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別再裝什麼「Angie」了！

你絕對不會相信我那天目睹了什麼：P9;Four 釋放出了她的蛇蠍氣場。讓我先來點背景說明。那天是爲了大學的公關宣傳而舉行的拍攝活動，地點就在我們熱鬧的看臺上，主辦方還請了專業攝影師來拍照。

要知道，我們學校不僅學術優異，還有許多帥哥美女。每次選校草校花的比賽一開始，總會吸引一大堆外校或路人的目光。你點一次贊，就能爲人氣票加一票，而贏得人氣票的選手，在最後一輪會有一些額外優勢。

更重要的是……人氣王還能拿到 5,000 泰銖獎金！我一聽到這個數字，心裏都像小龍蝦在水裏蹦躂了一下。但是看看我這張平平無奇的臉，根本不可能和其他選手競爭。

「大家好！我是 Yaya-Ying，負責將各位美照發到王子公主粉專上的人。今天我們會用這間更衣室作爲臨時化妝間。等你們的導師把你們打扮得跟皇室一樣帥氣美麗後，就來找我拍照。道具是先到先得的哦！」

這位 bob 頭造型超美的跨性別學姐一臉興奮地宣佈着。她指向那張擺滿道具的長桌子，從粉紅色筆記本、泰迪熊到一條活生生的羅非魚都有。她……認真的嗎？

「你們每人都得選一個道具來拍照。攝影師每人只拍兩張，他現在已經想回家癱着了。」

Yaya-Ying 對正在檢查燈光的一位潮男訓了一下，那男生回頭看她的眼神，帶着又嫌棄又寵溺的感覺。相信我，他們之間絕對有點什麼。

「現在大家準備就位！」

Kook Kai 把她的化妝和美髮裝備搬到了我和 Khun 身邊。她給 Khun 弄完頭髮之後，Khun 看起來簡直就像韓劇男主角，一副懵懂又無害的天使臉。而我這邊，Kook Kai 思考了好一會才決定給我弄什麼髮型。

「來，笑一個，就像你當初面試『公主』角色時一樣。」

我必須笑得像我「幹掉」P9;Four時一樣。

「我會把你髮尾燙卷，然後扎個高馬尾。哦對了，你還得選一個又可愛又有型的道具來拍照。你的角色設定是陽光女孩，帶給大家笑容，明白嗎？」

「明白得不能更明白。」

我本來以爲會拿到什麼繽紛或馬卡龍色系的道具，結果……我拿到的是那條羅非魚！我是最後一個出場的選手，因爲 Kook Kai 一邊幫我做頭髮，一邊沉迷地看 YouTube 的燙髮教學。

Khun 動作很快，Yaya-Ying 就催他趕緊選道具，他挑了一個酷酷的黑揹包，隨手背在肩上。而我呢？天哪?! 居然是那條半死不活的羅非魚？它還在撲騰着魚鰭，呼吸困難地張着鰓！我看着它，滿滿都是愧疚。我根本不想盯着它，只想趕緊把它放回大自然。我甚至試圖和它心靈感應，拜託它在拍照時千萬別斷氣。

天啊，我這張臉已經夠平庸了，現在還得和一條水生動物合照！其他專業的參賽者都笑翻了。有的甚至陰陽怪氣地說，這條可憐的魚會不會是我贏得人氣獎的祕密武器。明擺着是在諷刺我。我鼓起臉頰，努力剋制住自己的尷尬。就在這時，Khun走了過來，發現了我這個不太理想的道具。

「要不要換？」

這個無害又溫柔的男孩提議道。我看向他，眼神裏滿是感激，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吧。」

「我懂了。你是打算拿它來煮辣湯吧？」

「養它？」

我看着這條命運多舛的魚，居然是我比賽的道具。

「現在看來，是你自己在挑事。」

我的人生責任又多了一項。我轉頭看着那條魚，它無助地盯着我。你是不是也需要氧氣機啊，小傢伙？你還挺挑剔的呢。還是……我真的拿你去煮一鍋冬陰功？算了，之後再說！現在拍照要緊，抱着一條魚拍照，說到底跟拍學生證也沒差。

「我聽不懂。所以那就不是人話！」

「不行，大家都只有兩次機會。」

她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語氣，帶着點頑皮的神情一步步朝我走來，雙手背在身後。我嚥了口口水，擔心自己會被她揍一頓。當她越來越靠近，右手抬起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閉上眼，往後退了一步。

「先回答我。」

但那學妹死活不肯罷休。她揮舞着她的長指甲，拼命地想在我心愛的 P9;Four 身上留下痕跡。我的心跳像是在看一場動作電影。真實的女生打鬥可不像電視劇那樣吵吵嚷嚷。她們沒大喊沒叫，反倒是那位高個子女生動作乾淨利落，體能和技巧都壓着對方一頭。她咬着脣，顯然已經被這個煩人的小姑娘氣得不輕。

好吧，這倒讓我鬆了口氣。

魚排居然違抗了我的命令，從我手中掙脫了出去！我立刻彎腰去救它，生怕它摔個稀巴爛，肚破腸流。好在這個溼漉漉的小傢伙又回到了我懷裏。攝影師顯然只想早點收工，壓根沒在意我這些亂七八糟的姿勢。我聽見他又在倒數準備下一張。

「那天之後，你爲什麼不再去屋頂看月亮了？」

這不是感嘆詞，而是真的——一隻正在研究我球鞋的動物，赫然是「水巨蜥」，學名 Varanus salvator。據 P9;Four 說，它的名字叫 Angie。Kawee 提過 Angie 很溫順。但當她抬起頭、吐着信子看我時……老實講，她的眼神完全不像什麼「溫順」。也許是我沒帶零食？但講真，Angie，你出現在這兒幹嘛啊?!

天啊……爲什麼我能控制時間、操縱宇宙，偏偏搞不定這個女人？

她把手搭在我右肩上，力氣不小，像排球運動員那種紮實的抓握。我睜開眼，看到她那張漂亮的臉，還有淡淡的脣彩，然後她說出了她走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停！別再講課了。留着複習考前再說吧。」

「你是說 Angie？你居然把我跟巨蜥相提並論！」

「那你幹嘛要先動手打人？她再怎麼挑釁你，你也沒權利打人！」

「那正好，你打我，我就收賠償。」

我原本打算把它尾巴朝上、頭朝下地擺着，好像是擺在某種奢華宴會中央的主菜。但就在攝影師開始倒數的時候——

我們現在就給它取個名字吧。很高興認識你，「魚排」！魚排，你聽好了，拍照的時候可別給我亂動，明白了嗎？我的表情又傻又僵，我手裏捧着魚排，走上了看臺。

「你剛纔還打她，現在又說她是蠢體育生。你到底是哪門哪派的神聖巨蜥啊？」

「去你媽的，P9;Four！你就是個爛輸家，活該你那條瘸腿！你就是嫉妒 P9;Kie，嫉妒得快瘋了吧？」

「那又怎樣？P9;Kie 是我隊長！醫生都說她得喫那該死的抗焦慮藥好多年了。我們贏了比賽她都高興不起來。晚上睡不着就跑去健身房，邊打球邊哭。如果不是你害的，那還能是誰？」

「啊？啥意思？Angie 是誰？」

「你憑什麼打我！我也是個進攻手！」

「如果大家講究公平，那爲什麼不給所有人用一樣的道具？你們既然是主辦單位，不應該更注重『平等』和『理性』嗎？」

「如果我真是個爛輸家，那你就是個蠢貨。」

她臉上掛着幾道被指甲抓出來的血痕，轉過頭來看着我，似乎被我嚇了一跳，然後又不耐煩地咂了下嘴，衝我發號施令。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樣。我現在該衝上去大喊「保安！有人打架了！」嗎？還是應該繼續躲着，偷偷看這兩個重量級別不同的女孩開打？出於滿腔怒火，那學妹猛撲過去，但 P9;Four 展現出她的打鬥技巧。她用左手死死握住對方的右手腕，輕輕一擰讓她失去攻勢，然後猛地掐住她下巴，最後一把用全力將她推開。

「你要多少？我現在就給你開張支票？」

「好啊，那等你拿到律師執照，如果以後我再打人，我第一個請你當我的專屬辯護律師。」

這時候，我真希望我能回到過去，早點把魚排抓牢。幸好我還有我的特殊能力——可以讓我擺脫這一切爭吵。我回到過去，牢牢抓住那條滑溜的魚排，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嗯……除了我僵硬的笑容，緊張還是照樣沒停下過！

「還有，別再跟我提你們隊長的名字。她以前是我朋友，但現在不是了，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P9;Four 擦掉嘴角的一點血，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

「可是，其他人也……」

「如果我不想喫它，也不想放生，那我該怎麼辦？」

咔嚓一聲快門響起。完了，太棒了，連個笑都沒來得及擠出來，最後一張就這麼拍完了。我小心翼翼地把魚排放回托盤上，一邊端着托盤一邊衝向 Yaya-Ying。

「我這叫提前打個預防針，免得我真的坐牢。」

「這是法律術語。你是說法律語言不算人話？」

「你能不能講人話？」

也許這隻胖乎乎的大蜥蜴曬完太陽就順路過來了。我身上又沒什麼能給她喫的，而且說實話，我還挺怕她咬我。所以我決定把裝着魚的袋子抱緊，趕緊跟上 P9;Four。你敢碰我的魚排試試看！而我一追上那位高個女孩，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喂。」

「靠！巨蜥！」

「你們能不能幫幫我朋友？」

就是她們！我趕緊把水袋封好，輕手輕腳地朝看臺後面傳來的爭吵聲走過去。天哪！是 P9;Four！她抓住另一個女生的運動衫領口，狠狠一拽！完了……今天最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那女生嘴裏提到 P9;Kie，看來她是學妹了。那個被 P9;Four 扣住脖子的女生個子比她矮，嘴脣有點橘色，就像是用了濾鏡美顏。她的眼神和神態裏透着一股不屑和挑釁，眉頭緊緊皺着。

「你輸不起啊你！害我們隊輸比賽，現在卻在怪 P9;Kie！」

「你這個婊子！」

每位參賽者只有兩次拍照機會，雖然我是最後一個，但很快就輪到我了。Yaya-Ying 帶我到看臺三樓，還說我可以自己設計姿勢：坐着、躺着、翻跟頭、做瑜伽，隨我怎麼擺。唯一的要求是——那條魚得入鏡。

拍完照後，我示意 Khun 去食堂等我。我找了一個大塑料袋裝魚排，然後繞到看臺後面，那裏有個水龍頭，是打掃叔叔平常接水用來衝地的。我打開水龍頭，小心地往袋子裏倒水，好讓我的小魚朋友能喘口氣。

「可是它太可憐了。」

「我當然知道！大家都知道你那時候沒接住球，腿摔斷了，害我們隊半決賽輸了！你腿裏那塊鋼板都留了幾年了！所以你一看到 P9;Kie 出風頭，就嫉妒瘋了！」

「那你就養它。」

當我瞥到她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我意識到，還是乖乖專注於看我的魚比較安全。我熱愛大自然、魚，甚至那時候連 Angie 都一併包容了。

「總之，你剛剛已經動手打人了。如果那女生傷得嚴重，你可能會被起訴，適用刑法第295條……」

「別鬧了！羅非魚是人工養殖的，你要是隨便丟河裏，它搞不好活不下去。不如你喫了它。」

聽我這麼說，Yaya-Ying 的眉毛都氣得皺起來了。

她連頭都沒回，邊走邊回應道：「那隻死蜥蜴？」

突然，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吵聲。我有點疑惑地歪了歪頭，不確定是不是「她」又在發瘋。接着，另一個女生也回應道：

「可是我的道具不配合啊。」我舉起托盤抗議道。我一開始就不該選這玩意兒當道具。別人拿的是包、筆記本、氣球，甚至還有游泳圈……結果我呢，最後一個出場的倒黴蛋，抱着一條羅非魚？這公平嗎？攝影師和 Yaya-Ying 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在暗暗甩鍋。其他參賽選手也都盯着我看。Khun 走上前來，站在我身邊，用他那溫柔的嗓音替我說情。

「我要是開始叫你 Angie，那可真是對 Angie 的侮辱了。」

「喲，你多大了？別忘了你現在是在和學長學姐講話。你代表的是你專業，不是來這兒挑三揀四的。去年大衆傳播系的公主選手穿了一套超大超累贅的戲服，你知道她怎麼做的嗎？她一句怨言都沒有。所以你別給我擺架子。」

高個子的女孩往後退了一步，準備就此轉身離開結束爭執。然而，那位學妹卻把這個空檔當成了機會，趁 P9;Four 稍微鬆懈的一瞬間，猛地揪住她的頭髮往後一拉，正式開戰！

「你真是個麻煩精！」

「我都說了嘛，對那隻死蜥蜴我感到很抱歉。」

「刑法第391條：凡是對他人施以暴力行爲，而該行爲尚不足以造成嚴重身體或精神傷害者，可處以不超過一個月的拘役或不超過一千泰銖的罰款，或兩者並罰。」

「對啊，養在一個裝飾精美的魚缸裏，接上氧氣機，定期餵食。哦，還有，記得給它找幾隻魚朋友。這是你最後的選擇。」

「哎呀！」

「她住在池塘附近。有時候會在花園裏曬太陽。我的前輩導師早就警告過我她的存在了！

「等等！暫停！」

我低頭一看，忍不住叫了出來：

我真受不了她那副毫無悔意的樣子，還有她那雙松鞋帶的天價球鞋。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提着裝着魚排的袋子，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完了，Yaya-Ying 這位可愛的泰國人妖小姐姐，徹底怒了。

「我把那個學妹帶來的時候，她也是這麼說的。」

無論她有多生氣，動手就是不對。對方完全可以主張是正當防衛。結果也不出所料，那位學妹（可能年紀和我差不多或更大）撒腿就跑，速度堪比參加 4x100 接力賽的選手，一眨眼就不見了。從她凌亂的頭髮和掛彩的臉來看，這頓揍喫得挺實在的。那個狠女孩活動了一下脖子，就像是打完架後的伸展運動。

「Angie 抓住你腳了。」

「我先說對不起……」

儘管我語氣很平靜，但可能話說得太直了點，因爲 P9;Four 突然停下了腳步，我差點沒剎住車。她這位「巴掌女王」轉過身來，我們的臉只隔了幾釐米……啊，我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把目光轉向袋子裏的小魚。親愛的魚排，我愛你。讓我從你身上尋找一點安慰吧。好吧，我給你一次機會。

P9;Four 冷冷地說，只見她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像是在嘲弄對方的無知。

「你就跟我們學校那些體育系的學生一樣。」

「你自己也遲到了，怪誰啊？你不滿意照片，是你自己的問題。拍不了就退出，誰稀罕？」

說完這句話，P9;Four 抬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那女孩的左臉上，啪的一聲響，直接把她打得說不出話。我嚇得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這一巴掌，打得太狠了。

「我可以再拍一次嗎？求你了。」

「你還忘了學校那一套懲戒流程呢！你現在的態度就像在海上漂着的木筏上曬太陽一樣悠哉。你打人的時候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你又沒在現場，你知道個屁！」

「話說，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

「不是，我是說那些蠢得要命的體育生。你蠢得和他們一樣。」

「拍完照之後？不行啦，我下不了嘴。我會把它放回大自然。」

P9;Four 咬緊牙關，強忍着怒火。

我的心開始怦怦跳，害怕她要問什麼要命的問題。如果答得不滿意……那我這張臉估計要遭殃了。P9;Four 又靠近了一些，像是想把這段對話保持在我們之間，儘管周圍根本沒人。這一次，她沒有用那種令人窒息的語氣，而是輕柔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到哪都這麼多嘴嗎？」

她以前是職業打架選手嗎？我的未來靈魂伴侶居然有這種暴力黑歷史？更糟的是——我今天已經用過一次時間控制的能力了，不能再穿越回去干預。我知道現在衝出去沒任何幫助，於是只好閉上嘴，繼續當個安靜的旁觀者。如果這場架最後鬧到打官司，說實話，我一點也不介意去指認 P9;F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