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關於Jattawa的代詞

「WTF。」

Vi大聲用英文喊道，一頭衝進廚房，發現我正在做早餐，我被當場抓包。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走近，確認着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離開我神聖的領地！」

「拜託！我上次把泡麪燒着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好嗎？給我個機會，讓我爲我心愛的妹妹做點好喫的吧。」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當然啦。」

我把切好的豇豆倒進鍋裏，和咖喱醬攪在一起，感覺整個人都像一朵向日葵一樣充滿活力。

「去洗個澡準備上學吧。我一早起來做了這些三明治，時間還很充裕。」

我是不是該說我起得早？其實我整個晚上都側躺着，盯着月亮燈發呆，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加P9;Four爲LINE好友。慢慢地，天就亮了。我其實整晚都沒睡，等意識到時已經早上五點了。我這才起牀，給亮了一晚的月亮燈充電，餵了魚排，和它說了幾句話，洗了澡，然後開始做三明治和早餐。

整整一個早上，我腦子裏都在循環着《Hide You》的副歌。

妹妹對我的廚藝仍舊持懷疑態度，但只是撓了撓臉頰（我也有這個習慣），然後拿着毛巾進浴室了。說真的，我已經好多年沒碰鍋鏟了，上一次做飯還把泡麪燒糊了。所以我早就決定把「家庭主廚」這份重任交給妹妹。

說實話，我廚藝爛到連流浪狗都不願意喫。但還好，互聯網救了我。而現在，不知道爲什麼，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鮮亮、柔和，就連那隻普通的不鏽鋼鏟子都透出一種彩色的夢幻感。我用愛心模具在鍋裏煎了兩個蛋，站在爐子前，笑着看着雞蛋一點點定型。

爲什麼要做愛心煎蛋？可能是因爲它們讓我想起了太陽吧。我的心就像一個黑暗的星系，裏面漂浮着行星和衛星，而它——太陽——就在中心閃耀。那一刻我覺得無比幸福……媽的！我的愛心煎蛋全糊了！

「你以後別再闖進我神聖的地盤了！」

於是，我被永久禁止踏入廚房。她一把奪走我的圍裙，撤退到儲藏室。她嚐了嚐我炒的豇豆和辣醬，臉頓時扭曲了。

「真是諷刺的一道菜啊。『辣』椒炒豆，一點辣味都沒有。你肯定只放了一滴辣醬，還混了一些奇怪的醬。」

「你應該去當廚師。」

我撐着下巴，坐在餐桌前，調侃着自己的妹妹。

「或者美食評論家。」

「這可是最簡單的菜了，小孩子都能做出來。可你不行。還有這個？炒豇豆連肉都沒有？連煎蛋對你來說都是挑戰？讓我們一起祈禱P9;Four的廚藝比你好一點吧。」

可惡。我在嘴皮子上完全說不過她。

「過來！」

P9;Four 沒解釋，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那位看起來年紀最大的球員。她皺着眉頭、半信半疑地讀着，其他隊員則滿臉困惑。看完之後，那女生把紙還給 P9;Four，語氣輕鬆地說道：

「小鬼！」

哦！原來是排球館旁邊的那棟樓。我被那座大樓的體積嚇了一跳，站在那兒愣了一下。它比我以前學校的體育館大多了。我熄了火，脫下頭盔，準備飛奔去上課。

「哈哈哈。」

P9;Four 命令道，想拉我離開現場。但我用盡全力甩開她的手，堅定地站在原地，繼續對 Kwan 說：

「還沒人告訴你是哪天呢。」

「嘿……別這麼說。昨晚你還……」

「我可以作證！」

「我知道她在這裏」

「誰？你能指出來嗎？」

「我今天早上有個頓悟。」

「放輕鬆！別生氣，你的私人廚師正在爲你服務。」

「他不想成爲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就這樣吧，這學校裏誰是麻煩製造者，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也在場，我親眼看到她乾的。」

「我只是想讓你親自體驗到那種『P9;Four其實也喜歡你』的時刻啊。這樣不是比提前知道更浪漫、更感人嗎？你想想看！」

老實說，要是我和我的摩托車出了事，就算保險賠了，我也一定會索賠我等修車期間打車的費用。P9;Four卻太仁慈了，僅僅要求一個道歉而已。但即使她只想要這個，Kwan的自尊卻讓她完全無法迴歸理性。

「那你是打算直接無視我這個證人嗎？哇哦，真厲害啊。」

如果不是我看見那輛耀眼的黃色超跑，我絕不會停下來。那車是剛重新噴漆的，我一眼就認出那是 P9;Four 的車——是她讓我整晚心情都超級好。然而我萬萬沒想到她下車後竟然直接走進了排球館。

「什麼？」

「賠償？」

P9;Four短促地笑了一聲，然後露出淡淡的笑容。Kie點點頭，似乎認同了她學妹的話。此時的場面讓我深刻感受到「沉默是金」這句話的意義。他們彼此庇護的樣子讓我很不舒服。而Kie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我反胃。

那女生一臉興味盎然。

「你別裝了，Kwan。」

一位看起來是最有話語權的女生問道。

我叫了她一聲，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P9;Four斜眼看了我一眼，然後恢復了鎮定，雙手交叉，重心移到右腳。

P9;Four終於開口了，刻意避開了Kie的目光。現在，Kie轉向她的學妹：

「如果你現在說你沒有恐嚇的意圖，那麼你剛纔的行爲也足以讓你成爲嫌疑人。P9;Four 的車被劃又被噴塗侮辱性詞語，而你剛纔公然說『我也會那樣做』。這就夠了。」

「所以你基本上是認罪了。」

體育館=體育系學生

「所以你的結論是？」

「拜託，Four！Ten 纔不會做那種事。你一定是搞錯了，把她當成你其他敵人了。」

「怎麼了？」

「不論你是不是『真心』想威脅，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構成了恐嚇罪。根據《刑法》第392條，『任何人以威脅手段使他人陷於恐懼狀態的，處一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不超過一千泰銖的罰金，或兩者並罰。』」

「笑什麼？說啊，臭丫頭。」

「我要一個道歉。」

「那爸爸呢？你不再想他了嗎？」

「照你剛纔那番話來看，你現在成了主要嫌疑人。」

「你知道嗎？」

「哈哈。」

不幸的是，停車場已經滿了。可能是因爲我上下午的課，所有早起上上午課的人都搶光了位置。我只好掉頭，決定去請保安幫忙。他指了B7樓附近的一個位置，只要我在下午6點前開走就行。我毫不猶豫，立刻騎上摩托車搶下了那個地方。

我的大學有自己象徵性的顏色：金黃色，就像金鍊花（Golden Shower Trees）。每次我路過那些樹，它們看起來都像是櫻花。彷彿只要愛上一個人，整個世界就會變得魔幻又美好。

我說了出來，瞬間把氣氛攪亂了。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我，包括 P9;Four 的。她看起來很驚訝，發現我正緊握着包朝她走來，馬上給我一個「別多管閒事」的眼神想阻止我。但已經來不及了。我走到她身邊，站得筆直，看向 Kwan，眼神堅定而誠懇。

我看到她晃了晃手裏的湯匙。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騙人！我昨天告訴你P9;Four喜歡別人時，你明明有點偷偷樂呵。而今天早上，你居然連我爲什麼不抓狂都不問一句。」

「你真的做了她說的那些事嗎？」

照理說，那個囂張女孩應該馬上指出Ten，並叫我作證。可她卻遲疑了，還望向Kie，什麼都沒做。

那位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學姐質問P9;Four。

看來她倆彼此很熟。Kwan 抬起手掌，那個姿勢簡直像在挑釁。

「哦，沒什麼啦！隨口唸叨而已。」

「我已經決定了，Vi。就像你因爲我在身邊才能克服恐懼一樣，我們彼此擁有就夠了。現在，我們必須專注於自己和未來，而不是那個拋棄我們的爸爸。」

「我都說了不是Ten乾的。她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

天啊，我怎麼會對那樣一個壞女孩有這樣的感覺呢？

「我沒有！我雖然討厭她，但我絕不會幹出像她經常做的那種那麼噁心的事！」

「你這什麼態度？不懂法律還覺得別人是在胡攪蠻纏？」

Kie笑盈盈地走進來，站在了她的朋友Kwan身邊。但真正讓這場衝突爆發的，是她身後那個「Ten」，那個用無辜臉龐藏起自己行爲的主謀，她把Kie當成了盾牌。

「你到底找她幹嘛？」

她朝我走來，露出一個笑容。

P9;Four那張迷人的嘴脣吐出的回擊足以讓任何人抓狂。Kwan咬緊牙關，氣得發抖。好啊，親愛的P9;Four，你之前還在教訓我不要背法律條文。不過算了，我喜歡你，就不計較了。

P9;Four 說道。我真希望自己能從這兒看到她的臉，而不是隻能看見她的背影。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卻還讓我一個人瞎折騰？」

「至少你現在可以從煩惱清單上劃掉一項了，對吧？」

「別露出你真面目啊，Kwan！」

我用半口氣深深嘆了口氣，說：

我把法律條文背出來，她立刻啞口無言。

「不完全是，我的保險已經賠了。」

「直到現在，我從生活中的種種經歷學到了很多。我們的叔叔隨意賣掉了我們的房子，儘管那是爸爸留給我們的遺產。我遇到過一個看不起我洗盤子的母親，她還教她女兒也這麼看我。還有一對情侶，把我拉進他們的甜言蜜語裏，完全沒考慮過我的感受。」

「大家都這樣說 Four 。你還只是新生，可能不知道。但我告訴你，要是我生她氣，我會用刀刮她的車，就像這裏的某人做的那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你是要 Ten 賠你修車費？十萬泰銖的那種？你是來要錢的？」

「哎喲，小妹妹，P9;Four是不是逼你出來幫她說話啊？」

天啊！拜託拜託，親愛的 P9;Four，別又開打了啊！

「那你怎麼知道……是哪天的事？」

「P9;Four。」

「言歸正傳可以嗎？」

「自從爸爸離開我們，讓我們獨自面對這個世界開始，這個世界就一直對我們不友好。」

我忍不住了。儘管心中不滿，我還是決定正面對上Kie——據說她是這支隊伍的隊長。與此同時，我身邊那個神祕又美得驚人的女孩仍默默注視着我，彷彿完全不在意。

「是什麼？」

一有目擊證人出現，Kwan 頓時語塞，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被指控擊中要害。其他體育生開始竊竊私語，氣氛緊張。最後，Kwan 總算回應了。

等一下？

「你剛纔說什麼？」

P9;Four堅定的語氣再次表明了她的目的。

「Four說我們隊有人弄壞了她的車。」

「我親眼看見一個體育系學生對 P9;Four 喊着跟車上噴漆一模一樣的字句。」

P9;Four 走過來把 Kwan 拖開，免得她衝我發火。我瞥了一眼站在我身邊這個可能是我未來一部分的女孩。就算她沒多說話，她也值得我信任。

也許我的話對還太單純的妹妹來說聽起來太殘酷了。

「我要她賠償。」

我成了那個在妹妹傷心難過時給她擁抱和安慰的人。不管問題多大，我都必須強大到可以讓她依靠。然而，P9;Four那個溫柔的吻……工作了一整天后，在那個夢裏，她親吻了我的額頭。就像那首中文歌《月亮代表我的心》裏唱的那樣：

我必須得跑！只要能追上我那煩躁的靈魂伴侶，我不介意遲到。我不想她和人打架，再像上次那樣受傷。那次她和繼母打架被抓傷、被打一巴掌，現在她居然又主動走進敵營？她瘋了嗎？我在心裏暗暗罵她。當我趕到體育館門口時，迎接我的是一場大戲。

「嗯……當你去買拿鐵的時候，我有了個預感。我看了預知畫面。我看到你打開了月亮燈，自己對着笑。那畫面太明顯了，肯定和P9;Four有關。」

那個高大、運動型的身影一出現，其餘五六個女生馬上停下練習。她們都穿着黑黃配色的體育制服，帶着護膝和護肘——至少我覺得那是護具吧。說實話，我對體育真不在行。那羣人裏並沒有看到那個劃花P9;Four 名車還噴漆了的女生。

「她，就在你身後。」

「讓Ten出來道歉。」

「你現在是想逼她道歉？她根本沒做過的事？你根本沒證據，別在這兒亂認人。」

「是你這學妹先來煩我的！」

「既然爸爸根本不在乎，丟下我們和叔叔一起生活，基本上就是不管我們死活了，答案其實很明顯。他甚至還試圖逃跑，雖然他身體老得動不了。」

其實我這是唬人的。只是想讓那個閃躲高手失控。看起來還真奏效，Kwan氣得臉色發青，好像我當着全隊的面羞辱了她。她也只能惡狠狠地瞪着我。這時更衣室的門打開了，又有兩個女孩進來，大家的注意力也隨之轉移了，包括Kwan的。她那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像極了一隻狡猾的狐狸。

體育館=Kie

「說真的……我現在只期待你的藝術營了。」

「別說你是看了P9;Four給你的那張紙上的日期才知道事件是哪天發生的。理智一點的人不會做出這種推理吧？」

「把那個死 Ten 給我叫出來。」

我的圈套問題讓她再次啞口無言。這次輪到我對這個穿着排球服的學姐露出勝利的微笑。

她皺起眉頭，低下頭，對我這句不客氣的評價很不爽。

「你下判斷之前，能不能先檢查一下自己的邏輯水平？」

讓我意外的是，Kie聽了這話居然愣了一下，馬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哦？你這麼拼命爲她辯護，應該是心甘情願的吧。」

這話什麼意思？她是在暗示P9;Four逼我做僞證？她的那副自信滿滿的表情真是太欠揍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情緒，用最有力的一句話回擊：

「還是說，你自己曾爲了私利傷害過別人，所以才理所當然地以爲別人也會這麼做？」

我之所以反擊，是因爲她那假惺惺的微笑實在太讓人火大。而Kie的臉上也明顯出現了驚訝。仔細看，她眼睛都睜大了，甚至還下意識地轉頭看向P9;Four——儘管我的「靈魂伴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

「Ten！」

Kie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眼中也掩不住焦急。她喊了她的學妹「Ten」，好像她纔是這裏定規矩的人。

「向她道歉！」

「嗯？」

情況突然變得很可疑。怎麼她剛纔還在辯解，現在卻突然改口？

「P9;Kie，我沒……」

「我說道歉就道歉！不然你自己擔着！」

Kie怒吼道，她那僞裝出來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Ten一臉茫然，就像之前的Kwan一樣，不知道怎麼脫身。

「你們這羣人就是嘴上說得漂亮！那你幹嘛不去報警?! 」

「好啊。」

P9;Four這次將注意力轉向Ten。她臉上還留有Ten留下的抓痕。

「等我把車前後鏡頭的錄像調出來，我們再說。」

車上有攝像頭？她從一開始就有證據？那我剛纔還賣力秀法律知識是圖什麼？Ten沒了「後臺」，只能氣鼓鼓地道了個不情願的歉。對我來說，P9;Four那幾句平靜的話，簡直比巴掌還打得痛。她就像瀑布，外表平靜，實則洶湧。我們離開了那間體育生的地盤，我忍不住小聲抱怨道：

但就在我過馬路的時候……

「我看到P9;Four，但她不在她房間，她好像在便利店什麼的地方。她的手錶停在了11:59。」

又是一個睡不着的夜晚。前一晚我已經熬通宵了，這次我得強迫自己早點睡，不然明天在Khun面前暈過去就糟了。我還記得那次他的香菜被澆水澆死時說的話：「Nanny不喜歡陽臺。我應該注意到並把它帶進屋裏。該死，幾個月都沒有香菜做配料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他真是個植物控。

「你能…在裏面等我嗎？」

「你超壞！」

「——討厭鬼！」

Vi迅速說完就轉過身，好像不想再跟我鬥嘴了。我的天啊！我應該在她睡前再敲她額頭一下才對。我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我只是把小Vi掖好被子，然後高高興興地回到我的月亮燈旁。我也開始犯困了，於是只看了兩三分鐘，就關掉了燈。它在黑暗中還會微微發光，彷彿魔法一般。發明這燈的人真是天才。

P9;Four抬頭，注意到了我。她皺了皺眉，可能是對我打完電話後這麼快就出現感到驚訝。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朝她透過玻璃窗揮手，示意她我馬上就到。她好像準備站起來，但我趕緊搖頭示意她別動。我張口說：「我馬上過去」，讓她放心，她就乖乖地繼續等着。

我還沉浸在這不可原諒的事件中，走得飛快，直到……我撞上了這個突然停下來的女生。那一瞬間就像是浪漫漫畫裏的情節一樣，我往後退了一步，看着 P9;Four，現在我們已經走出了排球館一段距離。

你看吧？她只會咬牙切齒像只大貓一樣怒吼……經過一整天殘酷的選美彩排，我終於在晚上七點多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妹妹 Vi 一路跟着我。但當我們走到公寓門口時，看到一個大塑料袋堵在門前。我趕緊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有一袋 5 公斤的茉莉香米、兩包進口罐頭魚、一大包泡麪，還有一大袋 Pipo 果凍。在米袋上還用馬克筆寫着一行字：

幻象、便利店、全中。

但如果現在不加，錯過這份悸動的時刻，我又怕她改主意。管他的！我直接輸入了「4444IAMFOUR4444」，她的LINE資料立刻出現了。

「我飽了。」

「不知道，就是聽起來怪怪的。連 P9;Kie……她都比你會用代詞。她還會叫我學妹，稱自己爲『P9;Kie』。」

天啊，我是不是又自作多情出醜了？一定是天氣太熱才讓我滿頭大汗。

「你聽我說——她的表上全是血！」

「我有課。如果你真的想報答我做了你的證人，就給我買些乾糧吧，而不是帶我去一家高檔餐廳。」

我戳了 Vi的額頭一下，她竟然敢邊說邊用眼神嘲笑我這個姐姐。

「閉嘴好不好？我就是那種糟糕的人。對你，我連車的冷氣都不想浪費。」

「請等我，我馬上來。」

他種香菜，我養羅非魚，我們都在照顧能喫的東西，難怪會成爲朋友。回到現實，我房間的燈已經關了。我逗了Vi一會兒，假裝搶她的小豬玩偶。現在她縮在被窩裏準備睡覺，我的注意力轉向了那盞漂亮的月亮燈。它柔和的光照亮了燈面上隱藏的信息：P9;Four的LINE ID。我不禁笑了出來，但正當我沉醉其中時，一個活潑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冥想。

你看吧？和上次說的一模一樣。

「你個笨蛋！就一包5公斤的香米就把你收買了？」

P9;Four面無表情地說，繼續鎮定地看着前方，避免引人注意。

「Wa，快加她好友吧，你到底在矜持什麼？我們都喫上P9;Four送的香米了！」

我迅速掛斷電話，告訴Vi我騎摩托去找P9;Four。Vi點點頭，低聲祈禱着，希望我們能改變未來的走向。我控制住世界，將時間停在晚上11:58，緊握拳頭，離開了公寓。我騎摩托飛奔去便利店。雖然不遠，但我實在太着急了。我無法忍受P9;Four陷入危險的想法。

「哈？」

「我是要載你回去。」

「你在別人面前說得頭頭是道，但跟我在一起時就像耳朵聾了一樣，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剛剛在想什麼？法律難題？」

「別想轉移話題。我看得出來，那行英文還有你那雙發光的眼睛，肯定是你愛的 P9;Four 給的。」

這個兇猛的女生又重複了一遍，只是語氣禮貌了些，但我仍舊不爲所動。

「你怎麼不喫了？」

「你真是個大嘴巴！」

「那個關於你未來的幻象？」

P9;Four 和我結束了對話，匆匆離開了那個地方。但我還是忍不住好奇，爲什麼 P9;Four 只想要一個道歉？她都不打算讓 Ten 賠車漆的錢，或者因爲沒有 Pak 接送而叫出租車的費用。如果是我，我早就要求賠償來教訓 Ten 一頓了。臭女人！你竟然逼得我心上人不得不坐她未婚夫的車！

我再也無法維持冷靜，雙膝一軟，跪倒在馬路上。是我讓她坐在那兒的，結果事故就像Vi看到的幻象一樣，一模一樣地發生了！

我的這隻小猴子一秒破壞氣氛。我撅起嘴，嘆了口氣，只好轉移注意力。

她一邊抱怨一邊把那袋乾糧拖進我們房間，還裝作我打她那下很痛似的揉着頭。她又叫我「壞人」了。我努力裝作沒聽到，畢竟 Vi 最愛開玩笑了。我走進自己的房間，脫掉沒用的制服皮帶，然後去餵我的魚排。但就在那時，我妹妹突然從廚房大叫，說我偷了她的工作——喂她心愛的朋友。拜託，魚排明明是我帶來的，結果我成了第三者？人啊，一談戀愛就變了。

「711。」

我發誓我感覺纔剛小睡了一會兒，就被鬧鐘嚇醒了。Vi坐在我身旁，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儘管冷氣開得很足。

「拿進去啦，你那麼多事幹嘛？有喫的多好啊，能省不少錢呢。」

「我沒有啊。」

「驚訝」和「無語」是當時 P9;Four 臉上最好的寫照。

「上來吧？還是你打算在大太陽底下走回去？」

「你在哪裏？」

「哪個？」

「我走回去。」

「我……」

「怎麼了？」

「不是。」

「然後呢？你就因爲這個嚇我？」

「Wa，是不是有人在我們門口放了捐贈袋？」

原來如此！她就是靠那點唬人的手段嚇住了那些體育生。說實話，我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

她轉身看着我，像個頭目一樣堵住了我的退路。她顯然沒打算讓我逃走，哪怕我快要上課了。更糟的是，自從那個尷尬的 LINE ID 事件後，我實在不好意思直視她超過兩秒。

「我是Four」

「你在別人面前說得頭頭是道，但跟我在一起時就像耳朵聾了一樣。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小妖精。」

正當我快要入睡時，一波疑問襲來——我到底要不要加P9;Four爲好友？我從來沒真正談過戀愛，所以完全沒經驗。還記得Khun向我告白的時候嗎？我根本沒準備好，立馬按了「倒帶鍵」。但現在我手裏有了打開戀愛之門的密碼，我只要點開那個小小的搜索框，加她好友就行了。如果真這麼做，我肯定不自在，也不知道該聊什麼。

「你不滿意就算了。」

其實我還能喫，但爲了自己再煮一鍋飯實在有點麻煩。而且我們把桌上的菜全都喫光了，只剩那顆配甜醬的水煮蛋，被我妹妹一口吞了。看着她喫東西，我就像自己也喫得很滿足一樣。

天啊！哪有戀人送這種「乾糧」當禮物的？我一時間完全說不出話。開玩笑歸開玩笑，誰想到她真的會跑去買來送我？

「欸，如果是P9;Four給的，我立馬把心也給她！」

「我幫你倒數，3，2，1。好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你這人臉皮厚得不只臉，早晚你會用這態度真的傷到人。你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難怪你暗戀的人都沒加你 LINE。」

她搖搖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一輛皮卡車猛地撞破玻璃窗，直接衝向了P9;Four坐着的吧檯！半輛車闖進了便利店，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我的嘴張得大大地，眼睜睜看着P9;Four被撞上，當場碾壓！

「我在吧檯這邊。」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生氣，還露出那種兇巴巴的表情。我這未來的靈魂伴侶居然就這樣氣沖沖地走向她的車，甩下我不管。拜託，我可是主動犧牲了自己的上課時間來當你的證人，結果你就這樣對我？我往教室的小路走時，注意到那輛熟悉的亮黃色保時捷緩緩停在路邊，車窗降了一半。這感覺好熟悉，我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可能是她聽不懂我爲什麼這麼緊張。我帶着壓迫感問了她的位置。稍作停頓後，她給出了最可怕的回應：

「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

冷靜點，很快就能見到她。我能改變這一切。就像我之前說的，P9;Four坐在吧檯邊，她的手機就放在旁邊，正一邊喫着便利店微波加熱的飯菜。我看到她安然無恙，心裏鬆了一口氣。問題是，如果我現在直接過去，再恢復時間，監控攝像頭就會拍下我鬼魅般突然出現的畫面。所以，我把摩托停在街對面，然後讓時間恢復流動。

「你有錄像爲證，爲什麼一開始不用？」

我緊張地問，撐起身體坐在Vi旁邊。

【打錯號碼了？】

我笑了笑，聳聳肩，說：

我加了她爲好友，然後迅速關掉手機。興奮和緊張混合在一起，我把手機放在牀上，鑽進暖暖的被窩，獨自在黑暗中躺着，因爲Vi已經安穩入睡了。那就讓我也逃到夢裏吧。晚安，P9;Four。

她剛開口，卻又緊緊閉上嘴，像是在努力斟酌措辭，最終下了結論：

給 Jattawa。

「上車。」

P9;Four 繼續盯着我看。也許這次我真的踩到她雷區了。照理說我應該擔心說這些話的後果，但面對她，我反而莫名有種自信，覺得她不會拿我怎樣。如果我真是個讓人害怕的人，那我應該更嚇人才對。首先，她喜歡我，這就不用多說了；其次……

「我根本沒有。剛纔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好讓Ten認罪。你說一輛停着的車怎麼錄影啊？」

我是她未來的完美老婆啊。

「我們公寓旁邊那個。怎麼了？」

「快告訴我。」

說到今晚的晚餐，我們喫了酸菜、辣味罐頭魚拌菜、酸角醬水煮蛋，還有最柔軟、最香糯的茉莉香米飯，全都多虧了P9;Four。說真的，我和Vi平時都是喫最便宜的米，但這次的香米真的是不同級別的美味。我們一口接一口地把電飯鍋裏的飯喫個精光，我甚至還把鍋裏最後一點飯刮出來給了Vi。我撐着臉，看着妹妹高高興興地咀嚼。

「我起來喝水，然後就看到了那個幻象。」

「哪兒不對？我已經把『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裏的『搞什麼鬼』去掉了誒。」

如果今晚真的要發生什麼意外，我們可能只有八分鐘可行動！拜託了，網路，千萬別掉鏈子！我默默祈禱，同時安慰還在發抖、閉着眼、雙手掩面的Vi。她也很焦慮，而我自己呼吸都控制不住。終於，P9;Four接了電話。

「3。」

「你這樣有點沒禮貌。我纔不跟沒禮貌的人聊天。」

我心跳加快，把手按在胸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幸好我有些帶孩子的經驗，還能保持鎮定。我立刻拿起手機打開。爲什麼我動作這麼慢?! 我心跳如雷，等着她接電話。我打開LINE，打給「I Am NO.4」。雖然才加了她不到一個小時，但我纔不管她會怎麼想。

「你真是個——」

「不要。」

「晚安啦姐姐，我好睏。別忘了加她好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