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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個HANA”

《花X華》 · 巖田洋季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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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十六年又數個月前。

同月,同日,同一個時刻。

同樣在美櫻鎮,同一家醫院。

很偶然地,她們同樣被賦予了“HANA”這個名字。

揹負着早晚要喜歡上同一個對象的命運。

——擁有同一個父親的,兩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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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惡那個男人。可以的話,我和花都希望抹滅這個事實——可是我們辦不到。他的血在我們體內流着,無可奈何……不管怎麼樣,這個事實都會跟着我們一輩子。”

華痛苦地繼續說下去:

“如果可以,我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要不是事情變成這樣,就算對象是你,我也不想說出口……”

她們有血緣關係?

華和花,不只是出生時間一樣、出生地點一樣、名字一樣——甚至是命運共同體?

夕的腦子一片混亂。

“呃?咦……?可是花有父母——?”

“……沒錯。花誕生後又過了幾年,她的母親便和來到店裏當廚師的丈夫結婚了。”

“這麼說來夕她和麻菜他們不就是——”

“是的,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花非常喜歡她的繼父,心情一定更復雜……我想她應該比我更討厭牡丹駿平。”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不過——

華見到花的母親時非常緊張。花的弟妹很崇拜華。直到她們對自己表白爲止,花和華在學校一直刻意遇避對方,卻又對彼此懷着莫名的競爭意識……

從過去發生的許多事情來看,確實可以說得通。

“汗如雨下”應該是當下最適合的形容詞了。

而現在,她也主動用自己的雙腳奔跑着。

“要是明知如此,卻什麼也不做……那我到底算什麼東西?”

“——園端同學,小華……歡迎你們來。”

“……這————”

“華公主,你說你在連假期間……跟牡丹駿平見面了?”

“請你把頭抬起來!我們並不是——”

華小巧玲瓏的身體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母親要我們一起喫個飯,我就去了。不過在用餐時,只有母親一直開心地跟牡丹駿平講話就是了。近距離觀察之後,我發現他真的……跟我很像。”

若是平時和華貼得這麼近,夕這個青春期的男生一定會心慌意亂。畢竟,華纖細的身體全都被汗濡溼了。但現在即使香汗淋漓的華靠在身上也不爲所動,因爲他自己也——

在那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淺櫻花色的窗簾在清風的吹拂下緩緩飄動。

夕奔出舊校舍,就這麼拉着華的手往校門衝。有幾個學生髮現奔跑的夕——應該說他們留意到的是旁邊的華——並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們。但兩人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啊——”花的母親停下動作,立刻露出曖昧的笑容,看起來有點難過又有點開心。

華一皺起眉頭沙花的母親便說:“稍等一下。”然後走到客人的座位去。之後又走回夕他們的面前,對他們深深一鞠躬。看到對方如此懇切,夕和華着急地說:

華正要點頭答應的那一瞬間,夕便牽起她的手往前衝。

“你要去哪兒——你要去小花那裏對吧?OK!”

雖然穿過校門後,夕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原本華是被夕硬拉着跑,現在卻跑得很順暢。她開始用自己的意志奔走,積極移動雙腳,還用力回握夕的手。

他們到達中華食堂“伯林”時,華累得幾乎當場斷氣。她全身早已汗溼,要不是靠在夕身上早就倒下去了。華不斷“籲——!籲——!”地喘息,學校裏的同學們,八成沒聽過這麼不像她的呼吸聲吧?

他們衝出社辦時,正好撞見到處溜躂後回到社辦的知佳。

好堅強的女孩,夕打從心底這麼想。

這些過去在影研會一起製作“美櫻”的成員,現在他們的孩子以“美櫻”爲目標,正在創作新的影像作品……

“……你搞錯了,華公主……那是、路過的老爺爺……”

“爲什麼、我們、會連名字都一樣呢?我一直很苦惱……這名爲HANA的存在,我們的、血緣,我跟花都非常厭惡!所以、‘HANA’討厭花、也討厭華……花一定、也和我一樣!我們、都一樣——”

上次花牽自己手時,夕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若是有強大的力量足以緊握這股暖流,那些不存在於身體各處的力量就會湧現。或許也因爲他把這種感覺傳達給了華,當他們奔馳在沿海道路上時,華的腳步變得十分輕快。

“包在我身上!”

夕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整呼吸。雖然華緊握的手給了夕力量,但由於他天生體力差,平時又運動不足,再怎麼拼命還是有極限的。

夕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不會啦……華公主……”

夕和華互看了一眼,幾乎同時點頭。

“哦?重、重要的事?很重要嗎?跟華公主有關?噢……我聽不太懂,總之你加油喔!”

胸中慷慨激昂的思緒令他坐立難安。

好小的手。真的很小,就像小孩子一樣。

“請問……花呢?她在家嗎?”

“……我……我——”

話雖如此,卻依然有股動力促使他繼續跑下去——因爲華就在自己身邊。

“我、我很、很討、討厭花!”

“嗯?什、什麼?”

“……什麼事?”

“華公主!”

現實就擺在眼前。

“……”

“——去辦很重要的事!”

此刻,要讓自由行動的兩條腿起跑,除了這樣的心情,還需要其他的理由嗎?

“夕同學……可是——”

見到夕嘶聲大叫,華目瞪口呆。

“……我也、一樣……快、死了……”

“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裏……她從昨天起就沒什麼精神,也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猜得出來,那孩子會這麼鬱悶,應該就是爲了那個理由。其實她根本不需要自責,會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啊——你們願意去看她嗎?”

“去年秋天外公過世之後,她對於牡丹駿平——父親的話題便不再猶豫了。牡丹駿平好像也隱約知道這件事,所以這次纔會找上母親商量拍外景的事……”

華那自嘲的呢喃,勒緊了夕的喉嚨,讓他痛苦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我不知道小花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就拜託你囉!”

“可是,我就算去見花,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而且,花多半也受傷了……

“阿夕……喂、慢着!你帶着華公主要去哪裏啊——?”

“……阿夕?怎麼了?不、不會吧!遲鈍的阿夕居然用跑的耶!”

“是你們豐富了我無聊透頂的青春,重新推動我幾乎乾涸的熱情!要是沒有你們的表白,再加上所有努力付出的行動,我也不會想要重新挑戰‘美櫻’……!是你們讓我瞭解到這一點!如今,你們受傷了……要是我什麼也不做,那我到底算什麼東西?若是連自己想拍的美好事物都保護不了,那我根本沒資格拿攝影機……!”

她的身體因爲流汗而發燙,夕可以近距離感受到她灼熱的體溫。那帶有強烈的存在感,宛如玻璃般纖細夢幻的身體,就在夕的身邊,並且撒嬌似地回握夕的手。每當她踏出腳步移動身體,默默沉睡在小小胸膛中的激情,便化爲熱流滿溢出來。

但只要牽着華的手,似乎就有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湧上全身。

夕用力握住華的手,她驚訝得肩膀顫動了一下。

因爲花就在前面等待!

華受傷了。

“阿姨?不,別這樣,我們只是——”

夕轉開門把,接着踏進花的房間。

華露出有點哀傷的笑容說:

因爲急速奔跑而斷斷續續的話,聽起來簡直像是謎語。

“……雖然我沒有和花聯絡,但是我大概可以想像她現在懷抱着怎樣的心情。因爲我也跟她一樣……”

“……夕、同學……過世的外公、在看着我……”

男孩感到胸口劇痛、頭暈目眩,喉嚨深處還帶有血的味道。夕活到這麼大,從來沒有拿出真本事跑過這麼遠的距離,甚至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跑這麼遠。

是因爲華的母親從女兒的演技裏,找到她深愛的演員——牡丹駿平的影子嗎?長久以來她一直透過女兒的演技,注視着自己深愛的男人?

夕忽然這麼想着。

要不是扶住“伯林”的牆壁早就倒地了。頭好暈,腳也不斷髮抖。

母親說自己“認識傳聞中的對象”,指的就是牡丹駿平吧。就算不認識華的母親,她會認識牡丹駿平也是理所當然的。園端朝地、相澤櫻,還有牡丹駿平……

中途還和篠田一行人擦身而過,他們應該是到校園一角的廣場去喫午餐了。

兩個人都受傷了——

理所當然,夕只能靠自己想像。華從小學習演戲——想必她一定懷抱着不尋常的複雜思緒。否則,她不會年紀輕輕的,就具有驚人的演技足以詮釋“風”這種不可捉摸的存在。現實生活中,華的確積極地用天生的才能和意志力,磨練出不凡的演技。

房裏傳來花的回答。

“你、你等、一下……等我、調整呼吸……我……搞不好……會這樣……死翹翹……”

“——我們去見花吧,華公主……雖然我也不明白花沒來上學的確切原因,但我知道就這麼傻等下去也沒有用。或許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也說不定,我們現在就去找她吧!”

來到走廊盡頭,有扇門上掛了個寫着“花”的可愛門牌。他們敲了敲門。

比起其他任何東西,這個事實更加激烈地震撼、動搖了夕的心,令他全身發抖。這一切,他全都沒有親眼確認過。假如瞭望公園的杜鵑花園關閉了,說什麼他也要立刻飛奔過去。否則這段期間以來所做的努力,很可能都會付諸流水。可是——

“夕同學……?呃、那個、我……”

路過的老爺爺和大嬸裏,有人對他們嘻嘻笑,也有人驚訝地看着他們。等到汗稍微止住之後,兩人終於下定決心。各自用手帕擦乾汗水後深呼吸,互相點頭示意。夕再做了一個深呼吸,鼓起勇氣走進店裏……

“夕同學……我、明白了……呀啊!”

“……”

“我們這段期間都很努力,對不對?雖然不斷煩惱但也盡力了,所以……我很開心。現在能和華公主你們一起參加社團活動,我真的非常高興。多虧華公主和花,我才能夠過得這麼快樂。”

她的認真、她的光彩,令夕心跳不已。

華上氣不接下氣,邊喘氣邊小聲說道。

“媽……?進來吧。”

“……夕、同學……”

“阿姨——”

當花的母親把定食端到客人桌上時,他們四目交會。

“母親說過去她很怕外公,不敢大肆張揚,頂多送我去學演戲滿足自己而已。但是……”

夕回想起母親告訴他的事——有關華的母親,東雲緋紗子的事。

彷彿有種快要愛上她的感覺,無關她是不是寫那封情書的人。

“——謝謝你們擔心花,我好高興。雖然有點厚臉皮,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們能來。”

“知佳!我有事離開一下,幫我隨便編個理由敷衍老師!”

儘管聽到知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夕根本沒空回頭房只是一股腦兒地往前跑。

這份思念、這一個月來對花和華的愛情,觸動了夕。

“華公主也好、花也好!你們現在都受了傷,不知如何是好對吧?”

臉上梨花帶雨的少女,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夕……

……所以,這明明是連夕的母親都說“不清楚當時真相”的祕密,華的母親卻大剌剌地在校門前提起駿平先生?

他們按照指示,進入店後面的住家空間,爬上往二樓的樓梯。途中還瞄到花的父親——也就是她的繼父,在廚房揮舞着中華炒菜鍋。

“唔!”如假包換的“女孩子的房間”,讓夕有點畏縮。

房間風格和花平常的便服風格一樣,整體來說走粉彩色系。地毯、牀、沙發,都選用融入白色的中間色調。沙發上有兩個大布偶、一箇中型布偶、五個小布偶,感情融洽地坐鎮在那裏。房裏還飄着夕從來沒聞過的香氣,有點像蜂蜜的甜味……

進房後,只看到一個從被窩裏露出來的後腦勺。

那的確是花沒錯,但是頭髮亂七八糟,害兩人乍看之下認不出來。平常她總是把頭髮卷得很漂亮,今天卻擺着不管,任由它東翹西翹。花在牀上蠕動着,同時慵懶地回過頭來——

“媽——我想喫烏龍——面?”

她大喫一驚。

“夕、夕夕夕同學?唔哇、啊啊啊啊!”

花發出慘叫,趕緊把棉被蓋在頭上,藏住亂成一團的頭髮。

“夕同學?還有華!你、你們怎麼會跑來?現在還沒放學耶——”

她看起來就像躲在殼裏的烏龜。

“花……你沒事吧?”

“……啊!我、我懂了!我沒聯絡你們就請假,你們在擔心我吧?抱歉抱歉,嘿嘿,我沒事啦,只是腳受了點傷。”

花把包紮好的腳踝從被窩裏伸出來。

“傷勢不嚴重,沒什麼大不了,我很好。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這點小傷,馬上就會痊癒,所以——”

從棉被縫隙可以窺見花勉強擠出來的笑容,還有腳的傷勢。

或許光憑這些,華就有所感覺了吧?她輕聲地說:

“——花。”

她用比平常還要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的傷……你是不是和牡丹駿平見過面了?”

“華——!”

心頭一直有種灼熱的東西不斷燃燒。

“……嗚嗚……嗚、我和華、還有知佳學姐、最重要的是夕同學……!大家都那麼努力!從春天起就爲了讓影研會生存,一直埋頭製作,我們努力了這麼久耶!夕同學拍片時真的充滿了活力,帥到不行,可是……可是夕同學——”

意志力隨即崩潰。

雖然牡丹駿平似乎還記得睽違了好幾年的花,不過“記得”並不等於“關心”。

“請別封鎖杜鵑花園,那裏對我們很重要,是我們要正式拍攝的地點——我對他這麼說。畢竟他們並不會每天拍片,更不會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拍吧?他們之所以要長期包下花園,是因爲也想拍杜鵑花謝的畫面,既然如此,花園一定有很多日子是空下來的;演員們也不會一直留在美櫻鎮,一定還有很多其他的工作。所以,我拜託他劇組休息不拍片的日子,開放給一般人進去。可是……”

不過,她的逞強只持續了短短一剎那。

“杜鵑花園忽然被別人包下來,你不來上學……這些事的真正理由,難道你要我瞞着夕同學、對他說謊嗎?如果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打馬虎眼,哪還有臉說我喜歡他啊……”

他忽然發現,花又露出心痛的表情低下頭。

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有哪個男孩,看到心儀的女孩子們受傷了卻還能保持平靜。

“……花,那你的腳傷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

“陸陸續續開花的杜鵑花園,居然貼上了黃色的塑膠帶子,上面寫着……Keeb ont?好像是這樣。”

華大大嘆了一口氣,接着毅然決然地說:

“對!就是這樣……我、我是故意講錯的啦!我沒有弄錯喔!”

花開始一字一句地敘述。

夕看着花的腳踝問:

“嗯?”

夕驚訝得不停眨眼,花的表情變得稍微溫和了點。

“啊——好丟臉喔。居然哭成這樣,對不起……夕同學。”

“嗯……只是扭傷而已,動到的話就會痛。如果安靜休養應該沒事……”

華用溫柔的眼神凝視着花。

“嗯?”

“……唔……”

“——你、你跟夕同學說了……?”

先不管我們幾個,華公主可是你的女兒啊!幫女兒還需要理由嗎……?困惑和憤怒化爲顫抖,在夕的體內竄流,讓他全身發熱。從他起跑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持續如此。

“這是爸爸很久以前買給我的。爸爸和媽媽結婚的時候,一想到我也要有爸爸了,就覺得好開心——”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還沒有實際拍攝,卻已經禁止一般人進入了……大概是怕觀光客弄髒好不容易找到的外景地吧?這種要求還真是強勢。但是華的母親卻輕易答應了這個要求。

“因爲我的優點只有行動力呀……可惜還是不行。華的母親雖然願意見我,但她卻說——爲什麼我非得幫你們不可?”

“……如果不告訴夕同學,那這世上還能告訴誰?”

夕的腦海裏浮現一個畫面——在美櫻高中校門遇到華母親時,一提到那位“駿平先生”,她就顯得莫名開心。或許,那張臉看起來很年輕、讓人猜不出真實年齡的原因,就在於她的表情宛如戀愛中的女人。

所以,夕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她。

滴答、滴答,大顆的淚珠不斷地流下。

“既然如此,所以我……我離開飯店之後,就直接衝去華的家了。”

他當然不明白——現在的他,依舊什麼也不懂。但是看着哭泣的花、低頭不停顫抖的華,聽見她們的聲音,看見她們的表情和淚水,教他的情緒怎麼不激動?

她的表情彷彿就像自己受傷害般苦惱——

“就是那個大布偶……”

然後,牡丹駿平一看到花,便笑着這麼說:

夕很用力、很用力地咬着嘴脣,幾乎要滲出血來。

夕把有點傻氣的可愛兔子布偶交給花,她很疼惜地抱緊布偶。

就算沒有表現出來,她的內心也肯定在慟哭。

“嗯?什麼事?”

‘啊啊——有人聯絡我,說有親人要找我,我就想應該是你。如果是東雲家的“HANA”,應該會透過緋紗子纔對。你看起來過得不錯呢!怎麼了?想看我拍戲嗎?’

花很沮喪地垂下頭。

“……可是現在卻——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夕同學——!”

穿着貓咪圖案可愛睡衣的她,肩膀再度顫抖。

“是Keep out。”

“我就——”

聽到花的吶喊,夕終於理解謝——

“現在無法拍攝……都是、都是我們的父親害的!都是那傢伙的錯……!這一定是詛咒!因爲我們是那傢伙的孩子……!爲什麼偏偏在這時候、爲什麼偏偏在這麼重要的時候……對不起、對不起、夕同學!夕同學、夕同學……嗚、嗚啊……啊啊、嗚嗚嗚……!”

“如果!”

“——華的母親是怎麼搞的……?因爲牡丹駿平的緣故,我也很痛苦,有時候甚至會厭惡這一切。可是——爸爸和媽媽都很疼我,也知道我一直很痛苦……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當然很痛苦啊!華一定也是!不管是誰都會懂——偏偏!偏偏只有華的母親……!”

硬是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東西,終於爆發開來。

花和華說出口的“HANA”,不一定是指對方。

“這孩子啊。”

“花……”

就像寶石裂開一般,碎成慘不忍睹的樣子……

花和華,她們說出“HANA”這個名字時,爲何會帶有不可思議的感覺?他終於明白這個祕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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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眼淚和鼻水使她扭曲的表情變得一塌糊塗。

“噢,我知道。”

“嗯……”

“花,你的傷勢真的不要緊嗎?”

“她是個討厭的傢伙。”

在某些地方,花和華或許感受到彼此內心的某部分相同。所以“HANA”這個字不只是在呼喊對方的名字,還蘊含着特殊的感覺。兩個HANA,花與華,兩個被命運強而有力牽絆在一起的女孩子……

“爲什麼……?”

花既懊悔又痛苦地把話擠出來。

“——花,你見過牡丹駿平了,對不對?”

“你去找華公主的母親談判?好了不起喔。”

據花的敘述,在她告訴工作人員自己是牡丹駿平的親人後,對方就幫她聯絡了本人。結果牡丹駿平回覆說她可以去下榻的飯店,於是花就忘了上學的事,直接跑到飯店——位於美櫻車站附近那問濱海的美櫻海洋大飯店。

“我說了。”

如果珍貴的東西受到了傷害,卻仍然選擇保持沉默……那他根本不配當個男人。

“不可以告訴華喔?她應該會非常生氣。”

她猛然起身,一副很爲難的樣子,還偷瞄着夕。

說不定華也和她一樣,從很小的時候就——

“……昨天跟他碰過面。”

“……我去麻煩阿姨泡茶過來。”華說完這句話,便離開房間。花哭了好一陣子終於止住淚水,身上依舊穿着睡衣,頭髮還是像剛睡醒那樣亂蓬蓬的。她吸着鼻水繼續往下說:

花用力捏緊棉被邊緣,幾乎要把棉被扯破了。

“嗯。他說萬一杜鵑花園被破壞就慘了,所以不想開放。而且他們已經得到百合峯瞭望公園所有者的許可,連當地居民和觀光客都沒資格抱怨,更何況我們只是一羣替社團活動尋求地點的高中生……”

華小聲說:

……那張可愛的臉蛋扭曲了。

“一想到正式攝影的日子快來了,我就好興奮,於是起了個大早。可是離上學時間還早,所以我決定慢跑到杜鵑花園,順便當作是運動。結果……”

花說得言不由衷,因爲———

“……花——”

那咬牙的聲音,彷彿是在忍耐什麼似的。

華心痛地從花身上別開視線。牡丹駿平的親人——不得不這麼說的花,當時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就說……我是牡丹駿平的……親人……”

“把‘麗奈’拿給我好嗎?”

“哦,你是說這個啊——拿去。”

有時候還包含一小部分的自己。

“……遭到拒絕了,是吧?”

“……夕同學,華啊——”

就算調整好呼吸,就算汗水已乾,熱度卻絲毫不減。

關於牡丹駿平的事,還有他是她們父親的事……

這次換成花叫華的名字。

“麗奈?”

“我真的很討厭她,沒辦法喜歡她。只不過比較聰明,就自以爲很成熟,平常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卻又愛挑釁我。還會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亂摸夕同學!可是,可是啊……”

“……唔……呼——”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夕同學、華——”

花閉上了嘴。

“突然發生這種事,讓人腦筋一片混亂,所以我繼續追問下去。結果對方搬出牡丹駿平的名字,我聽到又嚇了一跳。於是我打算去找牡丹駿平,找他當面談……當然啦,對方不可能告訴我他住在哪一家飯店,所以我——”

“總之,看見上面這樣寫,我嚇了一跳。因爲現場有工作人員,我就去間清楚到底怎麼一同事,結果他們說要在這裏拍片,暫時禁止閒雜人等進入……”

華大聲一喊,嚇了花一大跳。接着華哭喪着驗低下頭去。

“她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不關心華?難怪一直以來,華纔會、我們兩個‘HANA’纔會這麼痛苦——!”

“……被華的母親拒絕後,我又回頭去找牡丹駿平,談着談着就不小心吵了起來……然後我就在吵鬧的時候扭傷了腳……傷勢不嚴重啦,這是真的。可是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好痛苦、好丟臉——直到今天還是不想去上學……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會讓你們擔心……可是我就是不想去。”

這時候,夕終於發覺到另一件事。

“花。”

“嗯……?”

“所以你才說不喜歡演技……害怕演戲,沒錯吧?因爲你會想起牡丹駿平。”

“……我一直對自己缺乏自信。我想,華也是一樣。我們都討厭在自己身上發現牡丹駿平的影子,也討厭自己。真的非常討厭!討厭名爲‘HANA’的存在……夕同學,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在聽。”

“如果那個人——我是說牡丹駿平,如果他是一個更偉大更值得尊敬的人,如果他是一個不至於讓我詛咒血緣的人,那該有多好……我偶爾會這麼想。這麼一來,我和華說不定,——”

……說不定會成爲好朋友?

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此答案不得而知。但是夕擅自猜想,她的想法應該是這樣沒錯。

“但是……”

“嗯?”

“但是……也發生了好事。”

“是什麼?”

花露出些許的微笑。

“我戀愛了。”

說出“戀愛”這個詞時,花確實洋溢着幸福的感覺。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真的!我和華都是第一次!”

她的口氣彷彿戀愛拯救了她們似的。

“華開始喜歡上夕同學的時候——至少她開始在意你的時候,很可能是因爲她缺乏自信,缺少愛,我是這麼想的。因爲比起我,她的確如此——”

“……沒錯。”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大概是二月左右吧?知佳學姐上鎖離開之後,我從窗戶偷溜進去,然後借用影研會的攝影機,看了華在校慶時演出的影片——真的很美。”

就像一個多月前,她們向自己表白時那麼真誠。

背後傳來華的聲音。

“華公主,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

夕從口袋掏出迷你DV帶交給華。

“實際站在你面前,我就亂了手腳,華的質疑讓我全身發燙,完全無法思考……然後,你不是把信給我們看,還問我們到底是誰寫信給你嗎?”

花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嘿嘿笑着想要矇混過去。

雖然花還是覺得很擔心,但是沒過多久,她就用微笑回應了夕。那笑靨既似花朵綻放,又如光芒閃耀。接着,她忽然露出詫異的表情,動了動她的鼻子。

不,花說得沒錯。那是封點燃夕內心熱情的完美情書。看到那封信時所受到的衝擊、以及受到撼動的火苗,促使他再度向父親拍攝的電影挑戰,這一切的起點都是那封情書。

“我眼前一黑……因爲,我問你喔,夕同學。那時候———如果我保持沉默,只有華回答你的問題,你一定會……一定會答應跟她交往,對不對?”

讓演員毫不迷惘地盡情發揮演技也好,造就能讓他們不留遺憾發揮光芒的舞臺也好,都是夕他們工作人員的責任。想必華理解到夕的想法,她把帶子抱在胸口,點了點頭。

不過,一年級時兩人在學校裏明明刻意保持距離,美櫻高中裏幾乎沒有學生知道校內兩大偶像互相認識。她好厲害,居然能感受得到——夕這麼想。花察覺到這點,嘻嘻地笑了。

……花的房間裏,持續了好一陣子的沉默。

夕點點頭,正打算衝出走廊時——

“——我明白了。”

“可是花,那並不是因爲我很特別,是因爲華本身——”

夕忽然理解到,華爲什麼刻意把寄信人寫成“HANA”,造成不必要的混淆。若是沒有特殊理由,她絕對會署名“東雲華”。

“不是的,是香味。嘿嘿!”

“什麼沒什麼大不了……可是——”

看到花一臉困惑的樣子,夕露出了微笑。

聽到華的回答——

“……我跟你確認一下,外景拍攝是從今天開始沒錯吧?”

大概是在冬天吧?花小聲地繼續說下去:

後來,華就直接把情書投到你家大樓的信箱,至於我……我腦子一片混亂,搞不懂到底怎麼回事,一個人苦惱了好久。等我發覺的時候,人已經跑到百合峯瞭望臺了。自從我知道華喜歡那裏之後,我的直覺就告訴我,如果她要直接向你表白,一定會選在那個地方。結果我猜得沒錯,華在那裏……向你表白……而我——”

夕也把手放在華的頭上,輕輕撫摸她。

華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放心吧。連假結束之前,我們不是說好要盡全力正式拍攝嗎?這個約定還在喔,我們來拍吧。這些問題沒什麼大不了。”

夕把大樓自動鎖的號碼告訴扭扭捏捏的華,並且把家裏的鑰匙交給她。

“我曾經偷偷溜進影研會的社辦過喔。”

“……還有,就是……偷溜進影研會社辦後,我也開始注意你了。籃球社的朋友告訴我,影研會拍了選拔預賽時我去當救火隊的影片,於是我也變得很想看那個影片……可是我有點擔心,所以一直還沒看———不知不覺,只要在學校看到你的身影,我的目光就開始追着你跑……你是個溫柔的男孩子,很認真,常常跟朋友一起歡笑,可是——卻又總是讓人覺得你似乎很寂寞。我一直注意你,然後就喜歡上你了,可是……因爲我還不懂什麼叫做戀愛,所以……”

“所以,雖然接下來應該還是會很辛苦,但我們就一起加油吧……!雖然我不認爲光有堅強的意志就能拍出好作品,但若沒有堅強的意志絕對無法成功!所以——我們要相信我們辦得到,不要懷疑——!”

不要介意——他的手勢蘊含了這樣的訊息。

花這麼說道——

夕有種預感。或許過了幾年,他們成爲大人後再回想起現在,這個香味就會伴隨着鮮明的記憶也說不定。他們全力奔馳的“現在”,將會凝聚成溫暖的氣味,並且刻晝在他們心中、珍重地收藏在回憶深處,直到化爲無法替代的雖物。它將會閃閃發光,並且讓人想緊緊抱在懷中疼惜……

“……我會盡可能地加油,竭盡全力……雖然我不敢說自己可以勝過我爸。下次讓你看看我爸拍的‘美櫻’——”

溫和、酸甜、輕飄飄的味道。

華嚇得全身僵直,漲紅了臉,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難得華的聲音裏蘊含着毫不掩飾的感情。

一出花的房間,就看到華端着托盤站在走廊上,托盤上的綠茶早就冷掉了。華歪着頭問:

“最近怎樣?”

夕慌慌張張地確認自己的味道,花搖頭向着回答。

“啊、啊、請請請請問?夕同學你……!”

他撫摸花的頭,弄亂她的頭髮。花似乎覺得有點癢而扭動身體,於是——傳來了甜美清爽的香味,搔弄着夕的鼻孔。那氣味,就彷彿是用手指輕搖玫瑰、百合、向日葵、杜鵑這些鮮花時,會輕輕飄出的花香。這一定是兩個“HANA”內心的香味——

“你認同HANA的一切,也肯定HANA。”

“怎麼辦——於是我就慌了。”

同時,夕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花慢慢繼續小聲說。

花點點頭。

“——我說啊,花。杜鵑花園的事,你就別沮喪了。”

“這是上次那捲試作影片的完成版。原本預定昨天要大家一起確認成果,應該可以當做正式拍攝的參考吧?要去我家看或是去社辦看都可以,麻煩你帶花一起去看好嗎?如果有任何介意的地方,再麻煩你告訴我。”

“我看過。園端朝地拍的‘美櫻’,我看過很多次。”

“所以,雖然覺得這麼做對華過意不去,也對你很抱歉,我還是一直堅持信是我寫的。因爲我只能這麼做……對不起,夕同學,我撒了謊。我和華都討厭不公平,偏偏我一直耍詐……可是夕同學,最近啊——”

華露出有些拘謹的微笑,但其中也散發着車祝的光輝。

“你們談完了嗎?”

夕輕輕地把手放在失落的花頭上。

如果她認真起來,絕對可以掌握並且獨佔自己的心。

“牡丹駿平把‘美櫻’留在我母親那裏……我想我的情況應該跟夕同學差不多。那是我的憧憬,我從小就一直看,甚至可以說是崇拜着那部影片長大的喔。”

——因爲,我們是有血緣的親人呀!

“呃?”

她慢慢垂下頭,戰戰兢兢地抬眼望着夕,用有點顫抖的聲音說:

花熱切的眼神,深深打動了夕。

撼動花內心的影片,居然不是花自己的影像?

“只要夕同學繼續努力,你總有一天,總有一天……絕對會拍出跟伯父的‘美櫻’一樣好的作品……不!是比‘美櫻’還要精彩的作品!”

夕重新思考。

——因爲,我們是姐妹呀!

“哦,嗯,談完了。華公主。”

花把布偶麗奈抱得更緊了。

“你、你跟伯母提過我?你、你們到底說了什麼……?怎麼可能不介意呢?辦不到!我、我會緊張……”

“……咦!”

“啊,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了……是直覺啦,夕同學。只是直覺。可是我就是知道啊,因爲——”

“夕同學……這種感覺好不可思議喔。”

“去我家的話,我媽搞不好還在睡覺,不過你們不用介意。之前花跟她見遇一次面,我也跟她提過華公主的事。”

“但是,看到夕同學拍攝的校慶影像———她覺得自己受到肯定、受到認同,因爲我也是這樣啊!華絕對會有同樣的感受,一定也會覺得開心。因爲我們一直覺得,自己或許不該誕生到這個世界來,甚至永遠不會受到別人的認同……”

“我一直在想,不說不行、不說不行……打算等所有拍攝工作結束之後就坦白……因爲,我覺得好像不耍詐也沒關係了,也或許是我誤會了吧——”

“我真的很關心,夕同學……”

“你在聞什麼呀……啊!難道我身上有汗臭味?因爲我和華公主用跑的跑來你家,對、對不起——”

換言之,寫那封情書的人是——

“可是正式攝影……‘杜鵑絕景’已經——”

“就算你不懂,我跟華也很清楚!那個影像非常‘特別’!我可以從影片中深刻感受到,你竭盡全力捕捉華的魅力,還有華內心裏某種特別的東西。所以……所以華纔會寫那封情書,希望能讓你再拍一次——”

“……什麼?”

“不對……不是這樣!”

“我並不曉得這種感覺就是戀愛……就在迷惘的時候,我發現華打算送情書給你。我好着急,好心痛,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可是又束手無策……放春假之後,華把我叫出去,然後對我宣告——”

“咦?……啊,是的——”

她的睫毛顫抖着,彷彿很害怕似的。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花感到驚慌失措,華則是一本正經地表示:如果你一點感覺也沒有,那就算了。我只是告訴你我要這麼做罷了。

我現在要去送情書給園端同學——華這麼說。

“該怎麼形容好呢?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香味,是開心的味道喔!”

存在於“當下”的味道。

“看到你父親所拍的女主角——也就是你母親後,我一直嚮往變成那樣的人。電影裏的女主角和我不一樣,受到全世界的疼愛……她的一切充滿着魅力,而且受到肯定……她是我心 目中的灰姑娘,是我的夢想。如果有人可以把我拍得像她一樣漂亮,我幾乎要窒息的人生或許可以有所改變——”

“夕同學……這是什麼?”

“……啊!夕同學!”

“好!”

“我發覺她可能有喜歡的對象了。”

花眯起眼睛,表情彷彿在看一場美一麗的夢。

——那是戀愛的味道。發自花她們和夕內心的香味……

“華公主——?”

這個嘛——或許吧?

“那時候——我想我應該會答應吧。”

花靜靜地垂下眼睛。

該怎麼回答纔好?夕一時想不到答案。

“……夕、同學……我——”

“——總之!當我發現她喜歡的對象是你之後,就在想‘華喜歡的男孩子,究竟是個怎樣的男生呢?對她來說,你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呢?’結果,不知不覺我也漸漸開始在意起你了。我真的很在意你,很想了解你——所以我啊,呃——”

夕驚訝得僵住了。

而且自己八成不會反抗。

“夕同學,你知道嗎?我看到你拍的校慶影片時,真的很驚訝。雖然當時我不曉得你就是園端朝地的兒子,但我卻感覺到你們很像。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好快,簡直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那簡直就像一場夢……因爲,在你拍的影像裏,我是那麼的特別……!”

假如華寫的情書上,署名的是“東雲華”——

那麼她應該會獲得勝利,早在一個月前,花和華的戰鬥就會作出了斷。華會獨自奪走夕的整顆心。

可是她——卻沒有這麼做。

“夕同學,你比自己想得還要像你的父親,你確實跟偉大的電影導演——園端朝地很像!你拍的影像跟你父親拍的一樣,有你獨特的光芒!‘美櫻’那部影片,我看的次數比任何人都還要多,我說的保證沒錯!夕同學……你一定可以達到你父親的境界!’

花曾經這麼說過——我們更不願意不戰而勝。任何時候,我們都必須經過正面衝突,然後纔有不服輪的念頭。我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這多半就是華只署名“HANA”的理由。雖然花撒謊說那封信是她寫的,這麼做對華並不公平,但華反倒覺得自己的作法對花不公平。她認爲,自己趁花還在迷惑時寫情書對夕表白,纔算是不戰而勝。

所以,情書雖然是華寫的,但那封情書並不是“東雲華”寄的——她決定把那封信當成是“HANA”寫的情書。

華心想——

假如花能鼓起勇氣,兩個人就能從相同的起點出發。

那封華所寫的信,一定是兩人份的情書——

“華公主,接下來纔要開始啊。”

聽到夕這麼說,華歪着頭感到很詫異。

“接下來……纔要開始?”

“我們還要拍很多很多東西喔。這不是結束——我們還要拍很多作品,所以慢慢來,一步一 步地接近我爸拍的‘美櫻’吧!來拍只屬於我們的作品吧!”

“——好。我想和你創作更多作品,也想讓你再多拍一點,好讓我的一切有所改變!不只是像這次的故事,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挑戰有劇本、有臺詞、有充滿魅力的角色、還有美好結局的長片,我想拍很多很多的作品……!”

“好啊,我們一起挑戰吧!”

“就靠我們的力量吧!夕同學……路上小心喔。”

夕對輕輕點頭的華舉手示意,然後衝下成宮家的樓梯。他向一臉擔心的花的母親打了聲招呼,隨即離去。

“你們原本打算去別的地方拍攝,很不幸的那個地方不能用了,只好找這裏代替……很合情合理。你們只是爲了拍攝你們的作品,盡最大的努力而已。”

“……哦哦,你說那個‘HANA’呀——”

3

如假包換,不會錯。

“這樣啊。”

然後露出笑容。

他確實是花和華的父親。

“不知道五十嵐會不會轉過來……啊,五十嵐!五十嵐!”

“嗯?是沒錯……小鬼,你到底想說什麼?”

“——昨天在你下榻的飯店!”

身爲一個男孩子,喜歡的女孩子們被欺負了,怎麼能不發泄心中的怒氣——

社會並沒有那麼小、那麼單純、那麼善良,足以讓夕這樣的小孩子全盤掌握。要是沒有這男人的不義,花和華也不會誕生在這世上……夕認爲自己不該過問這件事。就算譴責他,花和華也不會開心。不對,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並不是要責備他——

你的兩個女兒因爲你心碎了,你到底在笑什麼?

“——杜鵑絕景就快綻放了……”夕不禁脫口而出。

工作人員——沒有制止他,因爲他們並沒發現。

他真的在這裏。

“好久沒人來美櫻鎮出外景了。你看,是牡丹駿平耶。他念高中時是我哥的學長喔——”

他是我們的父親——用笑中帶淚的表情,小聲說出這句話的華。

“——其實我懂,我可以理解。”

“原來你想問這他呀。事情沒那麼嚴重,不需要用那種想咬死人的表情瞪我。花以前曾說過自己絕對不會去演戲,結果她卻加入了影研會,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我那麼說反而是稱讚她耶,惱羞成怒動手的人是她喔!”

根據花和華的轉述,他們預計要拍杜鵑花初綻、盛開、凋謝的時候,今天應該是第一次進行拍攝吧。

花和華說得沒錯,夕他們的拍攝地點,已經遭到大人們佔領……

“什麼不是?”

那偏瘦卻又近乎完美的臉蛋上,唯一翹起的迷人豐脣描繪着愉悅的弧度。看到他的嘴脣,夕的心又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他想起花和華的嘴脣,終於有了真實的感覺。花所厭惡的東西,牡丹駿平的影子……

一定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牡丹駿平很訝異。

“花加入影研會,努力練習讓自己習慣拍攝,都是她本人的意願,跟你的血緣無關。甚至可以說剛好相反。不管是花還是華公主都一樣。”

“成宮……?嗯……啊,你是說林田的女兒嗎?我懂了、我懂了,原來如此。小鬼,你該不會是她口中那個影研會的人吧?我聽她提到的時候有點驚訝呢,影研會居然還存在啊?好懷念喔。美櫻高中的影研會啊……”

“牡丹先生好帥喔,舉止也很優美……”

夕認爲,他跟花與華的關係當然糟糕到極點。但是夕並不清楚內情,既然不知道他和花還有華的母親說過什麼,自己就不應該隨便干涉。說不定花與華的母親早就認同這件事,也或者這男人在金錢方面有負起他該負的責任。

整座杜鵑花園……被禁止進入的塑膠帶封鎖了。

“……怎麼樣?嗯?你滿意了嗎?我道歉囉!你打算怎麼辦?小鬼?”

她們因爲這個男人而心碎。

工作人員跑來想抓住夕,但牡丹駿平伸手製止了他們。

他用跟花和華神似的嘴脣,說出這些刺耳的話,更加激怒了夕。夕的胸口一熱,全身發抖;他再度做了個深呼吸,壓抑住幾乎要爆發的情感。還沒,還不行,還不可以。我還沒把該說的話,告訴牡丹駿平……

“雖然影研會的日子不全是快樂,但是個還不賴的回憶。當時的社長是個討厭的傢伙……不管做任何事我都贏不過他,結果他卻早早就死了。剛什麼玩笑。我還期待他將來跟我低聲下氣,拜託我主演他的電影呢——”

她們肯定都受到了傷害。

“——我只是說了這些話而已,有什麼問題嗎?”

“這絕對不是因爲流着你的血。她們因爲你的血緣而痛苦萬分,卻還是順從自己的心意,決定加入影研會。促使她們這麼做的不是血緣,而是意願。不准你用‘終究’兩個字把她們的努力一筆勾消……!”

工作人員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七嘴八舌地討論着。但是夕根本管不了那麼多,牡丹駿平的傷感也跟他無關。

對缺乏自信的花而言,父親的血緣彷彿是種詛咒;即使如此,她依舊想讓夕拍攝自己,選擇靠意志力硬撐下去。花克服了各種複雜的感情,而這傢伙卻對如此拼命的花用“終究”兩個字打發?這傢伙想說選擇影研會的原因並非出自花的心意,而是那經常讓她感到痛苦的牡丹駿平血脈?

“你對她說了什麼?你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對她說了什麼?”

聽到夕的話,牡丹駿平說:

“然後呢?你希望我道歉嗎?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沒看到外面寫禁止進入嗎?”

他的口氣很兇,但是對夕沒什麼戒心。

接着毫不猶豫地跨過那條帶子。

比電視上和照片上看到的還要帥氣。

“……這些事都無關緊要,我只是,只是……純粹……看、你、不、爽!”

“不,沒關係——怎麼?小鬼,你在說哪一個HANA?你是她的男朋友還是誰?”

杜鵑花香乘着風,輕輕飄到夕的身邊。

受傷的理由是什麼,誰對誰錯,這些事都無關緊要。就算夕這麼做是錯的也無所謂。要解放夕的內心,只要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嗯?HANA?”

牡丹駿平大喫一驚,夕瞪着他繼續說:

“……才、不是。”

“等一下!你是誰——?”

“……?”

他怒吼道。

用了“終究”這個字眼?

“——我說的是成宮花。”

大概是因爲夕走得太正大光明瞭,完全沒有人留意到他。他便朝着目標——牡丹駿平筆直地走過去。他走進杜鵑花道,走進絕佳的風景之中。

花和華都受傷了,你這傢伙怎麼還笑得出來?

在喧譁的圍觀羣衆對面,塑膠帶另一頭的杜鵑花園裏,的確有劇組的身影。

都是我們害大家不能拍攝——因爲自責和屈辱而哭泣的花。

身爲拍攝她們的導演,爲了讓自己的女主角能減輕內心的糾結,減少妨礙演技的障礙——

號稱美櫻十二景的風景就要誕生了。

他個子不高,身材瘦削,皮膚白得像生了病;頭髮很長,宛如杜鵑花幻化成的熱氣。但他的表情卻和外貌正好相反,閃閃發亮而且健康,看起來非常年輕,不像是個年近四十歲的男人,彷彿還散發着香味。再加上那對宛如美麗幽魂的眼睛、開朗的氛圍,這樣的落差實在很惹人注目。他的肢體動作都很誇張,卻又非常自然,散發着不可思議的性感。出身於美櫻鎮的英俊演員——牡丹駿平,就是這樣的男人。他原本是個舞臺劇演員,過了三十歲之後,電影的演出機會越來越多——

攝影工作似乎正好中止,在場除了談笑風生的工作人員外,還有年輕的男偶像和女演員。夕曾在電視上看過他們。兩個都算是滿有名的藝人。他望着女演員,壞心地想“花和華公主比她更有魅力”,接着他環顧杜鵑花園——

“……你們大人並沒有做出什麼違反常理的事。”

只有這件事,夕一定要傳達給眼前這個大人知道。

有幾株位於日照充足處的杜鵑花已經開了。

夕,瞪着牡丹駿平,打斷他的話。

“還在唸高中的臭小子懂什麼?”

他身上還殘留着剛纔衝刺的疲勞感。對於馬拉松大賽總是半途就開始步行的夕來說,眼前是一片未知的領域。即使如此,他還是非跑不可。儘速、快一點,目標是百合峯瞭望公園的——“杜鵑絕景”!

牡丹駿平先是覺得莫名其妙,後來馬上領悟到夕的意思。

他找到了目標,那個人正在和看似導演的中年人討論事情。

“你和花吵架了對吧?你們吵架的導火線是什麼?”

十幾年前,花的母親、還有華的母親所愛上的對象——牡丹駿平,現在似乎依舊是一頭風流的狼。接近一看,他的確是個令人屏息的美男子。

牡丹駿平一副誠心的樣子,哀傷地垂下頭,接着又露出令人厭惡的奸笑。

圍觀羣衆似乎也不是全都歡迎突如其來的外景隊。這也難怪,畢竟不只是夕他們,當地居民、情侶、業餘攝影師、觀光客,許多人都滿心期待即將盛開的杜鵑花。當然,也有很多人歡迎藝人造訪……他走到懷着複雜心情的羣衆前,靠近寫着禁止進入的塑膠帶。

夕壓抑住憤怒,先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口:

——當夕發現那人的瞬間,怒氣令他全身發抖。

如果花和華認同夕是優秀的攝影師,是導演,也認定他是自己心儀的對象,那麼不管站在哪個立場,夕都有義務要這麼做。

第一個發現夕接近的,正是牡丹駿平本人。

啊,果然沒錯。

那張跟華像得令人驚愕的臉,就這麼回過頭來……

——他就是花和華的父親?

“你果然是我的女兒呢。你終究違背不了血緣——”

正因爲他是花的父親,所以花纔會刻意迴避演戲和戲劇,但是他卻對花——

“都是你!你害花和華公主——我重要的女主角!我喜歡的對象!你害她們哭了!無論什麼理由,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這都是無法爭辯的事實……你懂不懂啊!”

他明知夕非常震怒,卻樂在其中。

“而且,你們也沒有霸道地佔據這裏。雖然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但是你們有經過所有者東雲家的許可,我們沒有資格責怪你們。這裏雖然是觀光景點,卻是東雲家基於善意纔開放給大家的。這一點我很明白。你們的所作所爲並不過分,但是啊……”

“你說‘你們’,是指出外景這件事嗎?我還以爲你來找我抱怨的理由跟花一樣。”

既然做的事正確無誤,就要抬頭挺胸。這是闖蕩大半輩子,身兼電影導演之妻及美櫻鎮深夜女王雙重身分的母親給夕的教誨。瞭望公園的偏遠處聚集了大量人潮——他們並非一般觀光客,而是聽到傳聞跑來看熱鬧的羣衆。夕推開這些人擠到前面——

夕又開始奔跑。

“……!”

因爲她們都很傷心。

牡丹駿平身邊那個疑似導演的男人覺得很詫異,其他的工作人員終於也注意到夕,於是杜鵑花園在剎那間陷入一片寂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周圍目光全都集中在夕和牡丹駿平的身上。只有牡丹駿平一個人在笑,夕有可能造成他的困擾,他卻對夕的來訪樂在其中。這一點讓夕非常火大。

“——花。”

“……嗯?怎麼?小鬼,你誰啊?是誰的親戚?想找我簽名——不對,看你的表情不像。你幹嘛瞪我?”

“我懂。但是你要小心喔,他可是一頭大野狼呢!”

途中,還聽得見女演員和偶像在半開玩笑。

慵懶五月的午後陽光。

夕揪住牡丹駿平的胸口說:

“你別再給我裝模作樣、嘻皮笑臉了!花哭了,華公主也在內心啜泣……她們都哭了啊啊啊——!”

夕並不是來導正牡丹駿平犯下的錯誤,也不是來要求他道歉,更不是來抱怨杜鵑花園遭到封鎖的事——他來只是爲了代替花和華,訴說她們內心中的慟哭。

他來只是想揍扁讓花和華心碎的罪魁禍首。

夕來這裏,原本打算揍他臉蛋以外的任何地方一拳。實際上,面對傻傻地問“你是誰?”而且毫無戒心的牡丹駿平,就算沒有打架的經驗,夕應該也能揍得到他。夕好想扁他——真的很想揍到他哭出來!可惜他辦不到。因爲工作人員慌忙地趕過來,將他從牡丹駿平身邊拉開。

“花和華公主沒有理由遭你踐踏!不管你做的事情有多正確,也不管你多講道理!要是你敢再傷害她們、再讓她們哭泣……我絕對會來揍你!不管要我來幾次我都願意!你給我記住!花和華公主是我——”

所以,至少要明確地告訴他——

“是我最重要的——!”

嘈雜的杜鵑花園裏,夕拼命對牡丹駿平做出控訴。

夕來這裏就是爲了這件事。他在當下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

從今以後,他要爲了花和華奮力向前衝。這是他對自己立下的誓言。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碰到任何困難,就算最後的結果將會有災難降臨,他也要力挺花和華。就像這一個月來,花和華相信並且支持自己一樣。

夕的目標就在前方,就在三人攜手往前衝的遠處——

“不要太亂來,否則影研會很難生存下去喔。”伊比利城本和影研會顧問月野老師都面露苦笑叮嚀他們,一旁的知佳則是忍笑忍得很痛苦。這次事件,只要夕向牡丹駿平和劇組賠罪,學校就不再追究。夕雖然很不服氣,但爲了影研會今後的活動,也只能忍氣吞聲。

“夕,放心吧。這次的事你不用擔心。”

夕的母親園端櫻,連同知佳一起陪夕去道歉。她拍着夕的肩膀說道:

“對方是牡丹駿平啊!你又沒揍他的臉,沒關係啦……小花和小華受傷了,假如你什麼也沒做,我反而會受到嚴重打擊呢。朝地他——我是說你爸,也惹過好幾次麻煩……不過他再怎麼生氣,也絕對不會動手,這纔是最正確的原則。如果對方先動手,那你就別客氣。”

當他們來到美櫻高中的會客室,夕馬上就明白母親會如此沉着的理由。

“好久不見,駿平。你還是老樣子,很愛惹麻煩呀。”

“………………哇!小、小櫻?”

牡丹駿平在好幾名工作人員陪同下等待夕一行人,不過當他見到夕的母親時,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實在太誇張了。

知佳在夕的耳邊小聲說:

當他聽說杜鵑花園遭到封鎖的時候,這個點子立刻浮現在腦海中。這或許不能算是夕的獨創,多半是他小時候聽父母敘述過“高中時曾爲了社團活動幹了哪些魯莽的拍攝行爲”,於是這些插曲就留在他的記憶中了。再怎麼說,深夜的杜鵑花園也不至於有警衛留守。

夕問道。花立刻露出笑容並握緊拳頭。

牡丹駿平冷笑着回答:

宛如麻痹般的感覺,從影像中散發出來。

“——園端的兒子啊!”

“……難怪。前天你來鬧場的時候,總覺得你激動的樣子和那傢伙很像。父子倆都令人不爽,可惡!”

夜晚停止了呼吸,杜鵑花開始顫抖。

夕和知佳開始準備照明設備,花和華則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情等待。她們背對彼此,遠望着月亮和杜鵑花。這一個半月,是她們在人生中相處得最久的時候。即使經過這一個半月,花和華今後大概也不會更親近,但是——

“而且朝地還搶走了你喜歡的女孩子呢。”

她們注視着彼此,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那人跟自己一樣,看到杜鵑花就會想起思慕的對象,有着相同的心痛……

身爲社長的知佳與夕的母親,先後爲了夕妨礙攝影並且差點動手打人的事情道歉。既然她們兩人都爲夕的行爲低頭賠罪,當事人當然也得跟着道歉。當他抬起頭時,牡丹駿平笑了。

如果說華在詮釋風、詮釋一份感情、或是詮釋任何事物,是一種完美的模仿,那麼花的演技就是藉由色彩鮮豔的感情,創造出故事的世界。

“嗯……月光照得杜鵑花閃閃發光,好漂亮喔……”

夕的運鏡,以及他跟知佳聯手進行的剪繮,都使華的表現更爲亮眼。這絕對是目前爲止最棒的一次。

……這到底是什麼?剎那間,夕忘了還要編輯,看影像看得入迷。

夕抓了抓發燙的臉頰,笑了出來——

正式拍攝影研會自傲的女主角們的日子,就快到了。

花這才驚覺,趕緊說:

“唔?對不起,知佳……學姐……”

所以夕就想,只要偷溜進去就行了。

然後拍拍兩個人的頭。

“沒問題!只是點扭傷而已,已經痊癒啦——而且我現在好興奮好興奮喔……當然啦……我還是有點緊張……”

“爲、爲什麼……啊,我知道了!小鬼,你是——”

華——不對,是華扮演的少女,散發出幾乎要消逝在月夜之中的悲愴感。望着電影裏的少女,心臟便有股揪住的感覺。月亮在啼泣,深夜的寒氣在顫抖。少女眺望着杜鵑花和夜空,腳下踩着蹣跚的步伐,接着忽然回頭。不過是如此簡單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月光之下,美櫻鎮清新的空氣充斥了整個身體——

“沒關係,小花和華公主就免了!怎麼可以讓演員搬器材呢!你們兩個別管——阿夕、阿夕!你幹嘛一個人興奮地在杜鵑花園到處亂跑呀?你是小孩子嗎?過來拿東西,快點!否則我要把你弄哭喔?也不想想是誰去向蓮井同學低頭,才借得到這些設備……!”

跨過禁止進入的塑膠帶子,踏進百合峯瞭望公園的杜鵑花園後,華是第一個發出讚歎聲的人。望着在月光和夜風搖晃的杜鵑花,就連平常老愛跟華唱反調的花也說:

——華正在詮釋“悲傷”。

牡丹駿平露出苦笑,照樣用裝模作樣的動作,誇張地抓着頭。

華沐浴在月光裏,踏出第一步。遠處的花隨之現身,並在觸摸杜鵑花的同時輕盈地漫步。電影從兩名少女的邂逅揭開序幕。兩名將傷感的失戀經驗藏在內心深處的少女,於“杜鵑絕景”擦身兩過。擦身過後,卻又驀然回首。

……兩名少女打從第一次見面後,就在意着彼此。每當她們來到杜鵑花園,便會相遇。少女們彷彿兩面的鏡子般,時而擦身而過,時而一同漫步,時而肩並肩看杜鵑花看得出神。她們都從對方身上,嗅到輕柔舒服卻又帶着傷感的戀愛氣味。那是一種跟自己相同的味道。

知佳抱着從電影社借來的照明設備,氣喘吁吁地走在最後面,嘴裏不停抱怨。

“夕,你的表情完全沒有賠罪的意思耶?”

夕嚇得半死,不由自主地在後頭加上學姐兩個字。“夕同學真是個膽小鬼!”花見狀笑了出來,華也偷偷地笑了。

——花的光芒。

“……知、知佳,你把那件事告訴花她們啦……?”

“那我們開始吧!”

夕脖子附近的搔癢感,似乎是一種預感。

“——再一次……不對,從今以後還要繼續拍我們,而且要拍很多很多!好嗎?我們很想被你拍……!”

只是一味心痛地、華麗地、鮮豔地盛開着……

這傢伙樂在其中。而且前天也是這樣。對他這個大人來說,無論夕多麼拼命,也不過像是羽蝨飛過般不痛不癢,那種遊刃有餘的感覺真令人討厭。夕心想,就算他跟花、華公主沒有任何關係,自己恐怕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好感。當然,牡丹駿平也一定會討厭自己。

“……園端夕。”

4

影片,正式開拍——

“等一下!阿夕!你幫我一下啦……”

“夕同學……對不起,你爲了我們——”

“我感覺你道歉不是爲了我們,而是爲了你身邊的人不得不低頭。你的表情沒有歉意,眼神彷彿想找我單挑似的。就是那個閃閃發亮的眼神,跟你老爸一模一樣,看我的時候跩得跟什麼似的……算了,起碼你道過歉了,我就原諒你吧。”

“我絕對會拍到比血緣更重要、更有魅力、更加美麗的光芒,證明花和華公主都不是因爲你的血緣而去演戲的。我會用我們的作品,顛覆你自以爲是的想法!”

……這是什麼?夕心想。就在他利席影研會社辦的電腦,對他們獨立拍攝、編輯、接近完成的影像進行最終檢查的時候。

打從出生以來,花第一次盡全力演出。

“他是……園端導演的兒子?”

“少、少囉唆!給我住口,小櫻!”

“……好棒喔,全部盛開了呢。”

離開會客室之前,夕無法阻止自己不這麼說。

“……原來是這樣。那個花花公子喜歡櫻阿姨啊!”

花團錦簇的杜鵑花園,彷彿一座引導人們前往遠方月亮的迷宮。

“花、華公主,不要難過……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呢!”

“——唔!”

“所以——”華接着花的話繼續說。“我也——不,我們也下定決心了。我們要把牡丹駿平的事、還有其他討厭的事情、痛苦的事情,全部投入演技當中……然後拋出去。我們要全力以赴,證明你想拍的東西是對的。所以,夕同學——”

“對不起,知佳學姐。我來幫忙!”

所以——

——夜間的“杜鵑絕景”。

看到牡丹駿平的反應。知佳又湊到夕的耳邊小聲銳:

花,另一名少女。當鏡頭從她們互相注視的半身像,切換成花的特寫,也就是攝影機捕捉到另一個女主角的表情時,電影世界在這一瞬間又改變了色調。

剛和搬到遠方的思慕對象離別,失去愛的少女。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在訴說少女的故事。花演着少女的痛苦,帶領觀衆融入故事背景、走進故事的世界。看着花,似乎就能領悟到少女走過什麼樣的人生、談過什麼樣的戀愛、又怎麼樣失去這段感情……

“園端……是園端朝地嗎?”

他裝備上攝影需要的道具。一樣是DV攝影機——這不是影研會的攝影機,而是他從家裏帶來的……是父親送給他的禮物。原本蒙上灰塵的舊世代名機,現在已經擦得亮晶晶了。另一樣是父親的遺物——帽子,夕戴上帽子法將帽檐壓得幾乎要遮住眼睛。

牡丹駿平“咳哼!”一聲,打斷了知佳的悄悄話。

是誰屏住了呼吸?是在夕的身邊一起確認影像的知佳?還是一如往常今天又跑來觀察夕一行人的蓮井社長?還是不知爲何也常常跑來影研會社辦的戲劇社社長?不,戲劇社社長來這裏當然是爲了華,花早就因爲她太礙事屢次趕人,她卻很有毅力地沒有打退堂鼓。

夕看向一直盯着他的花與華,點了點頭。

陪同牡丹駿平一起來的幾名工作人員也開始議論紛紛。

即使依然背對着背,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還是縮短了那麼一點點……

“……喔!”

牡丹駿平把夕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現在是看不到半個人影的深夜。瞭望公園裏頭,別說牡丹駿平的電影劇組,情侶或年輕人等等的當地居民也不見蹤跡。花園裏有的只是寧靜,惟獨風聲溫柔地震動着夕的鼓膜。陣陣花香,輕飄飄地包圍了夕一行人。

“——總之,先別管這些了。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花,你的腳傷不要緊了嗎?”

***

……這又是怎麼回事?華公主怎麼了?還是說,花甚至比華公主還——?

寧靜的杜鵑花園裏,杜鵑花因爲風的吹拂而搖擺。

“……”

是無限延伸的青春期世界。

“你叫夕啊。我不知道這麼說你會開心還是不爽,總之你跟你老爸很像。”

“那之後你就把作品寄給我看吧。我會把你的電影跟你老爸拍的‘美櫻’比較——”

不是“表演”悲傷的演技,而是“詮釋”悲傷。

“夕同學,你沒事吧?我——”

“她們對你很重要,不是嗎?兩個HANA,她們都是你重要的——”

“……”

“興奮?”

知佳別過臉去,愉快地吹着口哨。

夕也無法理解花到底怎麼了。她只是將幾乎要爆發的所有感情,注入動作、表情、眼眸深處,然後盡全力表演。無數的、幾乎要溢滿出來的、無止盡的生命力,還有包括悲傷、心痛、對無奈現實的憤怒等所有的感情,全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稍微更改了故事大綱,還得留意照明。夕覺得即使有這些變動,他們也能順利始完。攝影預計兩天完成,除了今天之外,等過一陣子杜鵑花開始凋謝後挑個日子,共兩天。他要在這兩天內儘可能拍攝花和華,多拍一點,盡情地拍,向父親他們的作品“美櫻”挑戰。

熱情、感情、才能,就這麼傳達出去!華的演技、夕的運鏡,點燃了花的火苗,解放了花內心的某種情感——

她用搖晃無力、無依無靠的站姿詮釋,用心痛扭曲的表情詮釋,用映照着月光、眼眸深處蘊藏着不安的雙眼詮釋。她詮釋的並非因爲失戀而傷心得不知所措的少女,而是令人想從影像中拾起並抱在懷裏,那股名爲“失去愛的悲傷”的情感。

他似乎終於理解是怎麼一同事,點了點頭。

“……聽說櫻阿姨和牡丹駿平是以前的社團同好,不過——他的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點吧……?”

“對呀。我決定了!你不是說要拍一部作品,顛覆牡丹駿平自以爲是的想法嗎?”

在場的觀衆似乎都有這樣的錯覺。

知佳和母親偷笑着,花和華也被她們感染,跟着笑了出來。兩個人同時點頭答應,隨即又發出“……唔?”的聲音瞪着對方。同時,她們又握住夕的手,露出“你想幹什麼?”的表情互瞪——這是平常的花和華。或許夕真的稍微排解了她們心中的陰影……

那天是滿月,是個相當明亮的夜晚。美櫻鎮的坡道被藍白色月光映照得微微發亮,百合峯落下醒目的陰影,太平洋緩緩地搖晃。月光下的美櫻鎮也很漂亮。整座城市安靜無聲,夜風靜靜地吹過……

夕的臉頰瞬間漲得又紅又熱,趕緊轉過身去背對牡丹駿平。當夕他們比牡丹駿平等人早一步離開會客室時……花和華就在會客室外等着他,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啊?證明什麼?”

“——總有一天……我絕對會證明給你看!”

“呃、啊……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對少女們來說,杜鵑迷宮就像美麗的荒野。

是一種將這個名叫“花”的人的內心撞界,發揮到淋漓盡致的藝術。

夕在拍攝當時就有這樣的感覺。華詮釋的各種感情,花透過感情所描繪出的世界,在他的影像中激烈碰撞,再透過編輯琢磨並重新架構成更美麗的果實,並且產生了某種特別的情愫。

沉睡在她們體內的光芒,演技交織而成的光粒子——

讓夕的電影閃爍着非常、非常耀眼的光輝。

……對一無所有的少女們來說,只有盛開的杜鵑花香,才能勾起追憶當中的戀愛感受。少女們每天晚上都會在杜鵑花園碰面,卻從不交談。或許她們領悟到,這個幻象一旦透過言語表現,立刻就會恢復成現實。這個只靠杜鵑花以及自己對思慕對象的回憶構築而成的世界,不需要隻字片語。

兩名少女在杜鵑花道錯身而過、一同漫步、一起用沉默敘述回憶,時間與回憶在她們之間閃爍並燃燒。不久之後,杜鵑花開始一朵朵凋落,這也代表少女們的回憶將會成爲過去的破片,成爲粉碎的寶石。逐漸凋謝的杜鵑花、屬於兩個人的時間,確實撫慰了她們的心靈。

受到夜風吹拂,少女們赫然發覺杜鵑花園裏——有“絕景”。

凋謝的杜鵑花,佈滿了延續到夜空的杜鵑花道。

這是全新的“杜鵑絕景”——

‘——!’

兩名少女同時屏佳呼吸。

過去就四散在她們眼敵,如此的鮮明,如此的美麗,她們幾乎快被這光景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用過去的碎片點綴而成的道路,延伸到遙遠的地方,連繫着全新的世界,彷彿要少女們趕快前進,邁向未來。她們必須用自己的雙腳,踏着道路往前行。

“杜鵑絕景”就快結束了。

她們可以跨越過去的碎片。

少女們領悟到這一點,相視一眼後露出微笑。兩個人在同一時間主動伸出手,指尖和指尖碰觸——

太了不起了……夕心想。看着全新影研會即將完成的第一部電影,他更加確信。這種具備一切,彷彿神祇從天而降和自己融爲一體的特別感覺,這世上有誰能想像得到?即使是牡丹駿平那種等級的演員,也不可能輕易地有這樣的體悟。除了夕鏡頭下的花和華,有誰能描繪出這樣的感受!

選擇讓花和華聯合主演,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像父親那麼優秀的人才所處的世界,憑夕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望塵莫及,花和華卻帶領他來到那個世界的入口。

夕心想,和她們一起,夢想或許就能實現。說不定有一天——

他就能拍出和“美櫻”齊名,甚至超越“美櫻”的作品。

“……先前擅自對我失望,現在又擅自把我當成競爭對手嗎?‘預感會是傑作’這句話讓我很開心,所以這次就算了——還有那邊的戲劇社社長,或者該稱呼你學生會長比較好?待到這麼晚,你很閒嗎……?”

夕露出苦笑,然後轉移視線。

“……呼呀!”

“我只是很在意競爭對手罷了,就這麼簡單。更何況你們還有小花和華公主……我有預感這部影片會是傑作,當然就更介意囉。”

——我想讓你再拍一次。

其他四人望着她們的背影——接着蓮井社長忽然扔下一顆炸彈。

——在你拍攝的影像中,我非常耀眼。

夕、花、華,他們都很明白。

受命運牽絆的兩個人——分不開的姐妹。

“呣唔唔唔唔!”

“……當然決定好了。”

知佳失笑出聲。蓮井社長則揚起一邊的眉毛,“喔……”地露出佩服的神情。戲劇社社長期是大聲慘叫:“華公主!華公主可愛的臉蛋遭殃了!”只有在這時候,夕的心情才接近戲劇社社長。

“——咦?完、完成了嗎?”

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

他望向坐在沙發生打瞌睡的兩個人。

還沒有。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才、纔沒這回事!”

夕和知佳互看對方一眼,氣勢十足地擊掌。

“那、那那那那是一開始啊!是當初才這樣啦!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啦——!”

花和華,夕喜歡的兩個女孩,就像兩面對照的鏡子。

“哇啊,太棒了……我好驚訝。”

彷彿兩面鏡子對照似的,少女們朝對方露出微笑,接着當她們背對彼此的那一瞬間,故事中的世界震盪了。

這兩個女孩剛纔還吵吵鬧鬧的,現在似乎是累壞了。這也難怪,她們互相競爭,用各種手段想要打敗對方,當然會累垮。在等待編輯作業結束的時候,她們不知不覺睡着了。

呆滯的狀態只持續了片刻。

走到電腦前的花和華,霎時靜止不動。

“當然是選我,我纔是寫那封情書的人。你說對吧?夕同學。”

不管是電影,還是戀愛,他們都只有以指尖輕輕擦過而已。三人還沒掌握住明確的關鍵,距離正確答案還很遠很遠。

“再說,我在這裏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知佳靠近她們,面帶微笑地玩弄着花的雙馬尾,然後用馬尾搔弄華的鼻子,兩個人同時睜開眼睛——

“你詭異的自信是哪來的呀?是我啦!是我!”

“沒這回事!對吧……夕同學?”

“你說得沒錯,夕。學生會長最近忙着把華公主搶回來,成績有點退步,她跟我不同,一點也不閒。”

花比夕來得更驚慌失措,然後像是要反咬華一口似地說:

“嗚——”

影研會的偉大女主角們……

花靠着華,華靠着花。

“是嗎?不過就算情況不同,寫信的人還是我。是我……是我!”

而且,他們也鎖定好前進的方向,準備要起跑了。

戲劇社社長注視着影片早就播完的電腦熒幕發呆,杵在原地動也不動。直到聽到夕對自己講話後,她纔回過神來瞪着夕。

“嘖……福、助——!”

——她們相互倚靠,貼得好緊好緊。

——當下只有短暫的一瞬間!

蓮井社長又“哈!哈!哈!”地笑,笑得很暢快。

“唔嗯唔唔唔!”

夕全新的每一天,就從她們告訴夕的這些話開始。

“沒、沒這回事——”

兩人在近乎零距離的情況下怒視對方。接着——

“唔、唔唔唔唔……!”

“你們兩個……Stay!花!華公主!你們兩個都流出淚來了,臉頰也捏紅了啦!啊啊啊!我明白了,是我不好。抱歉、對不起!先別吵了,來檢查好不容易完成的電影啦——!”

“你們要對我們產生競爭意識還是怎樣,都隨便你們啦。別因爲我們是弱小社團就看不起我們,小心嚐到苦頭喔!畢竟——我們社團有花和華公主呢!”

蓮井社長做出拍手的手勢,但沒有拍出聲音。

華隨即回頭,非常嚴肅又認真地點頭。

——最珍貴的“現在”就只有短暫的一瞬間而已啊——!

“”這……拍得比我期待的還要好耶?天啊,小花、華公主——你們影研會延攬到了驚人的戰力呢!”

那些宛如寶石般閃閃發光的每個美麗瞬間,一旦錯過就會永遠不復返,沒有例外。人生只有一次,就只能活這麼一次,所以——

夕在不知不覺下,發出了無法言喻的聲音。

“對了,阿夕。既然你已經順利完成第一部作品……那你也決定好要接受哪一方的表白了吧?”

捕捉到的每一個瞬間,都要讓它成爲永遠。

蓮井社長這麼回答,知佳則是連連點頭。

影研會陷入一片寂靜……但只持續了一瞬間。

“啊……”

夕、知佳還有蓮井社長同時笑了出來。戲劇社社長似乎也聯想到什麼,低吟着:“好、好可愛……”她們只有像現在這樣睡着的時候,纔會顯得很安靜、很和睦。

“是、我!”

“呣呣呣唔唔唔唔唔!”

“你敢斷定絕對不是嗎?你自己還不是看剛纔的影片看得很入迷。”

就在這時候,夕確實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小花!華公主!影片完成囉!快點起來!”

但是,他們確實是用自己的雙腳站在起跑點。

“慢着!花!華公主!等等、等一下!Stay、Stay!HANA、Stay!”

“……結……結束囉——!”

千萬不要錯過才後悔,現在就要發覺它的可貴,然後緊緊抓住不放。

最後一個步驟,就是在片尾字幕放上副導演兼燈光師的知佳、攝影師兼導演的夕,他們兩人的名字。這就是比拍攝過程還要辛苦很多很多的編輯作業裏最後的一瞬間。當他們回過神,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七點。拍攝結束後又過了好幾天,終於,總算大功告成——

“對啊,因爲蓮井同學把阿夕當作性幻想對象嘛!”

“……嘖!”

“你、你說誰很聞啊……?”

蓮井社長和夕相反,聽到知佳的玩笑話根本不爲所動,揚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知、知佳——?你不要亂講話……!”

“電影完成了啊——哈啾!唔?”

他說這些話,肯定是要等着看好戲。

“——話說回來,現在都幾點了,蓮井學長爲什麼還在這裏啊?電影社的社團活動呢?學生會的工作呢?還有你不用準備大學考試嗎?”

“……夕同學很想知道寫信給他的人到底是誰。”

他慌張地隔開兩個人說道:

她們用力捏了對方的臉頰。

它孕育着龐大未來的預感,產生了胎動。

總有一天,或許是在很遙遠的未來。但只要三個人一起前進,未來一定會……

花跳了起來,趕緊走到連接攝影機的電腦旁邊。華則是納悶地摸着有點癢的鼻子,跟着花走過去。

“嗯唔唔唔唔唔唔唔!”

“福助……!氣、氣死我了……!說穿了還不是因爲你的話激勵了影研會,他們纔會把屬於我的、屬於我們戲劇社的華公主給搶走——”

“你錯了,華公主辭掉戲劇社選擇影研會,純粹是因爲她感覺到夕比你更能引導出自己的才華啊。”

夕也微笑回應:

“……你果然是個討厭的傢伙……”

“哈哈!夕,放心吧。電影社的新電影已經順利開拍了,學生會的工作我也有認真做,前陣子我在補習班接受大學合格判定,結果可是特A呢!”

她們在電影中,彷彿瞬間劃過的閃光——

接下來纔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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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花X華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HANA 和 HANA”
  3. 03第一章 “花、華公主、電影之都”
  4. 04第二章 “花、中華食堂、尚未綻放的杜鵑”
  5. 05第三章 “華、影研會、複雜的神祇們”
  6. 06第四章 “兩個HANA”正在閱讀
  7. 07後記

第二卷花X華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暑假召喚術”
  3. 03第二章 “海邊的Killer Tune”
  4. 04第三章 “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興繭:改”
  5. 05第四章 “KISS&CRY”
  6. 06後記

第三卷花X華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兩人面臨的分歧點"
  3. 03第二章 "一個人專屬的暑假戀愛"
  4. 04第三章 "第一個溫和第一個避暑地"
  5. 05第四章 "豔陽氣息的句點"
  6. 06後記

第四卷花X華 4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我們代身爲貓咪”
  3. 03第三章 “第三個‘HANA’?”
  4. 04第四章 “超越才能與努力——”
  5. 05後記

第五卷花X華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學園祭留下的東西”
  3. 03第二章 “來自電影之神的禮物”
  4. 04第三章 “在落葉飛舞的坡道,攝影開始”
  5. 05第四章 “華的命運、花的命運興夕等人的命運”
  6. 06後記

第六卷花X華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楓紅中燃燒的M櫻鎮」
  3. 03第二章「Eve、白金戒指與遊樂園」
  4. 04第三章「Night before last shot」
  5. 05第四章「也許是尾聲的序曲」
  6. 06後記

第七卷花X華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聖誕夜爭奪戰」
  3. 03第二章「到滑雪場讓戀Q升溫」
  4. 04第三章「從華的平安夜到花的平安夜」
  5. 05第四章「白S與黑S圍巾、純白的雪,以及……」

第八卷花X華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回想那年春天的愛戀」
  3. 03第二章「迎接忙碌更勝那年暑假的日子」
  4. 04第三章「匈懷比那年秋天更堅定的意志」
  5. 05第四章「冬天的離別與夕等人的『M櫻Ⅱ』」
  6. 06後記

第九卷花X華 短篇

  1. 01能爲你做到的事
  2. 02夕與兩位HANA的後話
  3. 03平凡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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