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來自電影之神的禮物”
《花X華》 · 巖田洋季 · 3萬 字
1.
大家舉起烏龍茶和柳橙汁,說着“生日快樂!歡迎各位新社員!”然後乾杯。熱鬧地用餐時,首先展開的是對兩位“HANA”的禮物攻勢。不用說,夕當然準備了禮物,其他人也是。芹菜、美園學姊及大窪等人興奮不已。
“小花學姊!我、我們被通知要慶生的時候,已經沒剩幾天時間,不知道挑的這個禮物你喜不一暑歡……!”
“華、華公主。這是前幾天請爸爸載我去購物中心——”
“華公主華公主!生日快樂!這是給你的禮物!一定很適合你!”
雙手滿滿都是一個接一個的禮物……不,禮物多到雙手根本拿不完。華和花慌忙說道:
“啊,謝謝你們——呀啊!”
“哇!哇!哇噗……嘻嘻嘻~謝啦!”
兩人雖然受寵若驚,但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欣喜。微笑看着兩人的知佳大口吃着夕的拿手好菜炸雞塊,同時用兩人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嘿嘿笑着小聲說:
“在這麼多禮物當中,應該是夕同學的禮物最讓人感到開心吧?現在心裏已經在偷偷期待了嗎?”
“……你少囉唆。你在那邊說些有的沒的,那你的禮物呢?”
“我?我的禮物……敬請期待~”
知佳又開始故弄玄虛,正當認識知佳多年的夕看着這總是讓他浮現不好預感的笑容時,華和花向四周所有人徵求同意:“我可以打開嗎?”“打開囉?”周圍不用說,當然都露出溫暖的笑容同意。接着華細心輕柔、花迅速爽快地各自拆開了包裝紙。
……連這裏也可以看出性格上的差異啊——正拿筷子夾馬鈴薯沙拉的夕心裏這樣想着。花那樣迅速地拆開包裝紙,但包裝紙卻毫無損傷,而且花還把拆下來的包裝紙摺疊整齊放在吧檯上。說起來花雙手之靈巧真不是蓋的。
如此這般,首先把第一個禮物拆開的花發出歡呼:
“哇——”
“那、那是我送的!”芹菜如此表明。
“如果有充裕的時間,應該會選更可愛的——”
“哪會!這超可愛的啊,芹菜!啊哈哈,謝謝你!”
花還是老樣子,露出開朗真摯的笑容。
夕注意到這件事以後,心跳猛力加速,肩上感到重重壓力。不……不不,沒問題!沒問題的!夕這樣告訴自己。因爲這是夕反覆思量推敲兩人的喜好之後,一眼就看中的禮物。一定沒問題的。夕希望自己能有自信地這樣想。
“華公主,這樣說來……你覺得還不錯囉?”
“……嘿咻!”
“哦——雖然繪本很可愛,但我覺得書籤更好。好別緻!”
罐裝雞尾酒。
“……這麼短時間內,你怎麼知道花戴多大的戒指?”
“園端同學送什麼禮物給你呀?”大窪探頭往華的手邊看去。
“到現在爲止,所有人送的禮物都看過了嗎……?”
夕表面上從容不迫地點頭,實際上緊張得心臟幾乎都快從嘴巴里跳出來了。明明大口喝下了烏龍茶,卻仍舊口乾舌燥。知佳看好戲的眼神讓夕格外懊惱。華也說:“夕同學……那我就收下禮物囉。”然後格外小心地開始拆開包裝紙。
“華、華公主,我本來想要親手編織,但又覺得這樣收禮物的人壓力會很大。因爲知道華公主你喜歡藍色,所以——”
兩個人同時高聲說完以後,才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雖然同是一年級生,但似乎之前並不認識。也許是感覺彼此和自己類型相近,兩人互看對方不順眼,眯起眼睛——
那似乎是學園祭時的照片。
華喜悅又幸福地看了繪本和成套書籤一眼。
“登登——!這是不才在下我和蓮井同學,兩大社長要送給可愛學妹的禮物!大家請不用客氣!”
花滿心歡喜,而夕也不加思索地看了華。
本來夕有點擔心送這種禮物給高中女生會不會太幼稚,但看起來是沒問題。
花帶着害羞的表情低聲說着,打開來自小菫的禮物——可愛的信封,和前幾天裝着入社申請單交給夕的相同。花看見信封中的十幾張照片,忍不住“啊!”的驚呼,而小菫則害羞地縮了起來。夕看了照片也感到驚訝。
瓶裝啤酒。
罐裝調酒。
是的。這布偶的背上裝有拉鍊,可以當作後背包或是袋子使用。除了花,芹菜和小蓬也立刻興奮地說:
“知佳學姊?”
“……你覺得她指的是什麼呢?夕同學?”
“知、知佳學姊?我來幫你吧?”花聽到知佳發出奇怪的聲音,好意地這麼說。“不用不用,因爲這是我要送給小花、華公主和小菫她們三個的賀禮——”知佳回答。
給華的禮物果然也是學園祭時的照片,包括了扮演貓女僕、站在選美舞臺上的華。夕看了這些照片……感受到自己的熱情因此激昂。原來如此,夕多少能夠理解了。
“真的很雅緻,繪本也很可愛……而且其實這本繪本,我之前就想買了。”
“——唔!”
華困窘地說:
“蓮井社長?”
“如、如果是這樣,那我也是!我的感想也一樣喔,夕同學!華這傢伙又這樣,故意要超越我,說些特別好聽的話——”
“……?難、難道說,是色色的話題?”
打算留到最後……?
‘咦——?’
這段話讓夕欣喜不已,彷彿收到令人驚喜的禮物的人是他。開心地抱着布偶揹包的花瞬間也焦急地說:
但從夕這邊收到的禮物只是慎重地放在大腿上,看起來根本沒有動手拆開的打算。這……
“夕同學,太妙了!這個、這個娃娃,揹包,居然變成了揹包!”
“真、真的嗎?”美園學姊臉上發出喜悅的光輝,看起來簡直跟收到禮物的花與華一樣開心。這兩人互動的同時,花已經拆開下一個禮物。那是班上同學送的,拆開一看是芳香精油、香皂、入浴劑等泡澡用品,和散發着甜甜香氣的護手乳、流行音樂CD等,讓花開心地幾乎想繞場歡呼。華這時也拆開了第二樣禮物,拿出來的是——
“到、到底是什麼內容?蓮井社長?”
接下來華和花都收到了朱美送的可愛綜合點心、小蓬送的輕蘿莉風發圈、蘭子送的“媽媽貓系列”的飾品等,愉快地逐一拆開禮物,然後向送禮的人道謝。如此這般,然後終於輪到兩人都還沒拆的——
華的臉頰泛紅、全身僵直,大窪像往常一樣興奮地說:“如何?華公主,我覺得這一定很適合你!”她興沖沖準備的禮物是布料超少的成人性感風蕾絲睡衣。
小菫害羞地縮成一團,但仍努力想表達自己對華與花的祝福。電影社的二年級生加麗亞也微笑看着自己的妹妹,用爽朗帶點男孩子氣的口吻對夕說:“那我妹妹就請你們多照顧了喔。”夕這時注意到了一件事。
該不會,兩人都——
“謝謝你,社長——啊,不,美園學姊。這正是我喜歡的樣式喔。看起來很溫暖,過不久就是冬天,正好可以派上用場……我好開心。”
“……必勝內衣?”
“太美了——”
華與花兩人都興奮地拆開大家送的禮物。
“啊,好,我看看。稍等一下喔——是這個吧……哇!”
罐裝啤酒。
華悄悄地問夕。“呃,我也不懂……”但夕也只能這樣回答。然而這時心裏又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和先前知佳裝模作樣地說“敬請期待~”那時感受到的一樣。“我和某人——”知佳接着說。
——希望她們兩位……
這當然不只是普通的繪本。這是由世界知名作家創作,翻頁時會有立體圖形的繪本。夕也是這次爲了準備禮物做了許多功課,才知道這本繪本。另外一份禮物——成套書籤,也是由有名的設計師設計,充滿質感又色彩鮮豔。
接着就在吧檯上讓大家看袋子裏的東西。
花用充滿感情和期待的眼神看着夕。
“瞭解我的喜好、我的想法呢?就算我自己選自己的生日禮物,也選不出這麼深得我心、愛不釋手的禮物呀——”
“當然不只還不錯。夕同學,你到底有多麼——”
“是呀。”華愉快地回答,同意大窪的看法。
她秀出禮物給大家看,那是甜美少女風的可愛戒指。爲了證明自己是由衷覺得可愛,花直接將戒指戴到右手無名指上,然後又嘻嘻笑着回頭對夕說:
那是因爲幾乎所有照片都隱約表現出和夕相似的風格。許多張相片的構圖或捕捉的瞬間都讓夕覺得,如果學園祭那天自己在校園中穿梭時,拿着的不是攝影機而是相機,也許拍出的照片也像這樣。知佳看了照片也“哇——”的發出極感興趣的驚歎聲。
知佳“呵呵呵……!”的發出裝模作樣的笑聲,然後蹲到吧檯下方,看起來在找什麼的樣子。夕記得那邊好像有一臺小冰箱。
夕現在誠心向電影之神祈禱。
聽了小蓬的提問,蓮井社長指了指站在吧檯內的知佳。
夕皺着眉頭回想。這麼說來,蓮井社長只是興致盎然地在旁邊觀看,似乎還沒拿禮物給華與花。此時夕他們以及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往蓮井社長身上看過去。正坐在包廂席,手上抓了奶油可樂餅往嘴裏塞的蓮井社長,滿嘴食物口齒不清,卻仍舊爽朗地“哈哈哈!”笑着,然後站起來說:
知佳說着,狼吞虎嚥地啃着夕今天早上到熟識的麪包店買的奶油麪包卷。“呵呵呵……”她發出別有深意、引起衆人注意的笑聲。
“——啊!”
花眨着眼睛說:
“哪會!拍得很好呀!你好厲害喔,小菫!謝謝你!”
華口中這樣喃喃自語,瓷器般潔白滑嫩的臉龐染上紅暈。這時她不知爲何看了夕一眼,使得夕反射性想像了她穿上睡衣的樣子——瞬間夕的臉頰越來越滾燙。知佳等人在旁邊竊笑,美園學姊則興奮地鼻血都快流出來了。這時正好在拆小堇送的禮物的花,也驚訝地眨着眼睛問身邊的芹菜:
——理解小菫爲何說自己的電影是她的“理想”。
書籤五個一套,其中四個是黎明與櫻花、夜與向日葵、夕陽和紅葉、早晨與用雪堆成的兔子,各自表現出四季的圖案和色彩;而剩下的一個,是有着黑色斑點的貓在屋檐下睡覺的圖案。換而言之,夕一開始看到這套書籤時,聯想到了美櫻鎮。
……咦?這時他忽然感到疑惑,於是轉頭問芹菜:
“——這樣的話……”
花的笑容讓夕放下心中的擔憂。
她用心醉神迷的口氣說:
雖然這樣祈禱,但事與願違,花的表情透露出她已經完全無法剋制雀躍期待的心情!迅速地拆開禮物包裝,看到裏面的禮物之後……
她的種種舉止宛如少女送禮物給單戀的男孩。看來所有人應該都和夕相同——擔心萬一自己送的禮物對方不喜歡而緊張不安。
“也就是蓮井同學,有特別的禮物要獻給你們。”
如新雪般潔白的皮毛加上圓圓大大的紅色眼睛——到這裏聽起來像只蓬鬆的兔子,但實際上和兔子不同。這布偶有垂向兩邊的耳朵和童稚的表情,總覺得設計上也有熊的特徵,加上耳朵和頸部的蘿莉風蝴蝶結也十分討喜。而且,它不只是乍看之下的單純布偶。
“太棒了!夕同學你送的禮物真棒,超級可愛的!啊啊啊……!”
這時華也發出讚歎聲,又讓夕的心中一陣激盪。
“夕同學——”
華的禮物是繪本和成套書籤。
“不不,華公主!我真的是抱着單純的想法選這套睡衣的!很適合華公主,對吧?沒有事先準備緊要關頭時的必勝內衣怎麼行呢?”
“——啊,當然。”
“……呃……禮物是我拍的……雖然拍得……一點都不好……”
“咦?不、不……我、我沒有做跟蹤狂之類的事喔……!”
“嗯嗯——”夕也笑着點頭回應。
夕提心吊膽地確認:
看起來應該是到處拍了許多照片。在貓咖啡廳扮演貓女僕、站在選美比賽舞臺上的照片。其他一些照片雖然沒有花,但都充分捕捉到了學園祭的氣氛。小菫以滿是歉意的口氣說:
“小蓬知道這布偶喔!很可愛!我也想要!”
“……嘿咻……嗯……嘿咻……”知佳發出聽起來很費力的聲音。
“嗚哇!夕學長,這禮物真的超、超可愛的耶!”
“芹菜,必勝內衣?那是什麼?”
“唔、那、那是……芹菜實在說不出口……”
“夕同學,你看!看吧看吧!可愛吧!”
“大、大窪同學……”
這禮物外表看起來是一個布偶。
花注意到這件事,興奮地紅着臉說:
芹菜急忙否認的同時,華也已經拆開了第一個禮物。感覺上應該是美園學姊送的,因爲華什麼都還沒說,美園學姊已經像是打預防針般說:
“嗯。知佳同學來找我商量。聽了她的點子,我跟她說‘原來如此,就這麼辦吧’,立刻同意了她的提案!”
“嘻嘻,我可以打開夕同學送我的禮物嗎?”
知佳終於奮力將看起來極重的巨大購物袋一舉拿到吧檯上。
夕知道華喜歡書,所以一開始就打算找可愛繪本之類的禮物;但因爲一眼就被這套書籤的設計吸引,因此另外又送了這套書籤。
爲了解除美園學姊的擔憂,華抱着看起來可以算是高級品的藍色圍巾說:
——不要太過期待,讓難度變高呀。
“小菫送給華公主的禮物一樣是照片嗎?”
“哇啊……!”
番薯酒。
換句話說,這是未成年嚴禁的酒精類飲料——
所有人看了都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而其中最先回神的是因爲母親工作的關係,常常幫忙因而較爲司空見慣的夕。
“喂!知、知佳!你什麼時候弄來那些酒?咦咦……?”
過了一下子,引起的反應兩極化。
“酒……酒?知、知佳學姊,未成年不能喝酒喔!”花慌忙說着。
其他像是美園學姊、小堇等比較乖巧的人紛紛說着:“酒精?木村知佳,你到底在想什麼……?” “高、高中生喝酒被抓到的話很嚴重喔……”語氣激動緊張。相反的,芹菜、小蓬、大窪及加麗亞等個性比較活潑的幾個則是熱烈地發出歡呼。人數上看來這邊佔了優勢。
“哇——!知佳社長還有蓮井學長你們想得真周到——!”
“啊,小蓬要喝甜的!雞尾酒雞尾酒!☆”
“哎呀!我一直在期待慶祝會往這個方向發展。所以喝醉酒會對華公主和小花亂來的男生我都沒邀請——~”
“那麼,我要啤酒。小堇你也一起喝,沒關係!姊姊準你喝!勇於嘗試才叫青春呀!”
夕慌忙說:
“不、不行不行不行!知佳你這傢伙,你居然叫華公主和花喝酒!這件事要是被媽媽知道了會被罵吧!”
“沒錯。”
知佳用認真的語氣同意夕的說法。
“如果好意把店面借給我們的櫻阿姨知道這件事,的確會非常生氣地罵我一頓。最近社會上把這種事看得非常嚴重,最糟糕的情況,也許會被嚴重處罰……”
花聽了態度軟化下來,對知佳說:
“知佳學姊,爲什麼這樣你還要……”
“因爲呀——”知佳口氣一變,語調聽來極爲請快。
“這可是天大的重要日子呀!打從心底祝賀是一定要的啊!今天比過年、比聖誕節、比我那祕書老爸的議員老闆當選更值得慶祝。小花與華公主的生日、新社員的迎新會,外加我們影研會和蓮井同學的電影社雙雙獲獎。”
“很可惜兩邊都沒有得到大獎,沒有得到三十萬圓獎金。”
“……那、那我也喝。知佳學姊,我要喝和夕同學還有華一樣的那種。一點點就好——”
看到朱美喝酒,華問她:
花聽了這兩人說的話,嚇了一跳。
“哈哈。就算是音癡,只要用‘心’去唱就沒問題啦。呵呵,你看,現在可是蘭子的拿手歌曲。海螢之夜——這可是名曲。我們家蘭子唱歌好聽吧?夕,如果你不唱歌,至少要聽蘭子的演歌喝酒配菜。來!”
華巴露出喫驚的表情。
“我……我的祖父喜歡喝酒,他以前有讓我喝過一次。但我酒量不好,可以幫我選一下酒精濃度比較低的嗎?我喝一口試試,覺得不行就不喝了。”
“這喝起來根本跟果汁沒兩樣耶——”芹菜也一手拿着調酒,表情舒暢。而小菫則瞪着姊姊幫自己倒好的啤酒。知佳對一個人在旁邊、手拿梅酒輕輕嘆息的朱美說:
“就名次來說銀牌比較高,而且會得到評審特別獎,可以推測應該是那個討厭的狩野葉奈子強力推薦吧?爲她喜歡的小花演出的電影護航。就這點而言,得這個獎心情有點複雜。”
蘭子看了蓮井社長一眼,提出和華一模一樣的疑問:
“很好!”聽到夕的回答,蓮井社長笑着這樣說;而花、芹菜等影研會的成員彷彿被投了一顆震撼彈,紛紛說道:
“……不……你幹嘛不早說啊!”
2.
“……還可以啦。”
“呵哈哈——我想各位應該會大喫一驚~”
蓮井社長說到這裏,看着夕繼續說:
“如何?越來越值得慶祝了吧?覺得值得喝酒慶祝了吧?”
Toy Bo是酒吧,所以當然有卡拉OK設備。看到設備的芹菜和小蓬兩人立刻爭先恐後,結果變成兩人合唱一首紅得連夕都知道的少女動畫主題歌。而包含花在內,部分的女生們開始喧鬧起來——也許大家都有點醉了。原本說“覺得不行就不喝了”的華,和說“只喝一點”的花在喝第一口的時候,大窪、美園學姊、芹菜及同班同學紛紛說“喝了看起來更可愛!” “根本就很能喝不是嗎?”之類的話煽動花與華,結果不知不覺間,兩人又喝了第二杯。而本來只打算喝一杯的夕也……
“……你明知道我是音癡還問我?蓮井學長。”
“……是啊。獎金有十萬的話,還可以添購設備。”
“……是的,我第一次喝酒。這樣真的好嗎?”
朱美瞥了華一眼。
在一旁的夕聽了噗嗤一笑;而朱美總是嚴肅的表情也因輕笑而稍微放鬆。“知道了。”朱美點點頭將梅酒往口中送。
“得獎……獎項也有許多種……那、那——”
“當、當然沒喝過呀!但……但夕同學和華會喝吧?大家現在都打算喝酒吧?這樣只有我不喝的話,就好像很不合羣……唔、唔唔、唔唔唔!”
“沒錯沒錯。”蓮井社長又接着說了。
夕的影研會和電影社的成員們,又發愣了一會兒——
“……嗯,高中生喝酒被抓到,的確可能演變成那樣。”
“啊,因爲是梅酒。不過,梅酒很容易醉,不要喝太多喔。”
夕還在恍神,感覺頭暈目眩,汗流浹背。而芹菜訝異地說:“咦?太厲害了!本來我還以爲這個社團不怎麼樣,只有小花學姊和華公主值得注意……!”小菫和朱美則僵住一動也不動。身爲這些人的社長,知佳對他們眨眨眼說:
聽見華這樣追問,兩人一邊將酒發給大家一邊說:
接下來芹菜對花進行一連串問題攻勢:“小花學姊喜歡喫什麼?拿手料理是什麼?三圍?”蘭子與美園學姊聊演技話題聊得正起勁,就抓着華問:“東雲同學怎麼想呢?” “華公主的看法如何?”加麗亞則對夕說:“說起來,你們的電影真的拍得不錯耶——”當所有人都邊聊邊喫得差不多時,夕應蓮井社長的要求搬出了卡拉OK設備。
“甜甜的……好甜,夕同學。”
“很難說耶。”
像這樣的挑戰,好像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不是嗎?
“禮拜二喔。我們社團是禮拜二接到通知。”知佳插嘴。
“朱美,我爸是衆議員祕書喔~”
“我們電影社是銀牌,你們社團是評審特別獎。就獎項來說,銀牌有三個名額,評審特別獎只有一個名額。就獎金來說,銀牌有主賞的獎狀和獎金五萬圓,評審特別獎有獎狀和獎金十萬圓。”
“我們也是。後來跟知佳確認,知道影研會也有接到通知。原來如此。爲了在華公主與小花的慶生會上製造驚喜,我們就串通好暫時瞞着各自的社員。”
知佳與蓮井社長相視苦笑。
“……很難說?什麼意思?”
“雖然還沒正式公佈,但主辦單位美櫻鎮觀光協會打電話來通知我們得獎這件事。那是在這禮拜的……呃……”
“知、知知知、知佳學姊、知佳學姊!這,那個,呃,咦?呃,我們的……咦、咦咦咦咦咦?”花晃動着雙馬尾激動起來。
“出現了第四件值得慶祝的事。現在又多出新攝影工作的開工紀念會這樣的要素。即使如此,阿夕你們還是立場堅定,認爲喝一杯慶祝也不行嗎?這麼可喜可賀的日子也不行?”
“哪邊成績比較好啊……”
“那——!”小蓬急切地向蓮井社長和知佳兩人提出疑問。
“咦?你不唱歌嗎?夕?”
“連東雲學姊也覺得可以喝酒,我感到很意外……不過這是個人自由,我不做評論。就社會的慣例來說,好不容易得獎了,如果喝酒的事被發現,很有可能立刻被取消得獎資格。”
“這樣說也對。因爲如果我是特別評審,我也會先把電影本身的完成度放一邊,力推華公主演出的電影。”美園學姊雙手抱胸點頭稱是。
“……啊,那……喝一杯應該……還可以。”
朱美避開華的視線,帶着傲嬌的表情說:
花聽到獎金金額跳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成員,有些人小口喝酒,有些人牛飲,儘管喝的量不同,但酒精一下肚氣氛就更加熱絡起來。夕精心製作的料理也以更快的速度減少。“……好好喝!”喝酒之前惶恐不安的花,實際上喝了似乎覺得意外美味。她睜大眼睛喃喃自語。
夕與華等影研會成員相視而笑。花接過梅酒時,知佳大喊“再次祝小花和華公主生日快樂!再次歡迎小菫、芹菜、朱美入社!慶祝電影比賽得獎!新攝影活動開始!乾杯——”
“啊,小花。基本上是爲了要向你們祝賀,所以當然不會勉強。但你該不會到現在都沒喝過酒吧?”
“就算是這樣,知佳——”
小蓬欲言又止,於是蘭子接着問下去。
“而且在這家店打工的關係,我和鎮上的警察、鎮長、村長等公務員、教育委員會等高官交情都不錯耶~櫻阿姨人面很廣,不管是縣議員、市議員或報社的人都認識喔。”
“但是……”聽到美園學姊這樣說,蘭子搖搖頭表示不同的意見。
知佳手拿一罐啤酒,笑容可掬。
“哈哈,只要不被發現不就沒問題了?對吧?朱美。”
華一開始也是細細淺嘗,但喝了幾口也微笑着說:“原來如此。真的很好喝。祖父常常說‘酒是人際關係的潤滑油’,又說‘如果不能品嚐美酒,人生就太乏味了’之類的看法。我現在有點懂了。雖然不像花說的一樣,但感覺輕飄飄的。”
“真、真的嗎?夕同學?已經想好了?太厲害了!有夠快的!”
“哎呀,朱美嘆氣了。怎麼了?難道你是第一次喝酒?”
美櫻鎮夏季業餘電影作品比賽——
“夕、夕同學。”而華也難得無法保持一貫的冷靜,回頭問:
“我們和東雲同學他們,哪邊成績比較好?”
知佳笑着說:
……知佳剛剛最後若無其事地說了什麼?
“嗯!我知道。臉頰燙燙的,覺得情緒亢奮起來了!”
“所以我才說,很難判斷孰優孰劣。”
“哎呀!”知佳情緒越來越高昂,把罐裝梅酒遞到夕等人面前。
“鴻池學姊,但是我覺得電影社的各位真的都很傑出。因爲不只這次,包括每次的業餘組或是以高中生爲對象的電影比賽,你們都能得到銀牌左右的成績。而雖然我們社團也有一定程度的實力,但多少是因爲受到葉奈子關照而得獎也是事實。”華這樣說。
“……獲獎?”
知佳和蓮井社長沒料到會聽到這番話,瞬間愣住了。
“——……”
“嗯嗯,我的想法也和知佳相同。而且這不管對電影社還是對我個人來說,都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我想下一部作品,將是我在這社團執導的最後一部作品了……夕,下次……”
“芹、芹菜也要上場嗎?正、正式登場?”
“十、十萬圓?”
……夕的苦笑加深的同時,華也微笑。
幾乎所有人異口同聲驚呼。
加麗亞難以置信。“但是……”對此知佳做了說明。
的確,葉奈子回去的時候曾說過“後天要進行電影比賽的評審工作”。學園祭那天算起的後天,就是禮拜一——夕他們收到三位學妹的入社申請單,興奮得不得了的那天。原來是這麼回事。隔天,身爲社長的知佳就收到通知了啊。當時注意力都在小堇她們身上,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
“……獲獎?”
異口同聲正要繼續抗議的夕和花同時出現疑惑——嗯?
花抱頭陷入苦惱,一個人猶豫哀號了一會兒,看了看夕與華手上的酒。一樣的梅酒——夕與華正要喝下一模一樣的酒。花正在彷徨的時候,“小花學姊!一杯就好!請你陪芹菜喝一杯嘛——!”芹菜又在旁邊推波助瀾。被可愛的學妹這樣一說,花彷彿下了極大決心,戰戰兢兢地將視線移向夕與華的手邊,示意知佳:
夕埋怨的同時,想起幾件事。
“不能說構想,但整體風格大概已經決定好了。”
——“就算出事也會‘合諧’掉。”知佳低聲這麼說。(吐槽:和諧竟然已經蔓延的臺灣了麼)
“已經有把新社員也列進去的新構想了嗎?”
“得、得獎……?這、這件事夕同學也不知道嗎?”
“啊……呃……得獎——”
“是呀!知佳學姊,酒類——”
‘——得獎?’
“下次一定要和你認真比個高下,前哨戰就算平手。下次我們也會拍出更好的作品。你們現在也增加了生力軍,再加上漸漸習慣攝影這件事,功力增強了不少吧?這場較勁真令人期待,是吧?夕?”
夕回望蓮井社長,露出苦笑。
愣住的不只夕他們幾個影研會的成員,除了蓮井社長之外的電影社員們也凍結了。
“可是俗語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咦?那麼,這樣說來我們輸了?影研會成績比較好?不會吧?”
“好喝嗎?朱美?”
“咦、咦咦——?夕同學和華都要喝酒?”
“啊,嗯嗯。”聽見蘭子的疑問,蓮井社長伸手拿啤酒露出微笑。
“初審時狩野葉奈子並沒有參加,所以能夠通過這些選拔來到最終評審,就有資格理直氣壯地拿下這個獎。”
——當然喫驚啊!
“是吧?]知佳也冷笑一聲。
“是啊,園端同學!你讓我們喝酒,自己卻裝乖,哪有這回事!再這樣我就叫你把華公主還我喔!”
喝完第一杯梅酒之後,蓮井社長還有一開始立場傾向不該喝酒的美園學姊等人,一個接一個幫夕倒啤酒,就這樣第二杯第三杯一直喝下去。一開始夕還因爲華與花都在場而有所顧慮,但漸漸也就不堅持了。正如知佳所說,今天是慶祝的場合,不是平常的日子。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
“……哈哈哈,真好聽,鴻鵠學姊唱歌真好聽!演歌、演歌我也知道幾首喔。而且,我也會唱海螢之夜喔——”
“啊,小花學姊要唱歌?哇!我好高興!你的天籟一定會讓夕學長驚爲天人,然後牢牢抓入夕學長的心——!”
“夕同學的心?用我的歌聲?真、真的有辦法嗎?嘻嘻~”
“看吧,華公主華公主,小花都這樣說了!你不能讓她專美於前啊!你不唱嗎?
‘DONADONA’?‘少女心是巧克力蛋糕(注:原文爲“乙女心はザッハトルテ)’?”
“咦?不,大窪,因爲夕同學在,我……”
“正因爲夕同學在纔要唱呀!而且!我都沒聽過你唱歌!”
因爲花與華看起來如此樂在其中。
——總之就留意一下,不要出現太過頭的行爲就好了。
夕如此心想,然後將杯中的啤酒喝光。
接下來,衆人喫喫喝喝、唱歌聊天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花與芹菜、小蓬一直以“想聽、想聽”的期待眼神看着夕,而華和美園學姊說話時也不時看他,使他漸漸感覺今天好像逃不過唱歌這一劫,開始盤算着拿出蛋糕分散大家注意力來化解危機——正當夕想着,原本看着小菫的數位相機的知佳忽然——
“啊——!”
發出高分貝的尖叫。
夕等人雖然喝了酒情緒高漲,但仍驚訝地往知佳看去。知佳不知爲何拿着小菫的相機激動不已。“啊……啊……唔……”而小菫則絕望地發出呻吟。夕訝異之餘,抱着藉此逃過唱卡拉OK的想法說:
“知佳?怎麼了?突然叫這麼大聲——”
“——你還問我怎麼回事!阿夕!”
知佳對夕擺出深痛惡絕的臉色,沒拿數位相機的那隻手將啤酒罐捏扁。看來裏面的酒已經喝光了。就夕所知,那已經是第四罐了。
“你、你說來吧……?”
“那個?”
芹菜熱情地回應花的稱讚,讓現場氣氛炒得更熱。兩位“HANA”嘻嘻笑着記錄這些畫面。
衆人酒越喝越多——當然有幾個人仍然能剋制自己。大部分人在熱絡氣氛中也差不多酒足飯飽,夕看正是時候,就拿出兩個大蛋糕。花興奮得難以形容;而華看到兩個蛋糕上都插了十七根蠟燭,開心得眼裏晶亮亮地透出光芒。看了兩位“HANA”的反應,夕這纔想到應該要把這段畫面拍下來。
聽到這樣莫名的要求,芹菜對着夕投出求救的眼神。小堇還僵在那裏,冷汗直流。而朱美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時掌鏡的兩位“HANA”拍得興致高昂,再加上週圍的人不停鼓譟:“快!快開始、快!”這種情勢,身爲一年級新社員的她們應該是在劫難逃。
小菫“啊啊啊啊啊!”的發出不知該說是大聲還是小聲的哀號,打算阻止但來不及了,知佳已經把數位相機的畫面展示給夕和夕身邊所有人——當然也包括兩位“HANA”。這種情況下,偏偏又是那樣的畫面!新校舍四樓的走廊,鬼屋前。
3.
“——花!我也要拍!你太奸詐了,我也想拍夕同學!”
“我已經阻止知佳學姊了啊。夕同學,不要理花,盡情地——!”
震撼不已的不只夕本人。花也是,而華則默默暴青筋,將手上的梅酒一口喝光。而其他人也都紛紛驚訝地站了起來。
夕試着移動身體,但現在被華緊緊抱住,眼睛亂看的話又會不小心看到花或知佳的那個。啊!這是什麼情況啊?該怎麼辦啦!夕陷入一片混亂。
其實光看照片,的確像是親到嘴脣了——說起來,以瞬間拍下來的照片而言,小菫還真會抓角度……不、不、不,現在不是讚歎的時候!
夕認爲酒其實不會改變一個人,頂多理性鬆懈,讓本性顯露出來。換句話說,會說這種話的花,應該平時就對夕拿着的攝影機有一定程度的興趣。聽到花這樣說,美園學姊和蓮井社長也分別敲邊鼓:“哎呀,讓她試試也不錯呀!”“夕偶爾體驗一下被拍的感覺也不錯呀。”夕這時也已經半醉,心想這樣也許滿有趣的,就把攝影機交給興致勃勃的花。
“——咦!”
這時,夕終於發現。
沒有餘力顧及跌倒姿勢的夕一屁股跌在地上。比疼痛更強烈的衝擊感讓夕呼吸停了一拍,接着不知誰的體重緊密地壓上來,夕本能地閉上眼睛——一股清新花香撲鼻而來。
“碰到了!”
“小菫、朱美也是!身爲影研會的社員,你們這樣就害羞是不行的~~”
“小花、華公主,給我好好拍!阿夕,你好好指導新人!好……開始拍!”
頭上。這裏指的不是和地板垂直的上方,而是對躺在地上的夕來說和地板平行的頭上。夕往這個方向看去,但他立刻強烈感到後悔。
縱使花嘴裏這麼說,卻不介意華靠到身邊來擠着一起看攝影機鏡頭。兩位“HANA”這麼親近、臉貼着臉一起看攝影機熒幕,這是平常幾乎沒機會看到的畫面。也許是被嗤嗤笑的知佳影響,小菫也噗嗤笑出聲。花聽到了小菫的笑聲,彷彿想到不得了的好點子,露出得意的表情。
“小菫,小菫你也和夕同學一起入鏡拍一下!”
“謝啦!”
花慌忙阻止知佳:
“……嗯?什麼事?花?”
“這、這……我不是有意的……!這只是不小心拍到!剛好我在附近,又是這麼衝擊性的畫面,就、就、就……不由得……!”
平常的知佳對於這種事總是促狹地取笑,會有這種少見的憤怒激動反應……應該是對象問題。誰都好,偏偏是那個葉奈子。她也許可以說是知佳這世上最討厭的人。夕到現在不曾被知佳以像現在這種充滿怒火的眼神瞪視,他感受到自己猛冒冷汗。
“朱美,我正在拍你喔。我會拍得可愛漂亮點的,像夕同學拍的一樣。”
“真的嗎?哈,真的耶。我拍到夕同學了耶。笑一個,夕同學笑一個!”
“沒、沒碰到嘴脣!”
“與其讓葉奈子親你,不如親我親個夠……來吧。”
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種要求,芹菜驚訝地定在原處僵成木頭人。
“啊,直接拍就可以了。電源已經開了,現在是拍攝狀態。”
“知佳學姊說得也有道理——”
之後華也跟着倒在夕身上。正確來說,她從頭到尾都緊緊抓着夕不放。正好和花的“那個”呈反方向,因痛而皺起眉的華,令人愛憐的容顏就在眼前。咫尺的距離和貼身的觸感又讓夕感到頭暈目眩。明明被她用力抓住,但纖細的觸感勝過強勁的力道。身材極爲纖細,卻又非平板毫無曲線。女性化的身軀因酒精而發熱,心跳快速鼓動。夕因此一陣臉紅,然而仍以僅存的思考能力確認兩人都沒事。然而,還少了一個人。夕這時被華緊抱着,兩人的臉互貼;而往另一個方向看過去,又會看到花的“那個”。處在這樣幾乎動彈不得的狀況下,夕搜尋知佳的蹤影。
芹菜和小蓬兩人窺探相機熒幕,齊聲低呼‘呀——~’。拍下照片的小菫看來比夕本人更焦急,汗如雨下地說:
說完立刻跑到夕身邊的攝影範圍內,橫向比了一個“YA”,還做了個鬼臉。周圍酒酣耳熱的一羣人看了,氣氛更加沸騰,華也看了液晶熒幕呵呵笑,而花則哈哈大笑極爲興奮地說:
“來吧。盡情親個夠。請。”
“不,你真是拍得太好了!這纔夠格稱爲我們影研會攝影組的新星呀!”
“——夕同學。”
華的口氣聽來認真嚴肅。
“喂、喂!園端同學,你以爲你是誰?這是怎樣?明明身邊已經有像華公主這樣的女神,還對可愛的成宮同學出手;這就算了,居然連女明星也不放過!什麼啊!以爲自己是導演的兒子就了不起嗎?”
知佳盛怒之下又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第五罐啤酒。
夕在心裏暗自叫苦。
“華公主?”
“……臭嘴……淫亂蕩婦……”朱美不知何時被蓮井社長勸酒而喝下加了水的番薯酒“赤兔馬”露出醉態;而蘭子也同樣喝了加了冰塊的番薯酒,邊喝邊捏把冷汗說:“雖然跟我無關啦……不過這樣批評狩野葉奈子有點過頭……”
小堇整個臉脹紅,全身僵硬。而到之前爲止對於被拍攝這件事都沒有太大反應,總是故做冷傲的朱美臉上露出害羞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然而,爛醉的程度連夕都沒看過的知佳導演並不通融。
“……咦?”
“——哇、哇哇哇啊!你到底在幹嘛!華!你自己這樣的行爲纔像淫亂蕩婦吧?停、給我停——止!”
——……呃,我好像也是。
“喂、喂。練習啦、練習。小花和華公主應該是沒問題,但還不知道芹菜學妹們的程度吧?所以快點好好練習!從‘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裏,隨機選一段稍微練習一下!”
——華公主也醉了!
“呃,這個要怎麼操作?夕同學、夕同學D”
“攝影機。”
“夕同學~”
“學園祭的時候我問過你,你說你沒有和那個狩野葉奈子打情罵俏吧!”
聽到花這樣說,華立刻站起來——一如平常凜然俐落,但動作間又帶着自我風格。她走到夕的身邊,朝正在用力搖晃夕的知佳眼前伸手阻擋,漂亮地阻止了知佳。然後就這樣抬頭用真摯的眼神看着夕—
“沒問題!小花學姊!”
花阻止華的時候,知佳又開始用力搖晃夕。
“芹菜太可愛了!哈哈,再多做幾個動作!多做一點!”
“……我無所謂。”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華,強忍了一陣子,後來終於受不了。
呀哈哈,芹菜與小蓬同時發出笑聲。
“咦?嘻嘻,我贏了!夕同學可是說攝影機要借我——”
“只是一時花心就算了!誰不選,偏偏選葉奈子那個不會看人臉色,到現在還被八卦雜誌拍到和不同人約會的淫亂蕩婦!讓她的臭嘴親你,還不如去親小花和華公主親個夠呀——!”
“像這種程度,可不只是打情罵俏了喔!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有謠言說你真正喜歡的不是小花或華公主,而是狩野葉奈子。校刊社居然沒有刊載這方面的八卦,還真是奇蹟。哦——這樣啊,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和狩野葉奈子打情罵俏——不過不小心接吻了?”
“知、知知知佳學姊!請冷靜下來——!今天是值得慶賀的好日子,開心的日子,所以、那個、就……華!華你不要只是在那邊看,快來幫忙勸——!”
相較於平時,說話口氣帶着醉意,看起來很開心的華、衆人合唱生日快樂歌的畫面、奮力一口氣吹熄十七根蠟燭的花、之後知佳與美園學姊切蛋糕分給大家的時刻——這些畫面夕全程用攝影機完整地記錄下來。不知何時臉頰紅通通的花忽然走到身邊,對着鏡頭甜甜地笑着說:
“——那這是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無疑是初次操作攝影機的花感到很新鮮,用攝影機的伸縮鏡頭遠近交錯地拍攝。而夕儘管害臊,但新奇有趣的感覺更強烈,於是也配合花嘗試擺出一些姿勢。平常要求別人擺姿勢的夕,當然自己多少也想像過,因此姿勢大概也擺得出來。每擺出一個姿勢,花就心花怒放地呵呵笑,讓夕樂在其中。
四個人莫名呈現互相推擠又互相扶持的狀態——這時已經搞不清楚是怎麼演變成這種情況的。總之四個人都失去平衡,相互拉扯跌成一團。當時眼看就要跌倒的那瞬間,夕反射性想保護三個女生——特別是華與花。跌倒前的瞬間,花已經站不穩,華緊拉着夕不放,知佳一臉驚愕但仍努力不要踩到先跌在地上的夕他們——
——訂正。
“——!”小菫瞬間害羞地滿臉脹紅,有如燙熟的章魚。而朱美驚訝得連口中的酒都噴了出來,被嗆得直咳嗽。滿臉通紅的華又向夕逼近一步。爲了阻止華的行動,花趨前用自己的身體阻擋。蓮井社長和大窪等人則是在旁邊看熱鬧拍手叫好,被嗆到的朱美還在咳嗽。因爲華和花擠過來而站不穩的知佳,帶着滿身酒臭,仍舊粗暴地搖晃着夕說:“如果你不淨化被狩野葉奈子親過的嘴脣,就別想進行下次攝影——!”夕身上的酒精也開始起作用,感覺腦袋頓頓的,站都站不穩。
“哇.小菫!你捕捉到決定性的瞬間了!”
小菫入社的原因是想要攝影,這下花的要求讓她困擾不已。大喫一驚的她不小心把裝着冷水的玻璃杯打翻,結果又陷入更慌亂的狀況。看着小堇的樣子,兩個醉醺醺的“HANA”覺得可愛得不得了,樂不可支地好好拍下這一幕。就在旁邊的朱美站起來,過來幫忙小菫用抹布擦乾翻倒的水。華看着她們,帶着開玩笑的語氣說:
夕覺得自己真糟糕,居然這樣就認出是誰。但這暫且不管,還是先……“咦!”當他這樣想而張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不是華。
最終四人徹底失去平衡,慘烈地摔成了一片。
同時,大窪和美園學姊紛紛喊着:“啊啊,華公主他們撞車了!” “華公主你還好嗎?還有,你都只緊抱園端同學,太過分了!”而加麗亞則強忍住笑催促妹妹:“小菫快點!這是好機會!快拍快拍!”小堇雖然有點猶豫,仍照姊姊說的按下快門。另一方面,朱美按着太陽穴說:“這是……新遊戲嗎?”蓮井社長笑着看夕他們的糗態配着酒喝,蘭子和其他人也是——
說着這些話的華,眼睛深處隱藏着一片朦朧。不同於平常,現在她甜美得沒有一絲防備,近在咫尺的小小身體滾燙得彷彿火球。夕心想該不會……他只思考了一瞬間就知道自己猜得一點都沒錯,否則就算華偶爾會做出大膽行爲,也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
不只華和知佳,大家幾乎都醉了。
“這麼明顯的證據都在這裏了,還有什麼好誤會的——!”
“什、什麼?華你在幹嘛?你搞錯了吧!我是叫你阻止知佳學姊——!”
知佳一把抓住夕的前襟說:
葉奈子爲了捉弄兩位“HANA”而做出的驚人行動。
“等、等等,知佳,你在說什麼?什麼我和葉奈子打情罵俏——?”
“夕同學、夕同學、夕同學!嘻嘻嘻~我也想試試看那個。”
“啊!知佳學姊,那個、那是因爲——!”花幫着解釋。“知、知佳社長,那個,真、真真、真的是……!”而小菫也奮力幫忙說明。但處在盛怒狀態下的知佳根本聽不進去。
“——!”
“哈哈哈﹒芹菜好厲害!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知佳的背面。因爲怕踩到夕而儘量避開的知佳雙手雙腳着地,正痛苦地哀號。換句話說,知佳的屁股對着夕。比起花的“那個”,知佳的顯得成熟,是黑色有蕾絲——
“沒、沒有接吻!”
“明明就有!”
知佳突然這麼說……啥?夕一陣慌亂。
“不是那麼回事,你誤會了。那個吻、那個照片是誤會!”
應該是華的髮香。
夕跌倒在地上,附近有橫倒的椅子,椅子前方有雪白得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的雙腳……呈M字狀態。不知道是誰跌倒而將裙底風光呈現在夕眼前。慌亂中夕倒抽一口氣立刻將視線別開,仍然瞥見白色布料上印着貓咪圖案。似乎是先跌到椅子上,椅子倒下後那個人——花就這樣跟着跌到地上。呃……比起聞味道就認定是華,看到內褲就能肯定是花,好像更糟糕!
夕被葉奈子親吻那一瞬間的照片。
也許是酒精融化了平常嚴肅彆扭的表情,朱美苦笑着這樣回答,沒有太大反應。“……啊!小花學姊!”芹菜慢了一拍大喊。“太奸詐了!芹菜也要拍!拍我拍我!”
眼看華逐漸將身體貼近夕,花“啊——!”的尖叫一聲。
蓮井社長也抿嘴笑着說:“這剛好可以當作新電影的預演。”知佳聽了也維持她一貫的風格嗤嗤笑了一陣,然後用醉得口齒不清的聲音說:“真的耶。”
“夕同學,你要拍我呀?呵呵呵……”
“我是有聽過傳聞,但這畫面真是太——”
“看吧!快點親個夠!快淨化一下!跟小花!跟華公主!不然小菫、朱美她們也可以!”
——咦?這傢伙,該不會是醉了吧……?
場面陷入混亂狀態。
夕苦笑着下了決心,那就好好練習一下吧。這也是幫她們趕快度過這場災難。而且,如果不是像現在這種極度輕鬆的氣氛,也很難下這樣的決心吧。暫時先從離自己最近、最活潑的芹菜開始好了。夕如此心想,然後說:
“芹菜。”
“夕、夕學長?”
“你憑印象大概演一下就好了。你就演花演過的繭。嗯……開場的那一幕你還有印象嗎?就演那一幕吧。我要是模仿華公主口氣念臺詞也怪噁心的,所以語氣我會稍微調整過。‘……你爲什麼,一直看着海呢——?’”
這跟剛剛擺姿勢的情形相同。夕怎麼說也具有導演的經驗,就算運動神經差,多少也能靠想像力想像演技該如何表現。他拍攝的電影所有畫面都在自己的腦子裏構思出來,並且根據這些對演員做演技指導。雖然不像華與蘭子那樣演技精湛,也不像花或葉奈子那樣才華洋溢,但隨興大概演一下倒也不是問題——
爲了引導芹菜入戲,夕口中念着華飾演的月的臺詞,率先演了起來。即使半醉,演技又不夠專業,但從花拿在手上、華在一旁確認的攝影機畫面中可以看到,現場因夕的表演而熱鬧起來。芹菜這時牙一咬,抱着聽天由命的心情演出。而朱美一開始滿臉不情願,臉上彷彿寫着“爲什麼非演不可”,然而三個新人當中,她的演技最出色。小菫從頭到尾都生硬得不得了,卻因此製造了不少笑點。看完她們的演出以後,負責攝影的華與花似乎感到技癢難耐。
花站起來對華說:“那麼,華,攝影機就交給你了!幫我和夕同學拍——”但花並非要演戲,只是擺了姿勢,然後緊緊黏在夕的身邊。夕心想不妙……通常會立即被這種舉動激怒的華,臉上卻仍舊掛着微笑,開心地繼續拍攝。過了一會兒,情況變相反——花拿着攝影機,華去纏着夕,花甚至哈哈大笑地指揮華:“喂,華!靠近一點!緊緊靠着夕同學呀——!”是因爲酒精讓她們情緒亢奮嗎?還是初次拍攝的新鮮感?不——說不定兩者都是原因。她們兩人只有此刻對對方沒有怒意,只是單純地互相嘻鬧指揮……彷彿對方是自己的一部分。知佳看到這樣的情況,心情似乎因此轉好,開心地拍手,自掏腰包開了店裏的香檳,派對也進入高潮——
從在商店街集合的時候算起,大概經過了四小時。距離夕的母親定出的時間限制“下午五點”,只剩下一個小時——
“夕同學……水……可以拿水給我嗎……?”
“唔……唔……一喎。”
“……呼……呼……夕同學——”
就算不是全部,這時部分的人已經神智不清地囈語,有些人醉倒在包廂,還有些人沉沉睡去,東倒西歪呈現屍橫遍野的狀態。附帶一提,上面最後一句聽起來睡得很香的打呼聲,是趴在吧檯上的華髮出來的。個性極爲理性的華,雖然喝了酒也不至於做出瘋狂的行爲,但看起來她屬於喝多了就會想睡的類型,而且好像還會發熱,把身上的小外套都脫掉了。她現在身上剩下一件荷葉邊小背心,實在讓人不知眼睛要看哪裏,於是夕將小外套輕輕蓋在睡得正香甜的華身上——
“阿夕……水……”
吧檯內的知佳如此呻吟。夕把水遞給她,苦笑着說:
“……你這傢伙,沒看過你醉成這樣。”
“我要喝水……夕同學……”
……大家玩太瘋了,包括自己也是。夕雖然沒醉,但身體熱呼呼的,頭腦運作也慢了半拍。睡着或是趴着——有人看起來很舒服,有人看來痛苦。總之那些人暫時先不管,現在第一要務是動手整理。夕打定主意,然後環視店面時,看見花一臉神智不清地站在廁所前,身體微微扭動不知道在做什麼。
“……花?你怎麼了?”
“啊……沒、沒有啦……只是剛剛開始就——”
花欲言又止地掙扎了一下,然後尷尬地嘿嘿笑。
這是——
“夕同學,夕同學,夕同學~”
“——我們沒有繳參加費,都讓你們出錢……如果不幫忙收拾,我們也很不好意思——雖然芹菜已經陣亡了。”
“嗯……我說過了,因爲今天是花與華特別的日子呀。”
“沒問題!我和朱美一樣,雖然運動、讀書、唱歌都不行,但做菜和洗碗還算在行。”
“那……夕同學,你帶我去好嗎?”
“你、你要抱我回去嗎?用這種方式?可、可以嗎?真的嗎?”
即使如此,夕還是能夠體會花想表達的。沒錯,今天不只是兩位“HANA”的生日。能夠在生日這一天連同新社員的歡迎會、電影比賽的慶祝會一起舉辦,這些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因此,今天是特別中的特別——
……看來到廁所該做的事已經完成了。花看起來花容失色,不,是嚇得半死。內褲當然已經穿好了——要是沒穿應該會讓夕當場斃命吧!她驚慌失措衝出來的時間點不是釦子沒扣好這種小事,而是裙子根本還掛在大腿上——
“花,你還好嗎?是不是喝太多了?”
“……!”
“……這裏……”
縱然腳步艱辛,夕仍小心不讓花跌下去,謹慎地一步步走下樓梯。花水果般的香氣、溫暖的體溫、柔軟的觸感,這些都刺激着夕的感官。這時勉強把持得住,不知道是因爲酒精的麻痹,還是前陣子曾經背過花——雖然不是公主抱,但也是這樣貼身的距離。樓梯走了一半,“……那個,夕同學……”花輕嘆。
因爲流理臺附近的空間頂多容得下兩個人,聽到夕這麼說,朱美仍舊洗着碗盤繼續說:
“這裏!門前!只要夕同學在,我就不怕了。”
“……我站不起來……”
“咦?啊,沒問題喔。那我就在走廊盡頭那邊等你——”
夕也順勢對小堇說:
“……呃……好的……我當然沒問題。但是,這樣好嗎?刷洗是最辛苦的工作——”
“夕同學……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陪我一下嗎?我頭好暈站不起來。只要五分鐘就好。稍微休息一下,等等就恢復了——”
“打掃的工作,我和知佳來就好——”
蓮井社長聽了笑着說:
“園、園端學長,不、不用介意啦。我——”
“花,可是,這裏門板很薄,這——”
因爲體力有限,臂力也不太強。
“咦?”花感到緊張。
“啊哈哈——那只是表達我們的心意而已。你和華公主都不用放在心上啦,因爲今天是屬於你們的特別日子——”
“呃——”被蘭子這麼一說,夕頓時語塞。
花彷彿在撒嬌般,將雙脣靠到夕的耳邊說:
“夕、夕同學。但、但是好恐怖,感覺毛毛的……”
他不斷催眠自己,等待那個片刻過去——
“這樣的話,小菫,你就跟夕換手吧。我還滿習慣洗碗盤的。”
“嗯?”
其實留下步伐不穩的花一個人在這裏,夕也不放心,於是認命地點點頭。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害羞,夕答應以後花就笑顏逐開,戰戰兢兢地走進燈光忽明忽滅,看起來有些令人發毛的廁所。夕首先聽到爲了遮蓋如廁聲音而刻意沖水的水流聲。接下來站在門前的夕刻意忽視自己狂奔的心跳,雙手捂住耳朵。
夕回答的時候莫名用了不熟悉的敬語。臉紅心跳的他儘管動作笨拙,但也總算將花的裙子扣上。花緩緩移動身體,好歹改變了姿勢,在原處坐着。廁所門慢慢關上,花靠着門板,露出失神的表情。“你還好嗎?”夕關心地詢問。“……嗯。”花點點頭。
“——不好意思,今天連我都玩太瘋了。我和知佳應該會被媽媽罵吧。”
“我可以幫忙喔!我很樂意幫忙夕同學!”
捂住耳朵的夕居然還是清楚聽到花“啊——!”的一聲慘叫。
“怎、怎麼會這樣?夕同學你們是因爲我和華才做了這麼多……而且說起來我們兩個應該好好讓芹菜她們玩得開心一點纔對。如果夕同學和知佳學姊會被櫻阿姨責罵,那我也要陪你們一起被罵!”
“可以啦!我……我希望你在這裏,夕同學!”
——聽不見。我什麼也聽不見聽不見!
瞬間,花甜美的香氣和喝了酒而升高的體溫傳來,讓夕不禁陶醉恍神。他慌張地把自己的心思拉回來,刻意讓自己不要過分意識這件事。
可能是燈管老舊,燈光忽明忽滅。算了,雖然只有一個小窗戶,但也不至於就無法上廁所。沒辦法,夕嘆了口氣。
花驚呼一聲,瞭解夕要做什麼以後,又喊了一聲“哇——”。她的眼睛充滿光彩,低聲對夕說:
“……知道了。”
就算酒精的後勁讓夕的醉意更濃,他仍舊急忙兌:
“嗯,小菫,我來接手吧。刷洗的工作就交給我,請你去幫小花和蓮井學長好嗎?”
“哎呀,夕你不用那麼在意。今天玩得很開心,又讓你們做了那麼多準備,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雖然主要是小花與華公主的慶生會,但同時也是我們的慶功宴,所以至少讓我們幫忙收拾一下。”
“——!”
“唔……噢、噢。沒問題。只是到Tay Bo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個熱水器有點故障,手很冷吧?誰需要換手?”
在夕緊張地回頭之前,似乎是電燈完全熄滅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花連滾帶爬地從廁所衝出來。
“夕同學,雖然你剛剛又說了一次因爲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但是,我覺得應該不只這個原因喔。”聲音裏有一絲絲感傷。
“哇!花,你、你不要亂動……!”
“只是……希望你不要亂動。”
“我想去廁所,排了很久……可是美園學姊在裏面一直沒出來……”
花連耳根都紅了,但仍堅持:
“抱歉。你們也是派對主角,卻讓你們幫忙刷洗。”
花看到臉紅的夕的表情,自己也……咦……?一開始是一頭霧水,不久回過神來,呈現跪趴姿勢的花就這樣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那就拜託你囉。”夕露出笑容回應捲起袖子幫忙的花。而他自己也捲起袖子大步跨過從洗手間出來以後就趴在地上的美園學姊,走進廚房。小菫和朱美已經開始刷洗。她們抬起頭對上夕的視線時,夕向她們道歉並走過去。
他和花互看一眼,坦然接受他們的好意。
說到最後,花的聲音甜甜地融化,漸漸聽不清……
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雖然比想像中喫力,但還是成功了。
夕兩人回到ToyBo之後,雖然還是一片杯盤狼藉的慘狀,但蓮井社長、蘭子、小菫、朱美等幾個還算清醒的人,已經開始幫忙收拾。“抱歉!”夕趕緊放下花,對蓮井社長等人道歉。
“……什麼?”
“花,電燈好像有點故障。不過應該勉強還可以上——”
——聲音。
“……嘻嘻嘻。”
花眼神裏有點猶豫,看了看Toy Bo店裏的洗手間。美園學姊看來沒有要出來的跡象。於是她回頭看着夕,兩手食指交疊,害羞地說:
“我懂知佳學姊今天爲什麼情緒會那麼亢奮,還喝到醉。因爲今天這個日子是由好一陣子以前開始,學園祭、夏季攝影等,無數的“現在”所交織而成的。而這個彷彿電影之神的禮物的日子不只屬於我和華,也屬於夕同學、知佳學姊、芹菜三位學妹、蓮井學長。這是屬於所有人的特別日子——”
“什、什麼事,花?”
“……哇!”
花受到比夕更巨大的打擊,臉紅已經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她,根本就是直接要從臉上冒出火來。她倉促地打算將裙子拉上……
“沒問題。只是感覺輕飄飄的——”
“園端同學,只有你們兩個也收不完吧?再說另一個人已經醉倒了。”
“夕同學……裙、裙子的鉤鉤……幫我扣一下,可以嗎?”
花感到羞愧,無力地說:
是公主抱的方式。
——怎麼了?
“夕同學,哇!哇!你用公主抱!好厲害!抱得動嗎?”
“——咦?”
“夕同學!電燈、熄滅了——”
“可以在這裏嗎?夕同學。”
“嗯,沒問題。”
“花,這樣的話,樓上有店家公用的洗手間,你去那邊上好不好?”
花發出“嗯!”的一聲,然後用力點點頭。
花扭動着身體,看着夕的眼神裏包含了膽怯、害羞,和些許撒嬌的情緒。
他蹲在花的面前,這個舉動讓花的臉上寫滿問號。夕將這個也屬於嬌小體型,體重也不重的小小身體,奮力——
小菫顯得慌張,而朱美一臉冷漠,頭也不抬。
心跳超速的夕猶豫了一下。花是喝了許多酒沒錯,但好像還不到爛醉的程度。休息一下應該就能站起來走回店裏。但問題是還要走一層樓的階梯,與其坐在這裏,不如直接帶她回去。雖然由自己開口很不好意思,但……反正剛剛也已經夠尷尬的了。夕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確認自己沒醉還算清醒後——
夕堆着笑臉這麼說以後——
“什麼——?”花高聲發出驚呼。
夕側耳傾聽……不,就算不仔細聽也聽得到廁所裏面傳出“嘔——!呃——!”陣陣爛醉的呻吟聲。“這樣啊……”夕搔搔頭,想着該怎麼辦。忽然他靈光一閃。
說着說着,已經來到目的地公用洗手間。外面雖然還算明亮,但透氣窗很小的廁所看來一片昏暗。夕試着開燈。
不知是嚇得雙腳發軟……不,應該是喝得太醉,花嘻嘻笑着。與其說是爲了掩飾尷尬,不如說她是認清了只能接受事實才能收拾這個殘局。仍呈現跪趴姿勢的花紅着臉,先把裙子拉到定位,然後望着夕說:
“……好的。”
夕點點頭,向旁邊的蓮井社長打聲招呼後,就帶着花走出待了許久的Toy Bo。只到樓上特地搭電梯也很麻煩,於是走樓梯……然而運動神經一向非常發達的花,步履卻蹣跚不穩。
“……抱歉。那麼,我們一起收拾吧。請你們兩位負責集中喫剩的廚餘,空碗盤拿到廚房。然後將吧檯、桌面擦乾淨——抹布和酒精消毒噴霧在吧檯下面。花,你還好嗎?有辦法幫忙蓮井學長嗎?”
“怎、怎麼回事?花——”
“又沒關係!”夕笑着說道。
夕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刻意用輕鬆的口氣重複慶生會上說過的話;聽夕這麼說,花凝視着他的眼睛。可愛臉上的表情,彷彿融化出甜蜜滋味的糖果。她伸手環抱夕的脖子。
花說這句話的同時,身體不穩,腳步踉蹌了一下,夕急忙扶住她。
“——!”
“……啥?”
“……夕、夕同學……”
朱美低聲說:
“……我和園端學長不同,運動、讀書、唱歌都還算拿手。”
夕又笑了笑向小堇點點頭。“……謝謝你。”小堇微笑着對夕這麼說,然後依照夕的吩咐去做。
爲了接手小菫的工作,夕站在流理臺前和朱美並肩開始洗盤子、杯子。冰冷的水使得洗碗盤的工作有點痛苦,但事實上,夕本身並不討厭洗碗盤,這工作甚至可以讓他感到平靜。聽着紓緩情緒的流水聲,夕自然地開口:
“朱美看起來也玩得很開心,太好了。”
正在洗碗的朱美,瞬間停下動作。
冷漠的臉仍然頭也不抬,只是低聲說:
“……你爲什麼那麼認爲?”
“這——”
——一看就知道呀。
本來想直接這麼說,但夕有預感如果說出這種主觀判斷,朱美一定會做類似“那是你的錯覺!”這樣的反駁。他思考了一下說:
“——要是玩得不開心,我想你應該已經回家了。”
“……”
朱美沉默一會兒之後,帶着些許迷惘的口氣說:
“……我……如果你問我‘難道玩得不開心嗎’……其實我玩得還算開心。但是比起開心,還是驚訝的成分比較多。”
“驚訝?”
“是的。”
“什麼事讓你驚訝呢?”
“東雲學姊。”
……“喔!”夕瞬間這麼想着。
花走過來,夕接過盤子。這時從朱美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比夕更加緊張。她難得顯得焦躁地開口:
也許是察覺夕這樣的情緒變化,知佳嗤嗤竊笑。
“除了三位主要角色以外……換句話說,對於三位主角,夕已經有具體的想法了吧?不如說來聽聽?我個人認爲最適合幽靈少女角色的人選非華公主莫屬。”
知佳的反應正好證明她一得知新作品的點子就感到極度興奮。她眼睛閃閃發光,滔滔不絕地說明電影製作的專業知識。“咦?咦?咦?”芹菜在一旁聽得困惑,華和花則忍不住竊笑。這之中,朱美忽然看了小菫一眼說:
“……咦?那麼,那個……”
夕不瞭解朱美爲何因此感到驚訝。
“沒錯。因爲這和動畫不一樣,是用攝影機實際拍攝。只是阿夕他習慣用這種粗略的分鏡圖——嚴格說起來是Image Board開始。這部分每個創作者的習慣都不同——芹菜你對這方面的話題有興趣嗎?有吧?而說到以設定圖般的分鏡圖開始的電影導演,當然就會聯想到國片史上最傑出的——”
“而且怎樣?”
“咦?該不會朱美在說我壞話吧?說了什麼?快招!”
朱美說話的同時,把洗好的盤子擦乾,收進烘碗機裏。留着蓬鬆有如棉花糖的頭髮,側臉表情如常冷淡,沒有一絲笑意;這時還添了一份煩惱和複雜的氣息。
“哇,是什麼樣的故事?什麼故事?幽靈?不會是……恐怖故事吧?”
“……算了,就說吧,話只說一半也不舒服。隨着時間經過,我漸漸瞭解到東雲學姊對她母親……不,不只是這樣,各種情況下,她臉上浮現的顯得太過刻意的笑容,是僞裝出來的東西。自此以後,我忽然覺得之前認爲她是個很棒的孩子及優秀姊姊的我真像個傻瓜。我曾經崇拜尊敬她,卻——”
“我也這樣認爲!夕同學,我和小菫的看法相同!不知爲何,只要看着這分鏡圖,就有許多畫面浮現在腦海裏。夕陽西下時,靜默地佇立在微暗的百合峯坡道上的幽靈,和抱持戀愛與青春期煩惱的高中男女……”
夕在心中喃喃自語。他所構想出的故事中,要形容幽靈少女的整體感覺,那應該是虛幻飄邈、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美少女。而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華正具備這種特質。事實上,要演出幽靈的角色需要精湛的演技,從這層面來說華也是最適合的人選。
並不是朱美想的那樣。而且這些事情對當時還年幼的朱美而言,應該是超出理解範圍。
“啊!那夕同學,我來接手吧。洗碗我最行了。”
朱美雖然這麼抱怨,仍繼續把話說完。
“那麼,假設……”朱美豎起食指。
“嗯。如果華公主扮演幽靈,的確是這樣沒錯。不管怎麼說,以華公主和花作爲主角進行拍攝這點不會改變。”
4.
“我還滿喜歡阿夕你想到的這個積極又正面的故事。”
花也甩着雙馬尾,興奮地說:“我也是我也是!”
知佳聽出了夕話裏的蛛絲馬跡,加深笑容說
“電影發表會、選美比賽舞臺上展現演技的東雲學姊——”
“……只是……真的太棒了……”
夕想起從華那裏聽說的事。
“——覺得她如何?”
——在小菫她們三個一年級生送來入社申請單之前。
“——真的嗎?華公主?”
“一開始我也覺得,她真是一個出色的孩子。但是不久之後,我發現不管什麼時候,就算當時跟我在一起玩,或是和我父親或她的祖父說話,只要她的母親交代什麼,她一定立刻笑着說好,然後跑到母親那邊去。而她那個笑容……啊,我怎麼會突然對園端學長說這麼多。酒雖然好喝,但還真危險。”
“啊——啊啊。嗯,謝謝你,花。”
而且不只夕和剛剛發言的知佳有這樣的印象;看來花和三位新社員也輕易就能想像畫面,因此沒人提出異議。華似乎在觀察夕的意思,只是沉默什麼也沒說。
“我也覺得這構想可行。而且這樣的氣氛正好適合在接下來的季節——秋天、冬天拍攝。雖然不該自以爲了不起地評論太多,但這個構思非常具有你個人的特色,裏面包含了新的挑戰,卻又不至於好高騖遠。”
朱美忽然住口。因爲她聽見有人驚訝地倒抽一口氣,以及廚房入口處傳來“喀鏘”一聲盤子碰撞的聲音。夕和朱美嚇一跳,反射性回頭。他們看見原本繃着臉的花,和他們眼神相對以後立刻擺出笑容,彷彿剛剛凝重的臉色不存在。
——全力以赴,再次得到電影之神垂青。
“第一次和東雲學姊見面時……年紀還很小,小到我不記得那時到底幾歲。她教我寫三次‘人’吞下那時,我心裏想着,怎麼會有這麼精緻漂亮的女孩,她的舉止好穩重。那時留下的強烈印象,到現在我都還清楚記得。”
“嗯?啊,是的。不過比起少年少女,說是高中女生會比較貼切,我的主題擺在那裏。而且現在正好是‘黃昏坡道’的季節,接下來楓葉會更紅,‘紅葉之淵’那些地點也是不錯的拍攝場地。我打算利用景點的美麗景色表現高中生的青春。至於幽靈,要說是主角,不如說是故事的主軸。”
“小、小花學姊?剛纔是在說……呃……那個——”
“她從小個子就很袖珍,體型纖細,宛如童話中走出來的妖精或天使。雖然我年紀比她小,但身高卻差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說我還比較高一點。總之,她就是非常美麗、可愛、頭腦清晰、知識豐富。所以我第一次跟東雲學姊見面時就覺得她——”
朱美仍低着頭。
“夕同學﹒朱美。這些盤子是小菫收好的。”
……令人討厭的地步?
“咦?呃……啊,也許吧。”
知佳聽了微微抽動身體。
“如果園端學長所在的影研會,能夠引導出東雲學姊這樣的部分,那真的很不簡單。所以我很好奇,到底這是個怎樣的社團。園端學長能將東雲學姊造作的部分全部消掉,我認爲你們之間關係早已超越兒戲般的戀愛,那是任誰都無法取代,命運般的連結。而我想近距離了解這種羈絆——”
朱美擰了擰加了洗碗精的海綿。
“東雲學姊飾演幽靈少女,那主演就是小花學姊囉?”
……這構想大概是在梅雨季前後成型。直到暑假那時和蓮井社長他們一起舉辦試膽大會時,看到蘭子扮演的“夢子”產生一些聯想,模糊的想法纔出現明確的輪廓。
花爽朗地用身體輕撞朱美;朱美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慌忙說道:
“咦?真的嗎?”
——一點都沒錯。
“——剛纔的什麼?”
“沒錯!”華也笑着點頭。
花則大力贊同小堇的看法。
然後一向緊張不安的表情放鬆下來,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嘴角愉快地輕輕上揚,再次將視線落在素描本上。
好幾天前,在影研會社辦裏什麼都不回答的朱美,看樣子可能現在會透露些什麼。會是因爲今天一整天下來和大家混得比較熟了嗎?又或許是因爲酒精的作用?不,說起來這是同樣一個理由。如果她不肯打開心房,也不會喝酒了。
“臉上有各種表情,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做作的‘好孩子’。我看到她和小花學姊激動地互相較勁、因爲那個女明星而煩悶焦躁、和園端學長處得極爲開心。而表演時的她,演技出類拔萃地精湛這一點雖然沒變,但和小時候她表現給周圍看的演技比起來,更有魅力,讓人感到她的力量和勇往直前的特質……所以,我覺得……”
“夕學長心裏已經決定好各角色的人選了嗎?”
“沒、沒有說你壞話喔。倒是小花學姊你好像滿醉的,都聞得到酒味了。”
“原來是這樣。那麼……”芹菜吞了一口口水。
再次專注檢視分鏡圖的朱美喃喃:
“是的。”聽到夕提心吊膽地確認,華臉上帶着微笑用力點頭。知佳也跟着說:“的確是這樣。而且……”
“什麼什麼?男女高中生與只在黃昏時分現身的幽靈少女。高中少年少女和幽靈少女交流、調查少女身分及死亡原因,過程中產生各種苦惱、做了許多充滿青春氣息的事,然後原本沒有勇氣發展的戀情跨出了第一步,如此逐漸學習成長。哈哈,果然很有夕的風格,唯美而帶點感傷的青春故事。”
夕轉過頭,知佳就笑着說:
……然而夕知道。不管是華的事,或是華母親的事。
“許多事成人無法理解。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東雲學姊不自然。她極爲聽話乖巧,只要是大人——尤其是她母親的吩咐,一定帶着可愛的笑容說好。”
朱美平時冷靜的聲音顯得激動。
“啊,沒、沒事。”小堇看分鏡圖看得入神,聽見朱美關心的詢問,只是慌張地搖頭……
“……她看起來玩得很愉快。喧鬧、大笑、發怒、喝酒,到最後還像那樣睡得那麼香。”
被華這麼一說,夕更是放下心裏的大石——比起聽完花和小菫的評論,這更是別具意義。
“夕,地板不掃不行吧?有吸塵器嗎?”
“嗚哇……總覺得好厲害,好有電影的感覺。哦——原來拍電影就是從這樣的圖像開始的啊——”
“啊……呃,呃,該怎麼說呢?因爲我也喝了很多,所以根本聞不出來——”
“華公主小時候?……啊,我只偶爾聽花說過一些片段,其他不清楚。而且因爲對象是花,她的舉止應該也和平常不同。既然是華公主,應該是聰明靈巧吧?”
只是,這故事光是主要登場人物就有三個人,而故事發展下去——具體來說,高中少年少女調查幽靈死亡的原因那些章節,就需要更多的登場人物來推動故事進行。就算再有構想,如果是之前的影研會,就現實條件看來根本無法完成這劇本的拍攝工作。
……明天知佳和芹菜兩人應該會因爲宿醉陣亡吧。
“啊、啊啊。有,在工作人員準備室裏面……我帶你去。朱美,這邊可以先交給你嗎?”
知佳帶着佩服的口氣念出概略寫在攝影分鏡圖旁邊的概要,而在一旁的芹菜也發出了感嘆,只是感嘆的原因和知佳不同。
花歪着頭說:
“嗯,但我想基本上大多是從劇本開始。”
“你知道有些事情必須都是小孩,才感覺得出來嗎?”
“……沒事,什麼也沒有。”
“——我之前其實不討厭她,但她卻是那樣的人。我無法理解,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在母親面前扮演一個‘乖小孩’。不管單純從演技的角度、動機,或東雲學姊的想法。”
“咦?啊……是這樣沒錯。但這很值得驚訝嗎?”
“華公主做了什麼讓你驚訝的事嗎?”
毫無修飾的言詞。光聽就知道那不是在拍馬屁,而是打從心底這麼想。這些話讓夕的心裏湧出無比的勇氣。上次,還有上上次也是,公佈自己構想的時候,總擔心如果無法獲得大家的認同該怎麼辦。
朱美說到這裏倒抽一口氣,將臉轉向夕。夕避開朱美的視線,裝做沒聽到最後一句話。夕這麼做是在暗示朱美,要是她不喜歡,他也可以裝做沒聽到那句話,希望朱美繼續說下去。朱美看着夕的側臉半晌,終於再次低垂視線修正剛剛說過的話,然後接着說——聲音裏的防備減少了許多。
“夕同學,這是以‘黃昏坡道’爲意象寫出來的故事嗎?”
“……不,還沒決定。這部分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再決定。正確說來,故事的細節其實還在構思中,除了三位主要角色以外,其他角色還沒有具體的想法。”
就這樣過了天使之日,跨過週末,來到了禮拜一。換句話說,距離學園祭結束正好過了一個禮拜。午休時間,夕利用禮拜日畫了幾張新作品“黃昏幽靈與戀愛少女二三事(暫定)”的素描,上面還標註了粗略的場景動作等。看了這些素描,華、花和知佳當然不用說,三個新社員也興奮不已,然後一起發出歡呼。
那是因爲……
華對她的母親——
因此夕繼續洗着碗,儘量用顯得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夕插嘴催促她說下去。“……因爲都是小孩子……”朱美說話時露出嘲諷的微笑,聲調也變了。
花邊說邊將盤子放在水槽裏。夕把洗碗工作交給花之後擦擦手,和蓮井社長一起走出廚房。這時夕無意間瞥見堆在店裏一角的大時鐘,心想應該趕得及在五點之前收好。稍早花說今天的派對“簡直就像電影之神給的禮物”——而這天使之日現在也接近尾聲。
三名新社員加入後的新電影活動會議,看來需要延到禮拜一。託花的福,夕感覺有了新的目標。那就是——
“我想是因爲園端學長不認識以前——小時候的東雲學姊,纔不感到驚訝。”
“……園端學長,這個故事的主角,與其說是幽靈少女,不如說是高中少年少女嗎?”
本來以爲被聽到了,是多心了嗎?朱美心裏這麼想,不解的眼神往夕看去。不,無法肯定。花的聽力很好,應該已經聽到了,但也有可能喝了酒,感覺變遲鈍就聽不清楚。先前很緊張的朱美,因爲看見花若無其事的反應,於是鬆了口氣。
……還是老樣子,這種地方聽得特別清楚。知佳這麼問,讓夕露出一抹苦笑。這時所有人都往華看去。沐浴在衆人眼光下的華則偏着頭回看夕。
“小菫,你怎麼了?”
“是的。她是個完美的小孩。從以前就是……完美到令人討厭的地步。”
“咦?真、真的嗎?夕同學?我有酒臭?”
“……我無法不在意東雲學姊對周遭表現出來的‘演技’,於是小學那陣子我自己做了各種練習,卻怎麼也無法演出一個完美的‘好孩子’。我不懂東雲學姊在想什麼,也變得不想見她……但是前陣子,我在學園祭看到的東雲學姊——”
被迫接話的夕這麼回答的時候,蓮井社長探頭進來說:
花忽然想到了什麼而低聲說道。“什麼?怎麼了?小花?”知佳催促她說下去。
“咦?啊,只是,這樣聽起來……該不會……由我單獨主演吧?”
華不解地歪着頭說:
“那有什麼問題嗎?你有不滿?”
“咦……咦咦咦?我沒、沒有不滿啦,華!要是像上次一樣和華一起演,我想我還勉強可以……但、但現在居然要我一個人主演!沒辦法啦,我做不到做不到,絕對不行的——!”
“我認爲你做得到喔——!”芹菜立刻反駁。
“絕對做得到的——!是小花學姊的話肯定沒問題。不,甚至應該說由小花學姊主演纔是最適合的!芹菜可以掛保證!是吧?夕學長?”
“嗯。”夕笑着說道。
“當然。你就不要到現在還擔心這種問題了。”
“夕、夕夕、夕同學!我會怕!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聽見花這麼說,知佳拍拍她的肩膀說:“沒問題的!”小菫也拚命說着:“啊……就、就是他們說的那樣,小花學姊……!小花學姊在‘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裏面的演技也很出色……”花不禁紅着臉,靜默下來。
朱美豎起另一根手指,冷靜地說: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也許需要討論一下。這樣的情況下……不,就算不這樣安排也會遇到一樣的問題。這故事本來就是高中少年少女和幽靈的故事嗎?園端學長?”
夕這時已經領會到朱美想問的是什麼,於是露出苦笑說:“那的確是個問題。”華也明白朱美想問的,只是靜靜觀察夕的口應。花與芹菜則分別露出不解的表情說:“咦?” “什麼?什麼事?”
“但是,影研會里面沒有男演員吧?”
一聽朱美這樣說,兩人像姊妹般同時極有默契地驚呼一聲。
是的。如同朱美所點出來的。
夕今天帶來的幾張分鏡圖,製作時完全沒有細想過配角或設備等其他林林總總的細節,只是將腦海裏浮現的畫面描繪出來。因此有許多不得不配合現實情況修正的地方。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影研會的社員雖然增加了,但除了夕之外都是女生——知佳嚴防垂涎兩位“HANA”而入社的男生,也是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之一。(吐槽:你個死後宮男)
“那個問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夕露出苦笑。
“這分鏡圖只是很粗略的概念,而且故事的重心是在抱持着青春期煩惱的高中生,和已經沒有那種煩惱的幽靈少女兩者之間的交流。如果高中少年少女有執行上的困難,也可以把劇情改成兩個女高中生……”
“不、不不!等等,等一下!我……你們說我?”
“……啊!我、我果然太多嘴了……嗎?我、我只好以、以死謝罪……?對、對不起!這方法行、行不通呀——”
“有什麼想法,試着說出來比較好喔。這對園端學長或是你自己都有好處——”
“由芹菜來扮演小花學姊的男朋友?大家覺得這樣如何?”
相對於混亂的情緒,夕頭腦的另一個角落正以導演的角度盤算着。不管由花還是華主演,夕都不具備可以和女主角相襯的演技。但是,說起來也不必要求到那種程度,畢竟華和花纔是電影的中心。
“你們看,芹菜我又正好是短髮!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強調這個角色是男孩。所以由芹菜和小花學姊演對手戲,然後兩人甜甜蜜蜜,必要的情況還可以加入接吻鏡頭——!”
——我?
“這、這樣一來,會變成那、那種情形囉?只要擔任女……女主角,就可以和夕同學演對手戲,在作品裏卿卿我我……!”
配角具備相當程度的演技當然是最理想的情況;但只要演技到達“能夠襯托出兩位女主角”這樣的最低標準也就夠了。故事是夕自己創作的,所以夕最清楚自己要的是怎樣的感覺,演技問題可以透過各種努力解決。至少,比改變最初的構想這樣的作法容易進行得多。夕身兼導演和男主角,擔任主演——
花歪着頭,用溫柔的聲音催促她往下說。
夕驚慌不已。花與華則分別說:
夕和花剛剛的反應相同,甚至比當時的花更慌張。
小菫低吟着“啊啊啊……”跟着焦急起來,芹菜哈哈一笑,朱美則輕嘆了口氣。知佳彷彿一切已成定局般拍拍夕的肩膀說:
花哈哈笑着說:
“什……什麼?這跟悶騷女有什麼關係!我、我是……啊!我是因爲聽到花你自己說沒自信可以擔綱女主角!所以纔想說由我來演出這個角色比較妥當。我可是純粹站在爲了整部電影、整個攝影過程能夠順利進行的立場——”
小菫聽了花的話,勇氣油然而生,抬起頭來凝視着夕。
薄暮中,遺忘自己名字的幽靈少女佇立在百合峯迷宮般的坡道小路上,俯視秋天的美櫻鎮。原本因爲某些因素無法向喜歡的人傳達心意的女高中生,透過與幽靈少女的交流,最後終於能夠跨越從小到大的朋友關係,和喜歡的人有進一步的發展。夕他們的新電影,劇情的萌芽點就是這兩位主要角色。此時夕腦海裏的畫面,自己成爲登場人物之一——也就是被愛慕的青梅竹馬男主角。而且夕認爲,如果自己參加演出,華和花的演技應該會出現變化——
“我……不是因爲想要制、製造自己攝影的機會這種自、自私的動機才這樣說……”
“——你、你現在說的話跟幾十秒之前說的根本不同——!我也可以說,如果夕同學和我演對手戲,我一定能夠努力演出女主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夕同學,我會加油的。就算沒辦法演得很完美,但我可以做到的範圍內,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因爲對象是夕同學……!”
“啊……”
“——我不認爲由你演出有什麼問題。”
芹菜也說:
故事內容不斷變得清晰……
“怎麼了?小菫?”
小菫的發言彷彿一顆原子彈。
“是呀。怎麼了?你想到什麼?”
“絕對……?”
“這樣的話,情形又完全不一樣了吧!女主角是花,夕和她演對手戲,而且還有談情說愛的戲份……這、這我不贊成。絕對不贊成!這樣的話,由我來擔任女主角還比較——”
花不服氣地大叫:
“——和主角演……對手戲?”
這根本行不通——
‘……咦?’夕和花的聲音重疊。
“夕、夕夕、夕同學——”
“——這樣好嗎?”
“當然學長還是負責擔任導演和拍攝的工作……但是,也兼任演、演員這樣也許也是一個方法……”
小菫滿臉通紅忸忸怩怩。
身爲創作者,只能硬着頭皮上場了吧。
——纔怪。
“等、等等!”華的口氣焦躁。
看見夕三人陷入一陣慌亂,小菫也焦急地說:
說到這裏,朱美似乎注意到華帶着微笑的表情注視自己,不禁雙頰泛紅,彆扭地避開視線也停止發言。然而,她想說的已經充分傳達給夕和小堇了。夕點頭附和:
“不、不!不只是親熱畫面,如同剛剛芹菜說的,劇情需要的話搞不好會有接吻鏡頭……是嗎?”
“既然寫着‘無法跨出去的戀情’,而且說到女孩子青春期的煩惱,感覺戀愛還是比較切合主題。摻雜着戀愛氣氛的友情——這樣的故事發展也不是不行,但這和‘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不是重疊了嗎?”
“啊!看吧!華你最後終於說出你的真心話了——!沒那回事、沒那回事!我纔是和夕同學最相配的,絕對是……!”
煽動兩位“HANA”這檔事,知佳依舊拿手得不得了,簡直可以說出神入化。受到知佳挑撥的華和花更是各自卯足勁喊着:“夕同學!”“夕同學——”自己要演出這件事,夕明明就還沒同意。但……不容置疑的是——
“適、適合……!你們在說什麼?等等,你們兩個都冷靜一下!停、停!這件事還沒決定……再說,該不會真要叫我上場吧?”
“嗯?啊,你是說慶生會的時候嗎?”
“——啊!這樣如何?對,就是這樣!”
忽然兩人之間的鬥志化爲熊熊的火焰。此時,因自導自演這個構想而感到震撼不已的夕慌忙大喊:
因爲靈感泉湧浮現……
“……咦?”
“咦、咦咦——?你、你在說什麼呀?這樣太奇怪了吧!莫名其妙耶!大家推派你演幽靈少女的角色,到剛剛爲止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反對,那表情根本是欣然同意——!結果聽到男主角的事就突然……一、一心想糾纏夕同學……你果然是個悶騷女!”
“你的動機和自私的念頭無關,這點沒人會誤會你啦——!”
……導演兼演員?
“舞臺劇的話完全可行,但拍電影有更嚴格的種種條件限制。應該說,不管多努力扮成男生,特寫鏡頭下芹菜怎麼看都是女孩子,總覺得這樣會讓觀衆興致全失……”
“園、園端學長……前天,也就是禮拜六,大家舉行派對的時候……”
她碩大的身體仍舊缺乏自信地縮成一團,並猛力搖頭。“……小菫……”朱美的話語當中混着嘆息。
“是呀!而且我覺得阿夕你還是應該重視最初的構想。”
“嗯,接下來還有期中考,而且阿夕你也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寫好劇本,不是嗎?反正攝影不會今天或明天就開始,你只要以導演的立場好好考慮一下就好了喔——考慮一下誰才最適合和自己演對手戲。”
那個畫面鮮明地浮現在腦海裏。
“……啊,沒、沒什麼。只是……”
“園端學長——”朱美打斷夕的抗辯,冷靜——甚至可以說完全是以理性的角度立論,不容反駁地接着說:
然而,夕三人之外的成員反應卻大爲不同。“就是這樣!”周圍所有人一致認爲這是個好方法。“說的也是。”知佳拍着手。
“芹菜,不緊張只是那時候的氣氛使然……”
小菫忽然輕輕出聲。
“嗯?”夕往小菫看去。
這時認真追問的人是朱美。她對於這次攝影的認真態度出乎夕的意料——雖然說意外有點過分就是了。
芹菜垂涎不已地提出這點子,這樣的邪念簡直與美園學姊和大窪她們對華的企圖沒有分別。“啊——”知佳聽了露出苦笑。
“導演自己也身兼演員的例子要多少要多少。但這樣一來,像目前一樣攝影工作由阿夕一個人負責就變得有困難。基本上還是由阿夕負責攝影工作,但現在,阿夕參與演出的時候,可以由阿夕指導小菫幫忙攝影!這樣一來還是可以維持阿夕一貫的作品風格。”
“是啊是啊!夕學長前天面對攝影機完全都不緊張——!”
知佳也贊成朱美的意見,衆人各自思索其他可能的方法。片刻的寂靜之後——
“花!你一想到也許有機會可以和夕同學有進一步發展的機會,就興奮得不得了,看你這樣子我真替你擔心!夕同學,所以你現在也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吧?說起來,還是我跟夕同學比較匹配~”
“是的……那時……雖、雖然嬉鬧的成分居多,但……小花學姊和華公主拿着攝影機、知佳社長做出指令那時……園端學長不是演得不錯嗎?這樣的話……”
“唔,知佳你這傢伙,又故意說這種話——!”
她們同時失聲驚呼,只差沒激動地站起來。
芹菜彷彿想到絕佳妙計,奮力舉手。
“演、演員?”
“……啊……我,我絕對……”
夕的腦子一時無法消化小菫繞了一大圈所要表達的意思。同時華與花兩人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