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想太多

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十根手指上，因妹妹看到的「不雅畫面」而羞得低下了頭。雖然我早就知道最近的約會彷彿踩到了香蕉皮一樣，一不小心就滑到了某些邊緣，但Vi的話印證了我的內心想法，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腦海中思緒混亂，糾纏成一團。就在這時，一名同學坐到了我右邊的座位上。

是Khun，他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甚至懶得打招呼。我驚訝地轉頭看着他。難道我們和好了？明明一開始他還坐在前排，卻又搬到了後排，特地挨着我。

「嗨……」

我隨口打了個招呼，手指下意識地握成拳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擺好筆記本，擺出一副乖學生準備上課的樣子，把即將到來的約會暫時拋到了腦後。

「今天中午打算去哪兒喫？」

「老地方。」

天啊！他竟然在跟我說話了，雖然全程都沒看我一眼。我忍不住偷笑，心情絲毫沒被他表面的冷淡影響。我們簡單聊了聊課堂上的小測和複習情況，Khun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直白。表面上看他很正常，只是眼神始終躲着我。

下課後，我決定主動去問他，爲什麼突然又回來了。明明這是個不容易下的決心。他一邊沉默地收拾東西，一邊低聲回答，語氣沉甸甸的，讓我感到自己對他而言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我更害怕失去你，勝過害怕自己內心的不安」

他承認了，話語中帶着一種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深切情感。情緒的力量，真的很驚人。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一定會阻止自己說出那些話」

他又補充道，終於在三個小時後，第一次正眼看着我。他笑了笑，帶着一點釋然說道：

「我會一直喜歡你，直到遇到一個比你更喜歡的人，好嗎？」

天啊！我對他的感情又加深了……不過是以朋友的方式。

「嗯……好，我懂了。」

「太好了！我們吵架的時候我完全沒法專心上課，所以你得賠我免費的三明治當補償！」

「沒問題！我很樂意！」

「三頓哦」

他笑着補充道。雖然這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但至少，我們又能一起共度午餐時光了。今天，我第一次把友情置於金錢之上。Khun也明顯在努力表現得正常。他比平時更加主動地和Joey聊天，同時刻意避免與我過多互動。這樣也好。時間會治癒一切，總有一天，他會找到比我更喜歡的人。我又不是宇宙的主宰，無法像操縱小說情節那樣把一切都按我的心意扭轉。生活從來不總是如人所願。

午餐後，我們各自散去。Joey去上他的下午課，Khun則說要去買些植物。我沒有透露自己的下午安排，只說有事要辦。正當我盤算着行程時，突然想到：如果和P9;Four一起走，我的摩托車怎麼辦？想到這裏，我趕緊發信息給P9;Four，提議換個見面地點。

「喫過了。」

「是嗎？」

爲了拯救這一刻，我只好尷尬地乾笑着打圓場。

P9;Four吩咐道。

她一隻手拿着手機，另一隻手懶散地搭在那條明亮褲子的褲邊。我像個小孩似的乖乖跟在她身後。

【I9;m No. 4：我送你去。】

我的話逗笑了她，雖然對我來說並不是在開玩笑。我想特別強調這一點，因爲有關Pak的記憶依然讓我煩躁。至少，P9;Four已經提過取消婚約了，這讓我多少鬆了口氣。

P9;Four的臉上掠過一絲失落。我這才意識到，也許她原本打算帶我去某家特別的餐廳，或喫某道特別想分享給我的菜餚。然而，出於節儉考慮，我以爲簡單一點比較好，免得成爲她的負擔。但我又錯了。我們並不是要去喫飯。

我微微低頭回應，試圖躲開她的強大氣場，順便偷瞄了一眼掛在她脖子上的墨鏡，真好看。

「開玩笑啦！走吧走吧，甜點在等着我們呢！」

我趕忙解釋，同時心裏也清楚，這家店的衣服貴得嚇人。我知道P9;Four家很有錢，是那種真正的百萬富翁繼承人。但說實話，我並不在意自己穿得樸素點。

「甜點？」

P9;Four帶我去了一個高檔購物中心，一個我常常路過卻從未敢踏入的地方。

【Jattawa Piengpradabkwan：你朋友是校長親戚嗎？】

我是個大人了，可爲什麼在她面前，總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呢？

「你剛剛說什麼？」

她答道。

「如果把拼車也算作約會的話，那大概算吧」

P9;Four催促着，一下子就打破了我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她輕輕推了我一把，像錨一樣堅定地陪着我走進去。兩位穿着制服的店員笑着迎接我們，隨時準備提供建議。對我來說，這種場景非常陌生，我只能害羞地笑着，像小孩一樣揪着P9;Four的衣角尋求安全感。她似乎讀懂了我的緊張，貼到我身邊，讓我感到安心。很自然地，我沒有鬆開她的手。

啥?! 她的回覆讓我一愣。我明明有充分的理由，爲什麼她說得好像我心虛一樣？我撅起嘴，一邊打着字，一邊有點小委屈。

等等，南洋長道和Converse，完全不是一回事啊！P9;Four的選擇讓我徹底一頭霧水。店裏展示的鞋子動輒四位數的價格，讓我像小狗仰頭看飛機一樣仰望着。

她說的不會是那種傳說中的「愛情飲料」吧?! 我的心跳加速，還沒來得及理智思考，嘴就先叛變了。

我們的目的地應該是某家麪包店吧？雖然她沒明說，我也只能猜。不過，第一次在這個高級商場停下的地方，居然不是餐飲區——而是高級服裝店。而且，價格一看就是四位數、五位數起跳的那種。

「小雞仔是誰？」

以前總聽說女人買衣服要花一整天，這次終於懂了。等我換好衣服，從店裏走出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快去挑吧」

我只能想象，這一切在情感上和身體上，對她造成了多麼巨大的折磨。希望在我們今天的約會中，她能向我講述這些經歷，也許我還能在法律方面幫到她一點。等着瞧吧，Kie！

她都大學四年級了，22歲，居然……這是她第一次約會？

她熟練地把車停到地下車庫，熄火，解開安全帶，一氣呵成。緊接着，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清楚而堅定地說道：

「所以，不想跟我一起喫了？」

「可是你自己說過，不想要小白臉啊！」

我手裏的衣服「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幸好被P9;Four迅速接住。她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覺得我的笨拙很可愛。她把衣服重新掛回衣架，自己懶洋洋地窩進旁邊的豆袋沙發，耐心地等着我重新挑選。

「那就去喫甜點吧」

「不是批准啦，只是……我不覺得一件寫着『我來自地獄，我要報復把我送去那裏的王八蛋』的T恤適合你。」

「如果你要送我鞋子，我可能得在你門口堆好幾袋牛肉湯，才能還清人情。」

「我是在幫你省錢欸！」

加油啊，Jattawa。我咧開笑臉，還俏皮地眨了下眼，希望緩解氣氛。今天，身後這位開保時捷的女孩，明顯不會越界。我也必須鎮定，別再胡思亂想了。要不是自己腦補太多，根本不會鬧成這樣。幸運的是，P9;Four也順勢笑了笑，配合着我的玩笑。我猜不出她是真害羞，還是隻是習慣性地不主動牽手。

完了！我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氣氛頓時變得尷尬無比。很明顯，P9;Four的思路根本沒往18x方向想。爲什麼我會這樣想？也許是因爲Vi的預言，再加上她之前非要幫我剪指甲，讓我忍不住多想。

而我呢？感覺自己像是最邋遢的版本。爲什麼我要穿着簡單的學生制服來呢？我環顧四周，那完美無瑕的女孩正看着我走向她。隨着距離拉近，她眼裏閃過一絲光芒，一抹情緒。她高挑的身影優雅地站起身，朝我走來。我心裏猜着，她會怎麼打招呼？

我微笑着點頭致謝。

「跟朋友一起？」

其中，一雙高筒鞋吸引了我的注意。雖然不確定叫什麼型號，但我覺得Vi一定會喜歡。而且，也能拿來上體育課用。雖然學校以前規定必須穿純白色的運動鞋。

對哦，我差點忘了。那個學姐Jeans，和校長同姓。不過問題還沒完。

【Jattawa Piengpradabkwan：不是啦，我只是擔心摩托車留學校過夜。明天我怎麼上學啊？】

「因爲……你是我的第一次約會啊。」

天啊！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徹底愛上她了！

「嗯。」

「不是的啦。我帶了便當。如果不喫掉就浪費了。而且……我也想幫你省點錢。」

「短褲可以，但這件T恤不太適合你。換一件吧。」

走進更衣室，我被裏面高大的鏡子和奢華的木質牆面驚豔到了。還有各種配件，方便搭配檢查。

【Jattawa Piengpradabkwan：要不要改在商場見面？不然我的摩托車得留在學校。】

她半眯着眼睛，開玩笑地說。

「啊？」

「我是說，我穿着制服呢，而且挺整齊的」

我小聲問，手指輕輕劃過展示架上的拖鞋。

我鼓起勇氣自己去找衣服。最終，我挑了兩件簡單的T恤，一件粉色的給Vi，一件白色的給自己。P9;Four指了指更衣室，示意我進去換。

【I am No. 4：沒錯，她是校長的女兒。】

我急忙糾正。單純搭別人的車，不算是約會啊，畢竟Pak只是順路載她一程而已。

她這句話，又把我從失落中拯救了回來。驚訝與喜悅交織，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的，我想避免自己看起來像個金主媽媽，或者給人怪怪的感覺。你換身衣服，這樣看起來我們就像是一起到這裏的。」

我快速跑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形象，尤其是凌亂的頭髮。不過，幸運的是，我在B1樓的地下室有了意外的發現。在那兒，Kie正拿着一份報告，耐心地等電梯。她兩邊臉頰都貼着止痛貼布，看樣子還在疼。

「大概吧。」

她的步伐自信而迅速，完全不像我晚上準備睡覺時那種懶洋洋的樣子。眨眼間，她已經走到了我面前，一邊挑起一邊眉毛，開口問道：

還是說，我根本就是想太多了？也許妹妹並沒有那個意思？無論我怎麼努力分散注意力，羞恥和無措感還是牢牢佔據了我的大腦。

「我是你第一個女朋友？之前都是男生？」

【I am No. 4：看吧？你還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在一起。】

「你是在自己定規則嗎？」

「嗯。」

「不算啦」

「喫過了嗎？」

「挑一套衣服換上」

她似乎對一切黃色的東西都有莫名的偏愛，從月亮到她那輛發亮的保時捷。看着手裏的冰棒，我默默接受了，像是收下了老爺爺遞來的糖果一樣。

P9;Four從貨架上拿起了我剛纔偷偷在看的一雙運動鞋。

好嘛，Vi，你這個小鬼！居然被P9;Four取了個可愛的暱稱，一隻無辜、黃色、毛茸茸的小雞仔。我到底該不該喫醋呢？

我心裏頓時一沉。

「哈？」

「選你最喜歡的。穿上。我買單。」

「你打算在車裏親我嗎？」

「不……不用吧。我又不是沒穿衣服。」

我心裏想着終於可以去喫甜點了，卻發現P9;Four領着我朝電梯走去，上了下一層樓。她短短的一句話，讓我沒能及時提出反對：

「去看看鞋子吧。」

「你喜歡的話，就拿走吧。」

啊，原來你剛纔不敢牽手，是擔心別人誤會啊。我真是意外，嘴巴不自覺張成了「O」型。她平時可不是這麼細心體貼的人啊。我忍住笑，禮貌地笑了笑，再次婉拒了她的好意。但P9;Four卻突然拋下了重磅一句：

「我是不想要小白臉，但我已經有了一個了。乖一點，快去換衣服。哦對了，順便給小雞仔也挑一件。」

「我還得經過你批准啊？」

「要是那樣算的話，世界上大半人口都跟出租車司機約會過了。」

除了不習慣之外，我本身也沒什麼搭配衣服的能力。我胡亂抓了一件印着長篇英文的短袖T恤，配上一條黃色及膝短褲，試圖模仿P9;Four今天的穿搭。

「沒禮貌的小鬼」

「你對每個約會對象都這麼好嗎？」

今天，P9;Four和我有一場令人興奮的約會，這比去在意Kie那種僞君子的所作所爲重要得多。每走一步，離約定的見面地點越近，我的心跳就越加劇烈，像是擂鼓一樣。我暗自責備自己太緊張了。畢竟，我都見過P9;Four最脆弱的一面了，不是嗎？不過，無論你已經經歷了多少次，約會前感到心動和緊張，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Jattawa Piengpradabkwan：那明天上課怎麼辦？】

不過，我猶豫着，不好意思再讓P9;Four破費。但她卻又溫柔地提議：

「嗯，那我們去Converse店吧。」

「拒絕大人的好意是很沒禮貌的」

她漂亮的臉突然皺成一團。

我注意到排球隊隊長的視線短暫地掃了我一眼，又迅速轉回到電梯上方紅色的樓層顯示屏上。她的眼神裏似乎帶着一絲不快，大概是最近和隊友鬧了矛盾吧。唉，她也算盡力了。話說回來，我和Kie最後是好聚好散的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畢竟，她當初傷害了我心愛的P9;Four，害得P9;Four不得不接受骨頭裏植入金屬固定器的手術，復健之路漫長又艱辛，夢想成爲職業運動員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等等……

拜託……那些高檔鞋子，真的不是我的風格啊。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香蕉牛奶味的棒棒冰輕輕點在了我的嘴脣上，把我的話封了回去。她那種滿眼寵溺的眼神，讓我瞬間繳械投降。

【I9;m No. 4：你的車牌號多少？我讓朋友拜託夜班保安幫忙照看。】

我本以爲P9;Four會坐在車裏，像往常一樣自信地等着。但當我走近時，才發現自己錯了。她竟然坐在停車場附近的一張長椅上。不遠處，我一眼就看到了她，頓時屏住了呼吸。她又一次美得讓人窒息。腳踩一雙乾淨的白色Vans球鞋，下穿一條明亮的黃色長褲，和那輛炫目的白黃配色保時捷相得益彰。上身是一件寬鬆的長袖圓領襯衫，隨意地塞進褲子的一邊，隨性又充滿時尚感。

「沒關係，隨便挑一件吧。」

我們對視了好一會兒，沉默又厚重。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剛纔說出的糟糕話題，羞得趕緊移開視線。

「你妹妹啊。」

P9;Four問我喜歡的鞋子品牌，我答了Nanyang-Changdao（南洋長道），泰國有名的傳統膠鞋牌子。只要是真品，我覺得就很耐穿。

「給你妹妹也挑一雙吧。」

「那些牛肉湯是你送的？」

「咦？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啊！」

她的語氣和表情裏透着點小小的心虛。

「我還以爲是樓下那個男生送的呢。」

這回輪到我挑眉了。

「樓下的男生？能不能具體點？」

於是P9;Four講了起來：那是她剛搬來的第一天，一個別的大學的新生幫她搬跑步機。那男生認出了她——因爲她曾經一巴掌甩Kie的視頻。只是，不同於其他人，這男生的反應不太一樣。

「那個男生，和我同齡，明顯喜歡運動型的女生。」

所以，P9;Four剛好戳中了他的理想型，他一直想要到她的電話或者LINE賬號，只要遇到她就纏着想多聊一會兒。結果當然被P9;Four無情無視，當成空氣。

你這小子！P9;Four是我的！來生也是我的！我的！記清楚了！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就已經「預定」她了！Vi可以作證，她全都在預知裏看到過！

就在我腦中瘋狂吶喊着時，眼前突然「啪」地響了一下，P9;Four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把我從妄想中拉回來。

她舉着那雙鞋問我：

「所以，小Wa，你要這雙嗎？」

小Wa。

小Wa……

Lime Wa……

小Wa，就是我的名字。

「別一聲不吭地盯着我啦，我餓了！」

她帶點撒嬌又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讓我猛地回神。我趕緊看向這個親暱地叫我「小Wa」的女孩，看到她嚥了咽口水，雖然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因爲餓了。

最後，她還是買下了那雙鞋，還讓我直接穿上。鞋子是白色配藏青色，精緻得像是放在展櫃裏的藝術品。我有點捨不得穿髒它們。

「啥？假的？可是賣家信誓旦旦說是A級貨！」

「那我跟你一起喫，你可能還是會餓。」

她的語氣有些敷衍，顯然不想深談這個話題。

她的目光裏帶着一種沉重，像是壓着一塊她不願輕易揭開的負擔。

「你會被我的嘴巴甩一巴掌哦。」

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蛋糕上，拿起平勺，避開了與桌對面的女孩的視線。冰淇淋入口冰涼柔滑，令人意外地順口。我又嚐了一口草莓，想着希望味道能搭配，果然沒讓我失望，真的非常好喫！

我的臉瞬間紅了，趕緊閉上嘴。我低頭盯着草莓看，不知怎麼的，腦海裏竟然浮現出她的乳頭……

包裏還裝着她買給Vi的衣服呢。P9;Four臉上的表情一陣嫌棄，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似乎害怕我真的全數歸還。她問我接下來要去哪兒。

「要是我惹你生氣了，你也會甩我一巴掌嗎？」

「P9;Four，我覺得我們之前的對話沒聊完。我想知道，你和P9;Kie到底有多嚴重的過節？」

「上次那份比較小啦」

「對，A級仿品。侵犯版權的假貨。如果你不想傷害原品牌的話，最好換一個。」

「所以你才離家獨自生活？」

這真的是那個身體纖細、肌肉緊實的女孩嗎？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本正經的表情。也許有錢人，胃口確實比普通人大吧。

於是，關於P9;Four和Kie的故事，開始慢慢展開了。

她邊把冰淇淋蛋糕分到小盤子裏邊解釋道。

「喫完後又點了一支冰淇淋。」

快到手扶梯盡頭時，P9;Four把溫暖的手伸過來，牽住了我的。她帶着我向右，朝遊戲廳走去。我看着她，等待回應。

「……天吶。」

「你……不喫一點嗎？」

「你就不怕形象崩壞嗎？」

「那天你送我的那些奢侈衣服……」

「也就三個人而已。」

沒想到，P9;Four竟然走過來，跪在我面前，像對小孩那樣，輕輕地幫我係起了白色鞋帶。

「你更適合幹戶外活兒，不適合做家務」

「我以前喫過。」

「問你哦，你覺得我們倆喫得完嗎？」

「因爲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人。」

15000泰銖！我已經在購物中心地下一層的冰淇淋店了。雖然我提出要和P9;Four平攤費用，但她還是堅持以大人的名義，硬是把買單的權利攥在自己手裏。於是，Jattawa小姐再一次被打上了「沒禮貌小鬼」的標籤。

「我是個私生女，在她眼裏是累贅。」

「你相信我嗎……？」

「爲什麼？」

「對了，關於P9;Kie，她好像已經收斂了。今天碰到她，她一句話都沒說。」

「別挑了，先警告你哦。」

她迅速地把收據塞進口袋，雙手交叉抱胸，一隻腿自然搭着，專注地盯着我手裏的鞋帶。

這次，她那雙吸引人的眼睛變得柔和了些。

「給我一點時間嘛。」

等她排隊點單時，我坐在桌旁，用腳尖有節奏地敲着地面，一邊想怎麼接Vi一起去上班。身上的這套新衣服，我其實很想好好保護着，不想被弄髒或淋溼。原本打算用防水袋裝好，跟月亮燈一起收藏的。

她猶豫了一下，掃視四周，最後終於開口了——

不行，Jattawa，忍住！你到現在表現得很好了，別露餡啊！

「從來沒有，我夠有錢」

爲了不讓她繼續說下去，我趕緊補充了一句：

「這是你對身邊所有人都這麼簡單粗暴地判斷的嗎？我問的是背後的恩怨呢。」

原來如此，難怪她那麼堅持。我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坐在沙發上，一邊嘆氣，一邊換上了她在同一家店買的襪子。剛把穿着襪子的腳踩到地上，正準備套鞋子，P9;Four就結完賬回來了。

「你有沒有後悔過花錢太多？」

「然後呢？」

我們一邊離開冰淇淋店，一邊聊着，我也想趁機多瞭解她們之間的關係。

「無論真相多麼讓人難以接受，我都答應永遠站在你這邊。」

好喫得讓我想打包一份回去給Vi也嚐嚐。我不由自主地又偷偷瞄了P9;Four一眼。她託着下巴，靜靜地看着我。天哪，我是不是喫得太貪了？

她薄薄的嘴脣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優雅的笑容。然後，她拿了一個空盤子，慢慢舀了些冰淇淋蛋糕過去。她的喫相和我截然不同，每一次輕輕舔着嘴脣，或者咬下一塊草莓，粉嫩的脣色就像女神一般吸引着我。

「你需要一個新包包嗎？你現在用的這個是假的哦。」

「改天再說吧……」

「因爲，我從來沒把全部真相告訴過任何人，連最親近的朋友也沒有」

我被她的話逗笑了。

我的靈魂伴侶，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她優雅地交疊雙腿，託着下巴，或者細細品嚐蛋糕，每一個動作，都讓我忍不住在心裏感慨，命運爲什麼把我和她綁在一起？是不是某次宇宙的意外，讓P9;Four踩到了什麼踩到了命運的香蕉皮，於是被判愛上了像我這樣的平凡小鴨子？

「打Ten的時候，形象早就碎成渣了。」

喫掉三塊三角形的冰淇淋蛋糕後，一股滿足感湧上心頭。P9;Four耐心等我喫完了，纔開始清理剩下的蛋糕。她的能力真的太厲害了——消耗掉這些卡路里得花上多少小時的運動啊？

「你是說你的『小團體』那幾個？」

「嗯。」

「謝謝你……」

「如果你想保密，我會尊重你的選擇。我只是希望你願意分擔一點心情，我可以當一個聽衆。就當是回報你送我們衣服和鞋子的恩情吧。」

「可在我看來，你一點也不普通，簡直是了不起的人。」

就在這時，我意識到——P9;Four一直在迴避關於她和Kie過去的事。

——什麼是遊戲廳呢？

「你不好奇我跟她爲什麼敵對嗎？」

「嗯，只是在叔叔伯伯們面前。」

我因爲平時忙得很，沒什麼主意，想了想，隨口提議去打遊戲。

但結果，她端回來的是一大杯像紅酒杯一樣巨大的草莓冰淇淋蛋糕！

她一邊專注地動作着，一邊評價道。幸好她沒看我，因爲我差點脫口而出一堆尷尬的辯解。

「Kie把我的腿打斷了，就像你聽說的那樣。」

「明天開始我就不用了，我會自己找個正品的。」

她正要伸手去拿餐巾紙，動作卻在空中停住了。P9;Four微微別開視線，像是有些受寵若驚。好像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說過話過了一會兒，她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個微笑。

我的玩笑並沒有讓她多開心，反而，她抬起食指放在嘴脣前。起初我有些困惑，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家冰淇淋店跟KFC那種點餐方式很像，得自己到櫃檯點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菜單，比星巴克的還複雜。P9;Four問我要喫什麼，我只讓她幫我點一份便宜的就好，她也答應了。

我決定換個話題。

她說話一向簡潔有力，一針見血。我頓時有種被戳到的羞愧感，臉色蒼白，聲音也弱了下來。

以前都是Vi幫我係鞋帶的。大家總是這麼慣着我。說實話，我的繫鞋帶技術一向很爛。

就算是小學生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二十銖的小甜品。禁果總是最甜，這條老蛇明明答應了要給我便宜的，結果還是故意寵壞我。

「所以，她是想在其他家人面前討好你？」

「那些是我繼母的。我不想留着，所以才讓你直接丟掉。」

「那就好。」

「拜託千萬別說要給我買新的！如果你要買的話，我就把包裏的東西全還給你！」

因爲P9;Four告訴我，商場最頂層就有。我們懶懶地搭上了手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