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无法回头的路
《逆转时光只为你 Reverse 4 You》 · Zezeho · 1.1万 字
闭上眼睛,Vi依然活在我的梦里。 有时即使在清醒的时候,我也能听见她的声音。 每当我意识到自己仍活在这个世上,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那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唯一的家人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Vi……只能在回忆里抱紧她的痛苦,让人难以承受。 我曾向警方表达我对他们「Vi自杀」这一推论的质疑, 他们似乎下结论得太过仓促了。
负责调查的警官对我的坚持显得有些不耐烦,可能是因为我一遍又一遍地重申同样的话。
「我妹妹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轻生的迹象。」
我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面对着那位看起来和我叔叔年纪相仿的男警官,声音从干涩的喉咙中沙哑地挤出。我太久没有喝水,整个人仿佛漂浮着,轻飘飘的。
「这绝对不是意外。」
中年警官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看过你妹妹的Facebook发文了吗?」
「我看过。」
我一直低着头,避免和任何人目光接触,除了陪我来到警察局的那个女孩——P9;Four。
「那可能意味着你妹妹曾经经历过抑郁,甚至有自杀倾向。」
他冷静地陈述着。
「不可能!」
话还没经过大脑,我便脱口而出。头依然低着,眉头紧蹙,无法相信。眼眶灼热,沉重,眼泪快要决堤。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胸口的痛感压下去,让声音低下来,调整呼吸。
「我妹妹没有抑郁。」
「但她的发文……」
「那不是她写的!那种用词风格根本不是她!她从来不会用缩写,比如9;w/9;,也不会用那些不正式的表达方式!」
是我太迟钝了,没能早一点察觉。
「手机上、刀柄上,甚至门把上的指纹,全部都是你妹妹的。」
「那监控录像呢?」
他沉默了。这沉默太过漫长,直到我抬头看向他,才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同情——之前他并没有这样的神情。
「对不起。」
「之所以毫无痕迹,是因为她曾是一名法医。八年前,她的执照被吊销,是因为她为一个律师伪造了验尸报告。她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从未指控那人。那个发誓会报答她、永远支持她的律师,就是……Pak」
她拼命忍住眼泪,强撑着。
P9;Four看起来比我认识她以来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沉重的呼吸声和凝重的语气无不说明着这一点。我收紧双腿,抱住膝盖,放松肩膀,死死盯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希望。攥紧她衣角,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准备专心聆听。
「不过,有办法让警方怀疑监控里的那个人。」
Waran一边操控方向盘,把车停到了一条荒僻的小路上,一边冷静地观察后视镜,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这才继续开口。
「没有Vi,我怎么活得下去……」
「我早就该意识到,父亲的车祸不是意外。而现在,这一切又重演了。是她——她在背后操控。也正因如此,整个行动才会如此干净利落,没有指纹,没有痕迹。而且……她还安排了确凿的『证据』,来把小Vi……伪装成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孩子。」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了自己。P9;Four轻轻拍拍我的头,便下了车。她的存在散发着温暖……她的手,她的身体,她的怀抱,甚至她的声音,都是那样温柔。慢慢地,我也开始好过一点了想要死去的冲动,渐渐淡了下来。我用手背胡乱擦去泪水,透过车窗看着她在跟陌生人交谈。
我迫不及待地补充更多信息。我提到门是开着的,并且强调,如果Vi真的自杀,她的右手不会那样搭在刀柄上,仿佛是有人刻意摆弄过她的姿势。我坚定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然而调查员也决定要盘问P9;Four,毕竟她在晚上七点左右去车里拿过东西。我坚信,事情发生得比那个时间点还要早,可能就是有人用Vi的手机发了那条假消息。
咚!咚!咚!咚!我的心脏猛烈跳动,我咬紧牙关,抓紧她的衣角。
「真正的目标,大概是我,不是我们的小鸡仔。」
「什么?! 」
「我都说了,我会处理。」
男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办法?」
「我怀疑主谋是让他进入公寓的右边楼栋,但凶手误以为是『右边的楼梯』,于是走错了。」
「我以为你早就把所有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我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眼泪再次涌上了眼眶,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去上大学。Khun打电话来关心我,我在P9;Four的阳台上,哭着把一切告诉了他。她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仿佛担心我一时冲动跳下去,去追随Vi。她对我真的很好,非常好。我心里满是内疚,总觉得自己一直依赖她,在她面前一次次崩溃。
「嗯。」
「我认识。」
「不!」
男人嘴唇颤抖,怯怯地回答,
原来如此,难怪她认识Pak。因为过去有着这样的牵连。
无论那个男人是不是凶手,P9;Four的推测都有很高的可能性。他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又和她父亲的死有联系。而且,在悲剧发生前一天,她继母还留下了那样满是诅咒的话语。我相信警方和检察官,真的能帮到我们。
「他根本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这本身就足够引起警方深入调查了。」
「……」
「监控那边,我自然能搞定。」
「答应我,好吗?」
「如果当时是我遇害,也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担忧。看着她的眼睛,我仿佛被拉回了现实。我的呼吸又重又颤抖,分不清是因为车祸的惊吓,还是因为差点用刀伤害自己的事实。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确定真正的目标是你?只是因为他曾经害死了你父亲?」
她低声回答,紧紧攥着拳头,避免与我对视,似乎在压抑什么。
但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我必须活着,查清真相。
P9;Four突然带着愧疚开口。我一时愣住了,大脑运转迟缓,只能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公寓里有两台监控摄像头,分别在不同楼梯口上方。但只有一台是好的。调查发现,有两名非住户人员在晚上进入了公寓。我们有嫌疑人的照片,请你辨认。」
「一个无辜的女孩,替我承受了这一切。」
「这只是我的推测,但真正的目标……」
因为P9;Four相信了我的话,我对P9;Four的鼓励无意间也把她继母推向了要除掉她的地步。我的心几乎要炸裂,被深深的自责吞噬。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我松开了抓着P9;Four衣角的手,颤抖着在包里疯狂翻找,摸到了一把裁纸刀。P9;Four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我。短短一瞬间,她竟然忘了开车,急忙伸手夺下我手里的利器。
「Sak。」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有错。
「瞧吧?那些喜欢诅咒别人的人,最终也会遭到厄运。诅咒别人什么,最后就自己遭遇什么。」
「他是五年前导致我父亲车祸身亡的肇事者。」
「为什么不会?你想想看。如果凶手被指示要进入正确的楼栋,爬上三楼,找到左手边第四个房间。但他却误解了方向——也许他以为『右边的楼梯』就是『右边的楼栋』。」
「我认识他。他是一个住户的朋友。」
「别再叫我医生了!我早就不是医生了,你也早就不是护士了!」
一般来说,租户取包裹都是到中央办公室,房号只有房东和住户才清楚。这种细节上的混淆,完全可能导致误差。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切背后,藏着一个真正的操控者,在操纵那只行凶的傀儡。我努力根据掌握的信息分析。
「我……对不起……」
「如果现在马上再动手,很容易引起怀疑。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已经定了,说那孩子是抑郁症自杀。如果我们保持低调,事情自然会慢慢平息下去。」
「了解了。」
她果断否定,令我脊背一阵发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对。他就是当年开车撞死我父亲的人。虽然他没有酒驾,但夜间视力模糊,加上超速驾驶,最终酿成了车祸。后来我外公成功把他送进了监狱……而我继母拒绝和解赔偿。总之,他已经出狱有一段时间了。」
Waran怒气冲冲地用食指戳着方向盘,硬生生在表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强压的怒火,随时可能爆发。旁边坐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惶恐。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满脸的不耐烦。
『是的,要把他们告上法庭。至于属于你的遗产和一切权利,你应该继续争取,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
「可是监控录像……」
「乖孩子。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我先去处理跟对方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叫你跟我一起好好活着吗!」
「我们住得太近了。也许凶手原本是接到指示来杀我的,但因为严重的失误,走错了房间……走进了你的房间。」
「没有。」
男人咽了咽口水,接受了她这番斥责,就像是主动承担罪责,好平息Waran胸中燃烧的火焰。而黑暗的夜色,也暂时帮他逃过了一记耳光。
「对不起,是我怂恿你把他们告上法庭……」
「我准备处理的,是那贱女人的尸体,不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他来找过你?」
P9;Four咬牙切齿地说:
「是的,女士?」
「是我继母。」
「小Wa,拜托了,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吗?答应我,可以吗?」
「有……第一个是住户的熟人,但第二个……我不认识。」
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被转向我,屏幕上显示着模糊的监控截图。我依稀看到一个穿着大学校服、留着长发的年轻男子身影。
得知Vi的死讯后,我叔叔的老婆借着他的手机发来了一条讽刺意味浓厚的讯息:
这不是你的错,P9;Four。妹妹的死,与你无关。真正该承担责任的,是那些幕后操控的人,和那个行凶者。是他们的恶意,导致了这一切。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见过他。」
砰——!我们的车撞上了前面一辆车。虽然撞击不算严重,但冲击力还是让我们的身体猛地前冲。幸好安全带系得牢,才没有受伤。
Waran咬牙切齿,从最初的一道划痕,到现在整个方向盘被敲得咚咚响。她表面上还维持着冷静,但语气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不是,不要哭。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明明我是大人,比你年长,却做出了这么鲁莽的决定。不要把责任怪到自己头上。」
「他们有给你看嫌疑人的照片吗?」
「你知道吗?这事已经在社交媒体上炸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害怕自己的话会刺痛我,迅速转而继续谈论她的继母——这场恐怖事件的最大嫌疑人。每听一句话,我的心就痛上一分。
「我答应你。」
「闭嘴!我是让你去『右边的楼』,不是『右手边的楼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挖出事情的真相,把那混蛋关进监狱。我必须找到「爸爸」,改变我们的命运。如果Vi说的没错,他是唯一能比我更彻底逆转时间的人。没错,我一定要找到他。就算花光所有积蓄,就算时光变迁让他和身份证上的照片完全不同,我也要找到。
「对不起……医生。」
我忍不住插话,用手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
「放开我。」
「可能是我。」
这句话让我脊背发凉。那个监控里陌生的身影,竟与她的过去紧密相连。我的大脑仿佛被瞬间紧缩,嘴巴张着,一时间各种情绪翻涌。P9;Four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平复胸中的翻涌,然后转向我,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面对害死妹妹的凶手的心理准备。
「不是。」
「失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错误?」
「……」
我以前经常见到他,虽然最近他来的次数少了。真不走运,今晚竟然被拍到了。另一名警员又拿出另一张截图。这一次,是一个穿着polo衫和长裤的成年男子。我眯起眼仔细端详,强忍着脆弱的情绪,慢慢摇头。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要从那个家族得到什么。我只是因为愤怒才向她挑战。结果到最后……」
「所以你认为,他是来报复的?」
「你让我干的事情,本来就风险极高!还有监控录像呢!」
「错的是那些心怀杀意的人,不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所有的责任?」
诅咒?我真的诅咒过他们吗?我不过是划清了界限,让他们日后不要再越界。我只是选择了不再帮助他们,这也算是诅咒?真是可笑……审讯终于结束了,P9;Four走出房间。我试图驱散脑中翻滚的复杂思绪,抬头与P9;Four对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可是,她的神情比进去时还要沉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冷静得令人心寒,打消了我心中的所有怀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焦虑地等待着女朋友从讯问室出来。每一分钟都过得异常缓慢,冰冷似乎已经渗透到我的脚底和脚趾。我们的房间被封锁了,作为犯罪现场调查区。P9;Four好心邀请我暂时住到她那里。她还为我买了衣服,准备了饭菜,尽管我根本吃不下。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冷静听完。」
「你叫我往右手边的楼梯走,所以我才走错了房间!况且那里住着的是一个独居的女孩,怎么能全怪我一个人?」
她的怀抱温暖又让人安心。就在刚才,我差点害死我们两个。到底怎么了?我不是才刚刚提醒自己,一定要活下去,查明真相,找到爸爸,把时间倒回吗?我必须重新振作起来。我太蠢了,像个小孩一样。而且,我还得面对那个正在车外怒气冲冲的车主。P9;Four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她的沉着和冷静远远超过了我。
「……」
「认清现实吧。你任务失败了。我不会要求退定金,但剩下的钱你也别想拿到了。」
Sak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也因焦虑而发白。
「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收买一位公寓的住户,让他充当你的朋友,给你做不在场证明。」
「那你应该一开始就安排好!」
「别再烦我了!要不是你自己搞砸了,事情哪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冷笑着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如果当初死去的是Four,Waran只需安排一些证词,宣称那可怜的女孩是因即将到来的订婚压力而选择了自尽。Pak是她的亲信,又是律师,自然会帮忙作证。这样一来,Four「自杀」的责任就可以轻松推到她那卧病在床的祖父,或者罹患严重痴呆症的祖母身上。
然而,这个蠢货竟然犯了天大的错误。他错把「右边楼梯」当成了「右边楼栋」,结果错上了楼,害得一名无辜的女孩丧命,而不是Four。更糟糕的是,死者的姐姐在社交媒体上坚决表态,说妹妹从未患有重度抑郁症,也从未有过轻生念头。局势,已经快要彻底失控了。
「那么,医生……呃,不,女士……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等风头过了再联系我?」
「……」
Waran凝视着前方深邃的黑暗。现在大约晚上八点,她沉浸在无尽的思索之中。
「还是……您要我,像对您丈夫那次一样动手?」
「嘘!」
穿着过分华丽的女人用食指抵住了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你什么都没做。我丈夫的死,只是个不幸的意外。」
她努力用暧昧的语气掩盖真相,然而Sak早已心知肚明。他完全明白这位被吊销医师执照的女人的真正意图。
「是啊。那天晚上,我的确太不小心了。」
「没错。」
她重新摆出上位者的姿态,把过去暂时搁置一旁,专注于当前的烂摊子。
「听好了!别想逃跑,照常生活。如果收到了传票或传讯通知,就乖乖去出面。告诉他们你是去看朋友的,我晚点会给你那人的联系方式。你得自己去跟他碰面。如果那个女孩试图威胁你、恐吓你,闭嘴,什么都不要说。」
「那这次事情结束后,之前约定的报酬……?」
一切原本是完美的计划。那天,不幸的女孩正开心地在厨房做饭,手里拿着一把刀。只要稍微使点力,从背后偷袭,女孩根本来不及反抗。
「P9;Wa……救……我……」
她的指尖朝天一弹,嘴里发出一阵干巴巴的声音,像是扣动扳机的动作。
「我不想让你陷入抑郁。我们一起撑下去,今晚也和我一起睡吧。」
「……」
「听说她姐姐坚称Vi从来没有过自杀倾向。也许是她姐姐的影响才酿成了悲剧。好可怜的女孩!愿她下辈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家庭、更善良的兄弟姐妹。如果你也这么想,请在我的评论下打『我祈求绝对的宽恕』。顺便一提,我这边有开运手链卖哦,起价2999泰铢,一条积10点功德,买得越多功德越大。有兴趣的话请私讯我!」
Four说着,轻轻按住我的手机,示意我先把它放下。
【妈妈只是担心你啊,亲爱的。我也不知道新闻是真是假。难道我错了吗?】
「好了。」
「明白了,非常抱歉,女士。」
P9;Four非常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破绽。
我眯起眼睛,观察着这个女人的意图。她说得没错,只是因为自杀就急着赶来继女家,未免太反常了。她装得太过分了,假装焦虑得像是P9;Four可能有危险一样,演得入戏到忽略了基本逻辑。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继续竖起耳朵听。
「我……」
「Vi或许是因为感到孤独无助,被朋友、学业或家庭的压力压垮,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愿她一路走好。」
「没问题。」
现在已经很晚了,那女人和她继女激烈对峙后终于离开了。这段录音将是重要证据,如果检察官愿意深入调查,她说的话很可能暴露了自己。我也能作为证人出庭。顺便说一句……那个毒蛇女人是不是也和P9;Four害怕小黄瓜有关?我正想等她洗完碗后问问,但一听到录音里那些话,怒火中烧,把这个念头忘得一干二净。
「一点也不会麻烦。我原本打算到外面打电话,怕吵到你。」
我紧紧抱住膝盖,对她那挑高的右眉感到恶心,她似乎真的一脸困惑地在思考。
「嗯?」
「哈?你在说什么?」
我皱起眉头。
「作秀。」
「担心?就因为有个女孩在这里『自杀』了?」
但问题是,他杀错了人。
【Four?你没事吧?我刚看到新闻。我正在赶去你公寓的路上。听说有个女孩死在那里了,对吧?】
P9;Four开始搜索『Waran女士』,她没有把号码保存为『妈妈』。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扬声器里传来一把明显假装慌张的声音。
「我没法控制别人的想法。」
「安息吧,亲爱的,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找到真正的安宁。」
「我叔叔也是因为抑郁症离开了。」
「能开免提吗?还是说你不方便……?」
「她可能是那个被你害死的女孩的亲戚哦。」
「你怎么知道是对面?我们这层楼门牌都没写房号,新闻上也只说了三楼发生了事。」
「如果她也死了,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女孩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他看着她逐渐失去生命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痛惜。但很快,他又告诉自己——这只是个任务而已。
「从现在开始……」
「我得拿那笔钱去堵新闻媒体的嘴,全都是因为你的失误。你该庆幸,我没追着你把定金也要回来。」
她似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电话那头的语气让我的脊背一阵发凉。通话结束后,我和P9;Four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看到最新的一条评论,我几乎气炸了。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怎么可以利用我妹妹的死亡来牟利?! 我一直都陪在Vi身边,我最了解她的性格。她凭什么擅自批评我们?! 『绝对的宽恕』?一条手链积10点功德?! 这根本就是在拿一条生命炒作!
我以前偷听过她们的对话。
冷静点,Jattawa。别冲上去掐她脖子……那样只会让你变成加害者。这段录音才是我们的武器。
「清空所有通话记录!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你。」
她抬起手,摆出手枪的形状,指着P9;Four。
「……」
「我想听听嫌疑人的声音。」
Sak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害怕的不是那个可怜女孩的血,而是自己已经犯下的罪行。他还有个妻子和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万一真被抓去坐牢,他的一切就完了。
她轻声说,眼神温柔而坚定。
「如果是你,你能忍吗?」
「打给你继母?」
「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就像你在电话里说的一样。」
她命令他戴上橡胶手套,不留指纹,直接刺向腹部的要害。还要拿走女孩的手机,伪造一条类似遗书的讯息。她预判,手机密码大概就是女孩的生日,因为Four对数字「4」有着特别的执念。至于怎么解锁,不成功也无所谓,她还叮嘱用市面上随便买得到的橡胶笔触的触控笔,避免留下指纹。
她笑着,斜眼看了我一眼,等着P9;Four把我支开。我转头看向P9;Four,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些许紧张。我抿了抿嘴,妥协了,走进了卧室。就像那晚一样,我故意留了一条缝。那女人似乎很在意我会不会偷听。我犹豫着要不要录音?想了想,视频可能模糊,录音更清楚。于是我掏出手机,心跳加速,开始录下她们的谈话。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包括这顿饭。」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的表情,空洞得让人心疼。我差点忘了,穿着香草色围裙的这个女孩,也曾被整个大学误解。因为竞争对手Kie是校宠,所以Four成了团队失败的代罪羔羊,受尽了网络暴力。外界根本不了解她,但只凭一分钟的视频,就给她定了罪。而P9;Four,哪怕心里痛苦煎熬,也从未对外诉说过半句。
「我也这么想。」
「我到这儿之后,难道不会打听一下情况吗?」
「没关系」
果然,她来就是为了上演一出闹剧。她一进门,坐下装模作样地闲聊。但当她发现我也在这里——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她的表情却毫无意外,好像早就知道P9;Four会有其他人陪着一样。她问我是不是P9;Four的朋友,P9;Four抱着手臂,轻轻一笑。
「先吃饭吧。」
「她应该猜到我可能开了免提或者录音了。」
「别惹我。不然的话……砰!」
「开玩笑的啦。这是Fang。」
「你来做什么?」
「那那个还活着的女孩呢?」
「很重要的事。」
我锁上手机屏幕,把煎蛋盘子拉近自己。P9;Four把盘子摆得很精致,看起来就像是烹饪节目里的料理。尽管它看起来诱人,我却没有胃口。说实话,我的胃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进食时间的感知。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新闻标题,尤其是网络媒体上的,都在执着地强调抑郁症,尽管我再三否认这一点。我知道,确实有很多人因为孤独或压抑的环境而患上重度抑郁症(MDD),我大学的一位教授甚至还专门讲过这方面的课程。但Vi不一样,我们两个都非常清楚,她从未有过要离开我的念头。她身上,连一点抑郁症的迹象都没有。
「……」
为什么?为什么P9;Four不告诉她我是Jattawa,是那个被害女孩的亲姐姐?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心里琢磨着答案。很快我明白了,这是为了保护我。P9;Four故意编造了身份,怕这女人对我不利。
她怒吼道。
Waran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人,目光冰冷如刃。
找到了!他快速编写了一条伪装成女孩自己发的动态,在她临死前的短短几分钟内,制造出假象。然后,他用之前用铁丝撬开的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在他看来,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提醒你一件事,小时候的教训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讨厌小黄瓜。想想当时那种感觉。现在,学会闭嘴,别跟大人顶嘴,好吗?」
「我要去打个电话。」
那时,他的妻子还怀着孕。即使冒着坐牢的风险,他也觉得值得。直到有一天,她又找上门,给了新的指示。
「演一个关心女儿的母亲,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
「我吃不下。网上有那么多人,根本不相信Vi是被害的!」
她随口编了个假名字。
「滚下车!」
P9;Four一针见血地质问她,让她哑口无言。空气里传来桌面被指甲刮过的刺耳声,我的胃一阵翻腾,但我咬牙忍住了。我想听她还能编出什么借口。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就家里人之间的事情。」
「事情就发生在对面那间房里,我怎么能不担心?」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寻找着那台还在播放音乐的设备。小巧的手机,屏幕上有裂痕,放在两人餐桌上。他按照Waran提供的密码试了三次,但都失败了。他开始慌了。继续搜索,终于在沙发前的咖啡桌上看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放着一根触控笔,屏幕正停留在女孩的Facebook主页上。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化着浓妆的眼睛直直看着P9;Four。此刻,我只是她眼中的『朋友Fang』,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羞愧地低下头。Vi的Facebook评论区,就像失控的洪水,根本不是我们能掌控的。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相信正义终将会到来。至少这一次,正义一定要被还原。我相信一定会的。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来?」
「蛋包饭」
他迅速打开车门,下了车。Waran在车里怒火中烧,越想越气,愤怒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得不认输,把一切拱手让给真正的继承人——Four。她的儿子在遗产、股份、资产中根本分不到一丁点。Waran驾车离开,心中百般不甘,但也明白必须暂时冷静下来,假装忙于工作,佯装没空上社交媒体。
【我担心你啊。怎么能问这种话?】
蛋包饭其实很好吃,我的味蕾这么告诉我。但我笑不出来,更无法装作快乐。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能继续撑下去吗?然而,在我脑海里P9;Four的声音却没有在责备我,而是温柔地劝我留下来,陪着她。
「……」
「这很奇怪啊。如果是谋杀什么的,你才应该更担心吧。」
当年,在那场「意外」后,Waran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在郊区买下一套房子。Sak从没真正弄懂,她为什么要他害死自己的丈夫。他只是为了钱,为了家人能有个安稳的家。而Waran看起来丝毫不打算谈判或和解。
【总之,我快到了。快点开门,别让我敲门敲到烦。】
这本应该很明显。她在做饭,播放着音乐,电脑屏幕上还开着Facebook;还有正在进行的绘画委托工作。这些都足以说明,这根本不是自杀。对她来说,这太不公平了。但因为她无法回来亲自证明,世人便肆无忌惮地随意下结论。
睡觉前,我坐在柔软的床边,心乱如麻。P9;Four蹲在我面前,帮我整理睡衣的扣子,我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能不能正常说话?你这些虚情假意让我反胃。」
于是,当Waran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
他迅速冲过去,抓住正在切菜的女孩的手腕,反手将刀刺入了她自己的腹部。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微弱的身体像破布一样倒在了地上,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几天过去了,Vi的事件在社交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她的Facebook主页被网友们涌入,留言数量爆炸式增长。在那篇我坚信并不是她自己发布的帖子下,评论如潮水般涌来:
「话说回来,我很难相信你真的是因为担心我才特地赶过来的。」
「大学的朋友。最近一起做报告,所以暂时住几晚。」
我咬紧牙关,意识到自己死死攥着手机,手指已经泛白。我怒目盯着屏幕,想要打下一段犀利的反击文字,但一道瓷盘落在桌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一股浓郁的奶酪香气飘进鼻腔。
你这个杀人犯!调查人员会找到证据的!检察官会起诉你的!你要进监狱了!你害死了我妹妹,还差点杀了P9;Four!
「从现在开始,我想每天晚上都和你一起睡。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一边说,眼泪几乎已经流干。我扑进她的怀里,她也紧紧抱住了我。
你太脆弱了,Jattawa。
我在心里责备自己。
不要总是这么爱哭。
我又告诉自己。但至少,P9;Four的温暖把我留在了现实里。
不要总哭,Jattawa。要坚强一点,只关心P9;Four就够了,其他人,都只是黑白照片而已。
我想停下时间,好好痛哭一场。但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熟悉的力量都没有回应。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紧紧抱住P9;Four,心跳得飞快。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使用我的力量了?
不管是想暂停时间,还是想倒流时间,原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现在全都做不到了。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腔。但幸好,P9;Four一直抱着我。我又试了一次暂停时间——还是失败了。我又试着逆转时间——依然没反应。这怎么可能?我的力量,真的消失了吗?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