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Jaravi Peingpradabkwan

第二天

手錶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七點多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牀單上。我從凌晨兩點就醒着，一直在想着女朋友昨晚對我說的話，直到天亮。P9;Four依然像往常一樣，平靜地抱着我熟睡着。她的體溫給我帶來了一絲安心，但卻無法平息我胸口的忐忑。我一直在反覆思索——究竟是什麼樣的理由，才讓我不得不向一個自己深愛的人道別？

那個夢……即便P9;Four以爲那只是幻覺，但我能感覺到，那是未來在向我們傳遞某種嚴酷的預兆。在她被刺傷的那天，和我向她告別的那天，到底哪個會先到來？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想借此緩解心頭的壓力。今天是我的生日，如果因爲昨晚的話題讓我整個人都瀰漫着不安和焦慮，P9;Four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我小心地把她環在我腰間的手挪開，起身坐了一會兒。看了眼身旁熟睡的美人，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起身前往浴室。我得刷牙、洗臉，順便整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

——保持微笑吧，Jattawa。你必須在P9;Four面前顯得開心。辛苦了一整週的我們，週末不該被悲傷籠罩。今天，她還特地用普通麪包做了披薩給我喫，表面鋪滿了濃郁的芝士，邊緣烤得脆脆的，肯定能讓我稍微增點體重。

我們一起喫着早餐，窩在沙發上看新聞。P9;Four貼心地遞來一杯咖啡，放到我面前。

「來玩昨晚約定好的遊戲吧。如果你輸了，就要立刻跟我出去，怎麼樣？」

她一邊翻着報紙頭版，一邊隨口說道。

「如果是關於車的事……可以晚點再討論嗎？」

「爲什麼？」

「因爲要是買了車，我還得學開車，還要熬過冗長的理論課，才能拿到駕照。最近，我忙着處理不少涉及公職人員和引發社會關注的案件，實在抽不出空來。可以把你買車的計劃……稍微延後一點嗎？」

「唔……」

P9;Four低吟一聲，陷入了思考。

「如果我在紙牌接龍里輸給你，我就接受你的禮物，好嗎？」

「好吧好吧！」

「真的太謝謝你了！」

我親了親自己的兩根手指，再輕輕點到她的臉頰上。她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勉強答應了。

我把舊摩托車留在了P9;Four的公寓，她有時候會騎它，有時候開她那輛保時捷，根據出行的遠近來決定。一開始，我是打算遲早回曼谷，所以才把摩托放在那兒，但最終我還是留在了現在的地方。其實，我並不介意騎舊車。很多摩托車服役幾十年也沒問題。只是……P9;Four覺得太危險了。路程越遠，她心裏的焦慮就越多，所以我也就順從了她的擔心。

這也意味着，今天我們不用出門了。中午，我們點了超大份的披薩、炸雞和意大利麪，邊看大屏幕電視邊狼吞虎嚥。我們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抱在一起，一邊刷着Netflix。一天喫兩頓披薩雖然有點油膩，但真的超級美味。年輕的時候，我從沒爲這種消化問題煩惱過。

P9;Four把蠟燭插在意式菜餚上。整整三十根，代表着我邁入了新的年齡。雖然對自己變老感到有點害羞，但我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揚起了笑。

在她發來信息說

「許個願吧。」

轉眼間，離我三十歲生日已經過去了三天。我在辦公室的打印機裏補充了四色墨水，打開了那個存有尋人啓事的文件。屏幕上出現了經過修改後的爸爸的照片，被處理成了幾十年後的樣子。

聽着他的傾訴，我終於完全理解了。他擔心的並不只是單親撫養的問題，而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好要做一個父親。

正好，我瞥了一眼信息，然後點擊鼠標指示打印機再打印一百張。隨後拿起手機回覆她。

「我和我妹妹就是沒有父母陪伴長大的，但我們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你擔心你兒子以後會變壞嗎？你這話聽起來，就好像所有問題少年都是因爲家庭結構不完整才那樣。」

哪怕有字幕，我也無力吸收電視上播放的美劇情節，甚至連主要內容都難以理解。唯一讓我感到安心的，是把頭靠在P9;Four溫暖的肩膀上。她偶爾輕柔地撫摸我的頭髮，成了我此刻唯一與現實連接的紐帶。

「在那之前，Vi。」

【Wa，你什麼時候回曼谷？】

「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帶回來，我發誓。」

她說得對。我低下了頭，爲自己又一次破壞氣氛而感到內疚。

Khun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我才發現自己正坐在牀上發呆，連自己什麼時候走神的都沒察覺。

【我會的。他沒有媽媽，長大後怎麼辦？朋友們問起時，他又該怎麼回答？】

去年也是這樣。我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到現在，我始終無法真正接受Vi已經不在的事實。

「如果你真的能回到過去，但知道孩子不會出生，你還會選擇改變一切嗎？」

【I Am No.4：全部搞定啦。我到處都貼了，還在Twitter和Facebook上發了。】

「準備工作。」

【他完全無視了我的感受。這些年，我早就不在乎重新找個伴侶了，我只關心我的孩子。】

就在上週，我鄭重其事地向女朋友提出，想重新展開尋找父親的計劃。因此週一那天，P9;Four特地從曼谷帶回了一大疊海報（大約兩百張），說要幫我一起張貼。我擔心這會影響她的工作安排，於是叮囑她可以按自己的時間來。這批海報幾乎耗盡了打印機裏的所有墨水，得重新去採購一批新的。計劃是，這個週末和P9;Four一起在曼谷各地張貼。週六正好是P9;Four的侄女的生日，那天是個不錯的時機。

「我也很開心有你這個妹妹。」

水流聲從浴室的花灑中響起，我打開了免提繼續跟Khun通話。只是普通的語音通話，不是視頻，所以也無妨。如果你想知道Khun的職業，可以告訴你，他其實是被家族期望所驅使，才走上了現在的道路，儘管他自己並不真正熱愛。

【I Am No.4：在Frame生日之前。】

我平靜地反駁。

「嗯？」

【嗯？】

『讓我們來看看，過去的你，想對現在的你說些什麼吧。』

「每年你的生日，你都是這樣。」

【他說得好像時間還能倒流一樣。】

有錢人怎麼能覺得幾億泰銖是小事呢？P9;Four分到了超過五億泰銖的現金，還有一部分股票。那天，她聽到數字時面無表情，反倒是我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傍晚時分，我繼續和P9;Four聊着天，直到她登機。我祝她一路平安。和P9;Four聊天，是我每天生活中最開心的時光。

「這不是重點，Khun。只有父親一個人帶大的孩子，並不一定就會感到自卑。你只需要好好愛他，做一個好爸爸就夠了。」

「這週六，我要參加P9;Four侄女的生日會。」

但是，如果沒有妹妹在身邊……我無法心無旁騖地說自己很幸福。

「不會的」

他突然打斷我，像是痛苦地懺悔着。

[…]

「你好，Jattawa！我們是一個你曾經使用過的網站。（差不多）十年前你寫了一封郵件，而今天，我們照你的請求把它送到你的面前。」

【一點都不誇張。你真的很強大。不過……P9;Four在你心裏，究竟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你們怎麼能一直在一起這麼久？】

其實早在大學畢業前，我就已經印了不少A4尋人海報四處張貼，但一次次的無果讓我漸漸喪失了信心。不過這一次，我告訴自己，絕不能再輕易灰心了。過去的某個時間點，還有一個小女孩在等着我。

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順着我的臉頰滑落。她生動的聲音、燦爛的笑容，在腦海裏清晰地重現。當然，我無比開心能知道是誰用這個網站給我送來了信。

我關掉了淋浴，拿毛巾裹住身體，拿着手機對他說：

【嗯？你什麼意思？】

「對不起，P9;Four。」

「一切都取決於你自己。你的責任只是——成爲一個好爸爸……」

嗡嗡——

「不要一概而論。」

【你們倆怎麼還沒分手？】

【你別太拼了，你是超人嗎？一年就考過了律師資格考試，現在又這麼努力！要是你去飛行學院，估計現在都當上機長了吧！】

Khun帶着一絲疲憊的語氣問我。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爲了他老婆的事。

Frame，就是前面提到的P9;Four的侄女。年僅四歲，卻已經非常健談，總喜歡跟P9;Four聊天。P9;Four偶爾也還會去大宅探望外祖母，所以她和家族那邊的關係並未完全切斷。更重要的是，P9;Four外祖母的失智症似乎正在惡化。目前，P9;Four祖父的遺產和資產已經合法地分配給了家族成員，包括孫輩們，如Film和P9;Four。

我一邊用小勺子攪拌着Milo粉，一邊堅定地反駁。隨後，Khun開始講起他那一成不變、令他心力交瘁的婚姻生活。Nung-Ning總是私下開玩笑，說他像是在跟樹談戀愛。但這次不同，Khun的語氣裏多了一份認真，談到了離婚的事情。關於他剛滿一歲的孩子，他表示想要親自撫養長大。我輕描淡寫地表示支持，但能感覺到，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認真。

「無論這條路有多黑暗，我都會找到那束光，走過去，改變你的命運。」

【到了臺灣再聊】

「你在幹嘛？」

「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你是最棒的姐姐了。也爲我曾經帶來的麻煩跟你道歉。能成爲你的妹妹，我真的很幸福。」

我們剛結束聊天，手機鈴聲又響了。

「……」

Vi……真的是你嗎？

可是，如果他真的擁有這種能力，爲什麼自從Vi去世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更別說，他早就拋下了我們，讓我們自生自滅。即便後來偶遇，他也選擇了逃避。

聽從了教授的建議，我已經把社交平臺上的名字都改掉了。

我轉頭看向P9;Four。她怎麼能僅憑我的側臉，就讀懂我的心思？她沒有笑，可她的脣形卻彷彿在傳遞着某種溫柔。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一分鐘內，除了淋浴的水聲，什麼聲音都沒有。然後，一聲深沉的嘆息傳來，伴隨着低沉的回答。

我往下滑動手機屏幕，一大段文字映入眼簾。而僅僅是開頭一句，就讓我震驚得渾身顫抖——

「我在16歲的時候寫下了這封郵件，那時候你19歲，還只是個大學新生。有人介紹我認識了這個網站，可以給未來的自己發送郵件，於是我就想着給你發一封。啊！我用自己接畫稿賺的錢支付的費用，所以不用擔心！如果你現在正在讀這封信，那就說明你一直都沒換郵箱地址呢。是不是很驚喜啊？」

【可我沒信心能做好啊！】

【I Am No.4：還沒呢。今晚要飛去臺灣出差。】

我的思緒自然流露，像在給最好的朋友上了一課。畢竟，我也算是個孤兒。

「唔……我也沒什麼深刻的道理要講啦，只是特別想在9月15日，也就是你30歲生日這天，給你送上祝福。我知道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還在想念我呢？如果因爲想念而難過的話，我希望你可以稍微少一點悲傷，多一點生日的快樂。:1;」

【Jattawa Wa：謝謝你，P9;Four。工作也做完了嗎？】

——來自 Jaravi Peingpradabkwan。

這到底是什麼？我坐直了身子，跟P9;Four說我要去續杯咖啡。我的目光又重新落在這封神祕郵件上。端着兩杯咖啡，我離開了舒適的沙發。前兩行並沒有太多有用的信息，於是我繼續往下讀。

「冷靜點。」

「提前寫生日祝福感覺好奇怪啊……總之呢，我們聰明的大姐姐，今年的生日喫不到妹妹做的菜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上我的祝願。希望你事業有成，每天都能很開心；希望你喫得比我以前做的辣魚罐頭沙拉或者煎蛋要健康得多；希望你和P9;Four之間的感情順順利利，溫柔又甜蜜。唔，還能說什麼呢？腦袋卡殼了……就這樣吧——我愛你！」

放在沙發前玻璃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屏幕亮起，提示我收到了一封郵件。雖然此刻的我完全提不起興趣，但還是無精打采地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拿手機，以爲是工作的事。然而，並不是。這封郵件來自一個陌生的網站，標題是一段奇怪的文字。

「工作堆積太多了。」

我一邊用肩膀夾着手機，一邊準備泡一杯夜宵Milo飲料，輕聲接聽。

我則回了一個愛心貼圖。

嗡嗡——

她微微一笑，輕輕搖頭，

「寫這封郵件的時候，你應該正好在幫我買拿鐵咖啡。:D感覺你離開了好久好久呢！我終於能解渴了！不過，姐姐大人幫我帶了一杯回來，我發誓一定會一滴不剩地喝光，杯底也不會留下一點渣渣。」

Khun突然沉默了，不知是出於困惑，還是把我的話當成了黑色幽默。不過，我是認真的。如果時間真的可以倒流，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改變他的命運。我會勸他去追尋自己的熱愛，選擇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業。看着他對現在的人生如此不滿，真的讓人心痛。難道我真的能逆轉時間嗎？某種直覺告訴我可以。那些反覆出現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就是最好的證據。只要我能找到父親，也許他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沒關係。」

「喂」

「哈！」

必須承認，十年前的我，絕對想象不到如今能品嚐到正宗而昂貴的披薩。那時候，這種食物是我連點都不敢點、只能望而卻步的奢侈品。而如今，我的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我有了伴侶，有了專業的職業身份，有了責任與義務去滿足客戶的期待。我成了他們眼中的希望。

但本質上，她就是個小孩子罷了。

「你在想Vi嗎？」

「你太誇張了。」

「Khun。」

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淚水卻早已在眼眶中打轉。這封信，是她在我見到爸爸的那天寫下的。Vi用那個網站，把它寄到了未來，也就是現在。每一個字裏，都凝聚着她的天真與溫暖。我順勢坐在冰冷的廚房地板上，背靠着料理臺。儘管知道另一端沒有人會收到，我還是忍不住敲下了回應。郵件標題上也特別備註了，不要期待得到回信。

她的侄女其實是她繼兄的女兒。嚴格來說，因爲她和繼兄並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有人可能會想：

【好吧，我承認。我害怕自己教不好他。我根本不擅長照顧孩子，注意力也總是無法集中。是我自己的錯，明知道這樣，卻還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如果當年我拒絕了父親介紹的女人，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前幾天我打電話跟他說，他居然說，他只是『提供一個選擇』，沒有逼我娶她。那我這幾年到底是爲了什麼？】

【Jattawa Wa：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這不能算是P9;Four的侄女。」

「P9;Wa！是我，Vi！嘿嘿！」

【這麼晚了還工作？】

「如果我能回到過去，我一定會把你拉到另一條路上去。」

從未……每天只是機械地活着。有時經過學校，看見女孩們和朋友們笑鬧，我腦海裏就會浮現出Vi的模樣，與現實重疊在一起。每年生日，我都會自責無比，在心裏反覆演練——如果那天我沒有去上班……如果我陪在她身邊……也許，那場噩夢就不會發生。

「我明白了。」

【可每個孩子都應該同時擁有爸爸和媽媽啊。否則長大後可能會出問題的。】

P9;Four催促着，隨即用英文唱起了生日快樂歌。但我的心思卻又飄回到昨晚的話題上。雖然努力維持着微笑，但心底卻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我閉上眼，默默許下願望——希望永遠不要和她分開。然後，我吹滅了蠟燭。吹了兩次，才全部熄滅。

【我和我老婆都有孩子了，我都還在想着要不要分開。所以，愛情真的能長久嗎？】

「是愛情不能長久，還是你還沒遇到真正的愛？」

「……」

「有些人很幸運，真的可以愛一輩子。」

Khun今晚沒有再繼續爭辯，說頭疼，於是話題轉到了無關緊要的瑣事，比如「喫飯了嗎」「喫了什麼」「幾點睡」。我回答得隨心所欲。夜越來越深，我頭也有些暈了。調低了空調溫度、關了燈，我告訴手機那邊的人，我十分鐘後就睡覺了。於是，他跟我道了晚安，結束了通話。

我蜷縮在牀上，在黑暗中，忍不住想念起P9;Four。按時差計算，她應該還沒回到泰國。這個時候打電話過去，實在打擾。

時區的距離，讓我愈發渴望她的陪伴。我承認，我是有點依賴她的。上次，她還特地從曼谷開車過來給我做晚飯。但這次，我不能再這樣任性了。她也有自己的重要事務要處理。

我閉上眼，輕聲對內心那個小小的自己說——

「P9;Four正在工作。」

星期六。五個小時前，P9;Four乘坐的航班已經起飛。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取回了心愛的保時捷，然後預計下午四點左右到那空拍儂來接我。今天早上，我特意爲她的侄女買了生日禮物——一套毛絨動物裝。我聽說Frame特別喜歡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到處走，所以我挑了這個。我也打扮了一番，選了套偏正式的穿搭：上半身是奶油色、帶彼得潘領的高定襯衫，下半身是淺棕色的及膝裙，腰間繫着一條銀色腰帶。

整理好儀表後，P9;Four打來電話，說已經到我公寓門口了。我趕緊拿起禮物和包包，穿上淺色的細跟鞋，鎖好門，快步下樓。我對她的繼母仍然厭惡至極，可以說是賭上性命的那種討厭。哪怕十年過去了，每次見到她，我的臉上也一定是冷漠無情的。

「你看起來有點憔悴。」

這是我對女友的見面問候。她眼下濃濃的黑眼圈，疲憊得幾乎遮不住。仔細看她的臉，疲倦之色溢於言表。

「我考慮退休了，然後躺在鈔票堆上休息。」

「要不要開個奶茶店？」

「這年頭奶茶店太多了。」

車子開出城區，我們聊了很久。這條路上常有小推車擋路，偶爾讓我心裏有些緊張。但P9;Four始終面不改色，氣定神閒。

「很累吧？這一週幾乎沒怎麼休息？」

我關切地問。P9;Four只是神祕地一笑，弄得我挑了挑眉。

「笑什麼？」

【？？？：請你來見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關於你的妹妹。】

「只是覺得很開心。其他人都只會催我往前衝，只有你，會關心我累不累。謝謝你，光是有你在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心。」

聽到這句話，我臉頰頓時一陣發燙，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

「還有，謝謝你幫我把尋父的海報到處張貼。」

在車上坐了一會兒，一條陌生人的Facebook私信跳了出來。雖然我平時對陌生消息不太感興趣，但每條我都會看一眼，以確認對方的意圖。而這次，來信人的話卻讓我心臟怦然加速。

「應該的。」

我還沒來得及把Vi留給我的那封舊郵件告訴她。本來想擦乾眼淚後，把信的內容坦白告訴她的。但如果她追問——Vi是怎麼知道自己即將去世的？——那我就必須解釋過去我曾擁有的特殊能力。這些話太過奇幻，而且我「曾經」擁有，現在已經失去了。於是，我選擇隱瞞。這，成了我對P9;Four唯一的祕密。當然，P9;Four或許也有她不願透露的祕密吧。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帶着點撒嬌似的俏皮。

【？？？：我是之前聯繫過你的人。】

嗡嗡！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