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最後的謎題
《逆轉時光只爲你 Reverse 4 You》 · Zezeho · 7516 字
在餐廳優雅的長桌上,各式菜餚被細緻而藝術地擺放着。桌子的中央放着一個三磅重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四根蠟燭,象徵着小壽星四歲了。室內燈光微暗,所有大人齊聲唱起傳統的《生日快樂歌》,歌聲迴盪在整個空間裏。坐在桌首位置的是今天的主角——Frame。
我隨着節奏拍着手,強裝笑容,內心卻因那條關於我已故妹妹的神祕消息而動盪不安。在開車前往曼谷的路上,我向P9;Four傾訴了此事。她建議我把對話截圖並妥善保存。我曾試圖通過社交媒體質問對方「你是誰?」「你想要什麼?」,但對方始終閃爍其詞,執意要面談,並要求我自行約時間。
最終,我和P9;Four決定順其自然,約好明天與那神祕人見面。反正我們已在曼谷,留宿一晚也無妨。我們約定明早十點在一家咖啡廳碰面。對方同意了,但一開始堅持讓我單獨赴約。我擔心與陌生人見面會有危險,便勸說對方同意P9;Four陪同。
儘管眼前擺滿了豐盛的蛋糕和佳餚,我卻難以平靜思緒。P9;Four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安,輕輕握了握我的手,給予我安慰。她的動作給我帶來了些許慰藉,我也用一個眼神向她表達了感謝……謝謝你一直陪着我。
P9;Four的繼兄Film顯得心情格外好,尤其是和活潑的女兒在一起時。他的妻子也坐在旁邊,細心地照顧着Frame喫蛋糕。Frame的眼睛因看到堆積如山的禮物而閃閃發光——那些都是家人和親友們送來的。只有家中最高輩分的曾祖母離席休息了。聽說她因爲記憶力衰退,竟不承認Frame的存在,理由是從未見過她。這給這場歡樂的慶祝蒙上了一絲憂傷。
P9;Four那位並不太友善的繼母Waran夫人,協助Frame向每一位送禮的人致謝。Frame是個非常可愛又有禮貌的小女孩。她已經換上了睡衣,頭戴棉質睡帽,雙馬尾用藏青色絲帶綁起,懷裏抱着穿着碎花裙的小白兔毛絨玩偶。當輪到我送上禮物時,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裹,看到是爲她的小兔子準備的牛仔揹帶褲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不用祖母提醒就甜甜地向我道謝。我點頭回應,心中也爲她喜歡我的禮物而感到寬慰。
P9;Four的繼母短暫地朝我投來一瞥,那一眼裏包含了無聲的信息。隨後,她示意Frame打開P9;Four送的禮物。P9;Four這次剛從臺灣回來,我記得在車後備箱裏看到一個紙袋,應該是給我的伴手禮(她每次出國都會帶東西給我),還有給Frame的生日禮物。我猜大概是音樂盒或者臺灣珍珠奶茶吧。
「Four阿姨!」
Frame在拆開綁着紅色絲帶的白盒子時驚喜地叫了起來。
「是個寶藏盒子!」
聽到她興奮的反應,我也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她從盒子裏拿出一個三層抽屜式的大畫材盒,裏面整齊排列着一個著名品牌的120種彩色鉛筆。我恍然大悟。原來對小孩子來說,比起什麼貴重物品,一整套豐富的彩色鉛筆纔是最吸引人的寶藏。難怪她叫它「寶藏盒子」。這種東西在我小時候並不怎麼感興趣,反倒是Vi曾經無比渴望——那時我們卻買不起。Vi……我又開始想她了。
「Four阿姨!你太棒了!現在我班上只有我有這麼大一套顏色了!」
「太好了,但你要小心別弄丟了哦。」
Frame笑得更燦爛了。
「我不會弄丟的!如果有人想借,我還要收他們5泰銖一支呢!」
哎呀,這孩子倒是很有經商頭腦!Waran夫人輕咳了一下,提醒她:
「Frame,要好好向阿姨道謝哦,別忘了禮貌。」
在祖母溫柔的提醒下,小女孩又用更加真摯熱情的聲音向P9;Four表達了謝意。隨後,她迅速地把所有禮物收進一個大布袋裏,看起來就像聖誕老人的禮物袋一樣。那個一向居心叵測的女人此刻也在幫她整理,場面顯得異常溫馨。這一家人確實把孩子教得很好。Frame雖然會使用平板,但並不會沉迷。她喜歡畫畫和塗色,還喜歡翻閱家中的舊相冊。P9;Four曾告訴我,Frame有時候一翻就是一整晚。我越看她,越覺得她身上有Vi的影子。
突然,正握着我手的P9;Four看了看手機,然後對我說道:
「Wa,你在這邊等一下,我出去一下。」
P9;Four咧嘴一笑。
P9;Four笑着坐到浴缸另一側,輕鬆地問道。我咧嘴一笑,下意識地撓了撓臉頰,搖頭拒絕。
「別傻了。別再依賴那些小孩子的把戲了。關注眼前吧。誰會在意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夠了!
「Milo。」
「還是說……她不只是個『鄰家女孩』?」
「那你動手試試看。」
「也不完全是那種類型……」
「你。」
「就是個被極端焦慮吞噬、漸漸發瘋的女人而已。以前她確實策劃過不少陰謀詭計,但如今年紀大了,只剩下對自己出錯的恐懼。」
「你整天窩在家裏,醫師執照被吊銷後也不去工作。你是怎麼把自己的侄女也培養成了你軟弱的翻版?」
「來嘛,小兔子,來我腿上坐一坐。」
我仰躺在牀上,輕輕揉着微微鼓脹的肚子,等待着忙着拆信封的P9;Four。那堆信封裏有水電賬單、電話月結單和其他信件。她迅速熟練地拿起手機,通過網銀將賬單一一繳清。之後,她把文件整齊地收進抽屜裏,視線重新回到我身上。
「不過,我暫時不會採取行動。我想看着你每天活在恐懼中,親身體驗當年我父親、年幼的我,還有那個無辜女孩所受的折磨。」
P9;Four低聲笑着,低頭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卻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密舉動。她從來不會強迫我,逼我跨越那條界限。在這一點上,我特別特別喜歡她。今晚,我們泡澡的時間特別久。直到泡得有點發軟了,才慢悠悠回到寬敞柔軟的大牀上。臥室一側是陽臺,只隔着一扇玻璃門和淺藍色的窗簾。這間臥室,比起我那間小公寓,顯得格外氣派。
我還沒來得及衝出去,P9;Four堅定的聲音已經先響起,迎面挑戰那女人。
我的語氣帶着點撒嬌的意味,帶着一絲小小的挑釁。每次一起洗澡,P9;Four總喜歡從後面抱着我。不管是站着還是坐着,只要她心情好,還會在我腰上撓癢癢,把我逗得直蹦躂。如果她主動提出幫我洗澡,那多半也是別有用心的。她可是個標準的小搗蛋鬼。見我堅持不坐過去,P9;Four只好作罷,轉而聊起今晚給我發消息的神祕男人。她對他很警惕,我自然也一樣。
「聽好了。我可以控告你的罪名數不勝數——篡改屍檢報告、通姦並僞造親子關係、縱容親屬侵吞公司財產,還有……」
P9;Four的身影逼近了對方。
我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假裝不相信她。但忽然,一個記憶蹦了出來,讓我收起了笑意。對了,還有件事我想問。
「你想什麼呢?我纔沒有亂想。我只是想幫你洗澡而已。」
「哦,是嗎……」
「不過有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在通往花園的走廊裏,傳來一聲壓抑怒氣、咬牙切齒的聲音:
「所以你打算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受害者呢?」
「剛纔跟你繼母吵架時,你提到了日記。我都不知道你有寫日記呢。」
「差不多吧。」
P9;Four微微張嘴,做出一個「哦,那個啊」的表情。
我答道。
在車上一路思考着要怎麼開口後,最終是我先開口了。
P9;Four頓了頓,似乎刻意避開了提及那個可能成爲Vi案重要證人的神祕男子。
「我不認爲他會穿着正式的衣服來見我們,因爲這樣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他很可能會讓自己看起來儘可能普通。如果我們穿得太正式,我們會脫穎而出,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那快點說來聽聽。」
我拿起最下面那本,打量着它磨損的紅色封面。
P9;Four從抽屜裏拿出另一個枕頭,聳聳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
「難道有什麼不敢告訴我的祕密?」
十一層,Four的公寓。這只是我自從調任到北部當檢察官以來,第三次來P9;Four的公寓。公寓裏一切和從前沒什麼變化,只是客廳牆上多了一幅大幅相框。照片裏是我穿着畢業禮袍,P9;Four則抱着一束氣球站在我身旁。那天我們請了專業攝影師拍下了這張照片。老實說,我沒想到她會特地取出電子檔印出來掛在牆上。這讓我想起了過去,心裏生出一絲羞澀。
P9;Four遞給我一個白色馬克杯,甜甜的熱氣飄了上來。我把視線從照片上移開,接過熱可可,輕聲道謝。慢慢啜飲着,跟着她走向臥室。
如果她敢對我的女友出言不遜,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不過此時,Waran夫人沉默了,只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中帶着一絲絕望。
P9;Four的聲音微微顫抖,我心中也湧動着怒火。
「所以,你承認是你一手策劃的。」
「給我十分鐘就好。」
她笑着拿條毛巾搭在我的頭上。
「我知道啊。你陪着我,是因爲你想保護我。只要你在,我就安心了。」
「我回家可不是爲了在我無辜的侄女心裏植入什麼惡意想法。」
走廊上,兩道人影面對面站着,身體卻保持着些許距離。我立刻停下腳步,背靠着牆,偷聽她們的對話。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們之間有事要談!
「要不要坐我腿上?」
「哦,對了,關於Frame叫你『殺人犯』這件事,你或許該限制一下她看那些狗血電視劇的自由了吧?」
「你不擔心她嗎?她看起來像是會耍什麼陰招的人。」
「害我都臉紅了,小壞蛋。」
我歪着頭,好奇心被激起。
「哇,這下更想看了!」
「我可是市場經理呢。」
「還沒睡啊?」
「不要啦,幹嘛又逗我?」
我帶着一臉壞笑,把手偷偷伸進水裏,輕輕撫過她的大腿。
她一反常態,用一種很嚴肅的語氣確認。
「我沒錄音。但別自欺欺人了。你的罪行不是幾句話能定罪的,你有關係、有背景,但別忘了——」
話音落下,她終於收尾。
「明天,我們見那個人的時候,穿得隨意一點。如果打扮得太正式,反而會引人注意。」
「可以按照時間順序看,從第一本到最後一本,最下面的一本是最早的,最上面的一本是最後一次日記。」
「如果你因此覺得我是變態的話,那……確實挺可怕的。」
「我在等日記本。」
她的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穿着藏青色睡衣的高挑身影走過來,坐到牀上。她打開牀邊抽屜,我好奇地探頭去看。裏面整齊地擺着好幾本紅色的日記本,足有十本左右。她把所有的日記本拿出來,堆在自己的枕頭上。
「幾天前,我孫女叫我『殺人犯』。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你是不是在錄音?」
我踮起腳在P9;Four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雖然心裏對那女人的不安還未完全散去,但既然P9;Four說沒事,我也願意相信她。P9;Four的公寓裏有個寬敞的浴缸,足夠我們兩個人面對面一起泡也不會覺得擠。我撥弄着水面上綿密的白色泡沫。如果是Vi在的話,估計早就玩得不亦樂乎,往自己頭上、臉上堆成各種搞怪造型了。過了一會兒,P9;Four脫下長褲和襯衫,只剩內衣,走了進來。看到我藏在泡沫堆裏害羞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到這一步,我早就習慣了,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反而覺得看着她赤裸地走過來,挺有趣的。
「爲什麼?有什麼說法嗎?」
「真卑鄙……」
她的語氣竟然帶着一種無所謂的輕蔑。
「當然了,尤其是像你這樣,在浴缸裏都不安分的小兔子。」
「你真的想知道?」
「少在那裏伶牙俐齒!」
「好,我去泡個澡。」
她更靠近了一步。
「這是從日記裏得出的結論嗎?」
「我不是經常寫啦,只是偶爾而已。」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日記?」
我的女友冷冷反擊。
「去洗澡吧?我給你拿好衣服。別再想着我那個可笑的繼母了。」
「我總覺得那本日記和我有關係。」
「如果你敢再幹出什麼齷齪事,就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哼,真是個討人厭的賤種……從你媽把你丟到我們家開始,你就是個負擔。可憐兮兮的,被迫做了無數次DNA檢測,才勉強被這個家接受。到現在也沒正式公開身份,結果還落得個半殘廢的下場。只要一腳,你就會倒下。」
我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頰也燒了起來,暗自爲自己想多了而感到羞澀。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挪到了她的腿上。P9;Four依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眼神裏卻閃着調皮的光。我的背靠着她溫暖光滑的胸膛,能感覺到她身體輕微的悸動。不過這種她從後抱着我的姿勢,我早就習慣了,反而覺得特別有安全感。我靠着她的左肩,輕輕地蹭了蹭。倒是忘了自己這樣亂動,可能又會勾起她的「壞心思」,我趕緊在心裏祈禱,希望她不要又撓我腰。
「小傻瓜,我又不是神奇女俠。」
「哦……你還挺聰明的嘛!」
「那算是記錄重要事情的日記咯?」
「我知道你現在已經無能爲力了。你正在逐步淪爲一個需要監護人的病人,這一點在你的日記裏早就寫得清清楚楚了——你還請精神科醫生幫你分析過。」
「所以你還記得。」
「明天再說。」
她說完便起身,俯身在我太陽穴上輕輕吻了一下。P9;Four離開之後,氣氛有些尷尬。去年Frame生日時我也在場,可這種不自在的情緒依然揮之不去。Film的妻子坐在我對面,朝我微微一笑,我也自然地回以微笑。我注意到,在幫完Frame之後,那名神祕的女人對大家說自己還有事要處理,然後也朝着宅邸左側走去——正是P9;Four離開的方向。
「確實,她有Pak做她的律師,隨時可以想辦法反咬一口。但我確定她做不到。她對我們無能爲力。」
「還特別喜歡小兔子的市場經理?」
我用泡泡覆着左臂,邊和她對視邊繼續追問:
「怎麼,不行嗎?你打算用你那雙骯髒的手重操舊業了?。」
聽到這裏,那惡毒的女人徹底沉默了。她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可以。」
「我聽到了你和那個女人的對話。」
「真正握着你兒子和孫女命運的人,是你口中所謂的『賤種女孩』——就是我。」
說到這裏,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哼」了一聲。
「你應該感謝那個爲你頂罪的女孩。」
「你不明白。我正在掙扎的,是超出我理解範圍的事。我侄女註定要繼承『Narawattanavech』這個姓氏。一切本來都很順利,直到你出現。忘了過去吧。如果當初知道你會這麼低調,既不爭取股份,也不打官司……Four,我也不會走到那條路上。」
拜託,千萬別出事……我在心裏默默祈禱。隨即我也迅速起身,禮貌地說要去洗手間,離開座位。雖然我沒有什麼超能力能立刻救出P9;Four,但無論如何,我都要盡我所能保護她。
「可你不是已經很久沒更新了,你爲什麼會這麼擔心把它留在你奶奶家呢?」
「我也不知道。有時候,當我們無意間碰到可能牽扯到自己祕密的東西,內心會讓我們變得特別警覺。我就是在無意中把它偷偷帶出來的。」
「原來如此……」
我沒有繼續追問,換了個盤腿坐的姿勢。
「今晚我能讀到很晚嗎?」
「相信我,不用十分鐘你就能看完。」
一開始,我被她那笑中帶着複雜情緒的表情逗笑了,但我調皮地回應了一個壞笑。P9;Four側臥在牀的另一邊,繼續讀着她那本英文小說。我們都很懂得尊重彼此的空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日記本上,翻開了第一頁。
「成爲主力。成爲主力。成爲主力……」
第一頁上不斷重複着這句話,像是在練習小學書法一樣。我皺起了眉,偷偷看了一眼埋頭看書、卻帶着一絲不好意思笑意的P9;Four。「成爲主力」大概是指排球隊的主力吧,她當時應該很想成爲球隊的正式選手。這種重複寫願望的方式持續了幾頁,接着出現了新的內容。
「Kie也成爲主力了。」
看來這本日記更像是一本許願本。大概是她高中時期,打排球最投入的時候寫下的。關於Kie——那個背叛者——的願望,只佔了短短一頁。
「後來,P9;Kie……嗯……就對你做了那樣的事嗎?」
我一邊看着日記,一邊問道。
「嗯。」
「一天你能寫幾篇?」
「看心情。困了就停。」
「爲什麼想到用日記來許願?」
而且奇妙的是,願望似乎都實現了!P9;Four的目光還停留在小說上。
「因爲看過一部電影。女主角有一本紅色的魔法日記,只要寫下去的事情都會變成現實。」
「我覺得那更多是靠自己的努力啦。」
「我早就說過了。從你阻止我去比賽的那天起,我的心就慢慢傾向你了。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寫下你的名字,自己也覺得好像瘋了一樣,居然對一個幾乎不瞭解的人動了心。」
她沒有瘋。我們之間早已無數次地連接彼此,即便記憶已經模糊,但那份感情還深埋在心底。我把臉埋得更深,手中的日記本上夾着一張明信片,P9;Four順手把它合上,悄悄挪到我身邊。
「可我不只是喜歡你的笑容啊。」
然後,到了第八本……
爲什麼她可以這麼溫柔、體貼、可靠?
P9;Four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這條願望,應該是她腿上打了鋼釘後的心願吧。想象着那個情景,我心裏一陣難過。一個被朋友背叛、受了傷、失去夢想的高中女孩……繼續往後讀,第二本到第六本,反覆出現的都是關於傷腿恢復的願望。因爲身體狀況,她在大學一年級時不得不放棄跑步、跳躍,還經常逃掉體育課。到了第七本,她開始許願希望自己能重新打排球,但那個願望最終沒能實現。
P9;Four放下了手中的小說,直白地答道,讓我一時語塞。
我,一個三十歲的女人,正緊緊抱着被子,試圖擋住滿臉的羞澀。如果現在抬頭看她,我一定會融化在她溫柔的目光裏。她伸手,把我手中的日記輕輕按下,隨後迅速地吻了我一下,嘴角還殘留着牙膏的薄荷味。
我睜大了眼睛,連忙搖頭。
「從我問你名字的那天開始。」
十年前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那時,她用命令般的語氣扔了一袋名牌衣服給我,然後兇巴巴地問我名字。真是像個惡霸。可她真的僅僅是爲了問我的名字,開了兩次門嗎……?
「我已經沒有什麼事情瞞着你了。」
「早點休息吧,明天是你很重要的一天,別忘了。」
『你叫什麼名字?』
「……」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你呢?有沒有什麼,一直藏着沒告訴我的祕密?」
「P9;Four……」我轉過頭,攤開日記本,望着她。「爲什麼……」
我又往她懷裏蹭了蹭,心裏想着各種事情。然而,P9;Four突然丟過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我喜歡你的一切,也愛你的一切。」
「嗯……好。」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沒想到自己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像我這樣的壞人,難道就不能談戀愛、許願嗎?」
「因爲……因爲那時候,大家都說我笑起來很可愛,可是王子公主比賽的時候,大家還是忽視了我……」
「我只是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寫下來而已。」
「而且,我也能接納你所有的脆弱。」
祕密……比如我曾經擁有操縱時間的能力?她怎麼突然問這個?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焦慮漸漸蔓延開來。難道P9;Four察覺到了什麼?
『Jattawa……你問這個幹嘛?』
P9;Four……
「爲什麼我的小兔子,總覺得自己對我不重要呢?」
「Jattawa。」
我最愛的女人把我擁入懷中,像每一個夜晚那樣,緊緊相伴。我把臉貼在她溫暖的胸膛上,聽着她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交織成一曲安穩的旋律。我的心裏,有一半想回到過去,另一半卻又想留在現在。可心底始終有一種恐懼——害怕即使只是微小地改變了過去,P9;Four也可能不再屬於我。於是,我在心裏默默發誓,身爲Jattawa的我,一定要守護好我的兩樣寶貝。
我笑了笑,又翻到下一頁。新的願望映入眼簾。
『好奇而已。』
我半遮着臉,臉頰因爲羞澀而發燙。
「因爲我愛你啊。」
我飛快地翻着每一頁,再三確認,真的只寫着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出現在了整本日記裏。每一頁,只有我的名字。
「能重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