰雙手放到椅背後,以隨興的表情仰天說道:

司馬焰露骨地露出了不感興趣的態度。

「既然你這麼討厭司馬封,爲何還借制服給他?」

「對了,莫大哥跟陌姐跟我的哥哥司馬封很熟吧?」

陌羽喝飲料的方式就像小動物,她雙手捧着飲料罐,小口小口的喝着。

司馬焰背靠到長椅上,以毫不在意的態度說道:

我開口叫了一下前面的她。

「那我就不客氣了,小焰,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 」

「…………咦?」

問完問題後,我仔細打量她這個人,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反應。

「真是可惜……」

「但你身上的衣服……」

但是我注意到了,她的眼中完全沒有笑意。

這種自我風格強烈的人,就算撞到他人也不會道歉,只會在心中納悶,爲何對方要擋在自己前行的道路上。

「怎麼可能!這裏的校規出了名的嚴格,在校園中,除了制服外不能穿別的衣服。」

「嗯……我們跟他不算很熟,但看起來他應該過得不錯吧?」

參訪完後,司馬焰帶我和陌羽到花園的長椅上稍事休息。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說謊吧。」

「嘶 —— 」

「…………」

「不……」

可能外來的人士很少見吧,我們受到不少學生的注目,但一看到我們身旁的司馬焰,大家都會馬上移開視線。

她抱着雙臂沉思一會兒後,握拳敲着手掌說道:

「之前有一個學妹被欺負,我就把所有欺負她的人的制服全數偷來賣了,一不小心知道這種情報,我也很無奈。」

我完全掉入了「盲」的陷阱中。

在參觀的途中,我們會碰到其他學生。

「啊,看你們那訝異的表情,想必他根本沒有跟你們說過他過去做了什麼吧?」

司馬焰則完全相反,她豪爽地一口灌了下去,發出了爽快的聲音。

「我也不想知道這種事啊。」

出乎意料的,這兩人其實是同一人 ——

司馬焰的眼中,綻放出了開心的光芒。

司馬焰毫不避諱地說道:

趁着我被司馬焰引走注意力,他就可以伺機在暗中活動。

「什麼事?」

「我最討厭他了。」

彷彿在說着自己的戀人,司馬焰的臉頰因爲激動而浮起了紅暈。

「我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很討厭哥哥 —— 這世上最討厭的人就是他,巴不得他趕快去死。」

毫不留情的話語,讓我和陌羽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過了許久後,我才艱難地說道:

「如果真的討厭成這樣……那你爲何還要遵照你哥哥的話,特地來接待我們?」

「嗯?莫大哥和陌姐又沒得罪我?」

司馬焰搖了搖手說道:

「哥哥是哥哥,你們是你們,兩者是不同的,我纔不會小心眼到將對哥哥的私怨帶到你們身上。」

回想剛剛的情景,司馬焰接待我們盡心盡力,甚至會讓我誤以爲其實她跟哥哥的感情很好。

路上遇到的女學生中,有的對她崇敬無比,有的人則對她恐懼萬分。

原來如此啊。

本來我以爲司馬焰很難懂,但其實意外地簡單。

就在這一刻,我幾乎肯定了她不是由「盲」所假扮。

這樣激烈的個性,屬於活生生的人類,所以,這必定是「真實」。

「小焰。」

我看着她說道: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是個『愛恨分明』的人?」

「常有人這麼說。」

司馬焰將喝完的空罐一拋,空罐劃出美麗的拋物線,「鏗」的一聲落到了遠方的垃圾桶中。

「所以纔在外頭貼上封條啊,也禁止學生靠近這邊。」

陌羽搖了搖頭。

「嗚……」

我本以爲平常的她就是極限了。

司馬焰繞到我後方,將手掌抵在我的背上。

我和司馬焰同時回頭,但除了一臉淡然的陌羽,我們誰都沒看到。

路上遇到的所有學生都向我們行了注目禮。

也不知爲何,大火燒光了舊校舍,卻避開了這雙手。

「似乎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隱情,所以纔將這棟建築物保留了下來,但具體原因是什麼我不清楚。」

本來我和陌羽的計劃是這樣的。

當然,也可能兩者都有。

在火災現場,留下了一雙漂亮的手。

不是零就是一百,沒有中間值。

「陌姐,這樣你懂了嗎?」

我還是完全說不出話來。

「陌姐,莫大哥看來是不行了。」

至於我,要不是無法動彈,大概也會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吧。

陌羽換上闕梅學院的制服,以轉學生的身份潛入司馬焰的班中。

我驚訝無比地看着身後的陌羽。

司馬焰一邊前行,一邊將這傳說的大致內容向我和陌羽解釋。

我以服侍陌羽的管家身份,暫時待在她的身邊。

「………………」

司馬焰露出奸笑,靠近陌羽身邊,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 ——

一旦超過燃點,就會「轟」的一聲燒起來。

雖然雙腿還是有些發軟,但不妨礙行動。

突如其來的嚴重意外,讓我的腦袋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沒有啊。」

「莫向陽?」

「裏頭好像很危險,要是走進去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接着由我推着莫大哥走吧。」

在我身後的司馬焰探頭問道。

陌羽被黑絲襪包裹住的緊緻大腿出現在我面前。

她會在深夜時出現,到處尋覓她那不見的雙手。

但是,這項看似完美的計劃,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失控了。

「那個該死的哥哥有把大致的狀況跟我說了。」

「莫大哥,已經可以自己走了嗎?」

一陣軟弱的嗚咽聲從身後響起。

司馬焰一邊不經意地貶損司馬封,一邊說道:

「在『闕梅學院』有很多傳說,但若是說到持續十年之久的,那只有一個。」

「………………」

不管是誰來看,都會被這樣的她一眼吸引住,再也無法轉開目光。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找到。

而且,看這副模樣,應該是從十年前燒燬後就再也沒去動過了。

「那就是位於舊校舍的『殘缺姬傳說』。」

起火原因不明,要不是那時剛好下起了大雨,有可能整個闕梅學院都會就此燒光。

看着司馬焰,我有種看到火球的錯覺。

「……」

「這是我第一次穿制服,是不是哪裏不對?嚇到莫向陽了?」

她指着東邊的一棟破舊建築物說道:

要是被她抓住,那就會深陷「殘缺姬」的詛咒中,一點一點地失去身體的部位……

「莫向陽,如何呢?」

自豪的危機迴避能力完全停擺。

水手服本來就給人純真的感覺,配上陌羽那恬靜少言的舉止,使得她周遭彷彿籠罩着一股靜寂的氛圍。

「………………………………」

「莫大哥,你看 —— 」

「是嚇到他了,但原因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樣。」

這完全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雖不知道「盲」的目標是誰,但是隻要待在校內,遲早會聽到些蛛絲馬跡吧?

此時,身後的陌羽突然開口說道: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懂了。」

我收回前言,有這種妹妹,司馬封你真是辛苦了。

在所有光鮮亮麗的歐式建築中,那棟建築物顯得十分刺眼。

露出彷彿足以燒盡一切的燦爛笑容,司馬焰說道:

「所以,愛就要將自己的一切奉上,恨就要傾盡一輩子不原諒對方。」

陌羽那精緻的美貌本就讓她不像世俗之人。

我向司馬焰豎起大拇指,而她也笑着用大拇指回應我。

「嗯……」

「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在這種大小姐學校中,這種破敗的建築物理論上不該存在。

十年來的獨自生活,讓她這股高雅的氣質被打磨得更加顯著。

這傢伙一定就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吧。

「殘缺姬」是位沒有雙手的嬌小女性。

「莫向陽真的很喜歡黑絲襪呢。」

但我不確定是因爲陌羽美得過於驚人,還是我的前行方式太過怪異。

❖ ❖ ❖

這是我擔任殺人偵探的助手以來,遇過的最大危機。

「可以了,感謝你漂亮的支援。」

我只能呆呆地站在當場,被眼前怒濤般的景象淹沒。

奇怪?是我聽錯了嗎?

於是,呆若木雞的我就這樣藉助司馬焰的推力向前進,而陌羽則撐起了她一直帶着的黑傘,走在我們兩人身後。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司馬焰毫不在意地往前突進,將門口「禁止進入」的立牌一腳踢開。

在那之後,含恨而死的女學生,成了名爲「殘缺姬」的鬼。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我要帶你們去看看。」

「陌羽,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 —— !」

「不怕學生跑進去出意外嗎?」

陌羽輕輕點着頭說道:

石制的建築物被燒得一片焦黑,不但東缺一塊、西缺一角,外觀還被無數綠色植被覆蓋,一眼就看得出來已年久失修。

但跟穿上闕梅學院制服的她一比,我才知道我的認知是多麼膚淺。

我的臉登時漲得通紅。

這個完全擊敗我的意外,名爲 —— 穿着水手服的陌羽。

但是奇怪的是,在事後清理現場時,完全找不到這個女學生的屍體。

她捏起陌羽的短裙,稍稍提高。

「但我一直覺得這句成語不過是廢話。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我不能接受將這兩者混爲一談的人。」

「竟然沒有被拆除或是重建……太神奇了。」

司馬焰臉垮了下來,露出了一個女高中生不該出現的表情。

在十年前,舊校舍發生了大火,燒死了一個女學生。

司馬焰在毫無反應的我面前揮了揮手,如此說道。

一個連倒塌的水族館都能毫不在意衝進去的傢伙,現在是在說什麼啊?

跨過無數用來隔離他人進入的封條後,我們三人總算來到了舊校舍前。

陌羽低下頭,有些不安地打量自己說道:

總覺得陌羽對我的誤會好像往微妙的地方發展了。

「只要小心腳下,應該是還好吧?」

司馬焰用指節「叩、叩」的敲着牆壁。

「畢竟原本就是由大理石建成,堅固得很。」

「若是進去太久,耽誤到上課的時間怎麼辦?」

陌羽微微側過頭,看着身後的校舍說道:

「要是遲到就不好了吧?」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們不是來上學而是來查案的吧?

「放心啦,你可是轉學生耶,下午再進去就好了。」

聽到司馬焰這麼說,陌羽低下頭,不再說話。

總覺得陌羽似乎有點奇怪,跟平常的樣子完全不同。

但就在我想追問時 ——

「咦……」

司馬焰發出了驚呼聲,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怎麼了嗎?」

「舊校舍大門上的封條……被撕掉了。」

只見舊校舍的厚重木門前,數條黃色的封條被撕毀後,丟到了地上。

「這些封條原本是貼在門上的嗎?」

「是啊,就我印象中,這十年來大門都是被封着的。」

那也就是說 ——

「咦?」

看着跟空氣激烈奮戰的陌羽,我拿出手機開啓攝影模式。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封印?」

「怕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咿 —— !」

「你在這時候添上這條解釋,並沒有讓現狀合理化好嗎 —— 咦?」

我指着微微敞開的門扉。

「………………」

「抱歉,我看錯了。」

「殺人偵探不管怎麼對待自己的助手,只要不殺死,都不會被問罪。」

爲何這棟建築物會留存十年?

但她傘的前方,什麼東西都沒有。

「現在可是大白天啊,『殘缺姬』應該不會出來吧?除非 —— 」

「喔喔……還真有那種故事的氛圍啊。」

這瞬間,我突然明白了爲何從剛剛開始,她的性格就變得有些怪異。

突然變成好學生的陌羽,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但光看她那緊張的神情,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用多說也能明白。

「……去死!」

❖ ❖ ❖

但回過頭的我和司馬焰,除了面無表情的陌羽外,還是一個人都沒看到。

司馬焰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殘缺姬真的存在嗎?

「先不提陌羽,有個地方似乎怪怪的……」

好在我們三人穿的鞋子都算厚實,不怕因此而受傷。

「嗯,看來她是真的很怕鬼。」

我開始覺得脊背發涼了。

司馬焰沒有回答我。

我看着已經準備抽出懷中小刀的她問道:

「看莫大哥這樣,我若是陌姐也不想讓自己怕鬼的事暴露出來……」

背後傳來陌羽的慘叫!

「我不會再被騙了。」

每走一步就會發出聲響。

「………………」

最近我總是因爲陌羽而陷入慌亂,現在總算是抓回一點主導權了。

「別害怕!陌羽!『殘缺姬』沒有雙手,完全不是你的對手!」

含淚的陌羽停下動作,微微臉紅的她,以無言的眼神譴責我。

「怕鬼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不如說很可愛啊。」

「我、我……」

「在一樓東側,有一間打不開的房間,房門上有着用血畫成的兩隻手。」

「會在現實中隨便砍人的女高中生,遠比鬼怪可怕好嗎!」

「可是你看 —— 」

「 —— 很像可愛的小朋友喔。」

「你差不多也該意識到了吧。」

是誰打開了這道十年來未曾開啓的門?

「嗚嗚……」

「…………」

我手掩嘴角,輕笑道:

「不,你身後好像是封印『殘缺姬』的房間。」

司馬焰一邊走一邊說道:

不過不愧是大理石建築,雖然被火燒過而且破損很嚴重,但裏頭的狀況看起來還算完整,不會突然垮下來的樣子。

司馬焰指着前方說道:

「該不會是『殘缺姬』的悲鳴之類的吧……」

「打開房門,向她許願,她就會收下你的身體做爲代價,讓你想要咒害之人,落得和你一樣四肢不全的悽慘下場 —— 」

「若你有想要詛咒的對象,『殘缺姬』就會幫你。」

我伸出雙手,讓自己的手重疊在那個血手印上頭。

—— 喀!

「這是不是意味着……『殘缺姬』的封印被解開了?」

並不是被破壞或是被拆開,它的模樣,很明顯的就是有人轉開門把,進入其中。

「陌羽!你怎麼了!」

還有 ——

因爲已過了許久的年月,上頭的血跡已經變黑了。

「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入舊校舍了。」

謎團越來越深了。

司馬焰壓低聲音說道:

我看着陌羽身後的門。

「祈求?哪種類型的?」

怯懦的呻吟聲再度響起。

「是啊。」

「除非『殘缺姬』的封印被解開了。」

但就如我所說,一直以來緊閉的木門被微微打開了。

「陌、陌羽……你身後……」

只見她雖面無表情,臉色卻似乎比平常蒼白了些。

陌羽拋下傘,拿出懷中的小刀開始朝後面一陣亂砍!

「擅自闖入禁地會給老師他們造成困擾的,我們還是回頭吧。」

舊校舍的地板上,佈滿了碎石和碎玻璃。

司馬焰看着我,露出不敢恭維的神情。

「繼續剛剛的話題吧,『殘缺姬』的傳說其實還有後續。」

這種角色崩壞的陌羽可不多見,之後會是個非常好拿來捉弄她的素材。

「啊,你後面好像有一個白影。」

訝異的司馬焰趕緊上前察看。

我露出驚駭萬分的表情,指向陌羽身後。

「…………………………………………我沒有。」

混亂的陌羽以華麗的刀軌將自己包裹了起來。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她叫得如此悽慘。

「這個房間的門……是不是被打開了啊?」

我閃過危險的傘尖,繞到她的身邊。

一開始時我被這雙血手掌吸引了目光,所以沒有發現一個更加明顯的異狀。

「是的,這就是傳說的後續了,其實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殘缺姬』主動現身。」

我趕緊回頭查看,只見陌羽閉着眼,不斷用收起的傘胡亂揮舞。

「這十年來,有不少學生目睹到『殘缺姬』的身影,據傳聞,每到深夜時,舊校舍的燈就會點亮,發出白光的『殘缺姬』會在裏頭遊蕩,想要抓取活祭品。」

我一邊低頭閃過揮擊一邊說道: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我和司馬焰互看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小焰,你是不是說過,這個房間十年來都是封着的?」

仔細一看會發現,陌羽全身上下不斷顫抖,眼眶也含着淚。

陌羽提着刀向我揮了過來!

「若是對『殘缺姬』有所祈求的人,就可以打開這道緊閉的門。」

「莫大哥,你想做什麼?」

確實如司馬焰所說,門扉上頭用血畫着兩隻驚悚的血手掌,就像翅膀一般,這兩個血手掌以大約三十度的角度張開,並排在一起。

「『詛咒』 —— 而且是咒殺類的。」

「陌羽……你該不會……」

司馬焰有些訝異地問道。

「當然是推門進去看看囉。」

「你不怕『殘缺姬』詛咒你嗎?」

「哈哈……詛咒是嗎?」

忍俊不住的我不禁露出微笑。

—— 陌雪那潔白無垢的笑容出現在我腦中。

「我早就被詛咒了。」

從遇到陌雪的那一刻開始 —— 從目睹她微笑的瞬間,我的生命就牢牢地綁在了陌家的女性身上,被她們所咒詛。

就是因爲愛上了,所以纔想待在她們身邊,即使變得支離破碎也不會逃。

終有一天,我想我會被陌羽給殺死吧。

那是已經註定的結局,無論怎樣做都無法更動。

「所以,若是『殘缺姬』能賜予我新的詛咒,我想我會很開心的。」

我不知道我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如何。

但是司馬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生物。

我對她微微一笑後,打開了「殘缺姬」的房間。

「『殘缺姬』……」

我沒有恨的對象。

我沒有想要詛咒的對象。

但若是可以的話,我想見你一面。

因爲若是死後真有亡靈,那或許 ——

—— 不知躲在何處的「盲」。

沒開多久,我就被迫停了下來。

各種情況參雜在一起,就像灌到極限的氣球。

心中對貴族女校的美好幻想,有種被狠狠砸碎的感覺。

「…………」

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吧?司馬焰對我搖了搖手說道:

「該死……」

血文的正下方,擺着一個精緻的石盒,這個石盒大約一顆籃球大小,蓋子上頭雕了兩隻手。

「就是我。」

殘缺姬將死而復生。

我衝出「殘缺姬」的房間,向校外探頭一看。

「那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如此而已,實際上根本就是被利用的小妹,因爲要是不聽從對方的命令,自己父母的公司可能就會因此而遭殃。」

司馬焰雙手抱在頭後,悠哉地說道:

難怪我的求生本能會起作用。

房間的牆上,用血寫上了這段短文。

三獻其身。

司馬焰彷彿跳舞似地轉了個圈,在血文下張開雙手說道;

「莫大哥說的奇怪,指的是這段奇怪的文章?」

司馬焰毫不遲疑地指向自己說道:

「小焰……若是向『殘缺姬』許下願望,具體來說會如何?」

首日奪手。

只見通往山下的山道被無數巨大落石擋住,不管是人還是車都無法通行。

這股恨甚至讓她不惜向「殘缺姬」許願。

「我們被關在這個地方了……」

都想要殺人了還談什麼尊重。

「這個該不會是 —— 」

這個炸彈炸斷了唯一一條出路,讓「闕梅學院」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若不是你,那你有想到其他可能向『殘缺姬』許願的人選嗎?」

—— 殘缺姬傳說。

我本來心想,這邊都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應該很好鎖定嫌犯,沒想到司馬焰給的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讓其他人殺了哥哥也太浪費了吧?我好歹也得親自動手,這是對哥哥最基本的尊重。」

我環視整個房間,除了這段血文外,整個房間空無一物 —— 不,或許嚴格來說不能算是什麼都沒有。

因爲若是沒有了這個死之牽絆,我就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面目待在殺人偵探身邊。

即使拿自己的身體當代價,也願意詛咒他人。

果然,我的預感是對的。

—— 啪。

「不是我喔 」

每個字都斗大如一隻手掌,令人觸目驚心。

「嚴密的封閉環境,也就代表着無論發生什麼事,外界都無法知道和察覺吧?就算真的鬧出了什麼醜聞,靠着外頭的大人物,也能輕易地壓下來。」

短短的一行字後頭,附上的是宛如簽名的一雙血手印。

「咦?」

有種大事即將發生的感覺。

「其實抱持巨大恨意的學生,意外的還不少喔。」

我沒有什麼特殊能力,但多年來屢次面臨生死關頭,還是讓我得到了唯一一個說不上是特技的特技。

次日削足。

—— 我感到脊背微微一涼。

我想,我其實根本就不想離開這個詛咒吧?

我的心中閃過某個不妙至極的畫面。

我打開了「殘缺姬」的房間。

「有一說是這樣的:『許下願望的人,會漸漸失去身體的部位。』」

她對司馬封的這股恨意,甚至直率得讓人佩服。

說出這種話的我,或許是真的無可救藥了。

我打開石盒,發現裏頭放着一張紙,上頭用血寫着 ——

—— 轟!

—— 我能感受到危險在靠近。

從踏進這房間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某種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我一直說不上來。

若是就這樣繼續充氣下去 ——

「殘缺姬受理委託」。

「有啊。」

「有錢人家的內幕和牽扯複雜到誰都搞不懂,感情很好的朋友,說不定父母其實是世仇,甚至有可能在商業上有着上下隸屬關係。」

這下大事不妙了。

該不會向「殘缺姬」許願的就是她吧?

只是,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殘缺姬,而是不管是誰看到都會倒抽一口氣的情景 ——

詛咒你欲報復之人。

—— 關在一個有着「殘缺姬」和「盲」的學院中。

「奇怪……」

這邊似乎比想像中還不妙。

—— 向殘缺姬許願,想要咒殺敵人的不明委託者。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那爲何還是朋友?」

這傢伙完全不想掩飾自己對司馬封的殺意。

「坦白說,就算不靠『殘缺姬』,在這所學校裏,就算誰殺了誰,也一點都不奇怪。」

司馬焰看着牆上的血文說道:

不理會仍在房間外頭舉刀奮戰的陌羽,我衝到停車處,開車往校外疾馳而去。

「這個學校,有胸懷如此巨大恨意的人嗎?」

如同遭逢了大地震,整所「闕梅學院」開始搖晃!

依照這樣的狀況來看,應該是有某個人闖進「殘缺姬」的房間,然後向她許下了願望。

「……跟血文的內容一樣嗎?」

「不,不只這個。」

看來剛剛的巨響應該是炸彈爆炸的聲音。

「至今爲止雖然有很多傳聞,但沒有人真正去做這件事,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

「或許哪天我能再見到陌雪,對吧?」

只見外頭黃沙滾滾,瀰漫的粉塵甚至讓整個天空稍稍變暗了。

「………………」

「別看這邊光鮮亮麗,只有大小姐的學校可是很恐怖的。」

「總覺得……很不妙。」

「要是隻犧牲身體部位就能讓哥哥死於非命,那感覺還挺划算的。」

一陣轟然巨響從地底深處響了起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

雖不知道許下願望的人是誰,但至少可以肯定,她對某人抱持着深深的恨意。

「就算你一臉燦笑地跟我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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