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梅學院 chapter 2 千柚蠶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1.1萬 字
狀況比我們想得還嚴重。
所有對外的通訊,在炸彈爆炸的那一刻,就全數被切斷了。
「闕梅學院」徹徹底底地成了山頭上的一座孤島。
因爲沒有對外聯絡的手段,所以外界的人一時間是無法得知學院被封起來的。
所幸這所學院中,全都是政商高層的寶貝女兒。
要是都沒接獲聯絡,遲早會發現異狀而展開救援吧。
也就是說,我們雖然被困在山頭,但這災難頂多持續兩、三天。
學院內不管是清水或食物都很充足,我們甚至連遇難都稱不上。
一開始得知山道封閉時,學院內陷入了不小的混亂,但經過教師說明狀況和安撫後,很快就恢復了往常和平的模樣。
唯一發現事態不妙的只有三個人,那就是我、陌羽和司馬焰。
但現今的我們也沒有其他事可做,於是,依照原本的計劃,陌羽轉學進司馬焰的班上了。
「大家好,我是陌羽。」
陌羽的自我介紹非常簡短,只有一句話。
「……………………」
一股沉默降臨在班上。
我坐在班上的最後面,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中。
即使同爲女生,但她們所有人就跟我第一次看到陌羽穿制服時一樣,被那清新脫俗的氣質給震懾了。
不過,這樣的氣氛只維持了一小段時間。
「我只會待在這邊幾天。」
陌羽微微頷首,向大家低頭說道:
「嗯?」
司馬焰和陌羽隔着一張桌子對峙,一時之間整個班鴉雀無聲,氣氛極爲緊繃。
「該不會……」
此時,一陣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壓住了教室中的雜音。
就在我擔心司馬焰會不會一拳打過去時 ——
此時,在旁的陌羽突然開口。
「因爲她長期被霸凌。」
我不禁吐出這樣的感想。
—— 「殘缺姬受理委託」。
「很好。」
司馬焰只會爲自己的愛憎行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司馬焰的思考和行動中,似乎沒有煞車這個東西。
因爲過於突然,陌羽連抵抗的反應都來不及做。
「確實……那反應,很像被霸凌者具備的對人恐懼。」
「既然有困難,那也沒辦法。」
我小小聲地如此說道。
不知是坐在底下的哪個同學,吐出了這樣的感想。
一旦看不順眼,就燒過去。
此時看着她與其他人相處,我才驚覺一件再當然不過的事。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 ❖ ❖
「這三個人的名字,是不是有關聯性呢?」
我都忘了,同樣貫徹自己生存之道的,在這個教室中還有另一人。
她總是低着頭走路,說話聲也細微到幾乎無法聽見。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這種不可解的現象,讓我的身體有如墜入冰窖般寒冷。
「…………」
「陌姐。」
此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詭異的事。
—— 彷彿詛咒顯現。
「只要搞懂了你不是故意的,對我來說就夠了。」
司馬焰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天、地、人」,這不是易經說的「三才」嗎?
「既然原本是好友,那爲何虹之天和亞地會開始霸凌蕪人呢?」
「『殘缺姬』的詛咒……要開始了嗎?」
她無法選擇自己要不要孤獨 —— 因爲她只能孤獨。
「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自我介紹是不是不太好?這樣不是給人欺負你的藉口嗎?」
「……喂。」
「……咦?」
—— 砰!
不管是誰向她搭話,她都會像個小動物般跳起來,過了幾秒後才能反應。
司馬焰露出陽光般的笑容說道: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任何夥伴,請大家不要靠近我。」
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司馬焰似乎滿腦子都是哥哥,這該不會是某種劃時代的新型愛情吧?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
「真是了不起啊……」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的人除了敵人外,都是朋友。」
她的個子小小的,但是額前的瀏海蓄得特別長。
陌羽這樣的說詞,引起大家的不悅也是當然的。
一直以來,我都是跟她兩個人生活。
但就在我眨眼的短短一瞬間,血手印消失了,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
「嗯?怎麼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像哥哥一樣的爛人,一定要你照我的意思行動。」
「嗯……」
要是一不小心有了好感,陌羽就會想把對方殺掉。
「……囂張什麼。」
「爲何……?只有我注意到嗎?」
「怎麼說?」
但是她的這個舉動,確實扭轉了班上那股不太妙的氣氛。
說不定,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女孩子了。
「這也太極端了……除了朋友和敵人外,就沒有第三種人嗎?」
一雙驚悚的血手印,就這樣出現在司馬焰前方坐着的同學背部。
司馬焰一臉正經地說道:
我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
我想起了擺放在石盒中的那張字條。
我不知道司馬焰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 不,她八成沒想那麼多吧。
本來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陌羽身上,把她當作敵人看待,但現在沒有那種感覺了。
陌羽輕垂脖子,讓眼睫毛長長的陰影落在臉上。
她緩緩走過這片騷動,來到自己的座位後坐了下來。
「他獨立於這兩者之外,是特別的存在。」
以這個抱怨爲開端,無數的竊竊私語響起。
「咦?」
過長的瀏海遮住了她大半面孔,像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的雙眼。
聽到她這麼說,我訝異地說道:
放學後,司馬焰帶着我和陌羽來到舊校舍後方的一個角落。
「有啊,哥哥。」
「……」
「『蕪人』。」
不過即使處於暴風的中心點,陌羽依然抬頭挺胸,筆直地看着前方,就像她所處的是另一個世界,不被任何人事物所幹擾。
—— 陌羽很溫柔。
在看到血手印後,坐在教室後方的我開始仔細觀察蕪人這個人。
但是,不管面臨怎樣的傷害,她還是朝着前方走下去了。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拒絕的話語,但我知道這是陌羽的體貼。
「欺負蕪人的有兩個人,一個叫『虹之天』、一個叫『亞地』。」
「……又是另一個聽起來很不愉快的話題啊。」
「所以 —— 小焰,你也一樣,別靠近我。」
我看着那名坐在司馬焰前方的同學。
司馬焰瞪了我一眼後說道:
「謝謝。」
她點了點頭,拍了拍陌羽的肩膀。
不僅路途中什麼都沒有,就連終點處也毫無報酬。
她皺着眉說道:
對比現在的狀況,還真是諷刺得讓人笑不出來啊。
司馬焰眨了眨眼,對陌羽比出大拇指後,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愧是陌姐,我還沒說就發現了,確實如你所說,這三人的父母似乎是商業上的合作伙伴,而這三人原本也是好友。」
「繞回原本的話題,說起蕪人這個朋友,我認爲她向『殘缺姬』許願,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司馬焰大步地走到陌羽的前方。
或許是因爲父母關係不錯,才惡作劇般的取了有關聯的名字吧。
「你這個處世有如火焰的傢伙,竟然交得到朋友?」
那雙血手清楚地印在深藍的制服上,形狀跟我在「殘缺姬」房門上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陌羽所走的,是一條荊棘之路。
「這是坐在我前面的女同學名字,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她聽不到,但我仍微微低頭,向着司馬焰的背後獻上謝意。
「因爲蕪人家經商失敗,在一個月前宣告破產了。」
司馬焰緊握拳頭說道:
「蕪人的父母受不了這個打擊上吊自殺,留下蕪人一個人在世上。要我說的話,這真是不負責任到了極點 —— 就跟哥哥一樣。」
「蕪人也真是太可憐了……」
還有司馬封也是。
「蕪人家的破產,也間接影響到虹之天家和亞地家的生意,以此爲契機,她們開始欺侮、霸凌蕪人。一開始時不過是叫她跑腿,之後變本加厲,開始進行言語和肢體上的暴力行爲。」
「蕪人沒有反抗或是求救嗎?」
「她無法啊。」
司馬焰搖了搖頭說道:
「破產後的蕪人,是靠着虹之天和亞地家的援助才勉強生活的。」
難怪她無力反抗。
就連經濟上的掌控權,都握在他人手中。
「那老師呢?」
「就像我之前說的,這所學校的家長很多在外頭都是呼風喚雨的存在,平常給這所學校的捐款也不少,所以老師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嗯……」
我抱臂沉思一會兒後,視線落到了司馬焰身上。
「那你呢?」
我指着司馬焰說道:
「身爲正義使者的你,難道就沒有出手幫忙蕪人嗎?」
「我纔不是什麼正義使者呢,我只會出手管自己看不過去的事。但確實如你所說,我有出手干預。」
「這兩個傢伙……」
—— 滴答滴答。
她的五根手指深深陷入我的手臂中,像是想把我的手掐出血來。
—— 啪!
「我們願意『淨化』你,還不感激涕零地跪下來!」
從我這個角度沒看到,但從虹之天和亞地的角度,似乎也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血手印。
說實話她算是個美人,但那表情不知爲何讓我聯想到一條蛇。
司馬焰賜給她們的報復是「暴力」,但那與她們平常做的事一樣,所以她們並不害怕。
「如果不能負起責任完全拯救蕪人,就別抱着半吊子的心態出手。」
我想,她們根本不是基於任何理由這麼做吧?
「陌姐!好厲害啊!」
「一定是這傢伙搞了什麼小把戲吧?想要嚇唬我們。」
「雖然我說了這麼多,但用聽的不如用看的……看吧,蕪人來了。」
面臨人類最原始的恐懼,虹之天和亞地無法控制地掉下了眼淚。
一步、兩步、三步……
只是,虹之天她們不知道的是,這世上也有純粹的殺意這種東西。
她的另一手緊握過度,指甲刺進手掌中,血順着手掌邊緣流了下來。
這個世上,確實有純粹的惡意這種東西。
「若是再這樣威脅她們幾次,說不定她們就再也不敢霸凌蕪人了!」
「你、你不是那個奇怪的轉學生嗎?」
陌羽給的是「死亡」。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可是陌羽不同。
雖然不會讓陌羽見到,但在面臨陌羽的處刑前,想必我也是這副表情吧。
即使如此害怕,她還是沒有跑掉 —— 不,應該是無法逃跑吧。
「她們……每天都做這種事嗎?」
她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蕪人臉上那絕望的表情我很常在自己身上看到。
只要是人類,都會害怕暴力、傷害、死亡之類的東西。
踏步向前的陌羽,將亞地的名牌包一刀割斷。
「很好很好,今天也過來接受『淨化』了啊。」
「一旦造成她們不快,她們就會把憤怒發泄在蕪人身上。」
接着她起腳,將名牌包高高地踢到空中。
「但是,你們連誰殺過人都看不出來嗎?」
嬌小的蕪人從遠方走來,她的步伐就像是要上處刑臺一般緩慢異常。
但稍加思索後,我馬上就明白了。
我想衝出去阻止,但司馬焰拉住了我。
「那只有一瞬間吧?這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但是,那一點用處都沒有。」
虹之天嘴角上揚,露出讓人看了寒心的笑容。
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我的身邊,怎麼盡是些麻煩至極的人際關係啊。
若是基於膚淺的正義感出手,想必會讓蕪人落入更深的深淵吧。
司馬焰拉了我和陌羽一把,我們一行三人就這樣躲在旁邊的樹叢裏。
「嗚……」
「……我明白了。」
司馬焰一根一根扳着手指說道:
「『拜託你別再管我了』 —— 當我聽到哭泣的蕪人這麼懇求我時,我的心中起了殺意。」
提起刀的陌羽,一言不發地朝着虹之天和亞地走了過去。
我本有些疑惑她爲何沒有馬上衝上去和虹之天、亞地拼命。
知道這是讓司馬焰罷手的最好方法。
司馬焰一邊咬着下嘴脣忍耐,一邊從齒縫中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虹之天逞強地笑道:
果然如我所料。
陌羽將小刀放在嘴邊,伸出小巧鮮紅的舌頭輕輕舐了一下。
她一定比誰都還想衝出去吧。
而虹之天和亞地,毫無理由地要蕪人每天承受這些東西。
你到底是揍了多少次?連算都算不清楚。
司馬焰像是很不甘心的咬着下嘴脣。
「唉……」
陌羽左右揮舞小刀,將落到她面前的包包分成了一塊塊。
接下來出現在我眼前的,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情景。
我悄悄嘆了口氣。
「 —— 住手。」
「模仿『殘缺姬的詛咒』嗎?這混蛋!」
—— 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我誰都不能救,因爲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我唯一想救的,只有身爲殺人偵探的陌羽。
虹之天和亞地以淨化爲名,一邊對蕪人拳打腳踢,一邊露出愉快的笑容。
亞地用包包打向蕪人後背。
這傢伙真的毫不遮掩她的感情,總是激烈得一眼就能看懂。
銀光一閃!
「她們很聰明嘛。」
面對我的疑問,司馬焰輕輕點了點頭。
司馬焰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就殺了你們。」
「若是再不住手 —— 」
「說什麼殺死我們,真是笑死人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的老爸是誰嗎 —— 」
她站在舊校舍後方的空地處,渾身不斷顫抖。
在我和司馬焰驚訝的目光中,陌羽站起身,走到了虹之天和亞地面前。
司馬焰一邊說一邊流下淚水。
對司馬封的恨,成了司馬焰行動的最大枷鎖。
而且她們十分聰明地只打衣服遮蔽得住的部位。
「可惡……都是哥哥這混蛋害的。」
「我大概揍了虹之天和亞地一次、二次、三次……嗯,總之就是很多次。」
出現在蕪人身上的血手印觸怒了她們,她們打得更兇了。
從陌羽身上散發出的寒氣,讓遠處的司馬焰都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蕪人就像被割倒的雜草般倒了下去!
她們只是很單純地享受這個過程 —— 僅是如此而已。
陌羽的眼中隱隱閃着紅光,整個人散發出巨大的壓迫感。
這樣的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分鐘後,發生了某件怪事。
「別去……」
「死亡」和「暴力」,這兩者在質上有着巨大的差異。
司馬焰在我們耳邊悄聲告知,高瘦的高馬尾女是虹之天,微胖的女生是亞地。
興奮的司馬焰站起身來。
我點了點頭,停住了想要行動的腳。
最終,她們一邊哭喊,一邊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你們想必沒殺過人吧?」
過了不久後,一個綁着高馬尾的高瘦女生,以及一個身材微胖,拿著名牌包包的人出現了。
「要不是我還沒向哥哥報仇,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幫助蕪人的 —— 即使要同歸於盡也沒關係。」
一道冷冽的凜然之氣以陌羽爲中心點,猛然向外擴散!
「若是真能詛咒我們,那你就試試看啊!」
想必這一定是因爲 ——
陌羽從懷中掏出陌雪給她的小刀。
「剛剛她的背上是不是出現了一雙血手印?」
開心的她想要衝出去,緊緊抱住陌羽 ——
「 —— 等一下!」
我趕緊一把拉住司馬焰!
「嗯?爲何?」
「不要靠近陌羽!」
我的額頭佈滿冷汗。
「若是不想被殺,就乖乖聽我的話!」
我從懷中拿出銀色名片盒,吞下里頭的D95藥丸。
「呼、呼……」
我感到呼吸變得急促,瞳孔也因爲興奮而放大。
在橙紅色的黃昏陽光下,陌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已經微微進入『狀態』了嗎……?」
彷彿只有陌羽周遭的溫度和空氣不同,刺骨的寒氣不斷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死亡的恐懼塗滿我的腦袋,讓我的腳就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但是,我還是深吸一口氣,朝陌羽走過去。
「陌羽,是我 —— 」
—— 唰!
銀光再度閃過!
陌羽的刀以最短的途徑朝我的頸動脈揮了過來!
好想逃。
「痛苦地活着,比死亡可怕多了。」
半是逃避的我,跑到趴在地上的蕪人身邊。
「才第一天……發生的事也太多了吧?」
「……是這樣嗎?」
「這位同學,你還好吧?」
「……請不要把黑絲襪列入我喜好的必要元素好嗎?」
「身高一百四十,不管是長相還是身材都跟國中生一樣。」
「冷靜下來,陌羽。」
我隱藏身上的疲憊,向回過頭的陌羽露出了笑容。
「……你。」
就像要印證她所說的話。
靠着D95藥丸加強的視力和反應,我朝後退了一公分。
「真的嗎?」
她似乎正在說什麼,但因爲過於小聲,我什麼都聽不到。
我跟這傢伙的默契似乎不錯。
於是,我將耳朵靠近她的嘴邊 ——
「死一點都不可怕……」
—— 刀子來到我的面前!
「沒有。」
「抱歉,我又……」
她緊緊盯着我的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我,趕緊別過臉去。
我那感知危險的本能不斷嘶吼,要我趕快想點辦法。
「不過莫大哥,千柚蠶老師沒有穿黑絲襪的習慣,這樣你也可以嗎?」
依照以往的經驗,當我說到這種程度,陌羽就會相信。
「我太感動了……竟是幼兒體型,這完美的悖德感和犯罪的感覺……」
在霸凌事件後,因爲需要人把蕪人送去醫療室,所以唯一瞭解地理環境的司馬焰,帶着蕪人離開了我們。
「沒事……」
「那她是個怎樣的老師呢?」
「……你是不是在說謊?」
她的聲音,宛如從黑暗的地底深處響起。
「只要殘缺姬出現 —— 」
蕪人趴在地上,就像把自身從這世界切離開,她以平淡到嚇人的聲音說道:
我掏出手帕,將她刀子上的血擦掉。
「……」
司馬焰露出邪笑,將長長的腿伸到我面前說道: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雪球般越滾越大。
不能完全閃過,必須讓陌羽的殺人衝動發泄掉纔行。
但我馬上搖了搖頭說道:
「這點程度對我來說是小事,離殺死我還遠得很。」
「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 —— 」
「當然是這樣啊。」
我不禁比出大拇指,而司馬焰也笑着回了我一根大拇指。
那是過於漆黑的恨意,讓不是當事人的我都差點被吞噬。
好想轉身就逃。
「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年紀只有二十四歲。」
「那你是喜歡黑絲襪還是不喜歡黑絲襪呢?」
與此同時,陌羽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記得她是跟我們說 —— 」
「順道一問,她的胸部 —— 」
小刀劃破了我脖子的皮膚,差半公分就要抵達頸動脈!
回過神來的陌羽看着我,咬着嘴脣低下頭說道:
「莫向陽,你說什麼?」
「………………」
千柚蠶?誰?
「來吧……」
所以,我必須讓她有砍中的手感,然後又不被砍死纔行。
她的雙眼中什麼都沒有,就像是放棄了所有事情。
我點了點頭。
此時 —— 我再度看到了。
即使背部都被冷汗給浸溼,但我仍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說道:
我回想司馬焰跟我的對談……
蕪人抬起頭來,滿是塵土的臉龐露出了打從心底開心的笑容。
「『殘缺姬的奴隸』?」
❖ ❖ ❖
D95的副作用,讓我的腦內就像充滿了白色的迷霧,我幾乎無法思考。
「我已經完成儀式,殘缺姬很快就會現身……我看到了,她已經來了……」
蕪人漆黑的制服背上,再度出現了一雙血手印。
……有沒有什麼可以轉移陌羽的注意力呢?
過於銳利的斬擊,讓紅色的鮮血從我脖子中噴出。
「這可不是我取的,而是全校的學生共同給她的外號。」
在臨死之際,我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總覺得……一切正走向無可挽回的崩壞。」
「幾乎沒有!」
陌羽指着前方。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停止這顆即將壓倒一切的雪球?
「若是用一句話形容千柚蠶老師這個人 —— 那就是『殘缺姬的奴隸』。」
「什麼事都沒有,所以,別對我道歉。」
但調查越多,我就越感到迷惘。
—— 噗!
「沒事的。」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後問道:
「…………」
但若是逃走,就沒有人能挽救陌羽了。
雖然這樣說對她有些失禮,但我感覺好像多了一個友好的男性朋友。
「合法蘿莉教師!非常好!」
「對了……」
殘缺姬的謎團、令人不舒服的霸凌、蕪人背後突然出現的血手印。
在告訴我們一些必要資訊後,她叫我們自己前來找千柚蠶。
那雙血手一閃而逝,快到讓我以爲是自己看錯。
「嗯?」
「已經沒事了,快從『狀態』中出來。」
陌羽再度拋出了讓我呆掉的問題。
「嘿嘿 」
「千柚蠶老師跟我說了……殘缺姬會幫助我的。」
「請誠實地回答我。」
「二十四歲!比我小一歲!很好!」
但是 ——
「……算是、喜歡吧。」
夜幕降臨,校舍裏的燈都已點亮。
「那麼這一切……就會結束吧?」
我一手按着傷口,一手抓住陌羽握着刀的手。
「莫向陽,前方似乎就是千柚蠶的辦公室了。」
蕪人低聲說道:
「是這樣喔 喜歡嗎?那我明天是不是也穿一下呢?」
「……請不要捉弄年紀比你大的人。」
我用手掌「啪」的一聲拍了一下她的小腿,喫痛的她抱着單腿開始跳來跳去。
「嗯……?」
此時,我注意到了陌羽的異樣。
她看着我和司馬焰的方向,手放在胸口,頭微微歪着,似乎很困惑的模樣。
「陌羽,胸口不舒服嗎?」
「是有點悶悶的……」
「還好嗎?」
我有些緊張,剛剛短暫進入「狀態」,是不是帶給她什麼奇怪的負擔了呢?
「應該沒有大礙。」
陌羽露出淺笑後,轉向單腳站立的司馬焰問道:
「對了,司馬焰,那個千柚蠶,爲何會被稱爲『殘缺姬的奴隸』呢?」
「…………」
我有點意外,因爲陌羽竟會做出這種彷彿轉移話題的舉動。
她最近出人意表的舉動真的越來越多了。
「其實有關這個人的奇怪傳聞真的很多,一時之間也說不完。」
「比方說?」
「傳說她一直有去整型,所以這十年來才一直沒變,保持十四歲的模樣。」
「但這不過是謠言吧。」
就跟殘缺姬門上的血手一樣。
要是打草驚蛇,讓千柚蠶開始閃避我,那就完蛋了。
除非 ——
就如司馬焰所說,她不管是長相還是身材都稚氣無比,活像箇中學生。
她穿着一襲靛藍色的洋裝,裙襬的部分點綴着無數水母花紋。
詭異的老師。
千柚蠶的頭髮直達至腰,皮膚白皙透明得就像從不外出。
「她在醫療室!」
過於疲憊而導致思考能力降低的我,竟在不經思索的狀況下問出了核心問題。
我探頭看向窗外!
終於,我們抵達了那可怕的惡夢開端。
我捂着滿是冷汗的額頭,眼前的視野開始扭曲。
這也不能怪我。
「殘缺姬現在在哪裏?」
不祥的預感從心中冒起。
爲了省時間,我將腳踏在窗沿處,準備跳下去。
「我確實……是『殘缺姬』的奴隸……」
「雖然這邊是二樓 —— 」
第一個看到醫療室內部的人,是我。
「該死!」
「莫大哥,你跑進去,右邊第一個房間是了!」
「別笑了!回答我的問題!」
司馬焰指着前方一棟彷彿教堂的白色建築物。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帶着笑容轉過身去。
「你很快就會知道……『殘缺姬』是什麼……」
「她就像鬼魂一樣,穿着白袍站在窗外,雙手的部分從手腕處開始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的!」
「你沒看到嗎……她已經來了 —— 」
一道淒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間學院!
「莫大哥!陌姐!不好了!」
若是用一句話形容千柚蠶這個人 —— 那就是「殘缺姬的奴隸」。
「爲何?」
司馬焰迅速跑到我們面前。
「殘缺姬出現在我和蕪人面前了!」
—— 就像是亡靈。
真羨慕她那無窮無盡的活力,要是能分一點給我就好了。
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戴着這種項鍊吧?
詭異的言論。
司馬焰抱臂沉吟一會兒後,抬起頭說道:
我的腦中響起了司馬焰曾說過的話。
從後方傳來的無力聲音,讓我有如觸電一般跳了起來。
「…………」
撇開被嚇到的因素,那道聲音毫無人類的溫度。
總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無可挽回的可怕事態。
她以有氣無力的聲音繼續說道:
「是啊,不過十年外貌都沒變化,也有人傳說她是鬼魂之類的……咦?陌姐你怎麼縮到莫大哥身後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差不多該送蕪人走了。」
—— 殘缺姬會在深夜時出現,到處尋覓她那不見的雙手。
她擺動有如羚羊般的白淨長腿,一眨眼就跑不見。
「…………」
問題說出口的瞬間,我便開始後悔。
我不再理會身後的千柚蠶,縱身往下一躍!
「要去住的地方找她嗎?」
可能是要我們趕緊過去吧,司馬焰拉着我們向前跑!
只是 ——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千柚蠶完全沒有閃避我的問題。
「 —— 在哪邊!? 」
「嗯……她被這麼稱呼的原因嘛……」
「有關這個,我覺得我不要多說比較好。」
「嗯……看來還是明天再找千柚蠶老師比較好 —— 」
「發生什麼事了?」
「我是爲了『殘缺姬』……才存在的……」
「找我……有什麼事?」
但這高度應該還可以!
總覺得……一切都詭譎得讓人無法忍受。
—— 中庭柔軟的草皮迅速逼進眼前!
在奔跑過程中,我的腦中不斷浮現殘缺姬的傳說。
「只要是『殘缺姬』的事……我全都知道……」
「……………………」
此時,銀色的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照亮了千柚蠶的笑容。
但最吸引我的還是她胸前的銀製項鍊。
「那我先走囉,再見。」
我用受身和滾動消除衝擊力,至於陌羽則漂亮地直接用雙腳着地。
「只要見到千柚蠶老師,你們就算不想明白,也會瞬間明白她之所以被這麼稱呼的理由,所以,我還是不要給你們既定印象比較好。」
千柚蠶閉上眼,指着窗外。
裏頭果然如我所料,空無一人。
「什麼東西!」
就在我要跳出去的瞬間,我的身後傳來了千柚蠶那一點溫度都沒有的輕語:
現在不是管她的時候了!
「千柚蠶老師嗎?」
「在『殘缺姬』的房間中啊……」
司馬焰背起已經昏迷的蕪人。
拜訪單身女老師的宿舍?這難度感覺還真高。
—— 那是個非常愉快的微笑,就像是期待許久的事即將發生。
這不意外,畢竟已經晚上八點了。
「這就是她之所以被稱作『殘缺姬的奴隸』的關係嗎?」
「到底『殘缺姬』是什麼!」
「什、什麼?」
—— 那是一雙手的形狀。
只見司馬焰跑到中庭,就像發生什麼大事般神態緊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
「這到底……都是什麼啊。」
「你是……『殘缺姬』的崇拜者嗎?」
—— 要是被她抓住,就會深陷「殘缺姬」的詛咒,一點一點的失去身體的部位……
帶着笑容轉過身去的我,再度因爲驚嚇而愣在當場。
「我的天啊……」
「『殘缺姬』不管叫我做什麼……我就會做什麼……」
隨着越來越靠近醫療室,那道彷彿永遠不會停止的慘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聲 ——
即使是視線不佳的夜晚,也可以看得出來她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你好,我是今天轉學過來的管家 —— 」
時間回到現在,我探頭向已經熄燈的辦公室看去。
「嘻嘻……」
「『殘缺姬』已經出現了……誰都無法阻止……」
「不知道千柚蠶老師還在不在?」
「有很有意思的東西喔……」
詭異的話語。
—— 那想必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情景吧。
在銀色的月光下,蓋着被單的蕪人坐在病牀上,高舉雙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就像被殘缺姬殘忍奪走,她的雙手齊腕而斷,大量的鮮血不斷從中流出。
一把巨大的柴刀躺在牀旁的地板上,上面沾滿了血跡。
這幅情景殘酷又詭譎,甚至讓人有種非現實感。
我看向窗外,窗外什麼人都沒有,只有一片黑暗。
「蕪人!」
我衝向前去,以急迫的語氣問着她。
「是誰砍了你的手?」
「……嘻。」
即使永遠失去了雙手,蕪人仍露出詭異的笑容。
「到底是誰!是殘缺姬嗎?」
「嘻嘻……」
「不要笑了!快回答我!」
「是啊,就是殘缺姬!」
蕪人放聲大笑!
「她剛剛從牆壁中穿了進來,跟我說要收取代價之後,就將我的雙手無聲無息的收走了!」
像是被殘缺姬奪走了心神,癲狂的蕪人仰天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誰都無法阻止殘缺姬的詛咒了!殘缺姬是確實存在的事物!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
「該不會 —— 」
幾乎要把臉貼在牆上,我仔細閱讀牆上的血文。
宛如被冰雪包裹全身,劇烈的寒意瞬間冷卻了我的身體,讓我連自己的體溫都感受不到。
次日削足。
「等一下,手……?」
這個傷口的新鮮度和齊腕而斷的傷口,在在說明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穿過花壇、分開樹叢、跳過那些封條。
三獻其身。
隨着開啓的門扉,月光逐漸映亮了房間內的情景。
一念及此,冷汗就像瀑布般從額頭流下。
「原來這句話……指的是這個意思。」
他是怎麼在我之前做到這事的?
環顧殘缺姬房間,除我之外再無他人。
我毫不猶豫的打開門。
頭暈目眩的我,幾乎站不穩腳步。
蕪人的雙手,就這樣被殘缺姬奪走 ——
這句話已經應驗了。
裏頭裝着「一雙被斬下來的手」。
眼前那足以深入腦髓的恐怖畫面,讓我幾乎吐出來。
我硬撐着走向前,仔細察看那雙手,卻沒有顛覆這惡夢一般的現實。
這都是……什麼東西啊……
我不斷的乾嘔。
—— 啪!
我環顧整個醫療室,卻沒有看到本應該存在的雙手。
爲了印證這想法,在直線跑來這邊的路上,我曾詢問擦身的同學:有沒有目睹任何可疑人士?
蕪人被砍下來的雙手呢?
有人躲在裏頭的可能性也徹底被我否定掉了。
腦中響起了千柚蠶剛剛說過的話。
—— 首日奪手。
但是,所有人都跟我說沒看到。
雙眼很快地就被汗水遮蔽。
不斷奔跑的我,很快地就來到了舊校舍裏頭,站在畫着一雙血手的殘缺姬門前。
「全部都會……實現?」
—— 在『殘缺姬』的房間中,有很有意思的東西喔……
醫療室在闕梅學院的西側,剛好跟舊校舍是反方向。
—— 這確實是蕪人的雙手。
殘缺姬將死而復生。
蕪人一邊笑,一邊將手上的鮮血塗抹整個牀單,目睹這情景的我感到驚懼萬分,不斷倒退。
有某個「兇手」砍掉了蕪人的雙手,之後將雙手帶來這個房間,放在石盒中。
這是不可能的犯罪 —— 是人類不可能做到的犯罪。
「嗚嘔 —— 」
那麼,兇手是怎麼把雙手放進這房間中的?
首日奪手。
我心中本來有個假想:
石盒被打開了。
「首日奪手、首日奪手……」
詛咒你欲報復之人。
「該不會……真有『殘缺姬』這個惡靈?」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若蕪人的證言屬實,殘缺姬在我進去前一刻才把她的手砍掉,在那之後我爲了詢問證言,花費了大約幾秒鐘的時間,接着馬上以最短路徑衝進這間房 ——
我突然驚覺一件可怕的事。
「嗚……」
要是再不查清楚殘缺姬傳說是怎麼回事 —— 要是再不查出殘缺姬是誰……
那這篇血文後續的內容,莫非 ——
理論上,我應該是第一個抵達殘缺姬房間的人。
我推開被慘叫聲吸引而來的人羣,掠過靜靜看着這一切的陌羽、臉色蒼白的虹之天、亞地,以及 —— 不知爲何滿足微笑的千柚蠶。
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斗大的一行血字突然躍入我的眼簾。
而我一路上視野所及的範圍,也沒有任何朝這裏前進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