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誰纔是這裏的大boss？

一開始是頭疼，你還記得吧？現在情況變了——痛已經蔓延到我的腳踝。

「你畫的是個女人？」

「對啊，你的靈魂伴侶是個女人。」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把她刪掉。」

「你真是思想狹隘」

我妹妹一臉失望地說：

「你得打開眼界，愛情沒有固定的定義，也沒有固定的條件。」

我不是思想狹隘，也沒什麼偏見，只是我跟 P9;Four 光是相處就問題不斷。現在妹妹還把她畫成了我的靈魂伴侶。她到底想讓我怎樣？讓我轉身回去深情地抱着那張圖裏的女生？

「你認識她嗎？」

我心裏咕噥了一句——真是個聰明的小狗狗啊，親愛的機靈狗。

「我是在幻象裏看到的。」

「那又怎樣？我不喜歡她這張臉。我要去上班了。煮飯吧。等我回來我要喝牛腩湯。」

我沒等 Vi再繼續打趣那個莫名其妙的「未來預言」，就直接發動了摩托車，準備出發。我臉上雖然麻木，但別誤會，不是害羞，而是我根本不想接受那個「預言」的真相。我只能祈禱，這一切不過是她做的夢罷了。

但事情哪有那麼簡單？洗碗時，我一邊沖水一邊想：我真正的靈魂伴侶真的是個女人？更離譜的是，她還是我的學姐？我這輩子真的非得這麼慘嗎？我開始反駁自己：

「不，我可以成爲律師。只要我肯努力。」

與其知道這種讓人頭大的未來，倒不如不知道。我的靈魂伴侶性格強勢，脾氣又臭，這種人憑什麼會是我命中註定的？我想忘了這事，萬一命運還能改。但每晚睡前…

「P9;Wa，我夢到你和 P9;Four 一起參加大學全明星比賽哦。」

我妹妹的新預感又來了，真的是很煩人。

開學的第一天到了。我辭掉了披薩店的工作，因爲我想專心讀書。也沒欠誰的錢，就連巷口那位大嬸的都一分不差。臨走那天，我合掌向 P9;Ping 行禮，坦白說在她那邊打工運氣真是差到極點。P9;Ping 聽完臉都紅了，怒罵我一頓，說我別再回來，然後把制服甩我臉上。

我又能怎麼辦呢？她一直念個不停，我實在是受夠了。行，那我就不回來了。我只能一邊說着抱歉，一邊提着準備給妹妹帶回去喫的披薩，眼睜睜看着她還在生氣地瞪我。

簡單來說，就是我這人外表形象都太「普通」了，包括我的臉、說話方式、學生制服穿得規規矩矩、百褶裙熨得整整齊齊、還有方便行動的馬尾辮。

原因嘛，很簡單，我誰也不認識。碰巧角落也坐了一個男生，撐着下巴，一副也不想與人社交的樣子。那是個帥氣的外交官兒子，看上去對這門課非常無聊。

「我不喜歡坐女生旁邊。」

「你好。」

「哦，我們打算去商場，但還沒決定喫哪家。」

「跟我妹妹，我們是孤兒。」

他兩手一攤，聳聳肩，

「如果你沒有頭髮，那你肯定是禿子。」

「我是認真的。我都告訴你名字了，你不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你是不是認識 Khun？我們在課堂上看到你們一起了。」

「她以前常參加運動會，是社團的領導，大家都很喜歡她。她原本可以當排球選手的，朋友都很崇拜她，但能跟她真正親近的沒幾個。」

我一邊說着，他一邊擺出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其實是我蠢，Khun 很清楚自己長得帥，但這個名字的主人是女生。我問起她的原因，是因爲上課時妹妹在羣裏跟我說的：

「好吧，那我問你爲什麼來讀法律……但要我猜的話，我會賭是你爸逼你來的。你爸是外交官，對吧？當然希望兒子走他的老路。」

我強調。

「欸，所以我真的猜對啦？」

「她是我以前學校的學姐。」

「坐我這邊。」

「讓我哭得最慘的是洋蔥。」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說要坐那邊，他就讓我坐了。」

「你去哪，朋友？」

聽到這我只想罵他。

「你叫什麼名字？要不要一起喫飯？」

「如果我不能站在你旁邊，那我願意找個位子坐。」

這女孩說得讓我有點疑惑，好像其中有什麼故事。

「沒事啦，沒那麼戲劇化。」

「我帶了便當。」

「那是 P9;Boston！就是那個在打電話的人。」

「哦？空調是公用的吧？你不高興可以走，我也有權坐在這。」

「爲什麼？」

不過我心裏還是有疑問，於是問道：

「我不想和任何人講話」

「咦？Khun？」

「我一直都想跟一個普通人當朋友。」

「我根本沒噴香水，你聞到的是別人吧。」

「真的笑死。」

「你是女神嗎？」

她們正討論去哪喫，剛好有人來接她們，她們就匆匆離開了。其實她們根本沒打算跟我一起喫飯，只是一再叮囑我別忘了幫忙問 Khun 的社交賬號。唉，說是來讀書的，怎麼個個像是來談戀愛的？結果最後和我喫午飯的人是誰你猜？

「Angie，那個女生主持的節目？我以前每天晚上都看，好好笑。」

其中一人說道，我發現她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如果我忘了，那就說明我真的忘了。」

「你可以不用說話啊，反正我也不想和你講。只是你剛纔先跟我打招呼吧？」

「跟你父母一起？」

其中一個笑着問。因爲我沒有朋友，也想開始認識人，我便同意聊聊，結果才發現她們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她是誰，」

我大概誤會這個男孩了。他其實和我一樣——有點瘋。我們開始互相關注推特。他主動給我賬號，因爲他沒有 Facebook 和 IG。他的推特是一隻躲在 O 字形棉被裏的機器人賬號，發的內容全是一堆奇怪句子：

「你住學校宿舍還是校外宿舍？」

「對不起……」

拜託，有人能把這人帶走嗎？

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早上的課結束後，我準備搭電梯下去共享食堂，坐着喫妹妹做的便當。這時，四個女生徑直朝我走來。我記得她們就是剛剛在我前排坐着的那幾位。

Khun，是個和別人都不一樣的男孩。大概因爲他性格孤僻吧。我也沒像在教室那樣反駁他，默默地低頭喫起妹妹準備的便當。他問我是不是不好意思帶飯來喫，我說不會，因爲我妹妹做飯好喫，米飯軟軟的，外面餐廳根本做不出那種咖喱飯。

「因爲我們纔剛認識。」

「這就代表不能一起去了嗎？」

「猜出來不難啊。你的人生就像肥皂劇，一條直線。我說對了吧？」

「我叫 Khun。」

我翻了個白眼，揮手晃了晃

Khun 一見我起身，就大喊，好像怕我突然消失。

我們一邊走一邊聊着，我忽然想到什麼：

「再見啦，P9;Ping，我應該不會再來了，反正我也不怎麼會喫披薩。不好意思啦，我真的很窮。」

我簡短回應。

「你認識 P9;Four 嗎？」

剛纔還對帥哥興致勃勃的她們，忽然全都沉默了。

「你說『原本可以當排球選手』是什麼意思？」

他突然開口，那原本粗聲粗氣的語氣，此刻卻像是在試着親近。

「你爲什麼來讀法律？」

好吧，也許是時候交個朋友了。我打工的那些日子，從沒誰主動來接近我。但你知道他爲什麼想跟我做朋友嗎？

他一臉不解，好像在等我給個理由。

我們沉默了一會，他又開口了：

「不管怎樣，如果你有機會再跟他說話，記得幫我們問問他的 IG 哦。」

「天啊，我們做朋友吧！」

「不，我真不該問你這種人。你根本是那種不會在意任何人的人。」

「我只是想當律師而已。」

「我需要止背痛的藥。那裏可以免費拿，如果可以，我還想順便拿貼布，免得半夜痛醒。在那邊拿能省好幾十塊呢。」

其實，說「說話」不太對，準確地說應該是「吵架」。但這完全不算是在說話好嗎？我乾脆冷冷地回：

她們是 Khun 的粉絲。之前和我吵架的那個男孩，他居然是 「TL Cute Boy ＆ Girl」 頁面上的紅人，這個頁面會收集各個學校顏值出衆的學生資料。Khun 在學長學姐圈中早有名氣，還被選上參加下個月的校草比賽。別問我怎麼知道的——那天我遇見 P9;Four 去報名的時候，整個路上都有人在討論他，直到我走進食堂。

「拜託，我就是一個人，誰會用性別來判斷一個人啊？」

「我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他。」

「你們認識行政學院的 P9;Four 嗎？」

「你香水味太濃了。」

人家都說大學生是不會遲到的。但我這次真的遲了點，因爲我背痛，騎車騎得慢。前一天我搬了好多重物，影響了腰。我決定不暫停時間，因爲覺得沒必要。我走進教室，立刻成了大家眼中的焦點。但老師並沒有責怪，繼續上他的課，我也就若無其事地走到教室角落坐下。

Khun 瞪大眼睛，然後說：

我的問題被忽略了，因爲她們看到一個穿得很整齊的醫學院男生在附近打電話走過。一陣騷動後，大家又回到自己的話題。

「你好。」

而他願意跟像我這麼「平凡」的人做朋友，說明他其實很清楚我與衆不同。也讓我開始懷疑——我真的想和這樣一個超級有名的傢伙當朋友嗎？

如果掌控時間也算「女神」，那我可能是吧。

「我住家裏。」

「你有 Khun 的電話嗎？Facebook、IG、Twitter，什麼都行，沒人知道他的聯繫方式耶。」

「你換個位置，不要和我搶空調。」

他似乎有點困惑，大概是因爲我對他一點都不感興趣。

他顯然被我堵得沒話說。我把包放在我們中間當作屏障，然後自在地坐好。我沒注意到前排幾個女生已經掩嘴開始竊竊私語。她們在八卦什麼？

「要去哪裏喫飯好呢？」

「我去洗便當盒，然後要去校醫院。」

「P9;Four，商科，四年級，國際組的。」

「我跟你一起去。」

「欸——」

這第一節課是關於「生活中的法律」，爲之後的理解打基礎。也就是說講法律的意義與重要性。我很認真地記筆記，仔細寫下老師說的每一句。而他卻手不停歇，像個調皮的孩子。難道……我們正在拉近關係？

「不用了。」

他沒回頭就跟我打了個招呼，繼續盯着黑板。

我才明白，Khun 是習慣別人對他有興趣的人。我嘆了口氣，一邊舀着咖喱蓋飯，一邊不由自主地開口：

他突然又開口了，眼睛依舊看着前方。

「對！」

「哦？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不想問我嗎？」

「可他有跟你說話耶。他從來沒跟女生說過話……嗯，應該說，他根本不跟任何人說話。」

【Vivi Jaravi：P9;Wa，你今天還沒回溯時間吧？】

【Jattawa Piengpradabkwan：還沒有。】

【Vivi Jaravi：留着用來救 P9;Four 吧。她今天摔斷了腿，我看到她在醫院了。】

【Jattawa Piengpradabkwan：我幹嘛要爲了她暫停時間？不如用來洗碗。】

【Vivi Jaravi：誰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未來的靈魂伴侶受傷？】

她就是自找的！她那麼以自我爲中心，哪會去體諒我這樣一個卑微的送披薩的女孩呢？她這樣的性格，難免會激怒別人，引發衝突。她摔斷腿也是早晚的事，這就是她應得的。

【Jattawa Piengpradabkwan：她腿斷了剛好，免得又想命令人家跪她腳下。】

「你幹嘛突然問起 Four？」

Khun 伸手擋了我一下，我才從走神中回過神來，轉頭簡短地回答：

「沒事啦。而且 Four 不是男生名，是女生。我只是聽說她很恐怖，不該接近，所以才隨口問問。」

「哦，是嗎？」

Khun 也沒多想。他就這樣走在人行道上，目標是校醫院，兩個朋友要一起去。其實我根本沒打算幫 P9;Four。爲什麼我要幫她呢？我只是好奇罷了。但可能是被妹妹說的「未來靈魂伴侶」這幾個字影響了。又或者

真正的原因是……我想看看這個據說很野蠻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子。對，就是這個。

我的新朋友看向足球場，點了點頭。

「那是田徑比賽。」

Khun 隨口說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靜語調，像是在邀請我隨便看看。有個人站在跑道邊，雙手抱胸，旁邊有個裁判正準備吹哨開始比賽。

「校運會選拔賽」

一塊牌子上寫着。

「你很趕着去看醫生嗎？」

Khun 接着問，

我本沒打算聽這段話，但還是聽進去了。

我百分百確定。於是，我就這樣用毫無波動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賽場。

「對了，她的腿……」

「呃……所以……」

「所以我必須參加這場賽跑。」

「你在反諷我嗎？」

「？？？」

想到這，我不禁回憶起妹妹說的那些。她也不確定是撞到還是受傷，總之肯定是件糟糕的事，可能讓她的體育生涯提前終結。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我得幫她。Khun 邀請我坐在看臺中排。剛坐下，我就聽到旁邊一個男生手機放出的遊戲聲音。我側頭看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他吵得我嘆了口氣。那層樓的座位都滿了，我想換都沒得換。而 Khun 完全不受影響，反倒小聲對我說那個眼鏡男生看起來很平凡，應該拉進我們小圈子。他還轉過去問人家名字。那傢伙根本是想跟所有默默無聞的人當朋友吧！

「你想看的話我們可以看看，」

哦……難道她的意外就是在比賽時發生的？我想讓自己往相反方向走，可「未來靈魂伴侶」那幾個字又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直到我的腳步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我突然有點心虛。

「沒有。我只是想去看看。」

「今天早上我報名參加了排球選拔。」

他問。

我重新注意力集中到賽場的情況上，看到裁判說比賽即將開始，P9;Four ，那高挑的女生，穿着運動褲和衛衣，走到第4號跑道上。哇，看來 4 是她的幸運數字。

「你來幹嘛 Four？」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身材簡直是運動員的黃金比例。腿長個高，捲起的衣袖下露出結實的手臂，一看就知道是打排球的。雖然肌肉線條不明顯，但一眼就能看出她力量十足。這場預選賽是女子項目，所有人都已就位，等待倒數和哨聲。

「他們說如果我能在跑步選拔中跑進前三，就讓我去參加排球選拔。」

「我想看一下她比賽，不過我還是先送你去醫務室好了。」

「體育生那邊覺得我不夠資格。」

我轉頭看向 Khun，他好像沒太跟上我情緒的轉變。

『P9;Four 會在這場比賽中摔斷腿。』

男裁判看起來跟她一樣是四年級的，語氣很熟，聽起來關係不錯。

她打斷他的話，

說完，我就朝足球場走去，那邊圍着一圈跑道用於田徑選拔。一些學生坐在看臺上，一邊喫東西一邊給朋友加油。我朝標誌牌那邊走過去，就看到原本站着抱臂的 P9;Four 放鬆了姿勢，看向裁判，緩緩走上前，氣氛似乎有點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